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两清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就当王泫遍请安陵城内的名医,准备带着这些人去拆穿赵弘润受伤的把戏时,宗卫长卫骄与鄢陵军的副将晏墨,正带着那五百名鄢陵军,气势汹汹地前往王氏一门的主宅。

王氏一门的主宅,由于昨日跟着赵弘润,在安陵县令严庸的带领下来过一次,因此卫骄显得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摸到了这里。

这不过这一次,卫骄就没有像昨日那样客气了。

“给我砸开门!”

随着卫骄一声令下,几名身强力壮的鄢陵兵迈步上前,一齐用臂膀使劲撞向府门,只将府门撞地咚咚作响。

只可惜,王氏一门主宅的府门颇为坚固,几名鄢陵兵连撞了几下,却也没有撞开,倒是惊动了府内的门房。

这不,府里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啊?胆敢砸我王氏一门的府邸大门,活得不耐烦了?!”

随着这句怒骂,府门吱嘎一声打开,可让瞧见府外站着一群气势汹汹的鄢陵兵时,那名府上下人却是慌了,连忙要将府门关闭,只可惜,那几名鄢陵兵及时又撞了一下,生生将那名仆人弹飞了半丈远。

而就让那名被摔得七晕八素的仆人挣扎着站起身,打算询问几句时,卫骄却已走到了他面前,因为方才的那一句辱骂,甩手一记巴掌抽在对方脸上,顿时将该人给打晕在地。

“哼!”

重哼一声,宗卫长卫骄抬手一指府内,冷冷说道:“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砸!晏墨,你带二十人,随我到北屋去!”

“是!”晏墨点点头,召来二十名鄢陵兵。

随着卫骄这声令下,五百名兴致高涨的鄢陵兵满脸亢奋地冲向府内深处。

要知道,鄢陵兵皆是楚国平民出身,而一般楚国平民,对贵族、尤其是家财万万的贵族,普遍都有种仇视心理。

不得不说,今日沿途打砸王氏一门的家产,可以说是这些鄢陵兵们有生以来最痛快的一件事。

虽然说被打砸的是王氏一门的家产,是魏国的贵族,与原先倾轧他们的楚国贵族根本不相干,可谁在乎呢?

而在那些鄢陵兵开始动手打砸王氏一门的主宅时,宗卫长卫骄却领着晏墨以及那二十名鄢陵兵,转过走廊径直前往府里的北屋。

王氏一门,作为安陵首屈一指的豪门,府上自然是蓄养着家兵的,这不,卫骄与晏墨在前往府内北屋的期间,就撞见了一支府上的家兵,数量约有数十人。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袭击我王氏一门!”

领头的家兵头头见卫骄、晏墨等人手持利刃冲进来,脸上惊怒交加,大声呵斥。

听闻此言,卫骄大骂一声:“我是你祖宗!”

说罢,居然拔剑将对方砍倒在地。

『……』

晏墨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卫骄这是自己被自己给“说服(洗脑)”了,当真将『肃王遇袭』这件子虚乌有的事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晏墨无语地摇了摇头,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像卫骄这么“耿直”的人。

不过晏墨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待会见到王瓒时,卫骄的底气会十分充足,不至于露出马脚。

府上的家兵,论实力自然不会是鄢陵兵的对手,毕竟鄢陵兵的定位,与商水军一样都是『驻防军』,若是连一群贵族府上的家兵都对付不了,屈塍也好、晏墨也罢,何来颜面执掌这支军队?

几乎只是眨眼工夫,那数十名王氏家兵皆被卫骄与晏墨所率领的二十名鄢陵兵干翻在地,这还是那二十名鄢陵兵手下留情,并非朝对方身上要害招呼的结果,否则,倒在地上的那帮王氏家兵,岂还有命去哀嚎?

