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招贤纳士,东京顾氏

校场之上,王重看着场中如虎入羊群一般的牛二,不一会儿就将七五个顾二亲自调教的护卫撂倒,眼中不由得放出几分溢彩来。

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呀!

“住手!”一声大喝,王重笑着走进场中,目光不住在牛二身上上下打量着:“好武艺!来,我试试你的身手!”

“你们都退远些!”这话是对五个围攻牛二的护卫说的,几个护卫闻言当即拱手躬身行礼,领命退到一旁。

“啊?”牛二看着王重,眼中满是惊疑。

“还是算了,洒家拳脚重,可别伤了通判!”牛二虽看着有些憨,实际上心思却不似表面上去这般粗犷。

“哈哈哈哈!”王重哈哈大笑道:“你若胜了我,我就保伱做个都头!”

“通判此话当真?”牛二眼中顿时放出精光来!

王重撸起袖子,朗声道:“本官向来一言九鼎!”

王重的虽然身形

“牛二兄弟!可别大意了,咱们通判武艺高强,寻常十几个兄弟一起上都不是通判的对手呢!”余初二在旁边好意提醒道。

牛二闻言不由得眉梢微挑,颇为意外的看向王重,眼中的轻视之意顿时便减了几分,但也许是是对自身实力的强烈自信,牛二仍不觉得王重这个年轻的文官会是自己的对手。

“请通判赐教!”牛二抱拳一礼,摆开拳架。

王重微笑着道:“兄弟小心了,我可是天生神力,拳力可不轻。”

话音刚落,牛二便只觉得眼前的王重一闪而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临身,呼啸的劲风已然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体下意识就将双臂交叉拦在脸前,可那劲风却陡然打了个转,往下横移尺许,径直按在了牛二和厚实的胸膛之上。

瞬息之间随即便是一股如浪潮般的大力骤然爆发。

牛二终于看清了王重,脸上人就带着微笑,一手负于身后,侧身而立,右手前举,五指竖起,掌心向前。

仅只一掌就把牛二那偌大的身躯直接拍飞,倒飞丈许,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拖行数尺才堪堪停住。

“牛二兄弟,这一掌如何?”王重笑脸盈盈的看着牛二,旁边那几个刚才被牛二撂倒的护卫纷纷拍手高声喝彩:“通判威武!”

牛二赶忙爬了起来,揉了揉胸膛,又揉了揉酸疼的屁股,随即才一脸震惊的看着王重。

“如何,这下相信我是天生神力了吧?”王重笑着道。

牛二脸上再无半点轻视,一脸凝重的看着王重,抱拳朗声道:“通判好武艺,那洒家就不再留手了!”

说话间,看着王重的目光之中已然满是跃跃欲试。

王重也摆开架势,说道:“尽管来。”

牛二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左右胯步向前,拳式也随之左右变换,赫然是在凝劲蓄力,待到王重近前时,两条臂膀,便如两条精钢打造的铁锏一样,冲着王重抽了过去,带起劲风猎猎。

“来的好!”

感受着这势大力沉的抽击,王重也不由得为之喝彩,竖起手肘,竟是不闪不避,径直撞了上去。

眼见王重这般架势,牛二眼中精光愈发炽盛,似这般敢与他硬碰硬的人,已有数年未曾碰见了。

当即口中发出犹如恶虎黑熊一般的嘶吼,脚下步伐也随之变化,双臂翻飞间,破空声连绵成片。

只须臾之间,二人便不知碰了多少下。

牛二只觉得和自己对碰的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精钢顽石,每次碰撞,便是一次入骨的剧烈疼痛。

牛二心知这般绝拿不下王重,心思一动,当即就开始变招,双臂化拳为爪,欲用擒拿相扑之术对付王重。

可就在牛二变招之际,王重那一直平静无比的眸光却陡然一凝,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右脚趁势往前一跨,身形也往下一沉,一肘格开牛二的大手的同时趁势欺身而上,肩头一抖,一记八极拳中的铁山靠便用了出来。

兔起鹘落之间,牛二那庞大的身躯便再度抛飞。

再度爬起来后,牛二只觉得浑身酸疼,两臂浑然不似自己的一样。

“通判好功夫!”饶是如此,牛二的脸上却仍不见半点痛苦之色反而满是惊喜和笑容。

王重道:“拳脚比过了,咱们试试兵器?”

