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硌得慌 【月票加更】

一直到大约亥时三刻,驿站来了一辆马车,将三个人拉到禁军大营。

赶车的人身上穿的并不是离州禁军的衣服,看上去倒更像是司徒敬身边的亲兵。

他一言不发地将三个人送进司徒敬的大帐之中,便默默守在大帐的门帘边。

司徒敬看到进来的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送他们进来的是自己派出去的亲兵,便也立刻明白过来,起身把三个人打量了一下,便直接朝陆卿拱了拱手:“大人这边请。”

陆卿过去,看司徒敬拿出一个厚厚的布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将外面包裹着的布片一层一层打开。

祝余也有些好奇,以为里面有什么比较稀罕的物件儿,结果等到最后一层布也被挑开,里面躺着的竟然只是一块腰牌。

那腰牌颜色黑乎乎的,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粗糙,从样式来看,像是一块军营当中最普通的那种。

司徒敬又从腰间摸出另外一块,摆在旁边:“这是离州禁军大营每日轮班值守的兵士们需要拿的腰牌。

布里面包的那个是今日我收到消息之后,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不大一样的。”

两块令牌摆在一起,其中的差别仔细甄别便可以看出端倪。

布里面包着的那一块颜色要更深一点,泛着一种青黑色,并且除了腰牌上正常的纹理之外,其他部分都显得十分平滑。

而那块从司徒敬腰间摸出来的,颜色不仅略浅一些,在纹理之间,还能看到三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司徒敬又拿出了自己的都指挥室腰牌,反过背面给陆卿看。

在都指挥室腰牌的背面,也有三个不起眼的凹痕。

他把那块铁腰牌放在自己的都指挥室腰牌后面,三个圆形凸起与三处凹痕便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陆卿瞧见那枚反常的腰牌被司徒敬用几层布片,中间还夹了一层油布,可以说是十分小心,便对他说:“叫人将此物送去驿站,交与随我同来的那位神医。”

司徒敬将那个腰牌包好,交给守在一旁的那个亲兵,那个亲兵小心翼翼接过来,放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大帐。

“将军有何对策?”陆卿低声问。

“我打算叫人带着真正的腰牌和我的手书,出去找个稳妥的地方,找铁匠重新打造几块这样的腰牌,将可疑的替换出来。”司徒敬据实以告,眼下在这离州禁军大营之中,经过了前头几次三番的出事,他完全信得过的就只有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亲兵。

可是亲兵也至多是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要与人商量对策,他们就不灵了。

所以他现在最能够指望的反而是这个被圣上派过来,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头的金面御史。

“此事可交与我的手下去做。”陆卿看了看符文,“司徒将军的话你可听清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符文立刻抱拳答道,然后又对司徒敬恭恭敬敬道,“还请将军借我一匹耐跑的马,此事不宜在近处寻铁匠铺,一不小心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需要去的远一些。”

司徒敬对符文的考虑周全十分满意,爽快答应,唤了人进来,叫那人牵一匹耐力好的马来。

等马牵过来,符文便带着那枚有记号的腰牌翻身上马,策马朝大营外奔去,马蹄在地上踏起烟尘,逐渐远去,很快就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司徒敬拿了两套亲兵的衣服交给陆卿:“让你们与其他禁军兵士们呆在一起,终究不够稳妥,忽然安插了生人进去容易引人起疑。

更何况军营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庞百夫长那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所以这些日子你们便以我亲兵的身份,夜里就与我那些亲兵住在同一处营帐。

他们都是我的亲信,不会多言多语,二位尽管放心。

你们把衣服换上,我这就叫人带你们过去歇了。”

很显然,司徒敬并不知道他的面前站着一位扮做男装的女子,祝余当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动挑明此事,只能一声不响地和陆卿一同将外袍换成司徒敬亲兵的样式。

司徒敬本来倒也没有太在意,不过当他无意中瞥见那个金面御史一同易容前来的亲随身上竟然穿了一件金丝软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睛。

等两个人换好了衣服,司徒敬叫人将他们带去大营。

由于两个人是新被安排过来的,其他不用值夜的亲兵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只能在大帐一侧给他们两个临时铺了两个铺位来。

不过这倒是正合他们的意,陆卿让祝余睡在靠里边的位置上,自己和衣而卧躺在外面那个铺位上,侧着身,正好帮祝余挡住了不到一丈开外那些酣睡着的亲兵。

祝余躺下之后,辗转反侧,小心翼翼地不停调整着姿势。

“怎么?”陆卿在黑暗中悄悄凑到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问,“紧张得睡不着?”

祝余被他说话时候呼出来的热气搞得耳朵发热,但眼下这种情境下,说悄悄话似乎是一种必然。

她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也凑到陆卿耳边:“金丝软甲,硌得慌。”

说完之后,她感觉身边的人微微发抖,很显然是在忍笑。

不过不等祝余出手“提醒”他,陆卿就已经平静下来。

“将软甲脱了睡。我明早天亮前就叫你起来穿衣。”他压着声音说。

虽然说这样有点冒险又有点麻烦,但是无奈那软甲站着坐着都无碍,偏偏躺下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躺在了一片碎石路上一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硌得慌。

祝余只好听从了陆卿的建议,在黑暗中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将外袍和软甲一并脱下来,重新躺回去,这才觉得好过了不少。

她偷偷往胸口摸了摸,束胸也就紧紧得勒在那里,虽然也不舒服,但眼下这种条件下就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没有了金丝软甲硌着,还有陆卿在自己身侧,祝余心里倒也安稳几分,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卿,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本章完)

