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消息传开,房玄龄的震撼!

随着马远的不再狡辩,大理寺少卿王俭被杀案,终于真相大白。

不过距离此案的完全结束,还有一些路要走。

抓住马远只是第一步,后面还需要大理寺在公堂之上的进一步审理和审判,然后呈递给任务发布者的李世民审查,才能最终对马远定罪,那个时候,王俭被杀案才算真正结束。

但有了林枫找到的诸多证据,中间不可能再发生波折,所以马远为王俭偿命的结果,也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就这样,笼罩在王府头顶上的阴云,终于散开。

两刻钟后。

前来王府查案的人员,相继离去。

王府门口。

林枫笑呵呵的看着脸上毫无任何笑意的高履行,拱手道:“高少卿,下官没给大理寺丢脸吧?”

高履行看着林枫的笑容,只觉得这笑如此刺眼,就好像在讥讽自己一般,回想起自己强势而来,想着轻松用权势抢功,让林枫彻底丧失竞争少卿资格的豪情壮志,再来看林枫轻松断案,完全将功劳握在手心,而自己从始至终连一个麻烦都没有找成的结果,他只觉得郁闷的心肝都在疼。

想他身为高士廉的儿子,真正的皇亲国戚,何曾受过这样的郁闷?

可偏他还不能发作,毕竟他当时所说的就是为了查案,为了大理寺的名声,现在人家林枫成功破案,成功保全了大理寺的威名,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别说发怒了,甚至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只能内心滴血的勉强露出笑容道:“你做的确实不错,本官以后会帮你向萧寺卿邀功的,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甚至都不等林枫回应,直接转身就走。

那样子,竟有种逃也似的急促。

张顗看了疾步逃走的高履行一眼,迅速拱手向林枫道:“林寺正,恭喜你成功破案,下一个少卿之位绝对非你莫属了……下官与高少卿一同前来,不好让高少卿独自离去,所以下官也先行告退了,待以后下官再亲自设宴,好好为林寺正庆祝。”

张顗给林枫的印象,比高履行好多了,虽然同为功勋之后,但张顗明显更懂人情世故。

林枫微微颔首:“卷宗的事多谢张寺丞,以后张寺丞若有什么事,可直接来找本官。”

张顗要的就是林枫这句话,毕竟这句话直接证明,林枫已经愿意接纳他的靠拢。

他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说完,他见高履行都快要跑的没影了,不再耽搁,迅速转身追了过去。

这时,周贺林缓步走了过来,看着高履行逃也似的背影,他冷笑道:“还想以权势压人,抢我们的功劳……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后悔之前的强势霸道。”

林枫能听出周贺林的不爽来,毕竟和自己光明正大好端端的凭实力竞争,差点就要被高履行中途插一脚给踹出局,他会高兴才怪了。

林枫想了想,说道:“周县令,我今天才刚返回长安,对当今的局势不太了解……不知周县令可否赐教一下,我们的对手都有哪些?”

周贺林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如果是查案之前,他肯定不会告诉林枫,毕竟林枫也是自己的对手,让林枫知道太多的信息,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但现在……他已经确定自己没机会了,而林枫在他看来,是最有机会的一个,所以为了能与林枫缓和关系,提前和未来的少卿打好关系,周贺林说道:“能竞争少卿之位的,要么是五品,要么是最低级的四品,而朝廷这样的官员虽然不少,但真正有机会能竞争少卿之位的,双手都不到。”

“没有背景,没有能力,没有功劳,只凭一個官位,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争夺,而这些能争夺的人里,也一样分出三六九等。”

“如之前的林寺正……”

他看向林枫,道:“虽然有萧公为你保举,但因你人没在长安,而且……之前还有关于你的流言,使得一些官员都不看好你,所以伱虽然有竞争的机会,但其实是排在最后一个等级的。”