“全听通判吩咐!”牛二对于王重已经开始有些倾佩了,不同于开始只是敬重王重的德行和能力,如今乃是钦佩王重的武艺和力气。

能够同他牛二硬碰硬还占据上风,三拳两脚就把自己打的还手之力的,这么多年了,牛二还真就只碰见王重一个,就是当初教牛二练武的师傅,军中的教头,可都没有这本事。

片刻之后,牛二手中长棒第三次被王重挑落,彻底低下了那颗高傲的脑袋:“通判武艺高强,远胜洒家,洒家佩服!”

“牛二兄弟武艺高强,若上了战场,定是位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勇将。”

王重将手中长棒扔给余初二,走至牛二身前问道:“只是我心里还有个疑惑,不知道牛二兄弟能不能为我解惑?”

牛二拱手道:“通判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如今淮西之地,有反贼作乱,朝廷正派大军围剿,牛二兄弟武艺这般高强,不去前线搏杀,赚取功名,怎么来了我这儿?”

以牛二的武艺,就算是从大头兵开始做起,也能很快的爬上去,剿贼平叛,这可是天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牛二却不屑的摆手道:“不过是些吃不上饭的百姓罢了,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敢冒着杀头的罪造反,用他们的性命去换功劳,我牛二不屑去做!”

“哈哈哈!”王重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拍了拍牛二的肩膀,说道:“反贼之中,确实一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百姓,但里头也有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只为一己之私,便蛊惑裹挟百姓。”

“算了,我本来还想举荐你去淮西,既然你不愿去,那现在你还有两个选择,一是到兵营之中,做个都头,月俸两贯钱,吃住都在军营里,闲时操练,闲时打打海盗,若有缴获,一半充公,一半自留,至于升迁,不过如今泉州两营皆是乡勇,你要是想往上升的话,怕是有些难。

二是到我手下的亲卫当差,月俸也是一月两贯,不过以你的本事,当个亲卫队长是够了,月俸可以暂时先到三贯,一年后可以加到五贯,要是立了功,还有田地铺子的赏赐。”

“乡勇是通判亲自统领吗?”牛二问道。

王重道:“自有晋江和南安两县的县尉统领,再往上便是两县的知县,泉州的知州,同我无甚关系!”

知州、知县才是执掌州县军、政的一把手,王重目前还只是个小小的通判罢了,虽说身上还有个兴化军副军指挥使的头衔,但也只是领个虚职,方便王重和陈浚向兴化军借兵,也是防止二人之中某一人独掌大权的分化之法。

“我选第二个!”牛二想都不想,径直说道:“我额是冲着通判才来的。”

“不过有些话我得先和你说清楚,想做我的亲卫,就得守我的规矩!”王重提醒牛二道。

牛二拍着胸脯道:“通判放心,俺牛二向来最守规矩!”

“那便好!正好近日王二喜不在,既如此,你就先在我麾下做个亲卫头领吧!”王重道。

“俺也有个条件!”牛二却忽然说道。

王重道:“什么条件?说说看?”

“俺想向你请教拳脚枪棒!”牛二开门见山的道。

“这点你可以放心,每隔几日,我都会指点大家一番,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找我切磋,但前提是得等我有空闲的时候。”

“没问题!”

“俺有几个兄弟,能不能也到相公麾下做事?“牛二对王重的称呼已经从通判变成了相公。

“他们武艺比你如何?”王重问道。

牛二道:“比俺差一些,但比相公这些个亲卫要厉害些。”

“行,你把他们带过来,初二会安排的。”

敲定了牛二之事,王重就让余初二带着牛二下去安置,对于这个刚刚冒出来的牛二,王重自然不会立马信任,还是得调查清楚其出身来历之后,再度过考察阶段,确定德行品性,才能真正的委以重用。

而今泉州已然逐渐进入到平稳发展的阶段,王重也将心思从船舶司放回了本职工作之上,第一批招募而来的流民也安置了下来,如今这些流民刚刚过来,人心未稳,自然还需要安抚。

却说另一边,顾二领着大军在慎县驻扎了数月,反贼几次袭扰都被打退,直至二月中旬,麾下的将士们训练了一个多月,已经初步磨合了之后,才发兵反攻,彼时朝廷濠州北部的朝廷大军早已同反贼交上了手。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江州、黔州两地纷纷爆发民乱,反贼冲入县衙之中,杀了县衙官员,竖起反旗,裹挟百姓,迅速攻打周边州县,这伙反贼似是早已预谋多时,每到一处,便有内应在城内呼应,在城内裹挟百姓起事。