不过这一幕,却让卫骄大为意外,因为他感觉他方才并没有怎么动手,那二十名鄢陵兵便将两倍于他们的敌人给打倒了,这份战斗力,毫不逊色伍忌的商水军士卒啊。

“这些军卒,与一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卫骄忍不住夸赞道。

晏墨闻言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鄢陵军中,原楚国将领非常多,屈塍、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等,皆是自身武艺出色,且又懂得如何操练军卒的将领,甚至于,当初在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麾下时,亦负责平日里精锐卫队的操练事宜。

这是鄢陵军相比较商水军的优势:由于屈塍在楚军投降赵弘润那会儿,拉拢了许多将领,将其纳入鄢陵军,使得鄢陵军有着颇为完善的将职体系,这是兵多将少的商水军所比不少的。

比如晏墨,如今担任着鄢陵军副将的他,就是鄢陵军二把手,似训练、操演等事,皆是由他来负责,就连赵弘润当初也夸过,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而听闻卫骄的称赞,晏墨并未洋洋得意,而是不动声色地询问卫骄道:“比之商水军,如何?”

卫骄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三川战役期间的商水军,点点头正色说道:“不亚于商水军。”

『不亚于商水军……么?』

晏墨微微有些失望。

鄢陵军,不想商水军的谷粱崴、巫马焦那样,时常厚着脸皮自称是『肃王嫡系军队』,但说到底,鄢陵军似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其实亦认为自己才是『肃王嫡系军队』。

在赵弘润的刻意为之下,鄢陵军与商水军皆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毕竟这两支军队的前身,皆是平暘军,当商水军口口声声自称是肃王嫡系军队的时候,鄢陵军的兵将们心中会服气?

至少晏墨不服。

不过让晏墨感到意外的是,伍忌这个原楚军中的千人将,通过自己的学习,居然还真的将商水军训练成了一支合格的军队,并且在三川战役中证明了自己。

这件事让晏墨不得不承认,伍忌的确是个将才。

不过,他晏墨自忖亦不会逊色伍忌。

『下次若再有战事,我当主动请战,不可叫商水军专美于前……』

晏墨暗自打定了主意。

被一个原千人将比下去,身为原三千人将的晏墨,脸上可挂不住。

思索着此事,晏墨跟随着卫骄,一路来到了王氏一门的北屋。

北屋,即是府上的正屋,是府里的主人与家眷居住的地方,也是该府邸意义最尊贵崇高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王氏一门的家主,王瓒。

“卫宗卫长,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那王瓒,站在北屋的院子里,怒视着卫骄一行人,在他身后,跟着他三儿子王郴以及一大帮子家兵,一个个手持利刃,神色凝重。

“做什么?”

卫骄冷笑一声,提着剑迈步上前,遥指王瓒骂道:“王瓒匹夫,你派人当众行刺我家肃王殿下,还敢问卫某做什么?!”

听闻此言,王瓒气地几近吐血。

别说他根本就没有派人行刺赵弘润,就算果真做了,又岂会傻到当众自报『王氏一门』的名号?

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

是赤裸裸的污蔑!

“肃王真是好手段……”王瓒气地浑身颤抖,手指着卫骄怒声说道:“不动声色就破了我等的计策不说,还倒打一耙……哈哈,居然说我王氏一门派出刺客?肃王殿下受没受伤,宗卫大人难道心里不清楚么?”

“我清楚你娘!”卫骄大怒地冲了上去,手中宝剑径直劈向王瓒。

见此,王瓒身后的家兵连忙将自家家主护在身后,与卫骄以及那二十名鄢陵兵厮打起来。

『这……怎么回事?』

狼狈逃到旁边的王瓒,有些惊愕地看着卫骄。

在他想来,若是赵弘润受伤的把戏被拆穿,这卫骄十有八九会心虚,可没想到,这厮居然直接拿剑朝他劈了过来。

『难道……果真有人假冒我王氏一门的名义,行刺了那赵润?』

细细一想,王瓒心中暗暗叫苦。

在他看来,依赵弘润那脾气,不知得罪多少人,记得上次三川一事,举国上下就有不少贵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派刺客将他给杀了。

倘若有人趁着王氏一门与赵弘润结怨,趁机将后者给行刺了,那他王氏一门,岂不是成了替罪羊?

