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旧事

风急雨骤,船篷飘摇。

灰衣女子语声清脆,像是初春抽芽的柳叶,即便风高浪急,却也声声入耳。

孟渊闻听灰衣女子的话,只觉自己还真没料错,跟单纯善良的香菱一点也不一样。

这边孟渊还没来得及吭声,林宴已经起了身。

“那咱先回避回避。”林宴向来知礼,他还向孟渊打听,“师弟你得多大会儿?”

那至少要等到天亮了!

孟渊有些头疼,想要将手抽回,可那妙音长老像是香菱见了煮鸡蛋,竟一直不撒手。

稍稍用力,孟渊却又觉出,根本挣脱不得。

孟渊没觉出那白皙柔嫩的手掌有多大的气力,但就是抽不回,好似被吸住了一样。

越是想要收手,就越是靠近对方,越是无法自拔。

“别急,让我看看。”妙音长老面上带着柔媚笑容,在如此浪起漂泊的江心之上,更显得媚骨天成。

此女本相是白狐,骚起来真的拦不住。

一时之间,孟渊还真想把林宴等人赶下船的想法。

待孟渊转瞬间定住心神,却已觉出一缕一缕细微气息自手掌而入。

一般而言,武人在五品境前,玉液大都用来催动自身之法。可一旦入了五品境,得了真意后,玉液便也随着武人所修之法而有各种意蕴。

妙音长老探出的这一缕气息竟极有蓬勃之意,但与武人的玉液截然不同,而是似在天地间汲取而成。

以往孟渊被荧妹和明月这般验看时,都是任君采撷的。即便是王二,那也任她翻看。

但此时此刻,孟渊对上妙音长老,即便有心抗拒,即便将血肉筋骨凝实,将丹田玉液紧固,但你那一缕气息入体后,竟似与自身甚为相契。

气息在孟渊体内翻腾周游,细细查验,分明要一探究竟。

孟渊自然也不怕,但也绝不愿吃亏,心念登时一动,玉液入线,便已沿着妙音长老白嫩肉荑而入。

一时间,孟渊便觉出这位妖族高修绝非表面的柔媚,其内心更风骚。

只因自己玉液探出,那妙音长老则根本不设防,面上反而有鼓励之意,好似要验看自己的斤两。

果然,孟渊一试之下,就觉出这妙音长老人虽如水,但筋骨之强,身躯之壮,怕是不输自己。

孟渊是数次淬体建功,虽才经历了一年时光,但身躯之强便能远胜同阶,甚至与五品、四品之人相提比论。

而修妖修途径的大妖向来寿元悠久,如此绵绵岁月之下,天地滋养,久经淬炼,躯体之强自然胜于其它途径。

不过妖修途径艰难,更非是一朝一夕能成,别家十余年便能有所成就,但妖修却要耗费上百年,乃至更久。

这也是如今修妖修途径的妖族越来越少,而儒释道武途径越来越多的缘故。尤其是武道和道门途径,是大多妖族的首选。

不过听闻在无尽大山之中,若是资质非凡,悟性奇佳之辈,大多会被妖族前辈引入妖修途径。

孟渊今日才算是见识了大妖的风采,愈发觉得这位妙音长老不凡。且不论她如何风骚柔媚,但毫无疑问,身子是绝对耐得住的。

此时妙音长老也试出了孟渊的长短,她已然发觉此子身躯不单单强横坚韧,而且有和谐如一之感。

身躯内外隐隐有几分火意,在周身血肉和筋骨,乃至脏腑丹田之中游走,似在时时涤荡躯体,又似在隔绝外物侵扰。

妙音长老算是知晓此子为何能眨眼间就摆脱自己魅术的缘故了。但若要细究那火意,却又摸不透有何玄奇之处。

但是不管怎样,此人身躯强横,在向来以躯体强横著称的妖族中也非泛泛,不仅同境界的妖族不能与其相比,便是五品妖修,也难以相比。

妙音长老分明看了出来,即便是四品境的自己,单单内外躯体之强,可能稍胜对方。但若是同样身受重伤,此人绝对比自己恢复的更快。

而且此人躯体内外和谐,有生生不息之感,再兼身躯强横,必然是耐久力,擅苦熬,能打苦战、硬战、恶战、久战。

当然,妙音长老今日午时也见识过此人确实耐苦战,耐硬战,而且心境极佳,百折不挠,最会趁机而动。

想及此处,妙音长老看向孟渊的眼神更为柔媚,那眼眸中带着许多意味,似在打量着美味,又似在发骚。

孟渊已然觉出不对,这位妙音长老着实是妖族出身,根本不知礼仪,盯着人不放,眼中的风骚之意根本不做遮掩。

这也太不像话了!孟渊就觉得,你若是四下无人时这般放浪,那跟你做上一场也不算什么,可这会儿人正多着呢!

