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5.第1318章 离去(恭喜书友三少爷的天堂

第1318章 离去(恭喜书友三少爷的天堂成为本书盟主)

平壤大捷告庙后,仍在‘病中’的首辅王锡爵被天子召入宫中。

乾清宫之中,天子宽坐在一张大藤椅上,张诚,陈矩两位权宦都躬身默立在旁。

田义则是在一旁给不耐热的天子打着扇子。

而王锡爵则坐离天子不过一步之远的连椅上,这个位子即是方便君臣说话,也是一种信任与恩遇。

天子温颜道:“这一次平壤大捷,先生运筹帷幄之功不小,朕决定赐先生白银一百两,及纻丝表里等以酬大功。”

王锡爵惶恐地道:“回禀皇上,此事老臣万万不敢居功。老臣年底方才回朝,平壤大捷又是正月之时,其功应该归于内阁大学士赵志皋,陆光祖,张位以及兵部尚书石星的居中运筹。”

“还有前线东征的将士。朝廷赏罚必须分明,无功者必不可受赏,否则如何酬有功之人,老臣还请陛下三思。”

天子见王锡爵不居功十分高兴道:“先生高风亮节,朕早已知之,既然如此朕就赏赐赵志皋,陆光祖,张位,石星他们白银五十两,纻丝表里两件,另外平壤前线将士计功之事,为何兵部仍是迟迟不报,之前派官员到朝鲜查明了没有?”

王锡爵回禀道:“战功之事最忌虚报冒领,朝廷再三慎重也是有的,此事依老臣看来还是请新任平朝经略到了辽东再说。”

“哦?新任平朝经略?元辅意许何人?”

王锡爵道:“老臣打算向陛下保荐礼部尚书林延潮。”

天子闻言沉默半响,王锡爵见天子神色,然后从椅上站起躬身道:“陛下是否以为不妥?”

天子反问道:“是礼臣自请赴朝吗?”

王锡爵道:“是老夫亲自去他府上相请。”

天子问道:“先生乃是一品大员,竟屈尊降贵到礼书府上相请?先生,为何以为非他不可?先生坐下说话。”

“老臣谢过皇上,”王锡爵坐回椅上道:“在三王并封之前,老臣曾有意保荐,当时因平壤大捷,老臣误以为朝鲜之事大局已定,那么礼臣去朝鲜商谈封贡之事也是应有之意。”

天子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他素来有这个主张。”

王锡爵道:“而今日是因为东线将士缺粮,老臣与兵部尚书石星商议过,必须以海运运兵运粮,这海运必须借助海漕,此事也是当初出于礼部尚书的主张。所以既要粮草调运,需多面权衡,为保障东征粮秣之供应,此事非礼部尚书出马不可。”

“若是皇上担心词臣出掌兵事不妥,老臣以为当年杨文襄曾总督三边军务,平定了安化王之乱后,又计除刘瑾,号称出将入相,文德武功,老臣看礼部尚书林延潮也丝毫也不逊色。”

天子闻言微微皱眉,然后道:“开国以来又有几个杨文襄呢?是了,皇三子出阁读书的事,先生与礼臣商议得如何了?”

王锡爵道:“老臣与礼部尚书一致以为,之前三王并封之事已至百官议论纷纷,若再行皇长子皇三子一并出阁之策,则不可再行。”

但见天子身子离开椅背道:“前可行,后不可行,这不是欺君吗?”

天子雷霆之怒,张诚,陈矩,田义都一并拜下连声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王锡爵也是起身向天子叩头然后道:“陛下,众望所归,人心如此,此不可违也。”

天子认真看着王锡爵,但见对方梗在那。

半响后天子叹了口气,道:“朕不是执意如此,但若中宫有出,奈何?”

王锡爵道:“陛下,此说在十年前犹可,今元子已十三,尚待何事?况自古至今,岂有子弟十三岁犹不读书者。臣恳请陛下早定大计啊!”

