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3章 青史第一真

最早的大牧皇宫,名为“德廓尓”。

在“神”的语言里,意即“神子”。

德廓尓宫的主人,世沐神恩,乃神之子,代苍图神把握世俗权柄。

后来在牧威帝赫连仁叡时,德廓尓宫意外失火,毁于一旦。失火的原因众说纷纭,天魔袭击说,神术失控说,内贼作乱说……不一而足。

唯一清晰的是,牧廷在废墟之上,重建皇宫,改名为“图明赛”。

“图明赛”是草原语,意即“公正之地”。

用道语来阐述其名,就是“圣衡宫”。

草原语是受神语影响而形成的语言,但同神语已经有很大区别,它就是普通牧民日常会使用的语言。它更代表牧民,而非神灵信徒。

为了彰显国威、展示力量,牧威帝在建设图明赛宫之时,大开府库,动用了二十万役夫,一万名超凡修士,在七天之内,建设成这座堂皇宫殿。

自此雄峙草原,巍峨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那一万名超凡修士里,有大半都来自苍图神庙。

他们以为是重建德廓尓宫,维护神的威严,故而卖力非常。但是在宫殿落成之日,牧威帝却说——“旧约成烬,神灵有怒。旧火已殁,当明新天。朕当于此,公正对待所有国民,使大牧帝国雄于天下,令万里草原神辉永驻。”

因此改名“图明赛”。

等到穹庐山上的神冕祭司反应过来,“圣衡宫”之名已经传遍天下,列国尽知,一切已尘埃落定。

至高王庭是雄鹰之城,图明赛宫即是这神鹰的冠冕。千百年来,接受仰望,寄托人心。

在辽阔的广场之上,巨大的青天神图旗高高飘扬,好似揭下一层天幕,飘展在空中。

高大威武的卫兵,挂刀持戈,静如石塑,成为这座辉煌宫殿里,威严的一部分。

天威如海,慑服万方。

当然也免不了有那开小差,偷偷摸摸说闲话的。

“听说了吗?齐国冠军侯重玄遵,在虞渊一举洞真,时年二十九岁!”

“嘶——我没记错的话,苍瞑大人是三十三岁洞真吧?”

“是的,比现世神使还快了四年!”

“齐国这些年实在风光!穹庐三骏年纪都超过三十,恐怕没机会赶上了……你说那良将军有希望吗?”

“实话讲,我不觉得。前些天那良将军联手穹庐三骏,都被姜望击败。姜望离齐之时,重玄遵可是只输了半招,姜望自己都承认,再来一场也胜负未必……那良将军差得有点远。”

“姜望不也没能洞真吗?看来重玄遵是后来居上了。”

“想什么呢,姜望今年才二十三岁,已是天下第一神临。现在洞什么真,还让不让人活?”

“啧,重玄遵二十九岁洞真,差不多追上李一了吧?”

“还是有差距的。我叔叔家的邻居的三表哥,在赫连将军帐下当差,有一回听赫连将军说过,李一是二十六岁就登临洞真了……简直可怕啊!但重玄遵也确实可以和他放在一起比。在所有的历史记载里,三十岁以下的真人,目前就他们两个。”

当值的两名武士头领,正彼此传音,聊得起劲,用以打发无聊的站岗时间。

忽地插进来一个声音:“斗昭呢?没有洞真吗?”

那个上头有人、叔叔邻居家三表哥在赫连虓虎手下当差的武士,下意识地回道:“没听说。”

“也是。”这个自来熟的声音道:“斩妄能断迷思,像重玄遵这种从小就看清道途的人,洞真自然是会更快一些。斗昭是更追求杀力的人,恐怕还要磨上几个月……又或许今天之后,他不能再等?”

“你还点评起来了,你是李一啊,还是姜——”武士这时才觉出不对劲,双手横戈,猛然转身:“大胆,竟敢骚扰宫廷武士,影响值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图明赛宫前的广场,分驻各处的武士齐刷刷转来,上千长戈低伏如潮!

