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前辈,我们似乎无缘欣赏了。”

弥生停下脚步,抬头观望。

前方,是高耸的血海外墙,虽在流动,却无缝隙,更不透明,能隐约听到沉闷的动静以及不断外溢的压迫,但里头具体正在发生什么,根本得不到丝毫画面。

其实,即使是不擅长阵法的弥生,也能轻松将这一阻拦破除,甚至润生用蛮力也可以。

但没人敢这么做,头顶的太阳正盯着这里。

你破开它很容易,它将你融化更容易。

弥生面露惋惜,他是真想观看里面的对决。

一是里头双方都是佛门中人,观摩他们交手对自己大有裨益。

二是里面会决出他们接下来的对手,他对自己师叔祖们是有了解,但对少年所说的那位“神秘人”,除了知道对方擅长推演之法外,还一无所知。

李追远:“我说让你欣赏到,就会让你欣赏到。”

弥生:“前辈……可有把握。”

也就是弥生定力足够强,换做其他人在问这句话时,大概率会忍不住挪步后退,与李追远拉开距离,生怕太阳融化这少年时,捎带着把自己也给溅射。

李追远:“不用担心,没有危险。”

弥生:“小僧,拭目以待。”

少年没着手破阵,也没抬头去看那太阳,而是低头,看向地面。

“哗啦啦……”

明明没有风,却有一张纸被“吹”了过来,贴在了少年靴面。

这张纸被熏黑了边缘,四个角也都有程度不一的破损。

李追远弯下腰,将这张纸捡起,翻面。

纸上,女人衣服破损,露出雪白脖颈,头发凌乱披散在肩,贝齿轻咬红唇,一根发丝自红唇间恰好穿过,泫然欲泣。

虽无声,却又仿佛听到了情真意切:

“妾身差点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您了。”

阿璃自身旁侧过头,一同看向这张纸。

下一刻,画面陡然一变。

纸上女人衣服完整,发髻梳起,端庄跪坐。

李追远:“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的女人,手背定格在眼角,欣慰拭泪。

《邪书》按照吩咐,先藏匿起来,再在感知到少年后,主动寻觅。

一方面是因其被李追远折磨出来的扭曲忠诚;

另一方面,她现在连本书都没了,就剩这张纸,再怎么飘飞也很难离开这里,就算能离开……想上岸还得漂洋过海。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少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洁白干净的纸。

这是《无字书》中的一页,先前《无字书》拆分贴到增将军身上进行伪装时,多了一张,就被李追远收起。

有这张纸在,女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少年也能通过岸上走江的方式,给她找回。

李追远将两张纸贴合到一起,女人很快搬迁至新纸上,背景闺房复归整洁温馨。

“好了,画点正事。”

女人退到纸张角落,画面变化,出现了一座宝塔,宝塔前站着增将军版的“弥生”。

下一幕,画面整体没什么变化,只有“弥生”炸开。

增将军没事,只是本源大损,李追远能通过第二套符甲感知到增将军还在。

对方一见面就祭出重宝轰杀,增将军最怕的被生擒后抽取神魂的事并未发生。

但那套符甲,是彻底湮灭了。

想再做一个,还得让冯雄林去家里祖坟,再介绍点亲戚过来帮忙。

弥生走了过来,看到画中宝塔,开口道:“此乃法平寺重宝,七彩琉璃塔。”

谭文彬:“七彩琉璃塔?这名字,一听就是我们家被窃之物。”

弥生:“此塔得佛性深厚者方可催使,而且解封欲用时,会自带魂念镇压效果。”

李追远:“对肉身呢?”

弥生:“前辈,此乃绝对刚猛之物,您看看这威能,体魄不强者,光是这反震之力,都能让人骨肉脱落。”

林书友:“那不是没什么用了?”

道场里还封存有令家与陶家的雷鞭和方印呢,也都是一个调性,其他人不通法门发挥不出效果,通法门的小远哥身体扛不住。

谭文彬:“哪可能没用?你看,这塔摆道场门口,是不是挺好看的?”

林书友:“确实。”

谭文彬:“实在不行,还能拿来换东西嘛,比如把雷鞭卖给令五行,把方印卖给陶竹明,他们肯定需要。”

林书友:“对哦!”