反贼自称弥勒教,打出: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的旗号,说他们教主是弥勒转世,不忍见百姓受官绅剥削,特降临凡世,每打下一处州县,便大肆捕杀当地豪绅大族,将钱财、田地分给麾下教中,迅速收拢人心,以燎原之势,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占了数州数十县,而且势力还在不断扩大,同远在濠州、寿州境内的反贼遥相呼应。

逼得庐州、光州等地只能自守,不敢再冒进,给了濠州寿州境内的反贼喘息之机。

不过顾二向来是个胆子大的,旁人不敢做的事情不代表他不敢干,而且兵法这东西,讲究以正合,以奇胜,顾二的心思向来玲珑剔透、智计百出的。

当即就带着石头和三千兵马,径直进入濠州境内。

东京城,顾家,自打知晓顾廷烨要去濠州平叛之后,顾偃开对于这群反贼的消息就格外上心,便是上元节那日京中发生了贵女被掳那样的大事也没心情理会,日日都往枢密院跑,盯着濠州的消息。

顾二也没让他失望,没几日顾二在慎县大破反贼,收复慎县的消息就传回了东京,这可是反贼起事以来朝廷少有的大胜,虽说在朝中诸公眼中,区区反贼不过是疥癣之疾,根本没放在心上,但随着东京城里出了贵女在上元节被掳之后,这事儿就严重了。

富昌侯府的荣飞燕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在上元佳节那日,东京城内最繁华的街市之上,在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之中,被贼人掳走,几日后才衣衫褴褛的被扔到街上,当晚就上吊自杀了。

虽然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事儿是什么人干的,奈何官家病重,邕王势大,没人敢站出来替荣家说话,朝廷也只能将这事儿归到反贼的头上。

就是在这个时候,顾二打破反贼,收复慎县的消息传回了东京,枢密院当即下令,将顾二官升一级,暂领庐州、和州等数州兵马,讨伐叛逆。

顾偃开老怀大慰,连带着那张板了十几年的老脸上,也终于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可宁远侯府里的其他人却坐不住了,尤其是顾二那位如菩萨般的继母小秦氏大娘子。

收到顾二立功,朝廷嘉奖的消息,小秦氏的屋子里碎了两套茶盏,一对上好的汝窑花瓶,还有许多胭脂水粉,铜镜什么的。

“白家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小秦氏咬牙切齿,神情狰狞的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手!”

“大娘子莫要动气,如今二哥儿到底是在军营里,白家不过一介盐商,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混入军中对二哥儿动手!”旁边的向嬷嬷赶忙劝道。

这时,一个女使匆匆跑进来通报,说是顾偃开回来了,小秦氏和向嬷嬷纷纷色变,赶紧叫人收拾东西,小秦氏则赶紧收拾好仪表,那狰狞的面目瞬间就化作了和善慈悲的笑脸,速度之快,比翻书还要更甚,立即向嬷嬷匆匆跑去迎顾偃开,屋里的情形万万不能叫他见到。

小秦氏在顾偃开面前装了二十几年,顾偃开自然不知道小秦氏的险恶用心,只当是后母难做,小秦氏怕同顾二生了隔阂,进而让顾二同三郎兄弟间生了囹圄,这才处处维护,事事宠溺。

在顾偃开眼中,小秦氏就是个宠溺孩子的慈母,虽有些错处,但用心却是好的,认为她也是同自己一般,一心为了儿子着想。

是以见着小秦氏,顾偃开自然便将心声悉数吐露,毫不掩饰对顾二浪子回头,迷途知返的欣慰,甚至还在最后添上一句:“不愧是我顾偃开的儿子,我顾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顾偃开只是一时感慨之言,却不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秦氏眼中厘芒一闪而逝,如今顾偃开正值春秋鼎盛,顾廷煜那身子骨,天知道还能坚持几年,要是顾廷煜去了,又没留下子嗣,顾家的家业,宁远侯的爵位,自然都成了顾廷烨的。

“二郎如今迷途知返,立下如此功业,白姐姐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欣慰!”小秦氏一脸欣慰的说出这话,只是这话一出,对面的顾偃开脸色却不禁也随之生出变化来。