而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青衫残破、面有血污,腰悬长剑,手提魔颅的男人。

那魔颅已被割下,犹见魔气蒸腾,魔威隐隐,摄人心魂!黑雾翻滚,几成灵相。却又每每在成型之前,被一缕赤金之光击溃。

安能不修边幅、仗剑近皇宫?!

武士正要怒喝出手,却又从那血污中瞧见轮廓,很是觉出几分眼熟。

正在冥思苦想间,耳边响起惊声:“姜公子!”

顿时灵光划破脑海——

此人正是姜望!

原先还是武安侯,代表齐国出使草原时,及至王庭,人人争睹其貌,他还挤进人堆里看过两眼。当时就觉得,不愧是黄河魁首,最年轻霸国军功侯,果是英姿不凡。

前些天在苍狼斗场,此人更是以一敌四,展现了天下第一神临的实力,威震草原。而大牧皇帝招揽其人,不惜许下万户侯。可见其贵!

“姜……公子!”武士捋直了舌头:“您这是?”

姜望右手提魔颅,左手按剑柄,微微低头为礼:“麻烦通传一声,姜望久仰大牧武威,惟愿草原风光常在。深入边荒六千里,斩真魔之颅而归,贺见天子!”

这武士能够做到值守图明赛宫的宫卫统领,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此时惊骇失语!

姜望这番话,他不知更该为哪一句而惊。

深入边荒六千里?

斩真魔之颅而归?

贺见天子?

“我这就去禀报!”

他缓了一缓,大礼一拜,这才转身,急趋宫中。

疾行至那巍峨的宫墙前,等待宫门武士验传的间隙,他才恍惚捋清了一切。

终于理解姜望为什么说,或许今天之后,斗昭不能再等——

因为姜望已是当世最年轻的真人,今日在图明赛宫献礼,今日之后,世人皆知!

太震撼了。

二十三岁的当世真人!

把大罗山李一创造的恐怖记录,生生推前了三年!

这是当世第一,青史第一,活着的传奇!

整个图明赛宫,今天仿佛都很安静,唯有通传姜望进贺的声音,在这偌大的宫殿群落里,一层层的回响——直至敬呈于那位掌握草原至高权力的女帝面前。

……

大牧女帝并未让姜望等太久。

因为一位创造了历史记录的当世真人,的确有陛见天子的资格。

她也的确应当见一见!

以前赞许一个人的天才,最夸张的说法,也就是真君可期。

但对此时的姜望来说。

什么真君可期?只要不死,衍道已成定局!

且是姜梦熊那样的衍道!

史上最年轻的真人,拥有广阔的时间。而神临无敌的战力,意味着根基甚固,还能再拔高峰。

这样的姜望,便是霸国天子,也实在不必过分冷待。

站在现世权力之巅的人,自然期许人族未来。

陛见大牧女帝的地方,是在静思殿。

这里是女皇的书房,也是静坐修行之处。

大牧女帝并不像齐天子那样每日坐朝,风雨不阻。她只五日过一次大朝,其余时间,通常就是在这里处理政务。

对于行走在官道上的人来说,处理政务本身即是一种修行。天子也不例外。

只是到了大牧女帝这样的层次,已经很难在处理国事的过程中有所进益。六大霸国天子,都已经把国势推到了极限,要想再往前一步,有跨越性的提升,唯有走到那人君的终极一步——一统天下,匡平六合!

但这一步,又何其艰难?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即便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亦不能成。

近有大夏天子夏襄帝名姒元者,争雄路上,败于齐天子,雄图霸业尽成空。

远有景太祖姬玉夙,第一个建立起来制度完备的帝国,可谓占尽天时。雄踞现世中央之地,已得地利之极。又有雄兵千万,名臣良将,更得到最古老的道门三脉支持,堪称人和之至!

不也受阻于旸国太祖姞燕秋么?

虽是雄图大略,占尽优势,也不能功成。因为天下英雄,非止一人。良臣良将,非独伱有。

道历新启四千年,国家体制大兴四千年,出过数不清的英雄豪杰,盖世雄主。但这六合天子之位,无人成就。

自中古时代人皇烈山氏之后,人族再无人皇出。

每个天子都在眺望最高处,但究竟谁能成呢?