李追远对弥生道:“见笑了,我们是穷怕了。”

弥生:“小僧理解,这是收获的快乐,小僧也曾深深体验过一次,也是一大堆东西自己不会用。”

李追远指尖在纸张上弹了弹,问道:

“别告诉我,你就真的只剩下这一张了。”

《无字书》当初是坚硬到能拿来抽僵尸的存在,就算拆分成纸后不复坚韧,却也不至于被一击轰得只剩唯一。

女人脸上露出笑意。

画面中出现变化,左右两边,是两拨人。

一拨人有六位,虽然为了追求绘画速度,没有上色,只是简单素描,但弥生还是能认出来,这六位是自己的师叔祖。

脸上有痣、红糟鼻子、单眼萎缩的这类诸师叔祖身上的明显特征,都呈现了出来。

另一拨,是三个人,二人在前,一人在后,在后那人,左手持宝塔右手持钵。

弥生明悟过来,指着血海高墙道:

“这是里面的情形。”

小部分是能窥见内部的激动,大部分是被少年这种缜密布局所折服,李前辈居然连如何“欣赏狗咬狗”,都提前准备好了。

血海内部,多个角落与缝隙里,有残破的纸张或蜷曲或插入,它们的存在是那么普通,毫不起眼,却又满足了多个角度的视角。

李追远不知道弥生心里又在对自己涌现出钦佩,他没那么神,做不到算无遗策,只是知道《邪书》还在,出于过往接触了解,她哪怕就剩一口气,也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搞点事。

双方,总计九位出场人物。

画面定格在这里一段时间后,每个人物身边,还浮现出了名字。

玄润、玄悔、玄真。

空心、空诚、空生、空目、空明、空慧。

李追远将这张纸平摊在地上,方便大家伙儿都围拢过来一起看。

这些人的名字,是里面的破纸们听到他们彼此称呼时记下的。

弥生指认道:“前辈,这位是空心师叔祖,进入这里的其余六位师叔祖,都是为帮他争取佛缘。”

李追远点了点头。

谭文彬先前跟林书友解释过这里规则看似简单下的残酷。

不过,李追远觉得,以青龙寺的底蕴,这种内部倾轧残杀的事,不会在这群空字辈高僧中发生。

他们可能不是合格的世间僧,却必然是合格的寺内僧,不会去做目光短浅的事,且极大可能愿意为青龙寺利益牺牲。

这种实力强大又无法从内部瓦解分化的对手,让李追远很头疼。

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里其他僧人去消耗他们,孙柏深也是这么做的。

但效果并不如人意,唯一圆寂的那位,还是被弥生毒死的。

好在,那位神秘人入场了。

终于有一把锋锐的刀,有机会将这伙团结坚硬的青龙石给劈开。

林书友:“彬哥,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是在看漫画,像是前页的出场人物介绍。”

谭文彬:“哟,你以前忙着练功,还有时间看漫画啊?”

林书友:“在学校上课时看啊,把书堆得老高,把漫画书和小说书藏下面,彬哥你没经历过么?”

谭文彬:“我喜欢躲被窝里拿手电筒看。”

他上学时是左护法,没这地利条件。

林书友:“我不能在家看,我爷爷师父他们有时候会起乩巡夜,藏不住。”

童子:“当初那个几次被我竖瞳看见躲被窝里看漫画书被打的小屁孩,就是乩童你啊?”

谭文彬:“阿友,你猜猜这边三个人里,哪个是神秘人?”

林书友先指向三人中站在最前面的玄润,此人气度姿态一看就是领头的。

但阿友马上又将手指滑至后面的玄真。

“彬哥,我认为是他。”

“是因为他手持两件宝贝?弥生刚刚可是说了,拿这东西可是个苦差事。”

“是因为他把同伴紧紧护在自己身前。”

“咳……咳……”

“彬哥,我觉得大人物都会这样,会想方设法躲在同伴身后,把自己给保护起来。”

“嗯,好了,阿友,不用解释这么多。”

“小远哥,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童子:“乩童,你在影射谁呢?”

林书友:“……”

李追远:“你猜得对,既然宝塔在他手上,那出手砸毁增将军符甲的,就是他,只有那位神秘人,才有动机,抢先出手杀人。”

他要杀的,是阿璃。

血海里的动静不止,里头早就大打出手了,《邪书》的画,明显延迟严重。

不过,她也不需要画那么频繁,一个阶段一张,中间的众人可以自行脑补。

下一幅画出现了。

双方直接交手。

没有交流,也压根不存在交流的必要,早打晚打都得打,毕竟最后只能有一个胜者。

哪怕意识到自己被“借刀杀人”了,也没理由停下来,彼此心里都有一个念头:请对方圆寂。

画面中,青龙寺六僧一齐出手,各自施展手段。

女人未做渲染,但李追远能想象出攻势之凌厉。

玄润将宝塔接过来,庇护自己,玄悔则拿过金钵,为自己加持,二人呈现出明显的慌张。

青龙寺在佛门地位本就力压法平寺,就是同辈间长老,青龙寺也是更胜一筹,何况人数还是双倍。

玄真的表现还算正常,在帮自己两位师兄共同抵御对方攻势。

能看出来,甫一交锋,法平寺这边就落入绝对劣势。

李追远着重记忆着青龙寺六僧的各自所长,这是很宝贵的战前资料。

第二幅画出现。

承接上一幅,在中间被跳过去的阶段里,局面没发生逆转,法平寺这边颓势进一步加深。

有意思的是,先前在画中仪态威严的玄润和自信满满的玄悔,表现得很是狼狈,不是实力上的差距,心性上的落差更是明显。

按理说,都到寺里这个地位了,又来到这里,怎么连个视死如归都做不到?