赵弘润的生死,王瓒并不在意,可行刺肃王的罪名,他王氏一门可背不起啊。

想到这里,王瓒也顾不得问罪,连忙大声呼喊道:“宗卫大人,宗卫大人,我王氏一门确实没有派人行刺肃王殿下啊,想必是有人假冒我王氏一门的名义……”说着,他看到了站在原地,看似比较冷静的晏墨,见此人一身铠甲,连忙说道:“这位将军,请这位将军明鉴,不可使行刺肃王的凶手逍遥法外,让我王氏一门蒙受这不白之冤啊……”

『行刺肃王的凶手?』

晏墨暗自笑了几声,因为他知道,那个“凶手”,十有八九此刻正呆在赵弘润身边听候调遣呢。

不过见卫骄面色越来越怒,晏墨生怕他又被他自己被绕晕,连忙来到了卫骄的身旁,低声说道:“见好就收,尽量莫要闹出人命。”

因为这句话是赵弘润的原话,卫骄听了之后顿时情绪一清,不过赵弘润的另外一个命令,他还是要履行。

“若不是因为你王氏一门挑唆城内的百姓,那贼人岂有机会行刺殿下?……给我砸!”

众鄢陵兵一拥而上,开始打砸王氏一门的主宅北屋。

见此,府内的众家兵正欲阻拦,却被王瓒给拦下了。

因为此刻的王瓒,从卫骄的底气十足的模样中,实在不好判断赵弘润是否真的遭遇了行刺。

若是没有倒是还好,可若是此事属实,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相比之下,主宅被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于是乎,王氏一门的众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得凶神恶煞的鄢陵兵打砸了他们的主宅北屋,愣是没人敢上前阻拦。

而其中砸地最用功的,恐怕就数卫骄了。

望着他这模样,王瓒额头冷汗直冒。

因为他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果真有人假冒他们王氏一门的名义,当众行刺了那个赵润呢?否则,这个叫做卫骄的宗卫,何以有如此的底气与怒气?

然而,同样望着在兴头上的卫骄,晏墨却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猜测,卫骄这位宗卫长大人,准是将肃王殿下另外一件嘱咐给忘了。

『真是“耿直”的男人啊……』

晏墨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转头望向四周,见昨日进城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郴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家府被砸,遂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肃王殿下让我转告你。……殿下与你,这回,两清了。”

『两清……』

王郴愕然地望着晏墨,随即,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昨日赵弘润在城外对他所说的一番话,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混账!”只见他一把夺过身边家兵手中的兵刃,朝着晏墨劈了下来。

只可惜,晏墨的实力,又岂会被他所伤到,轻而易举就打落了王郴手中的兵器,将后者给制服了。

卫骄在旁看得真切,见此这才想起赵弘润的另外一个嘱咐,当即手指王郴喝道:“好小子,居然还敢行凶?给我拿下!”

“是!”

几名鄢陵兵过来,三下两下将王郴打晕,抗在肩上带走了。

王瓒下意识想要阻止,可瞅着杀气腾腾的卫骄,他终究是没有开口,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给鄢陵兵给带走了。

(本章完)

第577章 安陵赵氏

据记载,魏灭郑国与梁国后,迁都大梁,原本居住在三川河南城的姬姓赵氏族人,亦向东迁移,迁移到郑、梁两地,迁移到他们心目中的中原土地上。

因此,除了原阳王、成陵王等册封了王位,赏赐了封邑的诸侯王外,『郑』、『大梁』、『蒲阳』,是当地姬姓赵氏子孙聚集最多的三个大城。

随后,宗府创建,当时宗府考虑到种种因素,勒令在王都大梁的非宗家王族搬离城池,非召不得入王都,于是,大批的姬姓王族子弟,搬到了『郑』与『蒲阳』。

也正是因如此,『郑』与『蒲阳』两地充斥着许许多多姬姓赵氏王族子弟,也先后建立了祖庙、祠堂以及族坟。

若干年后,宗府出台了新的制度,勒令数代以外的王族分支降为公族,不允许再用『赵氏』名义,这即是如今魏国内有许多大贵族之所以都姓姬的原因:这些贵族,皆是从姬姓赵氏的分支分下来的。