“不过那也只是之前……”周贺林迅速转变语气,道:“现在林寺正你侦破了王少卿被杀案,立了功,还让高少卿都吃了瘪,这个消息一旦传出,相信同僚们对你的评价与印象,会有巨大的转变,到那时,你的竞争等级会直接升到第一个序列。”

“而这个序列里,之前只有我、长孙平安、侯亮三人,但现在我没有侦破王少卿的案子,已经没有机会和他们竞争了,所以……”

周贺林深吸一口气,道:“林寺正你真正的对手,只剩下长孙平安与侯亮。”

长孙平安……长孙无忌的亲戚,高履行之前就是为了长孙平安出的手,他确实背景深厚,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而侯亮……兵部尚书侯君集的儿子,官职是五品的金吾卫郎将,金吾卫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之法,以执御非违,也就是说,金吾卫算是治安体系的一员。

长安和宫中的很多案件,金吾卫都是能够直接参与的。

再加上侯亮又是堂堂兵部尚书的儿子,背景不弱,自然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官场是拼背景的地方啊……也就是我经历特殊,否则还真的一点与他们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林枫确定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后,心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他看向周贺林,感谢道:“多谢周县令告知。”

周贺林可以不告诉自己,就算告诉自己也可以不必这么详细,所以这明显是周贺林对自己的故意示好,林枫正值势力起步阶段,自然要接纳周贺林的好意。

“不过举手之劳,只希望能给林寺正些许的帮助。”周贺林见林枫明白了自己的示好,也便不再耽搁。

他向林枫拱手道:“既然案子已经结束,本官也该返回衙门了,一连五天都没回衙门,说不得积累了多少事情要处理,所以本官就不陪林寺正了。”

林枫笑着回礼:“周县令有公务要忙,我就不耽搁周县令的时间了,待以后有空,我亲自宴请周县令,周县令可千万别推辞。”

周贺林哈哈笑道:“一定一定,那我就等着林寺正的请帖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向林枫道:“林寺正,如果说这些人里,我输给谁最无所怨言,那就只有你,所以你一定要成功!”

言罢,周贺林不再迟疑,直接转身,带着衙役们大步离去。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孙伏伽看到这一幕,这才缓缓出声:“周县令还是心怀坦荡的。”

林枫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身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向戴尚书禀报完了?”

见林枫说起正事,孙伏伽点了点头:“禀报完了,戴尚书对你的表现十分震撼,他专门让我转告你,让你有空去刑部找他,他想知道更细节的地方。”

说着,孙伏伽不由笑道:“子德,你是不知道在我说出你那些精妙的谋划时,戴尚书有多后悔,他啪啪的拍着大腿,懊恼的说当时就该用强把你从大理寺抢到刑部,现在你的本事彻底藏不住了,他说就算他拼命,萧寺卿都不会放人了。”

听着孙伏伽的话,林枫也不由回想起几个月前,戴胄向自己发出邀请的事。

明明这些事,只是在几个月前罢了,在人生长达几十年的旅程里,几个月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却莫名的有种沧海桑田之感,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在这几个月内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没有一天的空闲,大脑没有一刻的停歇,让他疲惫的觉得和过了几十年一样。

他笑道:“看来我得空,必须得去一趟刑部了。”

孙伏伽看了林枫一眼,点头道:“去一趟吧,这个时候,你最需要支持。”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自己的背景全靠萧瑀戴胄他们撑着,自然要多走动。

他笑着颔首:“我会去的,魏公那里我也得去拜访。”

孙伏伽见林枫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被抓起来的马远和郜顺,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直接将他们带回大理寺审问吗?还是做什么?”

林枫想了想,道:“我对马远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我也答应了郜顺要再查查他叔叔的案子,所以我确实得和他们再聊聊。”

孙伏伽点头:“那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不过子德,案子重要,身体也重要,你一路颠簸赶路,风尘仆仆归来,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来查案,这样下去,你身体必然吃不消的,所以该休息时,一定要休息,别少卿的结果还没出现,你身体先扛不住了。”

林枫听着孙伏伽的话,不由回想起一句话……外人只会在意你赢得的成就,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关心你这番光彩之下的辛苦与汗水。

他点着头:“我明白……在萧公回来之前,若还有时间,我会休息的。”

“萧公回来之前?”