天子听到这里沉默不语。

王锡爵再三磕头道:“老臣恳请陛下恩准。”

大殿之中静默了好一阵,王锡爵跪伏在地一动不动,殿中唯有两只铜鹤吐着熏烟。

过了好一阵天子叹道:“先生乞病近一个月,仍句句不离国本。先生的忠心,朕是知道了。那么皇长子出阁读书之事到明年再办,这马上就要立夏了,不急于一时,不是说一年四季在于春之计。”

“说到入夏,紫禁城里酷暑夏日难当,朕每到夏日都是头晕目眩,不能处理国事。故朕有意驻跸巩华城避暑。听说巩华城年久失修,前两年朕有意修葺一番,户部却以种种理由推脱,先生看如何?”

王锡爵明白现在国家艰难,国库又是没钱,要重修巩华城行宫又要花不知多少钱,官员们又要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但到了这个份上,王锡爵唯有道:“陛下龙体为重,老臣这就与户部商议此事。”

天子欣然道:“那么先生就去办,有先生回阁主持国是,朕也可放心多了。”

然后天子又道:“至于礼部尚书出镇朝鲜之事,朕以为武事还是要外臣来办,但议和之事可以托负于礼臣,但兵马不可由他节制。”

王锡爵道:“陛下圣明,谋虑周全此臣所不能及也,那么改让宋应昌为蓟辽总督,节制入朝兵马,礼部尚书林延潮则为经略,全权授其与倭国战和封贡之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道:“就以此拟旨吧!朝鲜之事一了,就让他回乡教书吧!”

林府书房之中。

林延潮一面写信,一面听着身旁的陈济川奏事。

“老爷,内阁大学士陆光祖向天子上了辞疏。”

林延潮点了点头,陆光祖辞相之事,看起来波澜不惊,依他看来还会得一个驰驿还乡的体面。

然后林延潮向陈济川道:“兵部工部那边于鲁密铳可有回音?”

“兵部工部都已是答允,先加急打造鲁密铳一千件,以缓解前线急需。但是对于保奏赵士桢,徐光启两位,兵部工部的意思是要等打造出鲁密铳试射之后再议。”

林延潮不以为然地道:“事事都打个折扣,难道王太仓之前没有吩咐吗?也好,待我与石东明再好好分说。”

陈济川道:“老爷还有一事,前几日……前几日孙稚绳去了首揆府上。”

林延潮继续写信片刻,写毕后搁笔在旁对陈济川道:“去后可有下文?”

陈济川道:“没有,孙稚绳这两日一直没有到府上,倒是昨日陶周望过府一趟,小人去旁敲侧击了一番倒是问出原来是首揆出面招揽孙稚绳。”

“但是却给孙稚绳拒绝。”

林延潮闻言微微皱眉。陈济川道:“孙稚绳拒绝首揆之延揽,小人并不奇怪,若是他答允了他就不是孙稚绳了。但是他明知去了首揆府上也不怕嫌疑,来与老爷解释,小人想来此事倒是有些不妥。”

林延潮笑了笑道:“你以为孙稚绳不愿解释,否则陶周望怎么会如此巧来府一趟。”

陈济川道:“小人也有如此猜想,但小人总以为孙稚绳有……有自立门户之心。”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到:“此人各有志。”

陈济川道:“老爷当年是申相爷的得意门生,而自申相爷退后,老爷立于朝一直是群而不党。但依今日看来,老爷去朝鲜后,孙稚绳于朝中怕是要独树一帜,既不肯趋于内阁,也不肯趋于清流。”

林延潮离椅起身,看向书房窗外的竹林道:“稚绳看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老爷,何有此言?”

林延潮道:“我当初告诉稚绳,不要听从他人的话,就是生怕他陷入党争,我们是要做事的人,将来无论哪边赢了都要用我们。但君子不党,难免其祸无援,故而就必须将注押在皇长子的身份。王太仓此人倒不是食言的人,再如何稚绳也是他的门生,就算他不念此,也要念在圣心,所以王太仓定会推举他为皇长子的讲官。”

“有了皇长子讲官的名义,无论内阁,还有清流,都要敬他三分,如此就可以在朝中安如泰山!”

