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856:诸公,不敢苟同(上)【求月票

“昭德兄找我?”沈棠在内心掐指算了算时间,浅笑道,“我这几日忙得都忘了正事了。昭德兄还挺忍得住,我还以为大义那件事情一出,他没两天就要坐不住了。”

黄烈三个弟弟一死两俘。

这意味着黄烈这些年辛苦积累的势力,如今倒得连地基都不剩,残部没了依附的主心骨,四分五裂,被黄烈哄骗而追随的庶民也作鸟兽散。乾州已经是囊中物,只差最后的接管程序。作为功臣之一,吴昭德也有瓜分战果的权利,而沈棠这边却不提此事。

这对于吴贤而言不是好兆头。

沈棠最近大刀阔斧整顿燕州各个郡县,此事却没有跟吴贤商议,显然是将燕州当做她自己的地盘。若吴贤继续沉默下去,沈棠这边再装聋作哑,继续派人整顿乾州的烂摊子,届时再想开口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赵奉捡走天海的战功,吴贤就来了。

沈棠跟一众僚属将吴贤心思摸了个七八分,秦礼又在吴贤身边辅助多年,这七八分直接拉满成十分。于是,她欣然赴约。

沈棠还特地带上了秦礼和赵奉。

Emmm……

自然不是她故意恶心人啦。

吴贤若要拿赵奉白捡军功一事发难,自然要双方当事人对簿公堂,不能只听天海一家之言,也要听听运气爆棚的赵奉怎么说。她带赵奉过来赴约合情合理,而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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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走到哪里将他带到哪里,也合情合理,似吴公这般大度海量之人,会理解的。

他们一行人现身,吴贤嘴角狠狠一抽。

沈棠佯装自己没看到,兀自笑着关心吴贤的伤势恢复如何,若军中缺乏良医好药,她家底虽薄,为了兄长的安康,也愿意尽一尽绵薄之力。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吴贤笑容略勉强:“多谢沈妹关心,这些日子都是为兄府上医师照料,恢复尚可。只是毕竟上了年岁,不及年轻人那般气血旺盛。为兄若是沈妹的年岁,这会儿都能游猎驰骋了,唉——这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本来是想卖个惨,暗示她行为不要过分,自己作为病号,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沈棠却顺杆子往上爬,杏眸盈满担忧:“昭德兄正值青春鼎盛,为何会产生暮年感慨?小妹身世不幸,自幼失怙失恃,兄弟姊妹接连命丧,一人颠沛流离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昭德兄这样的兄长,若你也有个不测,小妹在这世间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啊。”

说着,双眸涌现晶莹水光。

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垂泪呢?

别看沈棠整天素面朝天,但那张脸底子太好,眉不描而翠,唇不染而红,五官较寻常人也更深邃立体。单论素颜已超出常人太多,若稍作打扮,怕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没权势但有美貌的人,普通人会欣赏,权贵会掠夺,只让这朵花在自己家绽放。

但手握权势又有美貌的人呢?

普通人会惧怕,权贵会追逐她的权势。

美貌?

那只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标签。

吴贤属于“权贵”,沈棠的容貌掩盖在她的权势之下。此刻,她却露出罕见脆弱,让吴贤注意到这不起眼的标签。比美人盈泪更吸引人的是走在权力巅峰的美人盈泪。

饶是吴贤也看呆了一瞬。

瞬息,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缓和口气。

“沈妹放心,为兄身体康健得很。”

沈棠拍拍胸口,眼波流转,似有笑意在眼尾一闪而逝:“那小妹就放心了。”

说罢,她这才在位子上落座。

待吴贤回过神,帐内气氛略显诡异。

自己人的表情黑成锅底灰,沈棠这边的人脸色也很不善,隐约有风雨欲来之势。

吴贤:“……”

内心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什么美人没瞧过,居然会因为盟友沈棠而恍神,刚才那一瞬脑中更是空白。这一认知让吴贤还未进入今日会面正题,便先泄了一分的气。反观沈棠,她像没事人。

只是内心活动就比较丰富了。

语气抑扬顿挫:【啧啧,权势啊,果然是女人最好的医美。我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容貌,还是有人会欣赏的。】

顾池:“……”

今日赴约是来达成瓜分战果的初步意见,自然少不了顾池。只是他正事还没办,耳朵先听了一堆自家主公的洋洋自夸。

若非场合不对,顾池都想捂耳朵了。

他忍不住给沈棠【传音入密】:【被吴贤这样后院成堆的老男人欣赏有什么好?】

沈棠回应:【有内涵的君子会看到皮囊下的光芒,庸俗的人才会只看到皮囊。吴昭德庸俗,望潮你们才是真君子。但,欣赏我皮囊下灵魂光辉的人太多,偶尔也需要庸俗的赞美调剂一下心情。望潮,你说呢?】

顾池:【……】

唉,这让他怎么回应?