打不过别人就被别人杀呗,就像他们出手杀其他僧人一样。

随缘和尚的若安寺李追远没听说过,法平寺却有所耳闻,明明是江湖上一座不俗的传承势力,可寺里长老,怎是这种名不副实模样,像是掺了水。

相较而言,被自己围杀的施生,愚蠢归愚蠢,可某方面,更能配得起法平寺长老身份。

而且,青龙寺六僧也并未下死力气,他们是打算以势压人,以最小代价,稳稳吃掉对手。

可以说,这边还没真正认真,那边就已开始崩了。

第三幅画出现。

玄润与玄悔各自以重宝苟延残喘,玄真没有重宝护身,正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逃。

那两位师兄没一个愿意拉这个师弟一把,当然,这位师弟应该也没兴趣去和这俩师兄凑一起。

这位神秘人,在刻意隐藏实力。

血海不收,厮杀不止,逃都没办法往远了逃,这会儿隐藏实力的意义是什么?到最后不还是要被逼使出来?

除非……他在故意等两位师兄先死。

不能被他偷袭致死,甚至不能认出他的真面目,得以较为合理的方式去死,玄真就能从中汲取利益。

善推演,生死门缝,佛门重修因果之道,融入强大邪祟骸骨……李追远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家伙,不会是在法平寺这个窝里,养自己这只杜鹃吧?

杜鹃将蛋产在其它鸟的窝里,破蛋而出的小杜鹃会将其它鸟推出鸟窝摔死,最后由自己独享它们父母的投喂。

谁家传承势力里,藏着这样一个东西,都不会好受,而且这东西从画中看,也是一大把年纪了,熬到了长老之位,说明他早已蛀蚀了法平寺不知多少年。

换个角度看,法平寺居然还能在佛门与江湖里保持如今地位,那也真是很了不得了。

连带着,施生破庙里的藏物,在李追远这儿的预期评价也被拉高,那座破庙,得去!

新一幅画浮现。

这次,画中出现了玄润与玄悔死去的画面,他们即使有着重宝在手,还是没能扛住青龙寺六僧的阵杀,没重宝的玄真却还活着。

并且,画面中青龙寺六僧的为首者空心法师举起了手,他没有带领师弟们再接再厉抓紧时间将最后一个解决,而是示意师弟们收手警戒。

空心法师发现了玄真的问题,察觉到玄真还能继续活着,绝不是运气好。

弥生说过,他的空心师叔祖擅长因果秘术,连金色戒疤的气息都能略作遮掩。

这青龙寺六僧有这样一位统御者,接下来自己面对时,会很棘手。

双方的布局、指挥、谋划很可能会彼此抵消,只能陷入最原始的血战。

就算李追远为这一天提前做了准备,可他还是不希望局面失控,他不想自己一浪走完,回来的人比出去的人少。

同生共死的伙伴,相处得越久、经历得越多,就越不舍得失去。

小的,有熊善夫妻当初就是伙伴们一下子折损太多,心灰意冷;大的,有柳清澄成为龙王后,持剑为江上死去的伙伴报仇。

李追远目光微凝。

不对,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尚早,神秘人的真正实力还未展现,极端情况下,如若青龙寺六僧镇不住他,那结果会如何?

事态要是这般发展,那天道安排自己走这一浪的最终目的,就显现出来了。

下一幅画出现。

画面中,青龙寺六僧身上佛光流转,因没上色,女人就在这六僧身上多画了些波浪作为代替。

六僧在空心的带领下,全部认真起来。

另一边,玄真弯腰捡起地上的宝塔与金钵,他的体态很松弛,神情更是闲适,没有一丁点被逼入绝境的样子。

反倒是占据绝对优势且已斩杀对方二人的青龙寺这边,严阵以待。

隔着血海,就算有画面转播,可始终无法身临其境,李追远此刻真的很想去体会一下空心法师的视角,这样推断出这个神秘人,到底有多强。

谭文彬:“小远哥,他们不会要开始谈判了吧?大家仔细听,这会儿血海里的外溢的动静,是不是小了些?”