昔日朝廷向勋爵之家追缴多年的欠款,已经下狱好几户勋爵,那时的顾家早已是个空壳子,哪里还能拿出那许多钱财来,不得已才让顾偃开娶了白氏,用白氏那三船五车的嫁妆,填了顾家的亏空,这才保全了宁远侯府,如今这座侯府、还有顾家的儿郎们日日潇洒挥霍的本钱,真要细算起来,都是白氏带来的银钱。

想顾偃开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要靠妻子的嫁妆才能保全自己,保全侯府的富贵,如此行径,同吃软饭有什么区别,自古以来,吃软饭的男人在外头最是抬不起头,虽然此事外人并不知晓,但顾偃开怎么说也是堂堂宁远侯,心中自有骄傲。

这也是为何顾偃开同白氏感情不深,自打娶了白氏之后,脸上再也没出现过笑容的缘故之一,这事儿在顾偃开心中也一直都是一根扎根心底的刺,拔之不去,触之即痛。

“只是战场凶险,那些叛贼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都敢跑来东京闹事儿,当街劫持贵女,二郎一个人在前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怎么同白家姐姐交代啊!”说着说着,小秦氏就拿帕子抹起了眼泪。

顾偃开并没有多想,真当小秦氏是在担心顾二的安危,赶忙劝说道:“我顾家以军功起家,世受皇恩,能有今日之富贵,全赖历代先祖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他顾廷烨既是我顾家子孙,就该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便是将来朝廷同西夏、契丹开战,官家一声令下,我顾氏子弟,自当披甲执戈,身先士卒,便是血染疆场,也决不能堕了顾家的威名!”

这一刻的顾偃开,已然不是平日里那个为儿子的前途未来操心的父亲,而是顾家的家主,顾氏的族长,也是大宋的宁远侯。

(本章完)

第398章 汴京变化,长柏外放

开封府,东京城。

位于宁远街的宁远侯府面上仍是一团祥和。

侯府正堂之中,顾偃开负手而立,看着大门之外,遥望南方,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说道:“我已去信襄阳老家,让叔伯兄长们自族中挑选适龄的子弟,赴二郎帐下听用!”

小秦氏闻言,便是演技再好,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愕,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宁远侯顾家祖籍襄阳,但在地方厢军之中并无多少势力,顾家在军中的势力多分布在东京、河北两地,顾偃开还在西军待过几年,也有不少姑旧,往日里提拔自家子侄后辈,也多是在西军、河北禁军之中。

大宋官军,若论战力,最强的便是禁军,其次是厢军,然后是地方乡勇。

禁军之中也有高下之分,开国太祖太宗时期,最精锐的禁军乃是位于东京西郊大营中的禁军,可随着年长日久,京中久无战事,反倒是边境之地,同契丹、西夏多有摩擦,战事频发,边军逐渐就成了禁军之中最为精锐的存在,及至如今,禁军之中,最精锐的兵马乃是驻扎在陕西、秦凤两路的西军,常年同西夏交战,战力不俗。

其次便是河北、河东两地的禁军,再然后才是位于东京的禁军。

顾偃开如今便在西郊大营中当差,独领一军,位高权重。

“我顾家是以军功起家,家中子侄,若愿意读书的,大可埋头苦读,参加科举,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军中才是顾家的根基所在!”

顾偃开平日里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却一直都跟明镜儿似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顾二小时候就开始亲自教导顾二武艺兵法,一是为了顾二将来的前程考虑,二则是为了侯府的未来。

小秦氏虽然心中不甘,可顾偃开已然先斩后奏做了决断,她便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现实。

于此同时,位于西城积英巷的盛家同样不太平。

盛老太太和明兰不在,卫恕意只一心在自己院里教导长栋,如今盛家管家的人也从王若弗变成了长柏的大娘子海氏,墨兰同如兰都住在自己院里。

夜幕降临,众人早已用过晚饭,可今日的长柏却与往日不同,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眉头微皱。

这信到长柏手中也有好几日了,可长柏始终没有做出决断。

犹豫了一会儿,长柏还是去找了盛紘。

葳蕤轩中,盛紘看过长柏送来的书信之后,眼中也闪过几分思虑之色,抬眼看向长柏这个被他寄予厚望,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的儿子,问道:“柏儿是怎么想的?”