比如安陵王氏,这一支的祖宅,其实回溯最早,也在郑地。

但是,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他却不同。

他与赵弘润一样,皆是姬姓赵氏的本家出身,只是当时赵来峪没有捞到魏国君主的位子,成为魏王的,是赵弘润的祖父,随后,又是赵弘润的父亲。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来峪这一支的王族子孙,他们在地方上是毫无根基的。

于是,后来担任了宗府宗正的赵来峪,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去投奔大儿子的妻家,即安陵王氏。

当时的安陵王氏,在安陵可谓是权势滔天,但是在担任宗府宗正的赵来峪面前,他们却不得不尽心巴结,毕竟对于姬姓的王公贵族而言,宗府可谓是一柄高悬在头颅上的利剑,若是惹得宗府不开心,宗府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同族。

比如说,从魏天子手中请一道召令,就足够似安陵王氏这种公族喝一壶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赵来峪那几个儿子前来投奔,安陵王氏当时是十分热情的,毕竟说到底,两家出自一个祖宗,况且十几代后,两家又结了亲,贵族与贵族之间的联姻,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可靠的,比利益驱使下的结合还要可靠。

赵来峪亦有三个儿子,因为他这一支已经不是宗族的本家。因此,他几个儿子的排字,并不是赵弘润的父亲、叔伯那样的『元』字,而是按照辈分改成了『文』,长子叫赵文蔺、次子叫赵文衢、三子叫赵文辅。

在安陵王氏的帮助下,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在安陵谋得了一份家业,且在其父、宗府宗正赵来峪的偏袒下,家门逐渐兴旺起来,渐渐地传开了『安陵赵氏』的名气。

然而说到底,哪怕算上赵来峪,所谓的安陵赵氏在安陵也不过只传承了三代,即『来』、『文』、『成』,哦,再算上赵来峪那出生不久的曾孙,还得加上『武』这一辈。

也就是四辈,与安陵王氏这种在此传承了十几辈的贵族,根本无从比较。

因此,别看『安陵赵氏』与『安陵王氏』齐名,但实际上,前者的底蕴财力,是远远不如后者的。

但唯独有一点,『安陵王氏』是不如『安陵赵氏』的,那就是贵族的地位,前者仍是王族,而后者,仅仅只是公族而已。

别看王族与公族仅仅一阶之差,可这差距,犹如天壤、犹如云泥。

然而,尽管顶着王族的尊号,可依旧无法改变赵来峪被迫离开大梁、投奔他几个儿子的窘迫处境。

其实说实话,赵来峪卸任宗府宗正,将这个位置让给赵弘润的二伯赵元俨,这已有若干年,而他之所以顶着宗老的头衔赖在宗府不走,除了有些舍不得权利外,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照拂自己的子孙一阵子。

否则,他岂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大梁,早与安陵的儿子、孙子、曾孙子团聚,尽享天伦之乐去了。

他曾多次幻想着,等有朝一日他实在干不动了,像他的叔父赵泰汝那样,走几步路都喘气喘地不行的时候,他就叫几个儿子到大梁来,风风光光地将他接到安陵,再过几年,作为他们安陵赵氏一门的祖宗,再风风光光地葬入新修的祖坟。

当然,此前他还得去一趟郑城,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

可赵来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居然会被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本家小辈,逼得不得不离开大梁,投奔他几个儿子。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亲友迎送,当日赵来峪就带着几个雇来的下仆,好似做贼般来到了安陵,叩开了他大儿子赵文蔺的府邸大门。

赵来峪至今还记得,当时他大儿子赵文蔺在看到他这位父亲时,那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模样。

『我赵来峪,曾经执掌宗府,何以沦落到这种地步?』

日复一日,赵来峪躲在他的别院里,每日饮酒至醉,双耳不闻窗外之事。

好在他几个儿子对他还颇为孝顺,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生活。

忽然有一日,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来到了父亲赵来峪的别院,见父亲仍在喝酒,赵文蔺却上前拿过了酒杯,低声对父亲言道:“父亲,赵弘润来了我安陵。”

“谁?”赵来峪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是听得很清楚。

见此,赵文蔺又说了一遍:“赵弘润,肃王,赵弘润!”