李追远:“不会谈判,因为没有可供谈判的利益筹码。”

对手越强就越不可能偃旗息鼓,在这里哪怕付出高昂代价将对方杀死亦是划算,可以趁着灰雾区域还可以慢慢缩时,获得足够的疗伤时间。

新一幅画出现。

画中,玄真左手托宝塔右手握金钵,脸上带着笑意,仰起头,额头上开启了第三只眼。

林书友先前私底下问过谭文彬小远哥说的“像是一位故人”是谁了,可即使如此,当看见赵毅的三只眼出现在这个人身上时,还是给阿友带来了冲击。

缓过神来后,林书友好奇问道:“小远哥,他的生死门缝,也能转移到胸口上么?”

李追远:“不能,不是谁都能是赵毅。”

林书友点头附和:“确实,三只眼虽然人讨厌,但还是很厉害的。”

赵毅敢自挖生死门缝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敢自毁九江赵拆了家里的脏鸟窝,这些,都是神秘人所不敢做的。

女人正在对这幅画进行细刻,丰富细节,重点在玄真这里。

很快,玄真第三只眼里封藏的东西浮现,被女人特意上了色,是那道金色戒疤。

谭文彬:“他居然能将佛誓封在生死门缝里?”

弥生:“阿弥陀佛。”

自己的空心师叔祖只能对金色戒疤遮掩部分,以此来化解孙柏深对他们的针对,可这位,却能完全将金色戒疤盖住,此等手段已然超过了空心师叔祖。

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是当下这里所发现的唯一一位,能“干预”规则的存在。

李追远:“孙柏深,不见得能压得住他。”

空心法师只是取巧,本质上仍旧在真君庙规则下行事,而玄真,是字面意义上坏了这里规矩,他不怕孙柏深的规则报复。

下一幅画中,青龙寺六僧的面容消失了,身上的僧袍纹理也变得简单粗糙。

这不是女人偷懒或来不及画,而是六僧开启了金身,化身金人。

过去几幅画中,六僧从疑惑到严阵以待再到忌惮,这会儿,则是要打算拼命了!

李追远:“弥生,我现在开始希望你的师叔祖们能赢了。”

六僧再强,那也是属于真君庙竞争者范畴,而那位神秘人,很可能到了半个裁判地步。

弥生:“那小僧送走空法师叔祖,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李追远:“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了,你活着,在我这里更重要。”

弥生低下头,装作继续看画的样子,以掩饰自己对少年罕见直白话语的不适应。

和尚是误解了李追远的意思。

画面另一方,玄真还是保持着仰头姿势。

双方在新阶段里,还没正式交手,可六僧在怕什么?

林书友看入了迷:“怎么还不打呢?你快画,画得再快点,画得再多点。”

阿友很期待,这位神秘人会以什么手段来对付这六僧,想拿他对比一下与赵毅有什么不同。

李追远抬头,看向身前血海,又继续仰起脖子,看向头顶的太阳。

血海上出现了不规则的波纹,上方的太阳上也同时出现了相似的韵动。

不好!

李追远将地上的纸一把抓起:“立刻转移!”

润生迅速将踏板展开,蹲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各自踩上踏板,另一只手抓住润生肩膀。

没有犹豫,无需解释,林书友冲向第一个,谭文彬在后,中间的润生奋力奔跑。

弥生跟进得很快。

就在众人才跑离没多会儿,血海“嗡”的一声,出现了剧烈波动,这是有人在主动打破血海包围。

一道厚重的阳光照射而下,于中途化作炽热的金色岩浆,狠狠砸落。

“轰!”

血海崩溃,岩浆在这块区域里四处飞溅。

弥生奔跑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等人刚才所站位置虽在血海外,却也是会被密集溅射的范围,而在血海原先覆盖区域,此刻已是金茫茫的一片。

这,就是神秘人的应对方式!

弥生不知道自己师叔祖们怎么样了,也不晓得那位神秘人是否能从自己引动的劫罚中安全脱离。

他只知道,这四处飞溅的熔滴很烫,很烧灼。

润生将气门开启,但因为背着两个人,这气门屏障开得有些别扭,也影响到了他的奔跑速度。

跑着跑着,众人头顶一黑,抬头一看,是有魔云将大家伙儿遮蔽,挡住那乱坠的熔滴。

弥生一边跑一边单手念诵经文,上方由他释出的魔气不断被融化渗透,弥生本人身上也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不管未来会如何,至少此时,弥生是真的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一份子,愿意以魔躯来帮大家庇护。

终于,太阳那边安静了,大家伙儿也脱离了影响范围。

李追远以红线与伙伴们相连,指引方向。

弥生收起魔云,身上满目疮痍,尤其是脸上更是被烫得坑坑洼洼。

要是太爷见到唐僧变成这副模样,肯定会很心疼,白龙马变骡子了。

李追远规划的路线上,没有碰到成规模的僧群,倒不是他们已厮杀进入尾声,其实还早,少年推测,目前才到中段。

得等最外围的灰雾不断收缩到一定程度,最惨烈的厮杀节点才会真正到来。

之所以没怎么碰到人,是李追远的路线选择效果,他无意于将团队状态消磨在这里,他要留到最后打决战。

而当下,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普渡真君殿!