当今之世,所谓霸国天子,已是皇权之极。

这四千年来,未有胜于此者。

面对这样的君王,谁能不匍匐?

所以当姜望一身血污、手提魔颅、昂首直脊地走进殿中,也因此尤见气概。

这已是他与大牧女帝的第二次见面,若是算上代表齐国出使、全程做看客的那一次,以及观河台上争魁、未有一句对话的那一次,则是第四次见面。

当然,他并没有真正见得大牧女帝的“面”。虽然洞世之真,也不能真见霸国天子。

大牧女帝坐于黄金台,辽阔现世在她身后悬垂的江山图里展开,她的声音也仿佛行在无垠现世之上:“为何一身是血?”

姜望道:“此乃大红!是喜庆之色!”

牧天子又问:“为何污面见朕?”

“草民心切,杀了真魔之后,便即归来陛见天子,路上不曾歇息一刻,恐误其时——”姜望说着,礼道:“请容我缓一口气。”

便在这大殿之上,他深呼吸一次。

整座大殿都因此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天地受其召,呼吸动风雷!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气血迅速归复。磅礴血气几无止境地贯入如意仙衣,令其当场恢复,光洁如新!

而他一挥手,便将脸上的血污抹去了。昂首立于殿中,又重新是那潇洒不凡、秀出群伦的当世剑仙人。

大牧女帝看着他,问道:“为何心切?”

姜望再拜:“为吾弟汝成,向天子求亲,求娶皇女赫连云云!此心甚切,心急如焚!”

大牧女帝略略抬声:“割颅为聘?这倒是稀奇。早闻你割首庄高羡,使人送于龙宫。今又以魔颅献朕,莫不是割颅上瘾?”

姜望慨声道:“大牧帝国为人族守疆,数千年不计生死,捍卫生死线。此万世功业,大国表率!草民身无所长,唯掌中三尺剑,还算锋利。思前想后,唯有斩得真魔,方能见诚!此草民拳拳之心,亦是呼应牧国之志也!”

大牧女帝看了一眼那魔气萦绕的真魔之颅,问道:“的确算得上大礼。任何一尊真魔,都是有名有姓,魔族砥柱……此魔何名?”

姜望道:“他没说。”

大牧女帝又道:“前一阵子涂扈问你,你说你不求小真,今又如何?”

“草民当然没办法欺言于‘天知’。”姜望道:“是不求小真,故而深入边荒,以死砺之。所幸运气不坏,吾真尽得。方能坦然贺于天子。”

“你当为己贺。”大牧女帝悠悠道:“你已是创造了修行历史的当世最年轻真人,打破了道门李一的记录,可以留名青史。能在草原上成就这一步,朕亦与荣。可惜你前番拒绝了朕,不然仅凭此事,朕当另封你万户!”

姜望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诚恳拜道:“吾弟汝成,天资不输于我,而容貌尤有胜之!”

大牧女帝摆了摆手:“后一句,倒也不必。”

姜望挠了挠头。

大牧女帝又问:“你有如此信心,定能在生死战中得真?不怕深陷边荒,不得归来么?”

姜望认真答道:“草民去边荒之前,特地寄信于涂扈大人。若引得天魔出手,则为涂扈大人资粮,为草原消弭大患。若只是真魔,草民自当搏之。如若实力不济,妄而受死,死也应当!”

此真豪言!

非年轻者不得语。

大牧女帝看了看他,又问道:“朕观你在神临之境,无缺无憾无漏,又臻于巅峰,问鼎天下最强。这洞真之境,本可以按部就班,自然而然地成就。或许六七月,或许一两年。你仍有很大机会,成为打破历史记录的当世真人。为何冒这样的险,以真魔砺真?”