赵来峪酒醉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咬牙切齿地骂道:“是那个狂妄嚣张的小子?”

听闻此言,二儿子赵文衢冷笑道:“父亲,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他原以为赵来峪会认同,没想到,赵来峪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板,怒道:“报仇?拿什么报仇?当初为父还在宗府时都弄不过那小子,更何况如今?他随便动一动手指,不晓得会有多少鄢陵兵、商水兵将你们砍成烂泥。”

赵文衢哑口无言,倒是其兄赵文蔺用一种『我怎么说来着?』般的目光瞧着前者。

骂了二儿子一通,赵来峪捋着胡须,问道:“赵弘润做什么来了?依老夫对他的了解,除非你安陵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他不会到这儿来。”

听闻此言,赵文蔺苦笑说道:“恐怕是因为『那一桩事』。”

“哪桩事?”赵来峪疑惑问道。

毕竟自从来到安陵后,这些日子他每日借酒消愁,哪里晓得安陵发生了什么事?

见此,赵文蔺便解释道:“去年七八月的时候,十三他们,还有王氏的几个小子,一同外出狩猎,期间遇到了几个鄢陵的楚人,双方一言不合,十三他们就将对方给杀了,只有一个人逃了出去……”他口中的『十三』,便是他的小儿子,在兄弟三人众子嗣中排行十三的十三公子,赵成恂。

“杀了鄢陵的楚人?”赵来峪皱了皱眉,虽说他最近双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对于鄢陵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

如今的鄢陵,包括商水、长平,居住的皆是那投奔他们魏国的四十余万平民,并且朝廷礼部也在大力缓和这几个县城与召陵、安陵等地魏人的关系,希望可以消除楚魏战争期间所带来的彼此仇恨。

此时,安陵人杀了鄢陵人,这简直就是顶风作案,与朝廷作对。

但仅仅如此的话,推几个替罪羊出去不就能解决了?

赵来峪疑惑地望向大儿子,他猜测,可能他大儿子还未说完全部。

果不其然,赵文蔺在稍作停顿了一下后,苦笑说道:“原以为那几人只是鄢陵的一般猎户,没想到,其中有一人乃是鄢陵的楚人贵族『贡氏』。数日后,一对叫做『贡婴』、『贡孚』的兄弟,带着其一干家奴,在附近山头埋伏,埋伏了数日,正巧撞见十三他们。……那伙贼人杀了我赵氏与王氏十几个家奴,十三等人好不容易才逃脱。”

“……”赵来峪捋着胡须不说话,他猜到,他大儿子接下来要说的,才是这整件事的关键。

果然,赵文蔺在咬了咬牙后,低声说道:“事后,十三他们气不过,带着两家的家仆前往鄢陵,王氏一门中担任县尉的王邯,亦带着县兵前去助威,勒令鄢陵县令交出『贡婴』、『贡孚』二人,没想到,『贡婴』、『贡孚』二人颇为凶悍,带着鄢陵县内的壮丁杀出城外……”

说到这里,赵文蔺偷偷望了一眼赵来峪,低声说道:“一场混战,双方死了千余人。”

“……”赵来峪手指赵文蔺,气地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这件事为何会惊动那位被称为肃王的混账小子,原来是这件事闹地极大。

一场混战,千余人牺牲,就算是朝廷有心看在安陵赵氏、王氏的面子上遮掩一番,那也是遮掩不住的啊!

“砰!”

赵来峪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老夫?”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皆低下头。

赵文辅更是小声说道:“这件事,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告一段落了,谁能想到过年后礼部会请肃王过来?”

『谁能想到?』

赵来峪怒极反笑。

过年前,他在大梁王都的宗府还有威信与权力,想来礼部也是顾忌他,将这件事拖着,可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权力,礼部还不得彻查此事?

『礼部尚书杜宥……』

赵来峪攥紧了拳头,随即,在一声叹息后将攥紧的双拳放松了。

当初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位礼部尚书,如今,已非是他能够俯视的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