孙伏伽眸光一闪,他听出了林枫话语里的异常。

他不由道:“子德,该不会你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计划了吧?”

林枫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能听到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道:“孙郎中,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接着,林枫就将萧瑀希望他参与东宫太子昏迷案的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孙伏伽。

孙伏伽听了之后,不由瞪大眼睛,他忍不住道:“子德,这可是一趟浑水啊,你确定要趟?其实你现在的功劳也差不多了,你在慈州解救了那么多百姓,你在临水县又解决了那么多四象组织的贼人,返回后又带来了那么多贪官污吏的名册,现在更是侦破了王少卿的案子……你积累的功劳已经足够你超越其他人了,你没必要去冒险。”

“太子昏迷之事,和你之前所查的东宫使臣案完全不同,这涉及到了皇储之争,必然十分复杂,一旦稍有不慎,可能会粉身碎骨!”

他很少对林枫的决定表示自己的看法,但这一次,孙伏伽直接道:“我不建议你参与太子昏迷案!”

林枫明白孙伏伽一反常态的对自己的决定表示反对,是完全为自己的安危考虑,孙伏伽为官几十年,更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他太清楚涉及到皇储之争的事情有多危险。

“孙郎中,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枫轻声道:“可我现在已经不仅是为了功劳了,我有必须参与的理由。”

接着,林枫就将他连萧瑀都没告诉的推测,告知了孙伏伽。

“……所以,东宫案,很可能不是孤立的一个案子,它很可能涉及到上一次东宫案与这一次王少卿被杀案,而且你也听到马远刚刚的话了,我已经进了幕后之人的棋局了,若揪不出这个幕后之人,哪怕我不参与东宫案,我也谈不上任何的安全。”

“只有参与东宫案,查明那一切背后的隐秘,真正找出幕后之人,我才能真正的安全……更别说,四象组织即将行动,金钗家族和西域商人势力也都蠢蠢欲动,万一东宫案和这些势力有关呢?万一东宫案的背后就是它们在主导呢?万一东宫案就是长安之乱最后的引火索呢?这其中任何一个理由,都让我不能对东宫案视而不见。”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瞳孔不由剧烈跳动,他完全没想到东宫案竟然如此复杂,甚至和这一次的王俭被杀还有关。

如果真的如林枫分析的那样,岂不是说东宫案比自己料想的皇储之争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正如林枫所说,有了这些推测,那就更不能视而不见了。

他眉头紧皱,眼中神色不断变换,整个人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十几息的沉思和决断之中,终于,过了一会儿后,孙伏伽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向林枫,只说了一句话:“你去查太子昏迷案时,别忘了叫上我。”

林枫猛的看向孙伏伽,双眼直直的盯着孙伏伽。

孙伏伽刚刚明确告诉自己,他不希望自己调查东宫案,可结果,现在他在知道东宫案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危险后,却说让自己叫上他……孙伏伽是什么意思,已然不需要解释了。

林枫笑了,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点头道:“那孙郎中可要随时做好准备了。”

知己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意,就足够了。

孙伏伽叹息道:“真是没想到我这老了老了,还要疯狂一把了。”

林枫笑道:“毕竟再不疯狂就真的老了。”

“哈哈哈,你说的也是。”

孙伏伽爽朗一笑,他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道:“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审问完了马远他们就尽快休息吧,既然萧寺卿是为了那些贪官污吏的事去找的陛下,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毕竟此事干系甚大,他和陛下没有想到最合适的解决之法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你还能有些时间休息。”

林枫笑道:“好,若有时间,我一定抓紧休息。”