长柏拱手道:“儿子觉得子厚说的颇有道理,如今官家病重,储君之位却迟迟未曾定下下,淮西又有反贼作乱,咱们确实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也不必去淮西吧!”盛紘皱眉道:“而今淮西之地反贼肆虐,甚是凶险!”

“如今濠州、寿州虽为反贼所占,一应官员皆被杀害,但这群反贼说起来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仲怀先前在慎县便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大破反贼。

况且朝廷也已派出大军,收复反贼所占州县只是时间问题,如今二州之地刚刚被反贼肆虐,待收复之后,定是百废待兴之时,最容易做出功绩来!”

盛紘看着面前这个心里向来主意正的儿子,不由得道:“这么说来,你是决定好了?”

“机会难得,儿子想试一试!”长柏点头道:“而且如今仲怀就在濠州,儿子若是过去了,也能帮衬一二。”

“可战事凶险,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来盛家还得靠你支撑,为父……”

“父亲!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曾益其所不能也,儿子苦读十余载,如今虽已入仕,但年龄尚轻,经验尚浅,于政事之上并无建树,更缺治理地方的经验,如今淮西虽有大乱,但也是机遇,若是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难度只会更大!”

瘦田无人耕,耕开多人争!

如今淮西大乱,反贼凶恶,战事正吃紧,虽说这伙反贼终将会被剿灭,但在彻底剿灭这伙反贼之前,谁也料不到明日会是什么情形,朝中那些等候补缺的官员们也对此避之如蛇蝎,生怕自己赴了淮西那些被反贼所杀的同僚们的后尘。

可若是等反贼平定之后,届时百废待兴的濠州,势必会成为那些准备候补的官员、进士们争相哄抢的好去处。

道理虽然大家都明白,可愿意承担个中风险的人却并不多。

毕竟入了仕就代表着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已经稳了,谁还肯冒着可能丢掉小命的危险去搏。

长柏对自己这位父亲自然了解,当即便趁势继续说道:“况且如今汴京已成漩涡,儿如今只在翰林院领个虚职,便是留在京中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搏些功劳回来,也可当做日后的晋身之资。”

“只是这个时候去淮西,会不会太危险了?”作为父亲,盛紘对自己的子女还是疼爱关切的,尤其是长柏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儿子是文官,又不用像仲怀那样带兵去前线搏杀,能有什么危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官场上行走,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乃是大忌!”长柏神色严肃认真的道。

见长柏已然拿定了主意,盛紘心里清楚,靠他是说服不了长柏的,要是老太太还在家里的话,他还能拉着长柏去找老太太商议,毕竟老太太见惯了风雨,吃过的盐比他们父子俩吃过的米还多,拿的主意事实证明也都是对的,这些年来,盛紘每每遇事不决,都是找老太太拿的主意。

只是如今盛老太太跟着自家女儿女婿去了泉州,不在东京,书信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前线局势又一日一个模样,如何来得及,而且如今老太太跟着王重就在泉州,王重既然写信来建议长柏去淮西,说不定已经同盛老太太提前说过,且老太太已经同意了。

“容我再考虑考虑!”如此大事,盛紘自然需要仔细斟酌,不敢轻易下决断。

“父亲可还记得今年上元节之事?”长柏却忽然话音一转,提起往事。

盛紘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柏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父亲不会以为荣飞燕之事,当真是反贼干的吧?”长柏忽然说道。

盛紘脸上神色变换,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可知道又能如何,连开封府都拿幕后元凶没有半点法子,更何况他区区一个五品的小官,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哎!”

“如今邕王还不是储君,就已经这般嚣张跋扈,公然对公侯家的贵女下手,如此折辱,儿观其并无明君之相,当今官家宽厚仁德,只怕储君之议,还会再生变故,届时只怕东京真就成了龙潭虎穴。”

盛紘只觉得脑子乱糟糟,思绪整如一团乱麻,没有半点头绪,不由得看向长柏:“柏儿的意思,莫不是这江山当真会落到兖王头上?”