姜望拜曰:“陛下鞭策六合,御极八荒。云云公主金枝玉叶,富有天下。我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公主,才能让陛下放心交付掌上明珠。我家汝成再努力,再天才,再俊美,也只能靠近那理想中的条件,不能完全满足。而我努力去争这打破历史记录的真人名头,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向陛下提亲的资格罢了。”

大牧女帝悠然道:“青史最年轻真人,的确算得上有资格。”

姜望再拜:“我提真魔头颅而来,不是说青史最年轻真人的弟弟,就可以在身份上同大牧皇女相提并论。而是想告诉陛下,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一旦视为亲友,就掏心掏肺相对,给我们能给的所有,绝不让喜欢的人受委屈。今示诚于天子,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直忘了说,今天总算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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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64章 愿爱不朽

史上最年轻的真人,在大礼之后,放下了真魔之颅,昂首走出静思殿。在宫人们情不自禁地注视下,潇洒而去,独自离开了图明赛宫。

今日之前,青史无声,李一在观河台剑压天下,二十六岁洞真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今日之后,天下惊闻!

天地悠悠,华室如梦。

二十三岁的当世真人,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受。

但是再往前,他发起弑真之战,一层层剥掉正朔天子之势,完成有史可载的,第一个以神临围杀洞真的壮举。

再往前,他成功逃脱神霄世界,以神临之修为,带回重要信息,完成震撼当世的“不可能”。虽有五百年结算果的行念铺路,有千万年镇妖运的卜廉落子,有人族筑城相迎。却也是两族征伐历史上,不可能被忘却的奇迹。

再往前,他是当世最年轻的霸国军功侯,环顾天下青年,以军功称名第一,创造乡野少年白手起家、掌握当世顶层权柄的奇迹。

再往前,他为新起的齐国,摘下黄河首魁,观河台上连败重瞳项北、天府秦至臻、绝巅黄舍利,贡献了可以排进黄河之会历史前列的精彩战斗,赢得毫无争议……

这样的人,一路大步前行,一路创造奇迹。以至于奇迹放在他身上,变得让人易于接受。

他似乎生来不凡!

其实不然。

他并非天生道脉,没有天生神通,出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只有一对做药材生意的普通夫妇,为他的降生落泪欢欣。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凤溪镇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他只是用尽一切努力、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他只是……从小仰望天空。

而今也成为传奇,让人仰望。

殿中的大牧女帝依然端坐,天子衮冕十二旒,每旒贯玉十二颗,她的表情看不见,只说道:“云云,方才姜望所言,你也都听到了。朕这一生,不在乎他人言语。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女儿嫁得风光……赵汝成请来这青史第一真替他提亲,万载之后,也当有人提及,姜望登临洞真,是为这一桩亲事而贺。朕还没有问过你,你是否愿意?”

赫连云云竟一直在场!

后殿里的大牧皇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儿臣知晓,黄河之会内府场的四强,不及内府场的魁首。牧国最有天赋的神临,比不上天下最强的神临。二十二岁的神临强者,更不能比拟二十三岁的青史第一真。母亲点头,是因为姜大哥所做的这些。

“但儿臣想说的是,汝成也很好。姜大哥名满天下,经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牛鬼蛇神,若不是赵汝成值得,又怎会如此袒心待他?您女儿又怎会明明下定决心放手,却还舍不得?

“他自小颠沛流离,背负怀帝之憾,五代遗恨。从不轻言表达,很难付出真心。

“我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大牧皇女,那时候还在边荒游荡的他,对我不假颜色。我是认真地追求了他很久,才同他走到一起。

“前段时间他不辞而别,跑去同庄高羡拼命,我的确是伤心的。我想是否我从来没有走进他的心?他去冒生死之险,也没有好好同我告别。

“但那晚在弋阳宫,他醉醺醺地喊我的名字。我突然意识到,我确实是在他心里的。只是他以为独自承担是一种爱,他以为永远会有人在原地等他。他没有真正爱过,他不懂。

“他生性散漫自由,却愿意用一纸婚约,把自己栓在草原。他以为他一无所有,拿自由当做诚意。我却认为他拥有一切,只是爱我才卑微。

“儿臣……是愿意的。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弟弟,只因为他是赵汝成。我再看他一眼,还是会心动。”

大牧女帝道:“朕很高兴你这样说,你愿意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云云,不怕故事重演么?”