忽闻笑语盈盈,妙音长老终于松开了手,但却在孟渊急速往回抽手时,又轻轻挠了挠孟渊的手背,然后又是一阵柔媚笑声。

孟渊自出道以来,哪里受过这等欺辱,但此时不好翻脸,只在心里把今天这桩事记下,以待来日。

“姐姐,确实是美味。”妙音长老粉红舌头稍稍外显,继而收回。

她只是跟孟渊碰了碰手,面上竟已生起春色,潮红之下好似大战方酣。

妙音长老说着话,还往孟渊身前靠了靠,道:“是好男儿。虽说元阳不在了,但也是能留种的。”

“长老说笑了。”孟渊算是明白是谁指使的苍山君了,他也不去辩驳,更不与妙音长老对视,只是看向那灰衣女子。

林宴坐在孟渊身旁,他也分外激动的看向那灰衣女子。

灰衣女子并未表露身份,但二人却早闻其名。

“她就是花宿枝了。”玄机子看着船篷外,眼见风雨浪高,已然神游天外。

“老祖宗!”林宴最是拉得下脸,往前一跪,“药娘一直念叨着您老人家呢!”

“药娘?袁药娘么?我不记得她了。”花宿枝身子半靠在船篷旁,语声依旧脆生生的,与香菱有几分相似。

花宿枝以手支颐,与妙音长老并坐。烛火下少见明艳,可却并未被薄纱柔媚的妙音长老压住,反而她更高一筹。

高的不仅仅是气质样貌,更有一分随遇而安,无所顾忌的从容。好似不管别人准不准,四海皆可为家。

这并非霸道不讲理。反而从她黑眸和风姿中并未看到暴戾之感,反而有几分什么都不在意,但偏偏又能看透世情的狡黠和智慧。

花宿枝打量着林宴,接着道:“好像听谁提起过,她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是!”林宴叮咚一跪,又激动的自怀里摸出信纸,“老祖请画个押,我怕药娘不信!”

他见花宿枝不言语,就赶紧解释道:“药娘一直没抱窝,还时不时跟我说要和离,我是真没法子了。”

“姐姐,不如成全这门亲事,也算是一桩功德。”妙音长老掩口而笑,她见林宴感激,就笑着道:“我最爱帮人说媒。”

花宿枝也没脾气,当即拿出了笔,就在林宴取出的信上写了几个字:早点成家,别混日子!

“谢老祖御笔!”林宴又是一跪,欢天喜地的吹墨,分明是觉得此行不虚,乃至于圆满了。

孟渊看着花宿枝留字,不由想到初见香菱时,香菱也是这般对孟渊和铁牛说的。

“花长老,久闻大名。”孟渊这才行礼。

花宿枝依旧以手支颐,面上浅笑,朝孟渊动了动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长老可寻到了李唯真师兄?”孟渊好奇来问。

“他快到了。”花宿枝看向孟渊,问道:“你也在等他?”

“我只与李唯真师兄见过一面,彼时不知他是高人。但是近来一直听人说,不免好奇。”孟渊道。

“老祖,李唯真真的很高?”林宴也好奇来问。

“高。”花宿枝微微点头。

“有多高?”林宴追问,“四品武人能有多高?”

“这就不好说了。”花宿枝闻言一笑,接着道:“近看不过瓦房陋室,高不过没顶。但越是认真看,越是细致看,就又看不清了。忽有一日,立在远处看,才见无边无涯。”

花宿枝腾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武人看着矮,但真到比试的那一日,永远比别人高一头。”

“牛鼻子老道。”妙音长老嫣然一笑,“姐姐如此夸赞你座下徒弟,你心里再高兴,可也莫忘了赌约。”

“老道从来一言九鼎。”玄机子这般说着话,终于睁开眼,他看向妙音,问道:“长老不为西方佛国之事,但却又来求静虚帮忙,可是你们妖国的独目王出了岔子?”