岩浆冷却凝固处,先是一道道金色混着鲜红的身影冲出。

又过了段时间,

“咕嘟……咕嘟……砰!”

一具白骨骨架从岩浆里缓缓站起身,随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怒骂: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还未大圆满?我已经帮你报过仇了,你的执念不是已经消了么?”

玄真之所以敢来这一手,是因为他默认自己已白骨大圆满,可那岩浆却依旧能渗入自己的骨骼,让他很是难受。

停步,指尖掐算,额头上生死门缝快速旋转,玄真脸上浮现出短暂惊愕:

“怎么会没死?

无所谓,

我能去杀你一次,也能去杀你第二次,让我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嗯?

你究竟躲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无法推演出你位置了?”

……

弥生:“前辈,这里好安静,进入这里后,真的是一个僧人都看不到了。”

李追远:“因为这里,目前还‘不存在’。”

弥生:“纵使小僧不精通阵法,却也是对前辈的阵法造诣感到惊叹。”

李追远:“如今这座真君庙里,能有本事进到这儿的人,并不少,我能带着你们进来,不是靠阵法高明,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普渡真君殿。”

如果不是随缘给的完整地图,李追远也不晓得这里还有一块未开放区域,少年判断,最后所有人,都会被压缩向这里,当然,那时候,人肯定剩得不多了。

弥生:“那前辈,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疗伤、休息、布阵……”

李追远看向远处天空中,正在开启新一轮向内收缩的灰雾,继续道,

“等缩圈!”

(本章完)

第525章

润生将黄河铲倒持,把柄端捅入石槽孔洞,上下几个来回疏通,很快,里面就有汩汩泉水涌出。

掬起一捧水尝了一口,无毒,就是有点霉腐味,把石槽里的水舀出两轮,后头上来的水就能喝出甘甜。

这儿本是普渡真君殿里的曲水流觞口,年代久远早就废弛,但能解决众人在这里的用水问题,登山包里是有纯净水,可谁知道得在这里待多少天。

润生又找了个盆栽,把枯枝与废土倒了,刷干净后将盆架在篝火上,往里头下脱水蔬菜和压缩饼干煮起糊糊。

有些僧人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是被成佛诱惑熏晕了头脑,以为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没料到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导致进来后,还没被杀死,却先可能要被饿死渴死。

实力强点的,挑物资充沛带着行囊的下手,既补了天上的太阳又饱了自己;实力弱的,就只能去翻找那些死去尸体,看看有没有食物遗留,更夸张的……

先前转移途中,众人就看见一些尸体明显有被啃食的痕迹,这里可没野狗。

林书友坐在一张桌案旁,双手各抓着一套符甲。

“哗啦啦……哗啦啦……”

阿友开始洗牌,动作生涩,不时有牌被洗飞出去。

童子:“你说说你,连个牌都洗不利索,你还能干点啥?还不如早点给我生个……”

过去催婚催育多了,使得童子养成了能将任何话题都拐入生孩子的习惯。

林书友:“干嘛,生了孩子好让你检查晚上是不是躲被窝里偷偷看漫画书?”

童年的创伤仍在,因为阿友真被拖出被窝,罚跪祠堂。

若不是童子自个儿在心里自曝,林书友都不知道当年白鹤童子大人居然这么闲,地位如此之低。

童子:“我要知道以后得和你绑定在一起,你在私塾上课时我也会不时主动降临,一旦发现你在课堂偷看杂书,就主动站起来跟先生自首。”

损将军:“还自首?直接指着先生鼻子骂你他娘算老几,有本事请我家长辈来给小爷行礼!”

增将军:“损还是你损。”

因为林书友这会儿双手和符甲接触,所以增损二将的声音能够传递进来。

童子:“我跟我家乩童说话,干你们什么事?有你们插嘴的份儿么,呵,没人要的俩孤寡东西。”

损将军:“不打牌了,去蹴鞠,蹴鞠好玩。”

增将军:“附议。”

童子:“咿呀呀呀呀。”

增损二将:“呜哇哈哈哈!”