“我愿意相信,我愿意为我的心动负责。如果错了,我也认。”赫连云云的声音道:“儿女情长,非是人生唯一。成我所愿,败不馁心。您常说天子牧万民,我就从教他怎么爱开始吧。”

……

……

道历三九二三年,也即神历五三七四年。

夏日将歇。

这一年行至此时,对现世而言影响最为重大的事件,当然是太虚会盟。太虚幻境收为公有,天下共治。太虚派从此消失,太虚道主只在幻境中存在……但这件事情并不广泛传扬,详情不为人知。很多势力没有资格参与,很多人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

这一年理论上最让天下瞩目的盛会,应该是道历二月初二那一天,沉寂许多年后,重启的龙宫宴。

但在事实上最为知名、传扬最广的事件,却是姜望纠集一群神临同伴,逐杀千里,联手弑真,成功讨伐道脉正朔天子庄高羡,砧颅为警。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很多人在讨论道历三九二三年二月初二那一天发生的大事之时,都会后知后觉——什么,那一天还开了龙宫宴吗?

实在是悄无声息地就结束了。

看客不关心,参与者也不提及。

李一、苍瞑都未与会,姜望、斗昭、重玄遵都提前离场,以至于这一届的龙宫宴,没办法称名天下第一宴。

龙宫宴的含金量跌至历史最低,水族势衰,由此能见。

估计长河龙君不会再召开第二次。

令天下人津津乐道的、使天下鱼肉百姓之君胆寒的,始终是姜望所发起的弑真伐君之战。

当然,或者还有一件事情,能在影响力上与之相提并论——在道历六月十九日、神历六月二十日,姜望砺魔洞真,打破修行世界历史记录,成就青史第一真!

而将目光聚集到草原,今年以来最盛大的事件,有且只有一件——

那就是赫连云云同赵汝成的婚礼。

任是什么样的惊闻,也不能够掩去此事光芒。

这实在是草原上最盛大的一场婚礼,也可以说是现世最盛大!

女方是大牧皇女,苍青之眸的拥有者,大牧帝国皇储之位的唯二竞争者。

男方是黄河之会内府场的四强,神通“天子剑”的传承者,战场上的“青鬼”,二十二岁的神临境强者,“天下第一美男子”。

主婚人正是新晋天下第一真,刷新道门李一记录的姜望!

为贺此婚,女帝大庆天下。整个万里草原,亿万大牧子民,免税一年!凡七十岁以上长者,家家送粮送布送食盐。凡于今年出生的孩子,家家送奶送衣送羊羔。使天下共喜!

大牧女帝赫连山海、大牧皇子赫连昭图、肃亲王赫连良国都亲至……自此而下,草原上真正的顶层人物,只要有暇,都来赴宴。

非是真血家族嫡脉、权力衙门的首脑,都没资格登门,只能遥祝。

而男方亲朋——

大楚淮国公左嚣,小公爷左光殊,虞国公嫡孙女屈舜华。

云国凌霄阁阁主叶凌霄,少阁主叶青雨。

大齐博望侯重玄胜及博望侯夫人易十四,贝郡晏氏家主继承人晏抚及朝议大夫之女温汀兰,摧城侯府玉面飞将李龙川。

庄国大将军杜野虎。

青崖书院神秀才子许象乾,龙门书院大师姐照无颜,山主之女姚子舒。

南遥廉氏家主廉雀。

黄河天骄白玉瑕。

容国镇国上将林羡。

象国大柱国之女连玉婵。

三刑宫真传卓清如……

此外还有须弥山照悟禅师亲至!

真可谓汇聚天下风云,信传八方来贺!

姜望本来想请苦觉真人观礼,请琉璃佛子净礼为新人祈福。但苦觉老僧说是云游去也,而净礼正在闭关。所以他转而给须弥山写了一封信,原本是想着普恩、普山什么的来一个即可,当世佛宗真传来祈福,已是足够。

但没想到是照悟亲至。

原话是——“若非是山主不好轻动,永德方丈本要亲来。他人生第一次为婚礼祈福,还是留到你成婚的时候吧!”