“你也不必知道。”妙音长老依旧媚笑,没露一点破绽。

“李唯真师兄何时回归?他当真要对上无生罗汉?”孟渊看着花宿枝,到底没敢胡乱打听她和李唯真的恩怨纠葛。

“无生罗汉算什么?”妙音长老不屑,“只是李唯真到底有没有真本领,还需无生罗汉验一验。”

说着这话,妙音长老看向孟渊,柔媚道:“就像我验看你一样。”

这能一样么?人家是拼死,咱们是风情!

孟渊也不去理会,生怕人家再提借种之事,便低下头给诸人倒上茶水。

诸人饮了茶水,妙音长老又问起今日午间的战事。

“你能将红莲业火压下,而身上无伤无痛,可见非凡。”妙音长老似是十分喜欢孟渊,一双妙目就没离开过孟渊,媚笑道:“看来已有所得,可是要闭关去?”

“正是。”孟渊回道。

“约莫要面壁多久?”花宿枝问。

“少则七日,多则月余。”孟渊是认真衡量过的。

“倒是还行。”花宿枝稍稍移了目光,看向孟渊,微笑道:“待你出关,李唯真就到了。”

这话一说,船上诸人都有期待之意。那李唯真千呼万唤,终于要出剑了。

“来日穿山甲有礼物送上,还请小友莫要推拒。”妙音长老忽的道。

“这个……”孟渊头疼。

“唉,别装了!”林宴见孟渊不应,就戳了戳孟渊。

“……”孟渊只能道:“先行谢过长老。”

妙音长老笑吟吟的,好似见了什么乐事。

“说起来,花道友还未谢过孟飞元代你照料干女儿的事。”玄机忽的道。

“多谢小朋友!”花宿枝竟真的出言感谢,“你帮我照看香菱,我感激的很呐!”

孟渊算是看出来了,香菱说话的语调就是跟花宿枝学的,但是香菱太过活泼,说话时爱比划,而花宿枝则显得有些懒。

一时间,孟渊就觉得这就好比一对母女,女儿疯来疯去的玩耍,还邀当娘的一起玩,但是人在中年的娘亲只是假模假样的附和几声,装着玩一玩,其实根本就是哄孩子,只等孩子一转身,就立即没了兴致。

花宿枝说起香菱,似是想起了些过往之事。

外间风浪稍稍平息,乌篷船依旧随浪波起伏,却也不再高起高落。

乌篷船外有雨声,更远处还有鸟鸣。呼啸风声渐渐止住,雨水也越来越小,渐渐能听闻水波荡漾之声。

“香菱聒噪,整天唧唧咋咋,我把她哄到老鳖坑居住,她还是三天两头去桃花岭找我。我没法子,骗她去上了几天学,她学一点东西就来找我,非得给我重复一遍。再后来,我给她说了门亲事,盼她长些机灵,可她一点没看出那狐妖是骗子。”花宿枝说起香菱,面上终于有了笑,“最后还是遇到了赖头狼,我才算是借此脱了身。”

说到这里,花宿枝看向孟渊,笑着问道:“那日桃花岭有雨,我远远见过你一眼。听说你们近来起了诗社,叫老鳖坑诗社,办的好生兴旺?”

“是香菱起的诗社,都是她招揽的人。”孟渊也笑。

“她天性纯真,确实是当诗人的好料子。只是她太过蠢笨了些,入社竟不收社费。”花宿枝以手支颐,面上笑容依旧,“来日把你们老鳖坑诗社的诗集诗稿拿来让我看一看,也好见贤思齐。”

“她在冲虚观后山给你烧了纸,诗集也烧了好几本了。一直说若你见了她当诗人的模样,一定欣慰的很!”孟渊道。

“她除了傻点,也没什么缺点了。”花宿枝这般说着,目光稍稍移向船篷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外间风雨停歇,无有星月,江波浩渺,载着小小乌篷船漂泊。

舟行江波之上,晃晃悠悠,不知何时停歇。

天上乌云消散,星月渐渐转出,远处传来兰若寺钟声,分外寂寥。

(本章完)