两人都是麻利果断之人,他们不再耽搁,直接分开。

孙伏伽直接返回府邸休息,为接下来的东宫案养精蓄锐,林枫则带着马远和郜顺返回了大理寺,准备尝试着撬开马远的嘴,更深入的了解马远背后的势力……而就在两人各自为了接下来的事做准备时,林枫破解了王俭被杀案的消息,也已如风暴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

魏国公宅邸。

书房内。

房玄龄正在与其子房遗直执棋对弈。

两人坐在桌案两侧,桌案上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房玄龄所执黑子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他看着棋局,缓缓道:“你心不专,刚到中盘就落了下风,是被何事牵绊了心神?”

房遗直捏着白子,腰背笔直的端坐着,他听到父亲的询问,如实答道:“孩儿听说林寺正回来了,也去调查了王少卿的案子。”

房玄龄眉毛一挑,抬眸看向自己最重视的嫡长子,道:“所以,你是在为你的友人林枫担忧,还是在为你的师兄担忧?”

房遗直如实道:“孩儿是在担心父亲为师兄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担忧。”

“胳膊肘往外拐,倒是被你说的好像真的为我担心一样。”

房玄龄笑了笑,他从棋盒里拿出一枚黑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圆润的棋子,道:“你是觉得林枫能够先于你师兄破案?”

房遗直点头。

“哦?”

房玄龄问道:“为何?你要知道,你师兄提前了林枫足足五天开始调查!你也要知道,为父为了给你师兄争取机会,断了所有人参与进来的机会,纵使是萧寺卿,也对案情一无所知,所以林枫即便要调查,也是在毫无任何头绪的情况下参与的,就算如此,你也认为林枫能先于你师兄破案?”

房遗直再度点头。

房玄龄眼眸忽然眯了起来:“为何?你是怀疑你师兄的本事不够?”

房遗直摇头,平和开口:“我从未怀疑过师兄的本事,师兄侦破过许多大案,他有破解此案的能力。”

“那你为何还认为林枫会先一步破案?”

“孩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林寺正是一个充满奇迹的人,任何用常理来判断的事都不能放在他的身上。”

房玄龄听着房遗直的答案,脸色严肃了几分,道:“你可知为父对你的答案很不满意?”

“为父告诉过你很多次,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凭直觉来判断!这世上的所有事,它们的起因发展以及最后的结果,都是有迹可循的,身为一个聪明人,要做的就是收集能收集到的一切情报,然后基于这些情报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如此才能少犯错甚至不犯错。”

“为父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的那些年,靠的就是理智的分析,若全凭直觉来做出决定,为父说不得会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

房玄龄看着房遗直,用教导的语气道:“不要用直觉去判断任何人,任何事!依靠直觉,只会因你的人生阅历和经历,做出十分局限的错误判断!”

“就如这一次查案之争,为父就认为你的师兄会先一步查案。”

“首先你的师兄查案经验丰富,他可能没有林枫的天赋高,可经验足以弥补许多天赋的差距!其次你师兄提前了足足五天调查,五天的时间,足以让他获得远超林枫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林枫想要获得,根本就不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的,也就是说,林枫在起步就已经慢了很多,这种起步的差距,可能是林枫最终也追赶不上的。”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房玄龄瞥了一眼眉头微蹙的房遗直,慢悠悠道:“为父得到消息,大理寺少卿高履行也去了王府。”

“高履行?他去干什么?”房遗直完全不知道这个情报。

“干什么?”

房玄龄淡淡道:“想想他的身份,想想他去王府的时间,综合这一切信息,你推断不出来他的目的?”

房遗直面色一变,忍不住道:“他要帮长孙平安?他要妨碍林寺正和师兄?”

“还好,你还没错到什么事都凭直觉,而不是动脑。”

房玄龄点评了房遗直一句,继续道:“你放心,我已经有所安排,若他真的妨碍到你师兄,我的人会动手……但……”

他话音一转,看向房遗直,道:“你师兄有我帮忙,可能给林枫撑腰的萧瑀却去了东宫一直没有出来,他都不知道他手下的少卿去阻挠他选择的人了,如何能去帮林枫?”