姜望一时赧然。

照悟禅师又道:“你若是不打算结婚,记得早点来须弥山。别误了佛缘!”

相较于女方一百桌都挤不下的亲友,男方来的亲朋确实不算多。但个个有名号,往那里一坐,群星璀璨!这些人若真聚在一起,随便划些地盘,几是立地成就一强国。

负责捧花、随新人过礼的两个花童,则分别是凌霄阁亲传、云上姜小侠姜安安,以及姜望亲传的二弟子褚幺。

褚幺今年十一岁,是二月份的生日,比姜安安大八个月。

原本黑瘦黑瘦的,像只瘦猴子。自拜姜望为师后,吃住都好,炼身得当,已是养出气质来。谈不上器宇轩昂,但也是意气少年。仗着师父的名声,以及博望侯的照拂,在临淄虽不惹事,也不怎么跟那些小屁孩玩耍,却很得周边同龄孩子的敬畏。

毕竟是陪师父游过南夏,去剑阁耍过威风的。年纪虽小,见的世面可不小。

但在华裳彩衣、粉雕玉琢的姜安安面前,乖顺得像只鹌鹑,一口一个小师姑,指哪打哪儿——姜安安原本是要继续做师姐的,她也是哥哥的徒弟嘛。但后来一想,还是师姑更威风哩。听起来就很成熟,很有分量!

“小师姑,小师姑!”褚幺颠颠地跑过来,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灿白的牙,手里捧着一大把糖果:“这个糖果好好吃,我拿一些来给你!”

姜安安来草原之后,已经吃了很多,各色草原美食,每天都换着花样来。原本不想再吃,待会还要捧着鲜花、跟着新娘子走,小肚皮圆滚滚的可怎么办?她已经十岁了,会考虑自己的形象了。

但念在小师侄一片孝心,也就勉为其难地拈起一颗,拈起一颗,又拈起一颗:“就这三颗哦,我不多吃。”

褚幺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糖果全都放进储物匣里——这匣子还是原先过生日时,师父送的松鼠匣,可气派了。

“我帮你留着哦,之后想吃就跟我说。”他巴巴地道。

姜安安很满意小师侄的懂事,踮起脚尖来,拍了拍褚幺的肩膀:“往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姜小侠的名字。”

褚幺喜滋滋地点头,又问道:“对了,小师姑,你的那头异兽呢?”

姜安安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平伸她的手,缩小得如糖果般的蠢灰,就从袖子中滑出来,在她的掌心蹦来蹦去。

还听从她的指挥,耍出各种花巧。

“卧倒!”

“起立!”

“喷火!”

褚幺有一双如他父亲般的细长而狡黠的眼睛,此刻羡慕得瞪大了:“真厉害啊!”

随着岁月增长,蠢灰吞服的祸斗精血,正逐渐解放力量。现在的它,大小如意,速度极快,精擅御火,有着内府层次的战力。

姜安安得意道:“从小我就教它,它学得还可以!”

褚幺可是见了世面了,眼睛盯着蠢灰,恋恋不舍:“师父送了我白牛和焰照,一头牛和一匹马,它们也有些本事。但博望侯不许我跟它们耍,说畜生无情,得等我有本事自保了才成。小师姑,你真有本事,从小就会驭兽!”

姜安安乐得直笑。

白玉瑕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安安!褚幺!快过来准备了!”

掌柜总是要帮东家做事的。

白掌柜身出名门,贵族礼仪那一套是得心应手。自他来了草原,姜真人就全权放手,以重任付之。

当然,姜真人自己也没闲着。来了这么多人为赵汝成壮声势,他自然得迎来送往。一会儿陪淮国公说话,一会儿听照悟真君讲禅,一会儿给叶真人做汇报——究竟是谁请的这一位?