第323章 癫狂

夜已过半。

江上水波平息,不见风雨,映出粼粼明月。

花宿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钓竿,甩出了线,竟在乌篷船上当起了钓鱼人。

孟渊和林宴见花宿枝如此,便要起身告辞,可没想到又被那妙音长老留住。

这妙音长老妖媚难言,素白柔荑按住孟渊的手,一边轻轻挠,一边问起了孟渊当骟匠的经历。

待孟渊分说了去势之法,妙音长老又来问孟渊的起居饮食,喜爱哪种女子,毫无高人风范。

这好似是长辈问话,但偏偏问话之人柔媚风骚,言语中还带着几分挑逗之意。孟渊虽有心详谈,可到底要脸,没敢当着香菱干娘和玄机子的面说这些杂事。

倒是林宴津津有味,待妙音长老说起妖族中多有俊美女子后,他连连赞同。

“来时听苍山君说,方才风雨是因姐姐之故。”孟渊已经无奈换了称呼,干脆胡乱打听了起来,“没想到姐姐这样温柔的人,嗔怒之下也能引动风雨。”

“不过小小水塘中翻起风波罢了。”妙音长老十分谦逊,“若是真龙,那就要天翻地覆,山河异势了。”

“不知姐姐为何生气?”孟渊的手还被人家拿着,忍住心中涟漪,继续打探道:“若是姐姐用得到我,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啊!”

林宴瞥了孟渊,他摸了摸下巴,也跟着道:“义不容辞!”

妙音长老听了这对师兄弟的虚伪言语,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反正盈盈一笑,竟把孟渊的手放到她胸前,“好弟弟,你真是好人。”

“其实也没什么。”妙音长老面上笑容不减,说道:“不过是怨那李唯真来的太迟罢了。”

说到这儿,妙音长老看向孟渊,接着道:“小家伙,女人不想要男人早些来,却也不想让来的太晚。女人愿意等,却又不愿意等的太久。”

妙音长老语声中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无奈,松开了孟渊的手,说道:“可惜啊可惜,这世上懂风情的男人,大多没什么本领;有真本领的,却又不解风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乌篷船微微荡漾,远处似有船夫的号子声传来。

“世上安得双全法?”林宴却有话说,“长老,最近我在和尚庙里闲极无聊,看了不少佛经。别的倒也罢了,其中让人抛却贪嗔痴的道理却是不差的。人生在世,越是贪婪,就越是求不得。”

林宴摊开手,十分的有道理,“想要钟情的男子是盖世英雄,又想他懂风花雪月。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到这里,林宴指了指孟渊,问道:“师弟,你见过这种人么?”

“就在你眼前。”孟渊大言不惭。

“看吧,根本没……”林宴及时把话止住,摸着下巴打量孟渊,“师弟,我本以为你能哄住红斗篷是你手上能耐高,原来还是嘴巴能干!”

“师兄谬赞。”孟渊也不要脸了。

“唉。”玄机子本来已经入定,这会儿终于睁开眼,他打量着林孟二人,眼中似有无奈,“应氏门人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林宴和孟渊对视一眼,俩人也不敢再说俏皮话。

“天已不早了。”妙音长老看向远处,但见渔火缓缓而来,“穿山甲来接你们了。”

孟渊这时才想起要紧事,赶紧朝玄机子行礼,说道:“老道长,兰若寺非是清净之地,我想去往云山寺闭关,请道长庇护一二。”

玄机子见孟渊这时候才提,分明是被女色所误。

不过玄机子是应如是的师兄,孟渊是应如是最亲近的座下人,玄机子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无奈叹息一声,终究应了下来。

那边苍山君已经乘小舟来到近前,只见他戴斗笠,披蓑衣,站在小舟上,两手摇桨,若是喊上两声号子,那就是真成摆渡人了。

苍山君见花宿枝在船尾垂钓,就赔笑道:“长老,孟飞元今晚有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乃是说春日鱼肥,正是……”

话没说完,苍山君就见花宿枝提起钓竿,可鱼钩上空无一物,分明是惊跑了鱼。

苍山君也不敢再说,低着头不发一言。

孟渊和林宴辞别三人,落入苍山君的小舟之上。

“好弟弟,出关了来寻我,咱们单独聊一聊春江水暖之事。”妙音长老依依不舍。

孟渊不敢不应,勉强敷衍,却又催苍山君摇桨。

沿着来路回返,待离那乌篷船数里后,苍山君才算是伸了伸腰。

“你很怕狐狸长老?”林宴问。

“你小点声吧!”苍山君吓了一跳,低声道:“长老对你们和气,你们就以为她老人家真的没脾气?”

