第969章 惊闻

姜望其实知道,林有邪这种偏执的人,并不会觉得她调查姜望有错,所以她不是为此道歉。她道歉的,是她今日不请自来的失礼——这次她不是为查案而来,而是为了求助。

一般人可能不太容易理解这种情绪。

为了她认为的“正义”,做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觉得抱歉。而在“正义”之外,她的骄傲就会占据上风。

贸然求助而碰壁,在事实上会很伤害她的自尊心。

不过……这与姜望何干?

他留下对方的理由很简单。

那一句“看在同为青牌的份上”,看起来好似套话,但其实正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得齐爵、享齐禄、受齐庇护,也愿意有相应的付出。

不会无功受禄,不肯尸位素餐。

四品青牌的身份,带给他不少便利,给他不少隐性的保护。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维护同僚,也是应有之义。

况且……一头牛也是放,两头牛也是放。藏一个范清清也是藏,多藏两个人也是藏。

所以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依林有邪的本心,她是仍然要拂袖而去的。

但是看了那位霜发老人一眼,她怎么也无法依从心中的骄傲。

这位老人照顾她、庇护她,给她亲人般的温暖。

此刻虽然面目如常,但身上所受的伤,她是知道的。

“谢过姜大人……援手之谊!”她说。

“你也说了,大家同为青牌。不过……”姜望说道:“我想我应该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是谁在追杀你们。”

他看了这因为东一摊西一摊的人而挤得有些逼仄的船舱几眼:“大家毕竟同舟共济。”

这个词语用在此时,如此应景,还真是同舟共济!

林有邪与乌列对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姜望也不着急,静默等待。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若是换成重玄胜,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有邪明明怀疑他跟地狱无门有某种联系,那又怎么会在被地狱无门追杀的时候,来找他帮忙庇护隐藏?这难道不是置自己于险地么?

而且,以他们的身份,怎么会沦落到厚颜来找姜望?

近海群岛虽然不是齐境,但决明岛也是海上三大势力之一,是仅次于钓海楼的力量!

真要动员起来,一个地狱无门算什么?

单一个祁笑,就足以打爆地狱无门!

除非……

乌列不方便找齐庭求援。

这当中的原因,可以有很多复杂的展开。姜望无从揣测。

但冷静下来他立即想到,追杀乌列的人,很有可能……不是地狱无门。

这事就有些混乱了。

把时间线梳理一下。

地狱无门屠灭了五仙门,乌列和林有邪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出现,力扛几大阎罗,范清清趁机逃走。而之后乌列本人也莫名其妙受了伤,被不知身份的人追杀……

姜望一个本来打算去冰凰岛向李凤尧当面道谢,后来又决定直接回齐国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搅入这滩浑水中。

什么人才会逼得乌列这种在青牌体系中极具分量的人,无路可走?

除非,对方也在齐国体系中。他们贸然去决明岛,也并不安全!

想到这里,姜望顿觉头疼起来。

两位不速之客沉默了一阵,最终是乌列开口道:“小友能顾念同僚之谊,老夫也该示人以诚。”

他转头看了范清清一眼:“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是五仙门之人?”

看来在有夏岛的战斗里,他也注意到了逃跑的范清清。

这问题自然不该由姜望回答。

范清清出声道:“孤余之人,幸得主上怜悯,庇于麾下,叫我不至于流落天涯。”

而姜望捕捉到的另一个信息是,范清清当时已经落入了乌列的视线,那么同时,也一定落入了尹观的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跑远,跑到无冬岛外潜伏起来,不能仅仅用乌列的阻拦解释,范清清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望还不至于说要任何属下都全无遮掩。那样的人,不可能得到任何自发性的忠诚。

乌列看着姜望:“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是咱们青牌内部的事情,是齐国机密。”

他没有明言,但态度很清楚,范清清不适合旁听。

范清清没有动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她知道她现在倚仗谁,她应该听谁的命令。姜望不发话,她就会待到天荒地老。哪怕面前这个老人再可怕,她也不能动摇。

姜望很满意范清清的表现,右手五指如鲜花绽开又收拢。

然后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范清清附近的声音,被隔绝了起来。

范清清的心情,是惊吓的!

隔绝船舱内的声音,让外面的人听不到动静,这并不难,粗浅掌握五仙如梦令声部的人都能做到。

但她是谁?

她是五仙门长老,也修过五仙如梦令,并且自忖造诣颇深。

能够隔绝她的听感,这得掌握到什么程度?

虽然从隔绝的强度来看,她只要用心应对,就可以比较简单地打破。但是她修了五仙如梦令多久?姜望才接触多久?

真正修炼的时间,有一天吗?

这难道就是绝顶天骄的天赋?