陈济川难过地道:“老爷为孙稚绳作了这么多,但唯独自己却要离开朝堂。”

林延潮道:“我不是为稚绳,而为了社稷,我离开朝堂就是把路让出来,让他们眼前的路宽一些,如此方能出一头之地,哪里又有遥控朝政的想法呢?退而心有不甘,那么又何必要退呢?”

“既是要激流勇进,那么就退了好了,无需生反复之意。若是天子知道对稚绳他们也是不好。说到底孙稚绳要如何兼济天下,就看他如何去办好了,将来的路如何走就看他自己了。”

说到这里,林延潮则是笑了笑,陈济川也是有些释然。

林延潮道:“平朝之后,吾即了却君王天下事。那时就是我回乡之时,以后不会再出山了,我这里已书信给徐火勃,让他专心教授诸生,除了教授文章之外,我还打算在鳌峰书院开格物一学,到时请他四处寻访格物人才……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拘于有用无用……到时我还想……”

陈济川听着林延潮说着对鳌峰书院的种种规划,心底却不是滋味。

林延潮看陈济川脸色笑了笑道:“济川,我们读书人啊,既要有人为民请命,仗义执言,以死直谏。也要有人默默耕耘,传道授业,薪尽火传,不是在为先圣继绝学的路上,就在为天下百姓开万世之太平。我并非一定要有志于天下,也可星火燎原!”

说话之间,忽外头道有圣旨到。

林延潮闻言露出欣然的笑意,对陈济川道:“更衣迎旨!”

次日天子颁布明旨,令皇长子移居慈庆宫。

慈庆宫位于紫禁城东外路,也就是世人所称的东宫。

令皇长子居东宫的消息一出,闻此百官无不欢呼雀跃,甚至面朝东宫的方向叩拜。

而皇长子也不用住在深宫之中担惊受怕,终于可以有寝宫可住。

同日天子还令内阁选合适官员于慈庆宫内教导皇长子出阁读书之礼。

到了这一步,百官心定。

王锡爵顺利回阁理事,再无官员整日堵门,连动用五十万太仓银为天子重修巩华宫一时也无人计较。

王锡爵回阁后,当即点唐文献,焦紘,李廷机,孙承宗,邹德溥,全天叙六人教导皇长子礼仪,众所周知这六人以后就是皇长子讲官。

在宫人的指引下,孙承宗走过石桥,再自礓磋慢道上经三重门,走进慈庆宫。

这慈庆宫有殿阁房两百余间,屋顶上统一覆绿琉璃瓦,按五行之说,东方属木,青色,主生长,故而东宫所用琉璃瓦多覆以绿色。

以往也有太皇太后暂时移居慈庆宫之举,但一般而言,宫里大体还是以东宫指太子,西宫指太后。

孙承宗来到正殿,但见殿上打扫十分干净而且窗明几净,几十名宫女太监在殿上伺候着,殿旁小室内的帷帐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默坐在蒲团上。

然后一名宫人走进帷帐后说了几句话。

随即帷帐打开,一名十三四岁的清瘦少年走了出来。

孙承宗当即行礼道:“翰林院侍讲孙承宗拜见殿下!”

皇长子闻之是孙承宗脸上露出了笑意,但随即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宫女太监仍是淡淡道:“免礼。”

孙承宗道:“今日鸿胪寺演礼,殿下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咨臣。”

皇长子道:“有劳先生了。”

“臣不敢,殿下是天子之子,无需向任何人称谢。”

下面孙承宗尽心教导皇长子出阁读书之礼仪。这是皇长子第一次在百官面前亮相,所以务必再三慎重。

孙承宗虽是尽心尽力,但却觉得皇长子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动作领悟得很慢。他有些不满意,但不敢丝毫动气于面上,只是再三强调‘礼为天下的规范,殿下一举一动都应合乎于礼,万万不可有所疏忽’。

听孙承宗这么说,皇长子露出歉然之色,孙承宗闻言也自觉不是,同时心想皇长子年少失学,没有儒臣教导他礼法,自是有所不足,但胜在却是一位宽厚仁和的皇子,此是万民之福。

于是孙承宗更加耐心,一套动作再三教导了很多遍。

两个时辰里,其中宫女太监一步不离在旁,似将皇长子当犯人般监视。

孙承宗已是明白皇长子的处境,对这位年轻的皇子心底更添三分同情。

“孙侍讲。”

教导了这么久,宫女太监终于有所疏忽,数人离得稍远。

孙承宗却不意皇长子这时候低声叫自己,但见皇长子露出了无助的神色道:“孤能有今日全拜林先生之恩,孙侍讲既是林先生的得意弟子,那么孤以后也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孙侍讲吗?”