“她除了媚人心神外,还有什么神通?”孟渊打听。

“不知道,不知道。”苍山君只是摇头,“孟贤弟若要深究,来日寻上长老,自己去试一试便是。我看她老人家看你的眼神不同,显然是高看你几分的。你若是有福缘,指不定能得长老的贴身教导。”

这苍山君又让自己去卖!孟渊也不理会,心说来日再说。

逆水行舟,不见苍山君如何费力摇桨,但小舟好似飘飞在江面。

不多时便见青龙塔,小舟临岸,孟渊和林宴下了船,苍山君摆手送别。

来到兰若寺山脚下,此间日夜有人守护。这会儿王不疑和玄悲和尚已经在等着了,两人见孟渊和林宴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千户,有你的信。”王不疑取出一封信递,上面画了个圆圈。

孟渊接过,拆开一看,果然是明月来信,她质问孟渊为何不去见她和独孤荧。

“师弟,我算是信了你方才在船上的话了。”林宴凑过来看了眼信中内容,对孟渊抚掌赞叹。

孟渊收起信,那玄悲和尚上前,朝二人行礼。

“孟施主诛杀邪僧,功德无量。午间事繁,不曾向孟施主祝贺,还请莫怪。”玄悲扯了句场面话,这才说道:“师叔备了素斋,请孟施主赴会。”

这是觉明大师来请了。

先前孟渊就得了王二的叮嘱,乃是说智观方丈让自己去寻觉明,乃是见一故人。

也不啰嗦,孟渊当即与林宴一起,玄悲和尚带路,往持戒院而去。

来到觉明禅房,便见灯烛昏暗,觉明大师果然备了豆腐宴,另还有一位四五十岁的和尚陪同。

“施主今日大发神威,当真是让贫僧大开眼界。”觉明大师一见面就有感慨,没半点高僧模样,他道:“当初青田县初见,孟施主已显峥嵘,贫僧却似坐井观天之辈,不识真人。还是师叔祖英明睿智,虽未见施主真容,却对施主赞赏有加,传了菩提灭道。”

什么英明睿智,孟渊深知智通大师并非是因为自己能干才传了菩提灭道,而是独孤亢使了力的缘故。

不过眼见觉明夸赞不停,孟渊只能谦逊几句,而后才看向觉明身旁的和尚。

那和尚头顶无有戒疤,穿着麻衣僧袍,模样文文气气,面带慈笑,一看就是温和良善之辈。

“这是玄晦师兄。”玄悲在旁解释。

听闻此言,孟渊和林宴一怔,两人上前行礼。

来平安府前,赵万年等人曾有言语,乃是说应氏离乱之后,他们几人中有一个兄弟来兰若寺当了和尚,是为“玄”字辈,法号玄晦。

赵万年等人知道孟渊要在兰若寺公干,就提点孟渊,让孟渊若遇了难处,便来寻这位聂师的故人。

只是孟渊自打来到兰若寺后,和林宴打听了玄晦,却得知此人一向跟在智观方丈身前,且已闭了关。

可万万没想到,智观方丈让孟渊见的人,竟是玄晦和尚。

“聂施主倒是教出了两个出色的。”玄晦和尚两手合十,微微垂首。

许是想起了聂延年,玄晦和尚面上略有动容。

“三位在此闲聊就是,贫僧就不打扰了。”觉明和尚见状,便带着玄悲离去。

待觉明和尚走远,玄晦这才请孟渊和林宴坐下。

“都不是外人,不必顾及什么礼仪。”玄晦和尚文气的很,不似入了空门之辈,倒像是谨守儒家教诲的读书人。

“智观方丈让师弟来见你,可是有什么深意?”林宴当即问。

“那倒没有。”玄晦和尚微微一笑,说道:“我恰好出关,仅此而已。不过他知道我是应氏故人,却又特意让我们相见,想必他是想说他对应氏是支持的。”