她不知道姜望的神魂力量远强于同阶修士,且有过仙术的修行经验。在心中无限夸大了姜望的天赋,烙下仰之弥高的印记。

且不说范清清在那边自己吓自己,那边乌列已经开口:“我陪有邪去有夏岛,是追踪仵官王的踪迹。但恰好撞上地狱无门在五仙门大肆屠杀,身为青牌,缉恶本是天职。老夫虽然隐退了,却也未忘操守。故而一怒出手。”

对于地狱无门,乌列一口一个天职,一口操守,似乎意有所指。好像在责怪姜望,不该与地狱无门不清不楚。

但姜望面容平静,始终只有一个倾听的姿态。

乌列继续道:“他们的首领确实不凡,分明才入神临不久,我却也未能轻易压下。那两个帮手的阎罗,也都功法诡异,杀力惊人。我试着强杀一人,未能成功,反倒被秦广王抓住机会,与我换伤。因为有邪在旁边,我不便拼命,一番大战之后,只好放任他们离去。”

“为了避免麻烦,我和有邪立刻离开现场。但离开有夏岛不远,就遇到了袭击。”

乌列的眼角皱纹很深刻,这或许是他老态明显的原因:“事发突然,袭击者实力强大,我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故而吃了些亏。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才能带着有邪逃离。”

“袭击者遮掩严密,且故意避开了常用的功法。但我知道……”

乌列直视着姜望的眼睛:“那人是田焕文!他逃不过我的眼睛。”

大泽田氏,田焕文!

齐国顶级名门大泽田氏,有两位神临强者,一位是现任族长田希礼,也即是田安平之父。

另一位,就是田希礼叔叔辈的田焕文。与那位前次镇守七星谷的田焕章,正是堂兄弟的关系。

作为大泽田氏的家老,田焕文也出了海,并且袭击已经退隐的名捕乌列?

(本章完)

第970章 怀璧何以无“罪”

此刻与乌列对视,姜望才注意到,这位老人的眼睛,深邃、幽远,那漆黑如墨的瞳孔,仿佛能把人的心神吸引进去。

这人恐怕精通瞳术。

姜望想着,主动移开了视线。

乌列刚才说的这些,实在是令人震惊。而且令人震惊的点,不止一个。

无论大泽田氏,还是青牌元老,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都是齐人。

更重要的是,青牌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代表齐庭执法。哪怕乌列已经退隐,他曾经的荣誉、功勋、名望,都让他与青牌体系紧密相连,无法轻易剥离。

那么,田焕文为什么要杀乌列?还是以行刺的手段!

大泽田氏真的全是疯子吗?都像田安平一样不管不顾?想杀谁就杀谁?

而乌列,为什么不向决明岛求援?

哪怕他已经退隐,严格来说不能算是青牌悬腰的神捕。但去决明岛告个状,祁笑还能看着他死?

说明这事情,定然另有隐情。

其实到现在这个时候,姜望已经后悔了。

后悔询问。

他很有些自我怀疑……

自己真的是聪明人吗?

乌列所说的这些话……他本不该听!

重玄胜就是他心中聪明人的代表,此前他觉得,如果是重玄胜,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追杀乌列的另有其人。但现在他觉得,如果是重玄胜,根本就会装作不知道,对此不闻不问。

因为那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以避免许多麻烦的选择。

而他自以为看透了乌列和林有邪背后的隐藏,孰知那又不是故意吸引他入局的破绽呢?

但已经听到了这里,他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已不可能。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齐国了。”姜望拙劣地岔开话题。

乌列则仿佛来了兴致,瞧着他道:“你好像并不好奇,田焕文为什么要袭击我。”

姜望随口道:“这世上谁还没有一点恩怨纠葛呢?我也在前几天得罪了钓海楼。”

“不是私人恩怨。”乌列的表情变得严肃:“是公义。我在查他们。我一直在查他们。”

可以显见的是,乌列和林有邪,一开始只是想借着此时声名远播的姜望,度过重伤时期,逃避追杀罢了。

但现在,当他说出公义二字,自陈他一直在查大泽田氏……

则说明,他想要拉姜望入局了。

不然他不会如此说。

大泽田氏是齐国的顶级世家,要查他们,是何等样的大事。岂是能够随意说出口的?

与听者,必要有所表态!

姜望问自己,在乌列与田焕文这种级别的较量中,或者扩大来说,在青牌与大泽田氏的较量中,自己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他唯独能够想到的,是自己现在的声望。所谓近海群岛内府第一、海勋榜副榜第一的声望。

他并不知道,在乌列的眼里,他已经可以确定神临,将来必成青牌体系中的一方山头。

但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影响姜望退避的心思。

他不想沾!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没有然后。

乌列等了一阵,也没有等到他继续说什么,

于是叹了一口气,转瞥了范清清一眼,问姜望道:“你可知五仙门为何被灭门?”