孙承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右,缓缓站起身来,口上却朗声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上殿时百官属目,越是如此步伐越当稳重,不可左顾右盼,任何时候不能失皇家风度。”

说到这里孙承宗托着皇长子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皇长子笑了,眼神格外温暖。

孙承宗这一刻生出以死报效之心。

此刻紫禁城内那看似一眼望不到头的甬道上。

张诚与陈矩缓缓前行。

张诚感慨道:“以前走这条道,总觉得一溜烟就能走完,眼下却是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完。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

陈矩笑着道:“宗主爷似有感而发。”

张诚道:“你看这条甬道,前前后后多少前监走过。你我看着多少赫赫一时的前人走过,现在我们也走在这里,以后还会有人走在这甬道的,只是你我看不见了。”

“古往今来,概不如此。”

“是了,新任礼部尚书廷议上已是议定了。”

“吏部左侍郎罗万化接任。至于于慎行于东阿起复为南京吏部尚书。你看是不是又一番人来人往。”

陈矩叹道:“是啊,官位流转,但这幽幽深宫总是不会变的。”

“那依你看前礼部尚书林三元此去朝鲜会不会有回朝?”

陈矩满脸凝重道:“这倒不好揣测。”

张诚笑道:“你又何必与我装着糊涂?你我久侍圣驾,圣上的心意或多或少会知道一点。”

“陛下这一次看似重怒,有事了让林三元回乡教书之言,但终归没给他节制军务之权,如此似有有朝一日留他回朝入阁的用意。”

陈矩道:“或许如此,但圣心总是难以揣摩。就算天子有此意,但有朝一日又是何日呢?”

张诚道:“你说的不错,但陛下既以朝鲜之事托他看来此事未了前是不会回朝的,或许也没有有朝一日,甚至将这有朝一日留给太子也说不准。”

陈矩躬身道:“那么宗主爷的意思?”

张诚笑了笑道:“我的意思,咱俩若有多余的注,还是押一押林三元身上。听梅家那边说,若是朝鲜的海贸商路打通,那么以后的孝敬最起码还要番两番,你不把钱看在眼底,但咱家这样吃五谷杂粮的,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皇上那边何尝不是呢?”

陈矩笑着道:“原来如此,还是宗主爷谋虑周全啊!”

“不敢当!朝鲜之事还是要好好支持才是,万万不可让内朝的党争波及于此。”

“宗主爷所见周全,陈某万万不及。”

Ps:感谢书友三少爷的天堂成为本书第十二位盟主。

(本章完)

1336.第1319章 刘大刀

第1319章 刘大刀

林延潮出京时下了一场细雨。

这时皇长子迁至慈庆宫居住,出阁读书之事已经大定,官员们都是忙着奔走此事,六位皇长子讲官身旁都各自聚着一波人,所以一时倒也不多人记得林延潮离京赴朝之事。

确实林延潮这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回京。当林延潮调命一下时,吏部都给事中钟羽正是自请外任地方,刑部郎中于玉立也是告疾辞归。

这二人是林延潮的左膀右臂,他们二人走后,不少官员们都从中品出很多意味来。

都说是官场上人走茶凉,但也不尽然如此。

纵然林延潮离京意味着他远离了中枢,这一去甚至连封疆大吏都算不上,但他如此年轻将来之事谁又料得。

官员离京之时,当然有一番酬对,不少官员们都是赋诗一首聊表心意。

孙继皋,萧良友,方从哲,叶向高,袁宗道,陶望龄,翁正春,史继偕等等都冒雨来到码头各作了一首诗,诗词之中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预祝此去平倭武功之意。