“所以,林枫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有你师兄,更有他的大理寺上官。”

“因此种种,他在查案上本就落后你的师兄,现在更有高履行阻挠,用你理智的大脑好好思考一下,他和你师兄,究竟谁能先一步破案。”

房遗直神色不由迟疑了起来,他完全不知道高履行的事,身为纯粹读书人的他,忍不住道:“高履行当真可恶,长孙平安凭实力比不过林寺正,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卑鄙的手段?”

房玄龄平静道:“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可称不上卑鄙,再说这是长孙平安自己的人脉与背景,那本就是他的优势,他用自己的优势来对付其他竞争者,又有何错?”

他看向思想过于正派的子嗣,教导道:“大郎,这就是官场的本质,身处官场之中,就要遵守官场的规则!在官场中,能力其实并不重要,背景,人脉,再加上些许的能力才能决定一切!”

“所以,放弃你的直觉吧,林枫这次的失败若能让你得到成长,倒也不枉这次的失败。”

房遗直听着父亲的谆谆教导,紧紧地抿着嘴,他眉头紧皱,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咚咚咚!

而就在这时,紧闭的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然后就听外面有匆忙的声音响起:“老爷,不好了,王府传来消息……林寺正侦破了王少卿被杀的案子,周县令输了!”

刷的一下。

书房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房遗直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自己富有智慧的父亲。

然后他就发现,一直以来都沉稳淡然的父亲,在这一刻,竟仿佛僵住了一般。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啪嗒!

忽然间,房玄龄手中那枚圆润光滑的棋子,陡然从他手中掉落,摔在了棋盘上,直接弄乱了原本有序的棋局。

“父亲,你……”房遗直看着那坠落的棋子,心中不由一惊。

然后他就见他的父亲站了起来,房玄龄直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沉默的看了外面许久。

半晌后,房玄龄的声音才响起:“找个时间,请你的友人来府里用饭吧。”

(本章完)

第266章 揭晓!王俭案背后的势力!东宫案的

大理寺大牢。

潮湿阴冷的墙壁上,挂满了血迹斑斑的刑具,不远处的炭盆内散发着炙烤的热浪,烧红的木炭包裹着一些刑具,那飞起的火星只是让人一看,就不由觉得头皮发麻,而这时,远处忽然有犯人惨叫声响起,整个大牢便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霾,让身处其中的犯人下意识打着寒颤,脸色惨白而面露惊恐。

纵使是一路挺胸抬头,满脸冷笑仿佛无所畏惧的管家马远,随着他被带进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审讯室,脸皮也不由下意识抽了几下,眼中的紧张无法隐匿。

狱掾麻溜的给林枫搬来了一张凳子,同时为林枫将茶水斟满,然后他一脸恭敬道:“林寺正,接下来的审讯,需要下官辅佐林寺正吗?”

林枫见马远被绑在了柱子上,缓缓摇头,笑道:“就不麻烦你们了,本官自己审问就好。”

狱掾一听,顿时理解了林枫的意思。

他知道接下来的审问,不是自己能听的。

他忙道:“那下官就带着兄弟们出去忙了,若林寺正有什么需要下官的地方,直接唤人去喊下官一声,下官会立即赶来。”

林枫颔首:“好。”

狱掾见林枫点头,不再耽搁,十分懂事的带人离去,还顺带将门关了起来。

很快,随着“咣”的一声门被关闭,审讯室内便只剩下林枫、赵十五和赵斜阳三人。

林枫给赵十五使了个眼色,赵十五迅速来到门前,他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向外面仔细看了看,然后向林枫点头:“他们都走了,门外无人。”

林枫微微颔首,他说道:“盯着点外面。”

“明白。”

林枫将茶杯端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白气,视线透过朦胧的白气看向用力挣扎却毫无任何用处的马远,慢悠悠道:“马管家,现在没了外人,不如我们聊点更深层次的话题?”