林书友:“好了好了,别吵了,耳朵疼。”

洗好牌摆上桌,阿友抓一张,下面两张自动抽离至两端竖起。

阿友只是帮忙代抓持牌,实则是白鹤童子、增将军和损将军在玩三人斗地主。

以前四个人,却因增将军有两个,玩不了四人斗地主,现在增将军少了个,就公平了。

增将军最虚弱,心情却又是最好,符甲在桌案上轻刮,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用二胡拉出轻快曲调。

损将军的牌深深刺入桌案。

童子走了狗屎运先跳槽的就算了,现在增将军仗着比自己多条命也要上天了,祂无法避免地将沦为垫底老幺。

损将军越想越来气,结果新一把里,祂还被打出了个春天,更气了。

李追远放下笔,将面前厚厚一沓设计图纸整理了一下。

“彬彬哥。”

“明白。”

“不急,你先给弥生上药。”

谭文彬正拿着棉签给弥生身上被烫出的坑坑洼洼做填补。

“啧啧啧,大师,你得爱惜自己,你可是能靠脸吃饭的。”

“一具皮囊罢了。”

“大师这是唐僧当习惯了,不知八戒疾苦。”

上完药,谭文彬起身,拿起小远哥的图纸,准备做分包。

翻了翻,看了看,谭文彬愣了一下,这阵法朴实无华得自己居然能轻松看懂。

隔绝阵法套隔绝阵法再套隔绝阵法,精妙点在于这环环相套的细节处理,单看起来,和高端玄奥没一点关系。

弥生也接过来看了看,略有意外道:“小僧竟也能看得懂。”

李追远:“因为阵法越简单就越不容易有破绽。”

弥生:“小僧原以为前辈会在此布下大阵用以最后的决战。”

李追远:“我预判灰雾最终会收缩至这里,定下佛誓留下金色戒疤的人落入灰雾中就会被抽干佛性。

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什么杀阵?

只要能将尽可能多的人,在最后时刻隔绝在外,让他们进不了圈,那灰雾自会帮我杀了他们。”

弥生发出一声叹服:“阿弥陀佛。”

这是真的将规则吃透了,自己那位空心师叔祖相较而言,都属下乘。

谭文彬不忘再加句推销:“放心,这些我家心经里就有。”

弥生:“小僧越发觉得,以镇魔塔换这本心经,是小僧占便宜了。”

谭文彬:“那是,外队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李追远将话题拉回正轨,道:“但有些人是拦不住的,必然会挤进来,届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你死我活。”

弥生:“小僧如今之状态,拖前辈后腿了。”

李追远:“弥生,我可指望着你。”

弥生微微抬眼,他听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李追远看了眼在外头煮饭的润生背影,继续对弥生道:

“反正你的魔性已经在侵袭你的佛性了,不如放弃抵抗,大大方方地彻底交出去。

这次,我需要你真正入魔。”

那日南通界外的试探,弥生压根没用全力,但李追远知道,弥生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弥生面露微笑。

入魔的代价是自我彻底泯灭,那时弥生就算还活着,也算是死了。

李追远:“赌一把,你押上一切帮我,我最后赢了,再将佛性灌给你,有一定概率将你在完全迷失前给重新拉回来。”

少年踮脚伸手,想去够弥生的脑袋。

弥生弯腰俯身,把脑袋送上。

李追远的手指,在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处摸了摸:

“定下佛誓的人,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在尊重规则的基础上,能让你我都活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我活你死。

只有身具一定佛性的人,才能签下佛誓,换言之,如若你能将体内佛性全部转化为魔性,将佛性彻底榨干,那站在规则的视角上,你就已经是‘死’了,佛誓就会消除。

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至少在这一次,相信我。”

弥生:“这一次,小僧相信前辈。”

李追远:“抱歉,我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可毕竟是生死决战,一切极端因素都得考虑进去,你相信我,我也需要你给我一个相信我的合适理由。”

弥生:

“理由在鹿家庄时前辈就给过小僧了,前辈对佛……毫无敬意,不感兴趣。

在南通时,小僧亲自观察了前辈的生活,小僧笃定,前辈只对做人感兴趣。”

谭文彬赞叹道:“大师这说话艺术进步神速,我都开始替赵外队担忧了。”

以谭文彬对自家小远哥的了解,这个理由,简直给到了小远哥心坎儿上。

弥生:“跟着老前辈坐斋时,老前辈教了小僧很多,小僧不时反刍,受益匪浅。”

李追远:“我答应过你,如果未来哪天,我们注定生死相向,你也可以来南通见我太爷。”

弥生:“多谢前辈。”

殿外,润生抬头,饭煮好了,他想看看日头确定这是顿什么饭,可这里的太阳一直悬挂在那里,只会不断变大却不会下山。

挠挠头,润生喊道:“吃太阳饭了。”

端起糊糊,用筷子搅了搅,谭文彬问道:“小远哥,这阵法布置好了,我们好像也不方便出去了?”

李追远:“嗯,我这阵法故意设计得很死板,布下后,不仅外面进不来,我们想出去也得先拆阵。”

谭文彬:“所以,小远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

李追远:“我得想想。”

正在吃糊糊的林书友抬起头,小远哥什么时候做决定时会迟疑?

咦,不对,彬哥的建议是什么来着?