秦礼注意到顾池脸色突然就很难看,不由得投去担心目光——虽然顾池在他心中翩翩病弱君子的形象坍塌了,但二人毕竟是同僚。若顾池真有难处,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顾池只回应了一抹勉强的笑。

他为什么脸色难看?

因为被主公恶心到了!

今日要被沈棠恶心的人,还有个吴贤。

双方一阵寒暄,吴贤顺着话题切入赵奉抢走天海军功一事。因为赵奉是前员工,还投入现盟友帐下,吴贤的口吻很是温和。仿佛他就是问那么一嘴,没有任何目的……

沈棠怔了一下:“有这事儿?”

说着扭头看向下方赵奉,放下茶碗,语气严肃道:“大义,这是何时的事情?你一五一十说来,不得有一个字隐瞒!”

赵奉出列抱拳,激昂慷慨,一身正气!

“回禀主公,所谓‘抢夺盟友军功’根本是子虚乌有之事。那一日,末将奉命督送粮草,行至一处山野,斥候回禀说前方有敌兵踪迹。为护粮草周全,末将率人将其拿下。战事毕,此人出来说这是他们的,末将如何能认?这些人身上有写他们姓名?”

沈棠一边听一边点头。

“哦,就是说大义出手之前,不曾见到昭德兄帐下兵马?擒获敌人才被告知?”

赵奉重重点头:“确实如此!”

沈棠早就对赵奉表态,他底气十足。

“昭德兄,这样怎么能算抢呢?”

“沈妹,非是为兄无理取闹。”吴贤轻叹一声,用唠家常的口吻跟沈棠讲道理,“按说这事儿不该闹到你跟前,只是武将最看重军功。为了将他们逼入包围圈,天海这边也损失了一些兵马。即便大义未出手,这伙丧家之犬也逃不出天罗地网。他们兵疲马乏,本是残兵败将,最后却让大义拿了首级,叫此前努力全部打了水漂,诸将如何肯罢休?”

“昭德兄,你这话小妹是不认同的。”

沈棠却不吃吴贤这一套。

她用温柔但不容辩驳的口气道:“武将打仗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能在战场活下来,不全是靠实力,也要靠几分运气。不然为何要祝贺‘武运昌隆’?天海诸将辛苦筹划包围,但最后还是让敌方突围,可见是敌人运气不错。但这份运气终究没好过大义。”

靠运气捡来的军功,凭什么说抢?

“再者说,这也不是大义主动蹲守求来的,他只是凑巧路过,敌人又凑巧撞上来。他作为武将自然要以粮草安全为重,击杀贼寇天经地义,不可能动手之前还问一问他们从何而来又是何人。在座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打了胜仗但无功而返不正常?”

一切都是运气啊!

赵奉武运昌隆,军功长腿送上门。

其他人没这个运气,干瞪眼就行了。

围着贼寇打了大半天只是将人打成残血,这说明什么?说明武力不行,输出不行。别人一刀下去,BOSS只剩半条血管,他们一群人打半天还是残血,一个个刮痧呢?

要是刮痧刮快点,哪还轮得到赵奉?

总而言之,赵奉这个军功合情合理。

天海诸将有意见也不要提。

那点儿刮痧输出还好意思拿出来?

吴贤被沈棠一番理直气壮的发言堵得心口闷,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天海武将面色都黑成了锅底灰。其中有一人不忿地想起身辩上一辩,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压下。

沈棠仿佛看不到这些,笑着道:“不过,你我两家关系紧密,哪里还分这些。诸将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士兵们也需要犒劳——昭德兄,不如这样,这些损失我这边出?”

她表现得大方好说话,只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老好人,快来砍我一刀”的标语。

吴贤心口憋着的气更多了。

天海有个武将拍桌而起。

“谁稀罕你的这些东西?”