正在挣扎的马远闻言,身上动作陡然一顿,他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神色带着一抹惊愕和谨慎,道:“什么更深层次的话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林枫轻轻摇晃茶杯,缓缓道:“你难道忘记你说过的话了?你说我远没有找到真相,你说我和郜顺一样……这还是你告诉本官的呢,你说伱不明白?”

马远表情一变,他神色顿时闪烁了起来,道:“那不过是我愤怒之下的胡言乱语罢了,你不会真信了吧?”

林枫身体忽然前倾,顿时给马远巨大的压迫感,他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远,说道:“马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费尽心思调查这个案子,对你和你背后的主子一无所知吧?”

“什么?”马远眼眸陡然一凝,他下意识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冷笑道:“你们可真是够胆大包天的,就因为王少卿可能知晓你们的秘密,你们就敢直接对堂堂大理寺少卿下手!而且为了让你能够逃脱,竟然连礼部侍郎都给利用上了!本官都不知道是该评价你们手眼通天,还是该评价你们狡诈至极了。”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瞳孔不由一缩,他不敢直视林枫的双眼,连忙移开视线,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

林枫眯了下眼睛,道:“看来是本官说的太少了,那本官就再说点。”

他盯着马远,不放过马远身上任何一个下意识的细微动作:“你的主子正在下一盘大棋,这盘棋有多大呢……”

林枫故意拖了一個尾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马远,忽然压低了声音,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大到连太子昏迷的案子,也是他主导的!”

刷的一下,马远双眼猛然瞪大,整个人就仿佛见了鬼一样,直接僵立在了那里,神情惊恐的看着林枫。

“你……你……”

马远完全懵了。

在他的意识里,林枫最多也就是知道自己杀了王俭的真相而已,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背后更深的秘密,毕竟自己什么也没透露过,这个案子也没有透露出自己背后的秘密。

结果,谁知道……林枫一开口,就是直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这让他如何不惊,又如何不慌!

林枫看着彻底慌了的马远,眼眸眯起,哪怕今天问不出其他问题,也够了……他刚刚看似是在向马远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可实际上,其实是为了通过马远的反应,来验证自己的推断。

他知道直接询问,马远肯定不会说实话,所以他便出其不意,用自己知道一切的口吻,来观察马远的反应。

若马远没有什么反应,或者露出戏谑之类的神色,那就毫无疑问,自己错了。

可若是马远表现出惊愕震惊甚至惊恐的神情,则证明自己的话直戳马远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结果如何,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还真是如我猜测,他们杀王俭不纯粹是为了给我挖坑,而是有必杀王俭的理由,王俭为人圆滑不会主动得罪任何人,与他们有仇的概率很小,那就大概率是王俭威胁到了他们,所以我怀疑是王俭可能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不过若是如果王俭真的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为何没有告诉萧瑀?他们连大理寺少卿都说杀就杀,连礼部侍郎说利用就利用,这证明他们的势力绝对十分恐怖,王俭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个秘密很危险吧?更别说王俭经验丰富,且为人谨慎,一直在规避危险,他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除非……”

林枫心中一动:“除非王俭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他知道的事情有多危险!换句话说,王俭很可能如之前被杀的寺正王勤远一样,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尚未根据这个线索查到更深层次的事……可这件事还是让马远背后的主子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不惜直接将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杀死,也要保住这个秘密!”

“而这也证明,这个秘密,绝对十分重要!”

林枫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杯外壁,大脑在一刹那间迅速闪过诸多思绪。

他在思考,究竟是何等重要的秘密,让他们对大理寺少卿都敢直接动手?