至于李廷机,孙承宗则负责教导皇长子出阁读书之礼并没有前来。

细雨濛濛之下,从酒楼上望去,码头一片繁忙。

林延潮连饮三杯,这时候酒楼之下楼梯声响起。

“梦百,大宗伯临别之际也不告诉一声,也太不把你我当作旧人了。”

众人一并看去原来是吏部考功司郎中赵南星,顾宪成二人,他的身后还有吏部官员,以及于孔兼,顾允成等人。见顾宪成到此,众人都是有些奇怪,他与林延潮绝交有一段日子,为何今日来此相送。

林延潮看了顾宪成一眼笑了笑,面上倒是并不以为忤。

赵南星上前向林延潮深深一揖道:“大宗伯,万万不要把叔时的话放在心底,我们今日来此是专程预贺你平倭凯旋。”

说着身旁官员手捧礼盒上前,赵南星道:“这是我与叔时等几位同僚所赠,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延潮看了赵南星一眼,东林三君子中,顾宪成锋芒毕露,邹元标外和内刚,赵南星则刚柔并济,都是不一般的人物。

林延潮笑着道:“梦白,叔时,这见外了。”

说完林延潮向陈济川点了点头,对方上前收下礼物。

赵南星见林延潮肯收自己礼物,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林延潮这一次‘负二人之气’离京,从此再也没有来往。

赵南星屡次与顾宪成说,林延潮并没有丝毫对不起你我的地方,为何一直有成见呢?今日赵南星好说歹说,终于说服顾宪成一并前来码头上相送。

赵南星自是要将此隔阂消除,诚恳与林延潮相谈。

林延潮则笑着听他说,反而是林延潮几位门生越听越停不下。听到赵南星说到一半,陶望龄终于忍不住打断道:“两位,在下有几句话不得不说,当初老师焚招之前,舆论不利于老师,天下人都抱着偏见,但二位是老师的旧交怎么也是不知?”

赵南星自是知道当时二人也有赶林延潮出京的打算,正要出言解释一二。

却见林延潮道:“诶,周望,顾,赵两位大人都是你的前辈,说话不可无礼。”

陶望龄称是一声退下。

赵南星有些愧疚地道:“当时我确有观望之意,甚至没有站出来帮大宗伯说话,对此赵某一直抱憾在心。”

林延潮对赵南星,顾宪成道:“诶,梦白,叔时,我早已说过当年我上二事疏时,若没有你我相救,我恐怕连性命也是难保。大家相知相许多年,有什么过不去的呢?这一次林延潮早有还乡教书之意,却蒙圣上不弃授命经略东事。此刻林某心底只有了却君王天下事的念头,却没有赢得身前身后名的打算。”

“所以此事一了,无论此去胜负如何,大家恐怕不会有相见机会,今日别前说几句话也算有个交代了。”

林延潮这一番话说完,不少人都露出感叹佩服之色,这是真君子。

这一刻连赵南星也是道:“大宗伯,赵某实在无颜相对。”

顾宪成却道:“大宗伯,吾素知你并非是甘于林下之人。否则那日元辅就不会登门请你为经略了。”

“说起元辅,这几日朝中言官以拾遗弹劾吏部稽勋司员外郎虞淳熙、兵部职方郎中杨于庭、主事袁黄,而这袁黄正在平壤为赞画军务,颇有功劳,此事到时候大宗伯代为声张,以还一个公道!”

林延潮知道自陆光祖与自己先后离开朝堂后,王锡爵已是对吏部下手,以作为报复。

吏部在京察时弹劾多人,不少都是内阁亲信,并且不经过王锡爵直接将京察奏疏递给了天子。王锡爵当然不可容忍,必然要反击。

林延潮离京就是为了避开这一场党争,但是顾宪成却一定要自己在内阁与吏部之间拿出一个态度来。

这也就是东林党所为的‘非我同类,即为仇雠’的斗争方式了。

林延潮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摇了摇头道:“叔时,我即已经是离京,朝堂上的事已不愿再过问。至于袁黄的事,本部堂到时会给朝堂一个交代,若是无事,林某先走了!”