沈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一抖,两侧亲卫立刻拔刀挡在她的身前,一副“你们想伤我主公,先从我们尸体踏过去”的架势。吴贤可不想将事情闹大了……

今日,天海但凡有一人冲着沈棠露出兵器,相当于将现成的出兵把柄递到她手中。沈棠什么武力值啊,十六等大上造,己方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还想将她留下来?

吴贤拉着脸,呵斥那名傻眼的武将:“混账,以下犯上,还不跟沈妹道歉?”

武将憋青了一张脸,抱拳谢罪。

他也没想到沈棠这边反应这么大,一下子就将寻常矛盾上升到武力冲突。自己就是嗓门大点,怨气重点,但绝对没杀意。

沈棠这边观察一会儿,确信武将没有其他动作,这才动手挥退亲卫:“你们下去,这里是昭德兄营帐,我能有什么危险?你们这架势将人吓到了,这事儿都是误会。”

这个小插曲让天海这边错失讨价还价的机会,沈棠只肯许诺赔偿一些损失,让出军功什么的,没门儿!吴贤这个老狐狸选择暂时搁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地盘划分。

沈棠仿佛听不出他的暗示。

问道:“昭德兄想要乾州哪几个郡?”

燕州这个词,只字不提。

吴贤的脸险些扭曲。

他要乾州有什么用啊?

乾州全给他也没用,中间隔着个燕州,飞地怎么治理?吴贤想要索要凌州一部分,特别是谷仁章贺经营多年的上南和邑汝,这样就能跟天海串联成一片,攻守得宜。

如此,徐解的河尹也囊括其中。

即便徐解跟自己有些离心,但局势压人,徐解就逃不出掌心,跑不远。在此基础上,再分得燕州两个郡。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要。从地盘来看,吴贤的要求不过分。

他将乾州完全让给沈棠。

不仅不过分,明面上姿态还很低。

吴贤甚至答应沈棠,若同意这方案,自己作为盟友还会出兵帮助她攻打坤州。完全是为爱发电,不要任何回报,也算是他这个兄长对妹妹的支持。这是个非常大的饼!

沈棠心中哂笑,从来只有她给别人画饼,没想到有天还能吃到别人给她画的饼。

虽然吴贤给出的方案,乍一看是她占了大便宜,但沈棠和她的智囊团又不傻。

同意这个方案,弊远远大于益。

一来,沈棠的地盘边境线拉得太长,整体呈现修长又大幅度弯曲的“C”,回头拿下坤州就要直面北漠的边境压力;二来,分到手的都是饱经战火的地盘,这些地方重建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精力财力,沈棠没有足够的回血包,未来几年的步伐都会被拖延。

以上南郡、邑汝郡为核心的十几个大小郡县,在谷仁和章贺两个人多年经营下,多年不曾遭遇战火,不论是财富还是人口,加起来都是一个大州都比不上的。乱世之中,粮草和青壮是最重要的,吴贤的胃口不小。

偏偏吴贤又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不要整个乾州,燕州只要两个不起眼的小郡,凌州本来就是他的主场,他想要凌州境内的邑汝和上南也合情合理,为此还不惜允诺帮沈棠打坤州……沈棠作为盟友,还真不好说个“不”字。谁让她名声那么好?

沈棠许久没开口表态。

此时,秦礼却出列拱手。

吴贤头皮微麻,有种不祥预感。

沈棠问他:“公肃有事?”

秦礼那双凤眸布满红丝,眉眼神情皆是不忿与羞耻,他压抑着愤怒,出言指责。

“礼以为主公与吴公商议之事,不妥。上南谷仁乃当世真君子,他与一众结义兄弟皆为真豪杰。屠龙局中,不遗余力,铲除奸佞,诛杀暴主,不幸遭奸人所害!世人无不叹息扼腕!如此人杰,尚有血脉在世。如何能夺其家财,欺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依礼之见,上南及其旧部,理当由子嗣继承!如此,方能昭显诸公与谷公同盟情谊……”

|ω`)

哎呀呀,谷仁的亲眷在哪里呢?

