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师兄,我是师妹

他随手拽了一个蒲团来坐下,示意潘筠也坐下。

他就这样在晨雾中告诉她,他们练的是什么,“元气,天地之间有元气,人的身体里也有元气,修道,修身,修神,除了借助天地间的元气,食物入体后化的精气外,还应该炼化身体里的元气。

每一套功法炼化气的方法都不同,而坤元功要求尤为严格,在后半式中,要将吸收入体的天地元气与体内元气相结合,循走周天之后纳于丹田,完全转化为你丹田中的炁,这些炁因为掺有你炼化的自身元气,你对它的控制力更高。

再引丹田之炁游走周身,行周天功,不仅可以强经脉,还可以借它强脏腑。”

王费隐感叹道:“这套功法不仅内练经脉,也外练身体,将来伱大成之时,身如铜墙铁壁,内外如一,要杀你可要费大力气,咳咳,当然,我们修道之人很和善的,一般不会做这等违法乱纪之事。”

潘筠沉思,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见她听得认真,王费隐微微一笑,更加详尽的道:“而你现行的这套功法却没有将内外元气结合,运行功法的后半段路径也变了,以至于你吸收入体的气未到达丹田之前就溃散不少。

这些气有散于四肢百骸,也有向外逸散的,而散于四肢百骸的气虽然能一定程度上滋养和强劲体魄,却远不及你调用已炼化的炁有序的滋养和锻炼。”

潘筠听明白了,她现有的这套功法最大的问题是利用率低,以及,对内锻炼度不够。

王费隐看着她道:“我看你修炼已经有了一些进度,但身量不足,五脏六腑皆弱,比正常人还稍差些,多半还是这功法的原因,所以,你趁早换过来,先把身体练好再进一步。”

这个潘筠就要替这套功法抱屈了,她目光瞥向蹲在一旁的黑猫,心里哼了一声。

要不是境灵,就算只靠逸散出来的灵气,她也能强身健体,更不要说她修炼有成之后身体也会变得更好。

潘筠没有解释,而是收下这半册功法后恭敬的行礼道:“多谢道长,潘筠一定勤加练习,将功法改过来。”

王费隐摸着胡子笑眯眯地道:“好,好,你有问题再来问我,这套功法比别的功法都要难练,也比较霸道,观你昨日吞吐的炁便可知一二。”

潘筠的起式是正确的,这一部分是吸引炁,吸收炁,但入体后却只有一小半正确的运行经脉,后面的功法就走偏了。

王费隐越想越觉得稀奇,“莫非你这孩子被哪个无良的邪道盯上了,知道你天赋好,拿你来试新功法的?”

不然谁这么缺德,专改后半式?

潘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怀疑是前世典籍遗失太多,很可能就留下了一招半式,前辈们想办法补足了后半式,虽然不太好吧,好歹大家能练起来、

唉,想想前世那些前辈也挺可怜的,他们那时候既要打仗,又要应对突变的自然环境,突然出现的妖魔鬼怪,能补足这半套功法就算不错的了。

“你把以前那个老师忘了吧,我重新给你找个师父,”王费隐热情介绍:“我有个二师弟,为人和善,性情温良,又博学才高,我代他收你为小弟子如何?”

潘筠一听,立即收敛心神坐直,一脸严肃的道:“师兄,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了山神潘公,他要收我为亲传弟子。”

王费隐一脸懵,“什么?”

“是真的,不仅梦见了山神潘公,我还梦见了灵宝天尊,他也想收我为徒,可惜他说他的真身不能在凡间多留,最后把我让给了潘公,容潘公收我为亲传弟子。”

王费隐:……

他几度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把嘴巴闭上。

潘筠一脸渴望的看着他,叫道:“师兄?”

王费隐无力的抬抬手道:“别,别叫我师兄,你容我想一想。”

他想了一下后语重心长的劝说潘筠,“你年纪这么小,和妙真妙和同辈,正好作伴不好吗?还有这么多师长照顾你。”

潘筠一脸严肃的道:“师兄,我已经八岁了,因从小体弱,所以特别善解人意,我家兄妹三个,特别兄友妹恭,我会好好体贴照顾妙真妙和两个师侄的,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师兄师姐们特别照顾,而我一定会像在家里对待兄长们一样,和师兄师姐们兄友妹恭的。”

潘筠一脸认真的冲王费隐点头,“我很善解人意的,师兄,真的!”

你现在提出的要求就很不善解人意。

潘筠见他不太乐意,就道:“师兄是不信我梦见了潘公吗?”

王费隐但笑不语。

潘筠就叹息道:“我也知道很离奇,但这就是真的,灵宝天尊都很喜欢我,还特意赠我神通,为我和师父做了见证。”

好家伙,一句话的功夫就从潘公变成师父了?