谭文彬:“小远哥,我觉得我们可以冒点险。”

“嗯,我也觉得可以。”林书友一边附和一边拿起盐瓶,他觉得糊糊有点淡了,可以加点盐。

谭文彬:“毕竟家里窑厂都建好了,还等着原料呢。”

林书友心道:“什么原料,得从这里进?”

童子:“想想你的金锏,来自于哪里。”

林书友会意。

他现在使的这双金锏,就来自于这座真君庙里的守门真君。

上次来这里时,只觉得这里很大,但真正有价值且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宝贝们都集中在菩萨殿外那一尊尊被封印着的真君身上。

阿友还记得那时,大家伙儿从这些真君身边经过时,都盯着祂们的铠甲、武器、法器流口水。

可那时,一尊猴子就够大家喝一壶的了,没人敢让那一群真君苏醒。

但此一时彼一时,曾经强大无比的真君们,现在就算被解除封印,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书友:“对,那些可都是好东西,我们得去捡回来。”

谭文彬纠正道:“阿友,什么叫捡?本就是我们上次没来得及带走,寄存在那儿的。”

家里窑厂的建立,明面上是给太爷制砖头卖钱的,暗地里是小远哥盖了座特殊作坊。

那些真君身上的东西,真正适合当下众人使用的只有小部分,但那大部分也不能浪费,可以当原料拿回去熔了。

而且家里道场内,只能看不能用的贵重玩意儿也积了不少,除了以物换物和送人情外,也能给它们回炉重造。

林书友:“彬哥,我记得普渡真君殿离菩萨殿很近吧,我们冲过去,取回东西,再立刻跑回来,应该能很快。”

谭文彬:“小远哥应该是担心我们会在中途被血河和别人圈起来,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林书友:“那就……等这一浪结束了,我们再去拿?这里和尚身上也有很多好东西,到时候可以一起慢慢捡,不,是取。”

谭文彬:“按照过去走江经验,事情结束后,应该不会给我们从容打扫战场的机会,上次真君殿就被海水漫灌进来,我们被迫快速坐船离开。

这次真君殿浮出水面成了一座岛,我觉得等这里的菩萨果位竞争仪式结束后,它就会马上再次沉入海底,这次沉就是真的沉了,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彻底埋葬。”

林书友:“我明白了,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把贵重的且我们能背负带走的好东西,早早地收拾打包好。”

其实,谭文彬的建议李追远考虑过。

谭文彬只说对了一半,那些真君身上的东西,李追远是想要,但少年真正想去摸找的,是孙柏深的佛皮纸。

他倒不是想像魏正道那般以佛皮纸写书,佛皮纸的大部分特性,在沾上痕迹后,就会被敛去,余留香味。魏正道当年是阔得没边了,才会去做那种牛嚼牡丹的事。

《无字书》已经毁了,哪怕被宝塔轰碎后于血海中还有残留,最后也被岩浆吞没。

也就是说,《邪书》现在的真正居住地,就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纸。

若是能从孙柏深那里找寻到足够量的佛皮纸,自己就能重订《邪书》,把她的能力恢复过来,且说不定还能靠着“新佛皮书”,让她更上一层楼。

李追远的准则一贯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的人,嗯,哪怕不是人。

不过,这时候冒着风险出去,确实不够理智;再者,除了这里之外,真君庙基本都被僧人们摸索和战斗过了,李追远觉得孙柏深本体这会儿都不在菩萨殿里坐着了,那些东西还在不在那儿也很难说。

但,不去亲眼看看,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

李追远:“那就冒下险吧。”

林书友:“好!”

李追远:“阿友,你留下来保护阿璃。”

林书友:“……”

李追远又看向弥生。

弥生:“前辈放心。”

阿璃离开这里,会被玄真重新定位到,弥生也有被他那位空心师叔祖感知到的风险。

李追远不会奢望于那两方人已同归于尽,而且肯定已意识到被人布局丢骨头当狗遛了。

只要不惊动那两方,这里的其余僧人,应付起来问题倒不大。

“开门。”

李追远将进出通道打开,润生先走出去查看外面情况。

结果,刚走出来,就看见三个陌生僧人盘膝坐在那里。

三僧袈裟残破,明显都身负重伤,中间坐着的僧人脑袋上有道金色戒疤,两侧僧人不顾自己身上伤势危急,皆是将双掌对着中间那位,为其疗伤。

显然,这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中间这位争取到继续竞争下去的机会。

润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让三僧集体一愣,双方集体大眼瞪小眼。

中间那位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既未剃度,又未定下佛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等不会为难施主,请施主自行离去,若是缺些什么请提,贫僧这里若有,定会赠予,结一份善缘。”

话音刚落,血河自地下溢出,将周围包裹。

杀意,来自于这三僧,而不是润生。

看见他们,且他们也没马上跑,润生就习惯性等即将走出的小远拿主意,那僧人叽里咕噜说的话,压根就没过脑子,哪里来的杀意?