在他知晓的这些势力中,有哪些势力有这等能力,又有哪些势力有十分重要的秘密绝不容泄露。

还有……王俭被杀案与东宫太子昏迷案果然是有联系的,果然都是马远背后的主子一手主导的。

主导未必是亲自出手,可能是暗中引导李泰动手,可若真的如此,连皇子都能利用,这马远背后的主子,就当真恐怖了,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或者有什么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刻,饶是林枫胆大心细,去深思这一切背后的可能,都不由觉得心惊肉跳。

当真是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自己在趟一条比想象中更恐怖的浑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他重新看向马远,看着马远惊恐的模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水,笑道:“怎么样?这回应该能听懂本官的话了吧?”

马远惊悚的看着林枫,短短一瞬间,汗水就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忍不住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枫说的有板有眼,毫无任何错误,且语气完全是肯定自若的自信,这让马远完全没意识到林枫是在套他的反应。

“我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你们斗智斗勇,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对你们的调查是白忙的?还是说你以为大家送我的神探的称号是白叫的?”

他看着马远,继续忽悠:“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马远仍没意识到林枫在套自己的话,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咬牙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一定有人出卖了我们,否则你不可能知道这些的!究竟是谁出卖了我们!”

还真是老朋友啊……林枫眸光闪了闪,他原本就怀疑马远背后的势力,可能是四象组织、金钗家族或者西域商人中的一个,毕竟这些势力目前都有阴谋,都很神秘,都不怀好意,且都胆大包天,他们必然是最不希望自己秘密被暴露的。

所以林枫就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套话,如果马远背后的势力和自己没有直接的接触,马远肯定会意外于自己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交手了,可如果是那三个势力中的一个,马远给出的反应就会正好相反。

林枫趁着马远尚未反应过来,淡淡道:“那不叫出卖,那叫弃暗投明,是最明智的选择……现在本官愿意耗费时间和你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给你同样的弃暗投明的机会。”

“我呸!”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直接吐了一口吐沫,他冷笑道:“你做梦!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被你抓到的家伙背叛了我们,但你别妄想老子会和他一样软骨头,老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背叛的!”

哪个被我抓到的家伙……他的意思是说,他的同伙有不止一个被我抓到。

西域商人势力……我只拦截了他们的名单,他们的人在神山县已经被四象组织全部诛灭了,我没有活捉到任何一个西域商人的人。

而金钗世家……虽然我知道的金钗世家的人比较多,但真正被我抓起来的,只有郑县县尉王鹏程。

所以……他是四象组织的人!?

只有四象组织,我活捉的比较多!

林枫大脑瞬间清明……四象组织行动在即,他们六年磨一剑,马上就要行动了,如果这个时候王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可能影响到他们的行动,那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动手的。

毕竟四象组织都敢直接派那么多人毫不遮掩的去截杀自己,他们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敢做得出来!

而王俭是被四象组织杀的,那就很明显……王俭的被杀,与自己完全没关,毕竟他们真正动手时,自己还在临水县查案,同时他们也派出了奎宿截杀自己,在他们的意识中,自己很可能是回不来的。

但太子昏迷……可就未必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解决了奎宿追杀自己的危机,四象组织知道自己肯定会回来,所以即便太子昏迷可能也有其他的缘由,但绝对也包括算计自己。

王俭被杀与自己无关,可毕竟制造出了少卿之位的空挡,再加上萧瑀全力推举自己,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争夺少卿之位,所以他们就开始了算计……他们故意泄露自己的秘密,目的未必是让自己暴雷,萧瑀他们可能都被骗了!

四象组织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让自己失去多数官员的支持,从而迫使自己必须寻求更大的立功机会,而这个机会……他们为自己制造了,就是东宫太子昏迷的案子!

捋顺了!

一切的因果,围绕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在此刻都捋顺了!

所以马远才会在失去冷静时说出自己没有看到真相的话,才会说出自己和郜顺一样的话……郜顺是被马远当成提线木偶算计的,自己在四象组织看来,又何尝不是被算计的必须去查案呢?