说到这里,林延潮这边都是不满地看向顾宪成。

顾宪成则近了一步道:“大宗伯,顾某听得一事,听闻元辅为了请你为朝鲜经略,答允了你先以海漕改海运,再以海运改海贸之事此事当真?大宗伯可知如此违背太祖片板不许下海的禁令?”

这事正是林延潮与王锡爵商量最关键的筹码,二人心照不宣。

不知顾宪成从何处得知?瞬间林延潮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李三才。

自己的海漕之策侵吞了河漕之利益,而身为通州人的李三才当然不愿海漕海贸有取代河漕的一日。所以李三才偷偷告诉了顾宪成。

但见顾宪成咄咄逼人,林延潮立即沉下脸道:“叔时,此话我不知你从何处道听途说而来。但是林某可以告诉你,是否海运是否漕运此乃朝廷大计,吾赴朝之前与内阁,兵部都有商量,汝是兵部官员吗?竟妄图揣测首辅与经略所商军国机密,你信不信林某现在就参你一个泄露军情之罪?”

顾宪成没有料到方才和颜悦色的林延潮说翻脸就翻脸。他记得之前林延潮对自己是一直再三退让的。

赵南星连忙上前道:“大宗伯,叔时也是一时无心之过,今日我与他是相送的,此外别无他意。叔时,不可再言!”

赵南星瞪了顾宪成一眼。

林延潮对赵南星道:“看在梦白的面子上,此事我本不该计较,但弹劾的奏疏吾还是专呈天子!”

林延潮十分严厉。身为朝鲜之经略,他的之奏疏随时可以上抵天听,而且是得到朝廷非同一般的重视。顾宪成在此事上招惹林延潮,因此罢官降职也是不好说。

顾宪成倒是长笑一声道:“顾某乌纱帽算得什么,但盼大宗伯不是心虚才好。”

当下众人不欢而散。

林延潮当即从码头上坐船离开京师前往天津。

放着过去总督,经略之职,也就是相当于节度使,一路诸侯,但明朝对于总督,巡抚出镇地方却没有什么礼仪和规矩,加上印信也在宋应昌那,所以林延潮只是带着陈济川,吴幼礼以及十几个家丁下人乘坐一艘小船即行。

林延潮在船舱里休息,这才出了码头不远,河上就出事了。

林延潮走到船舱外,看到两艘装载着明军兵丁的兵船,在江上拦住了一艘画舫。林延潮听了几句争执,原来是兵船上的兵丁怀疑画舫里有倭寇的细作欲上船搜查。

但见几名兵丁跳到了画舫上,强行欲进入画舫,画舫外几名家丁模样的人口称船舱里有女眷正在奋力阻拦。

林延潮当即面色一沉,向吴幼礼问道:“船上是何部的兵马?”

吴幼礼道:“老爷,若是小人没有看错应该是副总兵刘綎的兵马。”

林延潮一听即问道:“可是那个刘大刀?”

吴幼礼笑着道:“老爷也听过刘大刀这大名,没错,这刘大刀就是刘太保的儿子。听说他所使的那把镔铁刀重有一百二十多斤,在马上轮转如飞,不过小人却没有亲眼见过。”

林延潮点点头道:“我听说这位刘大刀可是一位赫赫的名将,但既是名将,怎么不知约束部下呢?”

吴幼礼道:“刘大刀都在川云打战,具体如何小人也不曾见过,只是听说咱们这位刘总兵脾气大得很,加上历来与那些狗日的文官不和……老爷,我可不是说你啊,我说以前那些狗官。”

“因为与文官不和,所以刘大刀被文官弹劾,都是不知约束兵马的罪名,到底如何小人也不知真假,但是军纪不好的名声就传到朝廷上了。因此刘大刀很恨那些文官,听闻还曾经拳打过一名知府,要不是朝廷念在他战功上,早就罢了官了。”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不想历史上的刘大刀与眼前的刘大刀竟有这么多不同。

而历史上对明朝将领的评价中也有勇敢善用兵推刘綎第一,而治军兵精却不如吴惟忠之说。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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