李追远和谭文彬出来时,血河正在退去。

润生站在三具破碎的尸体边,翻找着可能有价值的物件。

“你们什么都没有,还问我缺什么?”

血河出来时,润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就不用等小远了,自己上吧。

这三僧真实实力不可考,因为都伤得非常严重,反正润生一个前冲,外加气门封锁,他们就没有再动弹,被润生拳头直接砸碎。

杀完后,因太过简单干脆,润生都怀疑这三僧是不是觉得竞争无望,故意求自杀?

谭文彬:“应该是理性上不想打,但感性上却想你死吧。”

李追远爬上润生后背,回头看了眼出来的位置,先前血河只把润生一个人包围进去,没包围实际距离很近的自己和谭文彬,这再度确认了,普渡真君殿是当下规则没有覆盖的范围。

谭文彬将五感尽可能外放,润生背着小远奔跑,大家尽可能避开僧群,奔赴菩萨大殿。

好消息是,路上没再遭遇血河包围;坏消息是,菩萨殿沿着台阶一直往里,处处躺着被抽干佛性的僧人尸体,说明这儿早就被进入过了,而且曾爆发过惨烈的杀戮。

从某些痕迹中,李追远能分辨出青龙寺功法的味道,怪不得里头犹如修罗场,青龙寺七僧曾在这儿大战过群僧。

菩萨殿大门或倒塌或崩碎,内外视线通透,高处莲花台自中间裂开,没见孙柏深,也没看见真君们的尸体或遗落,这让三人冒险之旅的一半目的落空。

下面,就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寻到佛皮纸了,还是有一定机会的,死了太多僧人,身上修行出佛香的都有好多个,这能掩盖住佛皮纸的特征。

最重要的是,青龙寺家大业大,七僧在这里杀完人后,应该懒得去摸尸。

保不齐哪位早期进入大殿且机缘巧合下找到佛皮纸的幸运儿,这会儿就怀揣着佛皮纸,安静且冰冷地躺在这里。

但这里尸体实在是太多,自己等人也来不及一具具去摸,太耽搁时间增加风险。

谭文彬用鼻子仔细闻着,魏正道的书他也看的,对佛皮纸的独特味道很是熟悉。

这种熟悉往往比专业人士更有优势,就像是溥仪去分辨古董。

很快,谭文彬睁开眼,伸手指向那根柱子上,被用一根禅杖钉死在那里的一具僧人尸体。

“小远哥,在他身上!”

幸运儿不愧是幸运儿,死态也比地上躺着的这些更为独特。

能找到佛皮纸,那这次冒险出来一趟,就不算亏。

不过,三人都没急着上前去摸那具尸体。

《走江行为规范》里,对谨慎有着很详细的描述,对带有特殊性的死者,要给予更大尊重。

像润生出门时顺手砸碎的三个倒霉蛋,不属于此列,可柱子上钉着的那位,多少得尊重一下对方的幸运。

幸运这东西,在玄门里,可是有着不一样的意味,有时候比秘术都好用,能杀人于无形。

谭文彬想要隔空把锈剑甩过去,先给那位去个头再说,反正佛皮纸不可能含在嘴巴里。

但在察觉到小远哥目光发生变化后,他就站着没动。

假设对方有问题的话,那死法就很讲究了,钉得高,看得远。

谭文彬刚都指向他了,他也没动,要么真死了,要么在等待自己等人靠近。

李追远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大概率会付诸于空气,可有些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黑皮书秘术发动。

你若是真死了,我就能操控你的尸体,让你自己把佛皮纸交出来。

嗯?

黑皮书秘术,成功了一半。

说明,这家伙就死了一半。

李追远能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残灵,但这残灵有着自我意识,代表对方是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假死。

可低垂的脑袋上,那道被抽离佛性时钻出的孔洞如此明显。

只能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家伙竟然有手段,不仅避开了青龙寺七僧的探查,更是能假死于孙柏深的规则之下。

这时,李追远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残灵开始有意识地汇聚于头颅。

对方不会魏正道的秘术,自是不可能控灵,这一感知只是李追远这儿的独特视角,翻译过来就是对方正在做着那种准备。

这倒是引起了李追远的兴趣,对方身上……不,是体内,应该还藏有其它不逊于佛皮纸的好东西。

既然准备施行那个,意味着他无法施展拳脚。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的同时,以红线将润生与谭文彬连接,少年开口道:

“这是我的佛皮纸,你们的手脏,不准碰!”

李追远径直走向那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尸体,声音在同伴们的心底响起:

“不用担心,我去让他夺个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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