“兰若寺的秃驴曾经参与过覆灭应氏之事,他们信得过?”林宴追问。

“我在兰若寺多年,在平安府一地也走了数遍。”玄晦并不应答,反而说起了别事,“我觉得佛经是好的,儒家道家的经典也是好的,只是修行之人不同,心境不一,所得也就不一,言行自然不一。”

玄晦和尚微微一笑,语声温润道:“方丈他老人家是大德高僧,你们不必对他有所提防。”

孟渊和林宴对视一眼,两人在兰若寺混了这么些天,确实觉出智观方丈行事没差错,有高僧模样。

玄晦却也不多提这些,反而问起了应如是。

“三小姐安好。”孟渊最清楚应如是的状况。

“聂延年……”玄晦顿了顿,道:“青青还好吧?”

林宴嘿嘿的笑笑,道:“聂师算计最深,早就把青青指给了师弟!师弟也不是吃素的,没成亲就跟青青睡一块儿了!”

“孺子可教。”玄晦和尚笑着点点头,十分满意的看着孟渊,说道:“应氏门下有你,来日或有转机。”

说到这里,玄晦和尚这才提起正事,“方丈命我带路,允准贤侄随时拜访藏经阁。”

这又不急了,孟渊只想赶紧了却俗事,然后闭关静修,好能早些突破。

“待我闭关之后,再来叨扰前辈。”孟渊道。

玄晦微微点头,道:“兰若寺武僧天下闻名,其中天机妙法极多,兼且还有许多在外间得的法门。贤侄有暇去看看也无妨,不拘何时,权当长长见识。”

扯完了正事,三人借着昏黄灯烛,玄晦和尚又问起了松河府之变。

聊到天亮,玄晦这才醒觉,他知道孟渊就要闭关,便也不再多留。

“小心觉生。”玄晦把孟渊和林宴送出门,这才出声提点。

“他有何不对?”林宴知道觉生和尚不对,镇妖司的高层也都知道。

孟渊甚至知道觉生和应氏二小姐的往事,以及觉生梦杀丁千云之事。

“他看似有高僧之风,其实人已经疯了。”玄晦十分郑重,万分肯定,“比青光子还疯。”

“怎么说?”孟渊好奇来问,他跟觉生打过许多交道,虽知觉生曾被人迷惑,但已被抹去了那段记忆,如今算得上正常人。

其人行事也正派的很,算的上有德行了,也就解开屏这秃驴说觉生略有癫狂之象。

“他被人惑了心神,但其实并非是着了道,而是他去求来的。”玄晦和尚缓缓说道,他见孟渊和林宴不言,便又道:“自打我入了兰若寺,他知道我出身应氏,就与我交好。”

玄晦语声温和,“我和他住一间禅房,他有所变化,我最清楚了。”

“那他在求什么?”孟渊问,“他背后那人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武僧,不修佛门妙法。”玄晦微微摇头,“我听说你跟他走得近,这才跟你讲的。”

眼见如此,孟渊和林宴情知问不出什么,这便告了辞。

林宴去找王二汇报,孟渊则直接下了山,去城中寻明月和红斗篷。

昨晚信里明明让孟渊快些去,可待见了面,明月只问了问孟渊是否有伤,就不再多言了。

而独孤荧更是不愿意跟孟渊多说话,只问了问孟渊去何处闭关。待知道孟渊去云山寺后,她还冷笑了几声,说什么云山寺的尼姑都是高人之类的话。

孟渊迷迷糊糊离了别院,出城往南,就见一个小乞丐寻了来。

“给钱!”小乞丐一上来就伸手。

孟渊见小乞丐十分认真,就真的摸出碎银,递了过去。

得了银子,小乞丐赶紧说道:“江心论道故人让我传话,说他被秃驴给黏上了,让你不要管!”

说完话,小乞丐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他见了孟渊,又瞧手中有银钱,赶紧谢过,而后一溜烟的跑远。

这必然是解开屏的手段!而那黏上的秃驴,大概就是觉生和尚了!

既然解开屏不让管,孟渊也就不去插手,反正解开屏最擅奔走藏匿,也不必过多担忧。

来到云山寺,孟渊寻到玄机子的院子,便打算在此闭关静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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