姜望的眼神冷了下来。

五仙门被灭门的原因,他当然知道,并且掌握在手里。

但乌列若想以此为筹码开出条件,那就太小看他姜望了!

你来向我求助,我也答应帮你们遮掩。结果转身就威胁我?

对方若真如此下作,说不得姜望就要留一些线索给尹观看。

不过一代名捕,的确有名捕的气度。乌列并没有威胁姜望的意思。

他不纠结姜望的收获,也不觉得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知道五仙门有什么,但天下都是这样的道理。”

“姜捕头。你腰悬名剑,身怀奇功,还掌握了失传已久的仙术。”他慢慢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强抢于你?是那些不顾颜面的人,都不如你强么?为什么五仙门之祸,不曾加于你身?是你所向无敌么?”

严格来说,是有人想过强取豪夺的。如姜无庸觊觎长相思那一次,不过是被重玄胜顶了回去,如海宗明觊觎红妆镜,也是千里奔袭,最后落得个被反杀的结局。

但把眼界往开了看,又的确没有几个人,胆敢大摇大摆地过来强夺宝物功法。

比姜望强的恶徒,数不胜数。

但他之所以没有因为怀璧获“罪”,自然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齐国青羊镇男,四品青牌捕头。齐国就是他的后盾和倚仗,齐国东域霸主的声威地位,庇护着他。

这是一种无形但切实存在的好处,很容易被忽略。

当然姜望一个外来者,能在齐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能得到现在这种程度的庇护,也有过切实的付出。足够攻赏相抵的付出。

齐阳战场上他浴血而战,齐帝亲赐紫衣,就是这种“交换”的缩影。

他若没有跟季少卿一战、甚至碾压对手的能力,姜梦熊吃饱了撑的为他主持公平?

人家军神出一趟海,不要面子的么?

姜望坦然说道:“因为我受齐爵,任齐职。”

他承认齐国对他的庇护。

“姜捕头,你是个有承担,有底线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乌列缓缓说道:“田家有问题,问题很大。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查他们。这次出海,我以保护有邪为名,实则是为了查自己的案子。很多人都知道,有邪是我至交之后,我跟着她出海,就不会被人怀疑。”

林有邪也在这时候再次低头一礼:“姜兄,我先前查你,是为了给乌爷爷打掩护,抓地狱无门的老鼠更是。在这里再次向你道歉。不过,我不能否认的是,我也的确对你有所怀疑。”

“那么现在呢?”姜望问。

他巴不得跳过田家的话题,因而很积极地展现与林有邪和解的态度。

“存疑。”林有邪很坦诚:“但我不会再私下调查你。”

也就是说,如果得到了都城巡检府的命令,那么还是会出来调查。

不过,若真等到被都城巡检府明令调查的那一日,可能调不调查,意义都已经不大了。

姜望对此很满意:“我相信林捕头的操守。”

既岔开了话题,又化解了麻烦,他是应该满意的。

“诚者隐于无名,伪者拾级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保持操守。”

但乌列不动声色地又把话题转回来:“田焕文就是毒瘤。”

姜望:……

……

……

……

(今天跟编辑沟通,想要一个大点的推荐,编辑说成绩不够所以还是没有。

我不知道怎样的成绩才算够门槛,一千七的均订确实也没有底气。

不过……这个月想要拼一下月票榜。

我一直没有求票,但上个月咱们是三千五百月票,最高冲到一百五十名。

这个月我冲一下。

咱们以两千月票为底。在两千月票的基础上,每五百月票,就加一更。上不封顶。

也就是说,就算只是跟上个月持平,我也加三更。

大家知道我的写字速度,我这是拿头发在拼了。

没有大推荐,均订没有暴涨的可能。

我想试试,月票榜前百,算不算成绩够了。

这本书的读者,绝大部分是读者自发扩散而来,也因此大部分都在盗版。我知道,盗版的热度很高,吊打很多订阅远高于赤心的书。

尽管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开防盗章节。

因为有好些读者就是从盗版转正版来支持我的。因为曾经有一个真的身无分文的读者,鼓励了我。我记得他们的好。我觉得,只要在支持我,不管以什么方式,都是我的读者。

现在我请求,看盗版的朋友们,这个月也能来支持一下我的月票。

我想冲一个大推荐。

写了一年多,两百三十万字了,大的推荐,只有一个限免。

我熬到有点熬不下去了。

我想冲一下。

要么像尹观,一战成神临。要么像阳建德,拼尽一切,与国同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