“还真是精妙绝伦的算计,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林枫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一直都十分警惕,还好……自己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

而对四象组织,他掌握的线索已经不少,更有奎宿在为他引路,所以他和四象组织斗起来,优势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咸香的茶水,淡淡道:“不愿弃暗投明?马远,你可知道我给你的机会有多珍贵?你们四象组织里,可不是随便谁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哼!”

马远一偏脑袋,冷声道:“废话少说,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马远的反应,彻底为林枫验证了推断,他的背后果然是四象组织。

林枫指尖轻轻点着茶杯,笑道:“你们组织的人还真是一贯的嘴硬,不过再嘴硬的人落到了本官的手里,也迟早会开口的……就如本官从他嘴里知道了你们的秘密一样,你迟早也会和他一样开口,你信不信?”

马远只是扭头冷哼,没有回应。

见马远嘴硬的样子,赵斜阳忍不住道:“林寺正,和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让小人先为他舒舒筋骨吧,有些人就是贱骨头,好生和他说他不听,非要吃点苦头才愿意开口。”

马远闻言,只是不屑冷笑道:“来啊!老子连死都不怕,会怕皮肉之苦?”

赵斜阳被激的就要动手,这时林枫开口道:“不必用刑。”

他很清楚四象组织这些人的嘴,是真的硬,这不是短时间内动刑就能撬开的。

更别说他有更巧妙的法子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又何必动刑?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林枫不喜欢动手。

他笑呵呵道:“他知道的本官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本官也知道,所以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马远死死地盯着林枫。

林枫笑道:“马远,其实你们没必要非要在东宫动手的,对太子动手,还涉及皇储之争,这中间的干系太大了,陛下和整个朝廷都关注着,这相当于将你们的行动无限放大,稍有不慎直接就会将你们暴露,这一步棋说实话,你们走的不算好。”

听着林枫的话,马远的表情忽然变了,只见他原本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变得愕然,继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猛然巨变。

突然,大声道:“你……你……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看着马远这突然的变化,林枫眼眸陡然眯起。

马远反应如此剧烈,看来自己错了。

林枫倒也并不意外自己会暴露,毕竟自己一直都是用推测来试探马远,既然是推测,就有错误的可能。

今天能知晓马远的背后是四象组织,已经足够了。

更别说,马远现在的反应,更证明一件事……

他放下了茶杯,笑呵呵的看向马远,道:“你还是很聪明的,本官稍微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被你明白了本官的所有想法。”

赵十五和赵斜阳听到林枫的话,都不由一愣。

他们都以为林枫是真的掌握这些秘密。

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林枫并不知道那些,那都是林枫用来套话的内容!

偏偏竟是连他们,都没发现这些……着实是林枫的表情,语气,太真实了。

“你竟然套我的话!你该死!林枫,你该死!”

马远忽然面容扭曲的大叫了起来,他一直自诩聪明谨慎,哪怕之前被林枫揪出来是真凶,他也没说多愤怒,毕竟他还藏着更多更深的秘密,在面对林枫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优越感的,认为林枫只能看到表面的真相,而不知道真正的秘密。

可现在……林枫将他耍的团团转,从他嘴里得到了这么多的秘密,偏自己还完全不知道再被林枫欺骗,这让自诩聪明谨慎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当然,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这些,完全瞒不住林枫。

看着马远狰狞扭曲的面庞,林枫笑道:“你如此愤怒,是因为本官通过你触及到你们真正的秘密了?你慌了,所以用愤怒来掩盖你的惊慌?”

“所以……”林枫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远,缓缓道:“你们在东宫动手,是必须的!你们必须要做这件事!这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下套,还有你们终极目标的考量!”

倏地一下,马远有如被点了穴一般,狰狞的他瞬间僵住。

看到这一幕,林枫嘴角微微扬起:“感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的秘密……那么东宫、太子……你们究竟想通过这个案子达成什么目的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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