PS:今天逛小红薯,看到一个推书帖子下面一个吐槽挺有意思,说是【皇帝哥哥这叫爱女主?心疼女主让她去边境打仗?】_(:з」∠)_是香菇跟不上潮流了,让公主握兵权打仗,这还不叫宠爱?宠上天了都。

ps:其实香菇更不理解的还有一些文的设定,不受宠的皇子男主,世子男主,都是去边陲从军打仗博前程,几年之后归来……不是,那可是兵权啊!兵权啊!那是大到一定程度可以造反的兵权啊!哪个皇帝不绞尽脑汁攥在手里?皇太子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兵权啊,居然是不受宠皇子世子男主的标配。理由还统一都是打仗艰苦可能丢了命,是不受宠,是自生自灭……谁家想拿兵权想让士兵将军拥护不得拿命拼?真以为虎符在手,天下我有?

(本章完)

第857章 857:诸公,不敢苟同(下)【求月票

秦礼一言激起千层浪。

顾池听到自家主公内心猴叫一般的“哇哇哇哇”,她还生怕顾池没听到,在内心点他的名字:【望潮啊,你瞧瞧,这就是大粉脱粉后回踩的杀伤力,真的一击必中!】

【你帮我转播转播,吴昭德这会儿想什么东西?他内心吐血了没有?是不是超级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公肃?不对不对,这种渣男不会反省自身的,他只会懊恼公肃……】

顾池默不作声地暗中瞥向吴贤方向。

后者脸色犹如被阴云笼罩,下一秒就要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内心的心声也确实很不友好。吴贤毕竟是一方势力首领,即便内心火山喷发,表面上也能压下真实反应。

主公又道:【啊呸,早干嘛去了!】

顾池:“……”

搭配主公的心声,这出戏可真精彩!

顾池默默吃瓜,想看看吴贤怎么接招。

秦公肃这一招真的是缺德妈妈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谷子义生前名声再好,但毕竟是魂归黄泉的人。死人哪管得了生人?若新主人愿意给谷仁亲眷一条活路,让他们一家子安生度日,那都是给他面子。善待前任郡守的孤儿寡母,还能顺手收买人心。

“秦公肃,你疯了?”

天海的人率先坐不住。

若顺利拿下上南,他们是直接受益者,秦公肃三言两语就想从他们口中撕下一块肉给孤儿寡母,对得起他们在战场上流过的血?谷仁是上南的主心骨,上南精锐在那一战打光,剩下的孤儿寡母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换而言之,上南已经是一块无主之地。

胜利者才有权利安排它的归属。

凭什么给谷仁的子嗣?

也有人愤而起身:“秦公肃,你倒惯会做好人。一张嘴开开合合就将一众兄弟打下来的战果拱手让人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问问沈君,看看她答不答应!”

正在吃瓜的沈棠没想到战火会波及自己,她先是怔愣,旋即绽开一抹标准的傻白甜笑容:“公肃这话确实不太妥当,只是仔细深究,也有几分道理。忆当年,我等与子义共患难、同生死,从孝城结盟到刑阳道屠龙局,个中情谊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想起谷仁,沈棠沉沉叹气。

面上的悲恸几乎要溢出。

她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泛着的盈盈水光:“若非黄希光趁虚而入,使了卑鄙手段,子义与其一众结义兄弟何至于抬棺死战?落得个尸骨无存下场?若非上天捉弄,本该是你我他三家携手进退,共守朝黎关,与那黄希光拼个死活。子义何等豪杰,吾也不忍他辛苦一辈子的基业这般毁了。待来日百年下了黄泉,见了子义,如何跟他交代呢?”

吴贤猝然睁大那双铜铃大眼。

他似乎没想到沈棠跟谷仁关系居然这么好,居然会应和秦公肃的鬼话——谷仁的基业不止一个上南啊,而是围绕上南为核心的十来个大小郡县。经营多年,家底丰厚。

有理由怀疑沈棠背着他跟谷仁结拜了!

棠棣情深?

指的是他和她,还是谷仁和她?

吴贤硬着头皮道:“子义兄的遭遇,为兄也很痛心。沈妹这番考量虽是好心,但可有想过他们孤儿寡母如何立得住脚跟?上南的形势也是错综复杂,那些僚属愿意臣服子义兄,但未必肯心甘情愿臣服子义兄的子嗣。将上南交托给一个稚儿,不啻于让稚儿怀抱金砖行于市,一个不慎就是杀身之祸。与其让他们活在腥风血雨之中,倒不如好好安顿他们,方能平安顺遂一生。再者说,让一小儿执掌上南,如何对得住治下庶民?”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沈棠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似乎在秦礼和吴贤两个意见左右摇摆,犹豫不决。

“昭德兄这话也有道理……”

话未说完就被秦礼用铿锵有力的声调打断:“主公,您难道想被天下人耻笑?”