第140章 丹药

第二天一早,果真天不亮祝余就被陆卿叫醒,其他亲兵还在沉沉睡着,祝余起来将软甲和外袍都穿好,睡了半宿已经松散的发髻也重新束好,确保不漏一点破绽。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起了,等到营中擂鼓吹号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穿戴整齐,开始按部就班到各处去监督巡视军中将士们的晨间操练。

这让祝余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担心司徒敬的亲兵一大早也要和其他禁军里的士兵一样的操练,舞刀弄枪,那些东西她一窍不通,如果单纯只是挨点累倒也不怕,就怕混在队伍当中滥竽充数,一不小心露出破绽,反倒要招惹麻烦。

一大早,她跟在陆卿身后,和同一组的其他亲兵一起四处巡视了一番,顺便也留意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人。

好在一切正常,并没有和苗大栓一样已经带着明显毒发迹象的,这让她略略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松一口气也就仅仅截止在了早饭之后。

吃过了早饭,营地里所有人就都需要操练起来,司徒敬的亲兵也不能避免。

祝余自认体力还算不错,但是一上午折腾下来,还是有一种浑身骨头都要散架子了的感觉,只觉得每一块肌肉都酸痛无比。

知道的是她和那些禁军兵士们一起,磕磕绊绊地训练了半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暴揍了一顿呢。

陆卿也看得出来,毕竟到了中午,祝余已经累得连胃口都变小了,整个人虽然强撑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走路和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流露着浑身的疲惫。

他本想让祝余白日里就跟在司徒敬身边,这样就可以避免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但是却被祝余拒绝了。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济,放心吧。”她拒绝了陆卿的打算,“和其他人吃在一处,练在一处,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才能够及早发现端倪。

再者说,我也还指望着找机会同别人聊聊呢。”

见她这么坚持,陆卿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偷偷塞了一粒药丸给她。

祝余估摸着这东西应该是严道心给陆卿的,毕竟在遇到严道心之前,陆卿可没有随身带着丹药的习惯。

她把那粒药丸吞了下去,到了下午虽然说不至于疲惫全消,倒也确实好过了不少。

只是她想要和其他人一起训练,之后借机会攀谈一二的打算进展并不顺利。

离州禁军大营中的普通禁军士兵防人之心并不是很强,尤其见她穿着司徒敬身边亲兵的衣服,便顶多能找到几分恭维之心,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都指挥使身边的亲信。

反倒是司徒敬身边其他的亲兵,果真都是训练有素的。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两个面生的人是他们将军亲自安插进来的,并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但他们对陆卿和祝余的态度也就是客气而疏离。

表面上,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些亲兵并没有让人察觉出陆卿他们是后安插进来的陌生人,就仿佛他们两个一直都是亲兵队伍当中的一员似的。

可当没有了旁人,只有他们自己的时候,那种提防的感觉就非常明显了。

祝余几次试图打开话题与其他亲兵攀谈,他们的态度都很冷淡,摆明了不想与她闲聊,不论公事还是私事。

既然如此,祝余也只好作罢,一边感叹司徒敬果然在用人这方面果然很有一套,一边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禁军士兵那边。

之后的几天,陆卿每天都给祝余一粒严道心配的药丸,帮她消除疲劳,恢复精神。

也不知道是这药丸实在是效果太好,还是经过几日的锻炼,让她的体质也得到了提高,往后的那几天祝余倒是没再像第一天的时候那么疲惫。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日,这五天当中断断续续又有几个人出现了中毒的反应,都被陆卿和祝余及时察觉,司徒敬便以拉出去找郎中给他们医治为由,叫自己的亲兵将毒发的人从大营中带走,直接送去驿站那边,交给严道心。

这几日他们在营地里倒是也每日都能见到那个周邝,他每天也会在大营中巡视,然后找个机会便到司徒敬面前询问一下之前“中邪”的那几个人现在如何,司徒敬寻来的那个神医有没有什么眉目,能不能尽快将大营中弥漫的“怪病”给遏制住。

每一次周邝向司徒敬询问起这些的时候,周围都恰好有不少正在操练的兵士,而他每一次提起这些事的时候,调门儿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低,恰好就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伴随着他每日的询问,每天又都有人毒发,几天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禁军大营当中都隐隐开始有了一些人心惶惶的迹象。

而司徒敬对周邝的提议既不严词拒绝,也不采纳,每一次都是含含糊糊的态度,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位都指挥使上任毕竟只有两个月,虽说他出身不凡,初来乍到也是给人一种赏罚分明、雷厉风行的感觉,可是这会儿在这件事上却又是一副优柔寡断,茫然无措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猜测,他到底是不是就只有那么点表面功夫的能耐,实际上外强中干,不堪大用。

符文是第四天晚上回来的,看起来十分疲惫,也带回来了司徒敬想要的那种同样不带记号的腰牌。

“大人,将军。”他把东西放在司徒敬帐中的矮桌上,“为了不惹人起疑,打草惊蛇,我骑马到临近那个州下面找了个庄子上的铁匠铺,叫他仔仔细细给咱们打造的。”

司徒敬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符文办事十分细心,这些假腰牌不仅和有问题的腰牌一样都没有那几个凸起圆点做记号,就连颜色和纹路竟然也都做到了极其相似。

“这事你做得漂亮!”司徒敬大喜,拿了一锭小银元宝塞到符文手中,“这一趟差辛苦了!待到事情都了结,拿去温一壶酒,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符文却只是恭敬地将银元宝也放在矮桌上,挨着那些腰牌:“将军不必客气,我不过是做了我家大人吩咐的事而已,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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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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