“帝心难测,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长柏摇着头,脸色凝重的道。

长柏平日里话虽然不多,但盛紘知道,这个儿子的主意向来最正,他决定了的事情,莫说是自己这个父亲了,便是加上王若弗这个猪队友,也很难改变长柏的心意。

就在长柏决定让盛紘帮着上下打点,谋求外放,远赴淮西之时,一则喜讯,迅速传遍了整个汴京,名满汴京的齐国公府小公爷齐衡,同邕王家的嘉城县主定了亲,不日就将大婚。

如今的齐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内里早已空虚,齐国公这一辈中,仅齐国公一人出仕,先前还有个盐务的差事,可自打前年开始就没了,如今只领了个无权无实,只领俸禄的虚职,全靠着平宁郡主在官家和太后跟前有些体面,这才维持着齐国公府的颜面。

可平宁郡主姓柴,不是姓赵,这才是最关键的。

当今官家仁厚,对柴氏后人多有拂照,甚至在平宁郡主年幼之时,将其接入宫中,同一众皇子公主一起生活,而后因着入了官家和皇后的眼,这才得了郡主的册封。

如今官家已近暮年,皇后也同样年事渐高。

在有些人眼中,齐衡和嘉城县主的亲事,就是齐家彻底倒向邕王的体现,甚至于有些人甚至过度揣测,平宁郡主如此得宠,会不会是提前从宫中得了什么消息,这才让自己的儿子,跟邕王家的女儿结亲。

毕竟平宁郡主向来眼高于顶,这是众人公认的事情。

一下子汴京城内的暗流再度涌动起来,不知多少人开始私下联络,有些甚至主动找上邕王,表示投效之心。

盛紘为人八面玲珑,极为擅长察言观色,同人应酬,虽然不敢掺和进立储之事中,但身在官场,如何察觉不到局势的变换。

还没等齐衡大婚,长柏就补了定远知县的缺,身上还兼着翰林侍读,即日出发南下,赶赴濠州定远县,安置俘虏、安抚百姓,为平叛大军筹措粮草,以资前线。

说来也巧,就在盛紘帮着长柏上下活动之际,正好顾二率领无为军收复定远县的消息传回了东京,长柏就顺理成章的补了定远知县的缺,即日就辞别家人,带着汗牛同十来个护卫,快马出京,赶赴濠州。

待长柏赶到定远时,顾二正领着大军,同淮南东路的兵马刚刚收复钟离县,凯旋而归。

定远县北门,顾二看着一身知县官袍,站在城门口等着自己的长柏,当即翻身下马,同长柏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什么时候到的?”顾二看着长柏忍不住问道。

长柏亦笑着道:“三日前!”

“可还习惯?”顾二一边拉着长柏往城里走一边问道。

要说这定远县城,顾二可比长柏熟悉多了,收复定远之后,修复城墙,修缮防御工事,安抚百姓等等全都是顾二亲力亲为,长柏昨日刚到,连屁股都还没坐热。

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顾二满心欢喜,兴致勃勃的给长柏讲他这几个月的经历,如何巧施妙计,收复慎县,如何派人潜入定远,里应外合,趁着夜色攻下县城,如何以堂皇之势,配合宿州和滁州的兵马,强行攻破钟离县城。

这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如今则诚来了,我就能安安心心的在带兵打仗,终于不用再操心其他了!”顾二也是有感而发,虽说庐州一应官员对于救下他们的顾二很是配合,但如今顾二大军已经到了濠州境内,自然不好再让庐州的官员越俎代庖,来濠州替他处理后勤诸事。

“我初来乍到,对定远的情况还不是很熟,只能尽力而为!”长柏说话向来稳重,从不夸夸其谈。

顾二笑着道:“无妨,慢慢来就是了!如今濠州只余一座濠州城还在反贼手里,我还在洛水东岸的永安镇屯了一千兵马,定远城内还有五百守军,我同如今驻扎在钟离县的柳将军约好了,三日之后发兵濠州!届时宿州也会出兵,收复濠州指日可待!”

长柏点了点头,问道:“寿州那边战况如何?”

顾二道:“只剩下六安县尚且还在朝廷手中!”

长柏道:“寿州之东便是永安镇,仲怀屯兵永安,是担心寿州的反贼来攻打定远?”

顾二面色颇为凝重的点头道:“这伙反贼并不简单,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只是乌合之众,可时至今日,反贼起兵已有大半年了,同官军交战数十次,如今反贼手下,也有不少可以说是精锐的老卒了,而且反贼之中也有通兵事的,往后的战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定远刚刚光复,乡间百姓受反贼裹挟,早已是十室九空,那些豪绅大户全都遭了洗劫,无一幸免,好在府库之中尚有一些存余,本是反贼自用的,如今到是便宜了顾二和长柏。

三日之后,顾二领兵出征濠州,长柏留在定远,替顾二镇守后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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