吴贤内心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他怎么不知道秦礼还有这么蠢笨一面?

不,不是蠢笨!

吴贤内心飞速闪过一个猜测——

以他对秦礼的了解,他不会看不出自己的算盘。此刻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胡搅蛮缠,故意破坏他将上南收入囊中的计划。只要上南不落入他手,对沈棠而言就是有利!

于是,吴贤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秦公肃,此言差矣。”

收到暗示的幕僚出言驳斥。

秦礼蔑视道:“如何不妥?衮衮诸公在此高谈阔论,觊觎豪杰基业,欺辱孤儿寡母就妥当了?这事传出去也不怕笑话!”

幕僚笑容带着几分为难。

沈棠在内心给秦礼海豹鼓掌。

公肃抓住“孤儿寡母”和“豪杰英雄”两张王牌不撒手,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人指指点点。作为盟友,窃取盟友遗产是卑鄙;作为强者,欺辱孤寡是无耻。人不能卑鄙无耻。

即便瓜分人家东西,也得经过同意。

不问就抢那是强盗啊!

吴贤这人也很珍惜羽毛,绝对不能忍受两盆脏水泼自己身上。他不能忍受,秦礼的道德绑架的阳谋就算成功。不过,吴贤也知道名声跟实打实的好处相比,后者更香。

有些话他不便亲口说出来,他的僚属能当这个传声筒:“不不不,此言差矣。暴主郑乔伏诛之前,谷子义与吾主都是王庭任命的一方郡守。上南,从来不属于他一人,不是封地,更无从谈什么基业。暴主无道,天下豪杰共伐,庶民渴盼已久的盛世近在眼前,你却提议将上南交托给谷子义的子嗣。此举实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愚蠢!”

话刚说完就收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他循着看去,对上沈棠那双没有笑意的杏眸:“妇人之仁怎么了?倘若天底下的人都有妇人之仁,这乱世还打得起来?”

僚属也不想将沈棠彻底激怒。

他准备拱手行礼,随便道个歉,却不料沈棠笑眯眯着给了他一记绝杀:“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情——吾等都曾是郑乔这厮的臣民,为天下庶民才举兵反君。此举是顺应天命人心,无甚错处。只是,上南还真是子义兄的封地啊。诸君,难道全都忘了吗?”

帐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沈棠只得给他们提醒。

“当年孝城结盟,国主郑乔命人写下檄文讨伐彘王为首的逆贼,颁布诏令号召天下仁人志士,不论出身过往,谁能在讨伐中建功立业,或加官进爵,或裂土封王。”

她刻意在“裂土封王”四字加重读音。

当年,郑乔虽未正式册封,但碍于彼时情形,却也默认谷仁这些手握兵权的势力首领各自发展。谷仁如此,吴贤也如此。

上南,还真是谷仁的基业。

那名僚属哪里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

或者说,在这个早就习惯大小势力分裂的世道,谁还在意王庭发下来的那张纸?

早就习惯了,自然也就忘了。

“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沈棠说完,见众人没有再说话,故作天真单纯地左右环顾,又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跟吴贤谈心,“唉,昭德兄,要我说咱们两家跟子义兄关系都不错,照顾一下人家孤儿寡母,让他九泉之下放心也好,费不了多少功夫……”

吴贤内心咆哮着骂人。

这是“费不了多少功夫”的问题吗?

沈棠装傻充愣,时不时插科打诨;秦礼占据道德制高点,谁来了都喷一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不要脸、谷子义这样的真英雄豪杰都被小人吃绝户真让人寒心,雷打不动。

逼得吴贤都想跟沈棠平分上南了。

大家都拿点儿好处,一起闭麦!

沈棠偏不,仿佛听不懂吴贤明里暗里的意思,铁了心要将上南交托给谷仁子嗣。甚至还上升到了不这么做,她怕谷子义来她梦里哭诉。她这样心软的人,真会愧疚哒。

逼得天海武将当众阴阳:“沈君仁善,但不是人人都如此。谷子义一朝身死,上南那些牛鬼蛇神会坐得住?兴许早就吞了他们孤儿寡母。倘若绝户,您上哪儿委托?”