青雨安安杜老虎他们,姜望之所以让赵汝成写信,一是告诉赵汝成,他并非孤零零,也有许多亲朋。再者也是为了不请叶凌霄,他自己写信,不好明目张胆的忽略,而赵汝成跟叶真人根本不相熟。

没成想叶大真人打着护送安安的名义就来了。

礼金虽厚,压力也大。

他可不想鼻青脸肿的去主婚。每次叶真人表示要找他聊聊,他不是拽着左光殊,就是缠着左嚣,总之绝不单独相处。

今天的新娘子,停妆在“天之镜”旁。

这片宽广如海的淡水湖泊,在传说中是草原神女的自照之镜,因而在草原人民的心里,具备无可比拟的美好意义。

草原的女儿出嫁之时,若能在“天之镜”旁梳妆,就会被视为最美好的婚事。

但因为天之镜的特殊意义,它并不对太多人开放。

唯独在每年的三月,从神历十三日,到神历二十八日,这整整十五天的时间,天之镜会尽情展现美丽,面向所有草原儿女,来者不拒。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有大量的草原儿女聚拢于此,在这里举行婚礼,为自己一生的幸福祈愿。

故而三月份的这十五天,有个名目,是为“春婚节”。

男女的婚事是如此重要,在民间普遍来说,“春婚节”甚至比“神诞日”都更受重视。

无论祭司们怎样宣扬,怎样播撒神恩,都无法动摇“春婚节”的地位。

以赫连云云的身份,自然不必等到春婚节。

她什么时候过来,天之镜什么时候开放。且这清澈如镜的美丽湖泊,更在她婚礼的这一天,单独为她所有。

包括神庙祭司在内,无关人等不得近。

在道历六月二十九日、神历六月三十日这一天。

湖光潋滟,草色如缎。

草原上最美的镜子,映照着草原上最美的女子。

赫连云云一身繁复精美的皇族礼服,照万里青空,敛万顷碧波,盛开在天之镜旁。她左边是无际的水光,右边是无垠的草色。天与湖与草原,她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她也在世间的美好之中。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姜安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挂着甜甜的笑容,乖巧地为新娘子托着尾裙,像是传说中的草原神女,走出了天之镜。

同样穿得精美的褚幺,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地站在新娘另一侧,身姿笔挺,像个严格的卫兵。

大牧天子赫连山海在湖心落座。

周边都是贵要人物。

神冕大祭司涂扈陪着专门出使草原的大楚淮国公。

肃亲王赫连良国陪着须弥山上下来的照悟禅师。

大牧皇子赫连昭图亲自陪着拖家带口的凌霄阁主。

神殿金冕祭司那摩多,陪着大齐博望侯……

他们全都坐在天之镜的上空,座椅虚悬于湖面,安静观礼。

宗室赫连虓虎亲自领着王帐骑兵,在远处巡防。

时光轻缓的流动,幸福的等待使幸福更值得回味。

在万众瞩目之中,方圆足有百丈的巨大焰花,在天穹轰然绽开!

繁花华美如梦,火点星坠似雨。

那漫天散落的火星,又化作焰花朵朵,飘飘而下。在即将落下草原之时,则尽数化为焰雀,仰冲着飞向高空。叽叽喳喳,八音齐奏。仙乐鸣于草原!

叶大真人扯了扯嘴角,正要狠狠嘲讽几句姜某人的花巧,顺便问些“他有没有给你表演过”之类挑拨离间的话。

但旁边的叶青雨已经提前竖指于唇前,叫不省心的老父亲安静观礼,莫要吭声。

焰雀飞散后,仙乐袅余音。

穿着草原礼服的赵汝成,便在这个时候,骑着一匹毛发纯白如雪的宝驹,自原野的尽头,缓缓行来。

他左边是姜望、左光殊,右边是杜野虎、宇文铎。

俱都身着礼服。

左边都是难得的美男子,右边都是……男的。

当然,赵汝成容光无匹。以美衬美,以丑也衬美,怎样都美。以脸相较,他才是天下第一。

茫茫天与海,人似乘舟,如在画中。

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一望无尽的牛羊!