一想到谷仁绝户,沈棠眼泪又刹不住车,好一阵难过:“若如此,那也无法。”

吴贤一听这话,萌生了别样念头。

是啊——

若是谷仁的妻儿老小死于上南内斗,那也是天命,沈棠这边就无话可说;若是他们命大没有死,自己也能借着照拂谷子义家眷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手,控制他们……

吴贤内心紧皱眉头,做出取舍。

顾池同声翻译给了自家主公。

沈棠内心啧啧:【吴贤啊吴贤,他的算盘珠子都要蹦我脸上。主意打得不错,只可惜——嘻嘻嘻,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跟着是一阵嘎嘎嘎狂笑。

顾池:“……”

唉,给人当幕僚的,哪有不疯的。

因为沈棠这边死咬着不肯让吴贤拿上南,他只能暂时打消主意,暂时答应下来。

“子义兄在天之灵也能宽慰了。”

沈棠长舒一口气。

跟着,吴贤这边又提议邑汝的归属。

章永庆都站到他们对立面了,沈幼梨总不会还想将邑汝也给章贺的子嗣继承吧?

若再故技重施,那就是挑衅了!

很显然,沈棠没有那么蠢。

吴贤想要邑汝,她答应很痛快。

除了邑汝以及周边郡县,还有吴贤一开始要的两个燕州境内的小郡,沈棠还额外让了他三个。面积都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还不错,吴贤可以用它们当军事缓冲区。

剩下的,全部归属于沈棠。

乾州全境,燕州七成,凌州四分之一,同时还有陇舞郡、四宝郡,以及在坤州境内的巴掌大的岷凤郡。地盘面积虽辽阔,但考虑到除了陇舞郡和四宝郡,其余地方全部被战火蹂躏,短期内看不到明显收益。

双方初步达成了地盘划分意见。

其余战利品分割,后续还要再聚聚。

此刻双方都揣着心事,沈棠匆匆用了一顿便告辞离开,吴贤这边也不多做挽留。沈棠前脚刚走,他后脚命人传信后方打探上南消息。务必要赶在沈棠之前将事情办了。

殊不知——

沈棠离开营寨老远,不再掩饰好心情,嘎嘎大笑:“昭德兄这次要吃哑巴亏!”

胯下的摩托也应和地吭哧两声。

沈棠满意拍它脖子:“还是你懂我。”

说罢,一人一骡,一个嘎嘎,一个吭哧,声音此起彼伏,得意张扬都要溢出来。

顾池却再也忍不住,抬手捂耳。

“主公——”

说完还冲秦礼努了努嘴。

示意她再得意也要收好狐狸尾巴,小心没骗到上南,先将秦礼吓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沈棠收到暗示,良久才压下有些麻木的嘴角。轻咳一声,试图挽回正经形象。

“公肃,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礼:“……”

他强迫自己忽略沈棠那串魔性的嘎嘎大笑,努力维系打工人正经形象:“以吴公脾性,待他发现自己被算计,不会甘心。”

沈棠道:“我不怕打起来。”

跟着又哼了一声,信心十足道:“而且也打不起来。上南不在他手中,也失去了对徐文注的掌控。河尹又紧挨上南,从此地突袭便能直刺天海的心脏!两家真要开战,他就得掂量掂量了,看看天海守不守得住!”

河尹的地理位置一度让沈棠束手束脚。

沈棠那些年装傻卖乖,为的就是平衡周边几个邻居,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被邻居一锅端了。为此,连吴贤授意徐解坑她钱,用市税酒税剥削她的油水,将昂贵粮种老牛和二手农具高价售卖给她,她也只能咬牙忍下。这对于极度爱财的贫穷又肩负巨额债务的主公而言,这是多么大的委屈!

如今,局势彻底颠倒。

吴贤拿捏自己的河尹地势,如今反而成了威胁他心脏的利刃,除非吴贤能消除徐解芥蒂,将后者重新拉到自己的阵营。

不过,这基本不可能。

因为商贾逐利、大势已定,徐解在沈棠身上下的赌注给他赢下光明未来,终于到了秋收季节,他不会放着沈棠这个赢家不要,选择投入曾经伤害过他的渣男怀抱……

除非徐解真是“恋爱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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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棠妹说过,河尹,迟早会回来。

PS:今天收到市公安局消息说香菇存在极大的被兼职刷单诈骗风险……_(:з」∠)_这哪能啊,香菇想赚钱还不如多码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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