牛羊的背上,驮着光泽上好的布匹,像是扯下了云朵,又晕染了彩虹。

赫连云云当时就掉下眼泪来。

曾经赵汝成还未对她动心的时候,她主动撩拨,故意调戏,曾拉着赵汝成要马上定亲。在赵汝成的惊愕中,又笑嘻嘻地找补。那时候她说——

“我堂堂大牧帝国的皇女,当然不能这么草率就定亲。怎么着你也得赶一万头牛,一万只羊,驮一万匹布,叫上几个英雄好汉相陪,风风光光地来迎我吧?”

而赵汝成,原来都记得……

此时术法造就的八音已歇,在湖光无瑕的水底,又响起了圣洁的祝歌。

天之镜底下,坐落着草原的洞天之宝,教化之宫——“厄耳德弥”。

作为累功进入厄耳德弥修行、又在其间屡屡创造记录的绝世天骄,在选择回归草原、又决定与赫连云云成亲之后,赵汝成也得到了厄耳德弥的支持。

此刻的祝歌,就是正在厄耳德弥里修行的那些草原天才、真血贵族,齐声而唱。

更有照悟真君口诵福缘咒,为新人祈福,使新郎新娘皆沐宝光。受得此福,沐得此光,灾病不侵,益寿延年!

赵汝成轻纵白马,神姿玉颜,一路缓来,一路花开。

旁边的青史第一真亲自施法,让一切都自然美好,马蹄下的鲜花,开得浪漫又热烈。

就这样新郎官来到了新娘子身前。

彼此痴痴凝望。

他们之间有过疏远、有过误会、有过伤害,但再见之时,还是会有心动。

他们之间也有过靠近,有过感动,有过携手,在很久以后,还是想要相拥。

这一刻姜望觉得酸涩。

眼前这个自小颠沛流离,几乎没有安稳日子,四处流亡的小五,终于有了他的“家”。可以真正安稳的生活,念其所念,爱其所爱。

牛羊群中有五匹牵在一起的马,代表那位总是笑眯眯看着他们的“五马客”。希望他泉下有知,也能见证赵汝成的幸福。

此时一切都很安静。

姜望看向杜野虎,杜野虎握拳在心口轻轻敲动,示意自己不会说话,都在心里,让姜望做那个唯一主婚的人。

姜望于是开口道:“在三九一七年的腊月,我和我的弟弟赵汝成失散,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我常常会想起我们相处的时光。我常常会想,如果他还在,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三九一九年的观河台,我竟幸运地与他重逢!我心里的高兴,说不上来。那时候云云就已经在他身边,我想这段时间,汝成一定过得很辛苦,很孤独。但我又想,有云云这样的好女子陪伴着他……真好啊!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很高兴他们还在一起,还会为彼此开心,为彼此落泪。我很高兴,他们终于走到了这样的时刻。

“我是个笨拙的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欢喜。

“我在边荒六千里之地,立下一座碑刻,字曰——贺赵汝成、赫连云云新婚!

“这是我在神临境的极限。想来也是神临境的极限。

“今时今日,此心无以言达。但以历史为碑,镌不朽之言。

“愿爱不朽!”

本章6k,其中2k为盟主“阿甚我来追书了”加。

……

感谢书友“离人故、”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582盟!

感谢书友“快乐的学生李”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583盟!

……

关于昨天的更新我讲一下。

破境争胜已经写过,此后写得再精彩,也只是重复,没有太大的意思。

而且一个无名无姓的真魔,虽然实力够了,没有过往的事迹和形象来支撑,其实分量也单薄。杀之不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平白浪费文字。

所以想了又想,跳了过程。原本还打算借此跟某位魔君产生联系,为万界荒墓的拓展勾几笔……但感觉实在很难精彩。

已经六百六十万字了,大家还这样支持,我每天绞尽脑汁,希望能持续带给大家新鲜感。

……

最后,求一下月票。

本月说不定能保住月票榜第二名,创造赤心巡天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呢。

感谢大家,我努力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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