见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王费隐只能给她面子,主动问道:“灵宝天尊给了你什么神通?”

潘筠立即道:“万物语!”

“什么?”

“就是与万物沟通,只要是有灵之物,不论是牲畜,还是植物,我都可与之通灵,灵宝天尊说这个神通叫万物语。”

王费隐很确定灵宝天尊没有这个神通,就算他能沟通万物,那也不是叫这个名字。

这名字多半是她自己给取的。

但,就算不是灵宝天尊赐福,未必是没有这个神通,所以……

王费隐半信半疑的起身道:“那我们去试试你的神通。”

潘筠立即起身,“怎么试?师兄,用我的猫试如何,我让它叫一声,然后我告诉你它在说什么。”

王费隐点头:“好,你试试。”

潘筠就用脚尖点了点黑猫,让它从趴着的地上起来,“来跟师兄打个招呼。”

“喵——你个傻子,他根本就不相信你。”

潘筠笑容不变的和王费隐翻译道:“它说它很喜欢三清山,也想留在三清山修道,最喜欢的就是周身散发着和气的大师兄了。”

王费隐:“就喵喵喵的几声,说了这么多话?”

潘筠点头,“可不是吗,它很多话,有时候我都嫌它吵。”

王费隐觉得不能按照她的节奏来,主动道:“我们找些别的动物。”

可他们三清观连只鸡都没养,想找动物都找不着,王费隐就带着她往山顶去,那边地势比较平坦,树木茂密,底下是还算松软的树叶腐土。

王费隐一边走一边道:“三清山多是花岗岩,整座山都是坚硬的石头,身边有树木植于山石之间,久而久之就有了落叶,有了泥土,千万年下来,才有这漫山的青绿。

这上面植物比较多,所以常有鸟兽在这里觅食。”

王费隐熟门熟路的带着她往上爬,草丛里,一只雉鸡受惊之下扑扇着翅膀就飞逃,被王费隐一手抓住。

雉鸡“嘎嘎,咕咕”的乱叫。

王费隐就隐含期待的看向潘筠。

潘筠:“……它在叫妈妈,妈妈,救命,救命。”

王费隐沉默了一下,也不能说她不对,于是放飞它。

雉鸡咕咕咕咕的一边叫骂,一边挥着翅膀跌跌撞撞的飞走了。

潘筠:“它在骂你大师兄。”

“这个可以不翻译。”

潘筠就转开话题,“师兄,还要试别的动物吗?”

“不用了。”王费隐也反应过来了,她是不是能通灵万物他不知道,因为他不能。

他最多能看出昨晚上她的神识附在黑猫的身上跑来偷听。

但那是人的神魂,所以他能发现,动物的,他不太熟。

所以,他怎么确定她翻译的话是真的?

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注视着彼此,王费隐问,“你一定要当山神潘公的徒弟吗?”

潘筠连连点头,“主要是想当大师兄的师妹。”

“你拜尹松为师,我便是你师伯,一样教养的。”

潘筠摇头,星星眼看着王费隐,“大师兄,师父祂真的收我为徒了,不信你晚上做梦的时候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

这师侄哪有师妹亲啊,隔了一层好不好?

王费隐:“行吧,那我就代师收徒,收你为师父的五徒弟吧。”

潘筠高兴的应了一声,叫道:“大师兄!”

王费隐头疼的摆摆手,领她回去。

厨房里炊烟袅袅,热气腾腾,一进入厨院,那个跟在陶季身后的少年已经把长桌摆出来,手上正抱着一摞碗筷,看到俩人,立即热情的招呼,“大师伯,小师妹,早食弄好了。”

少年放下碗筷,抱拳道:“师妹,贫道陶岩柏,是你三师兄。”

王费隐道:“别乱叫,这是你小师叔。”

“啊?”少年一脸呆滞。

厨房里的陶季听见,举着木勺就冲出来,一脸悲愤的瞪眼问道:“什么?大师兄你刚说什么?”

玄妙等人也从各处走过来。

王费隐道:“你们来得正好,人都齐了,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代师收徒的第五个弟子,是你们的小师叔潘筠。

老三,老四,这是你们的师妹,她年纪小,以后你们要多照顾她。”

陶季抖了抖嘴唇道:“师兄,我知道她天赋好,但……也没必要收她做师妹吧?你可以收她为徒啊!”

王费隐:“我不适合做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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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章 融入

一句话让陶季想到大师侄,沉默了。

玄妙接受得最快,冲潘筠点了点头,“师妹。”

潘筠笑吟吟的抱拳行礼,“四师姐。”

然后笑嘻嘻的对陶季摇了摇抱在一起的拳头,“三师兄。”

陶季憋红了脸,还是叫了一声,“五师妹。”

师长们都认了,剩下的三个小辈更没有话语权了,重新上前与潘筠见礼。

妙和最失落,“还以为我要做师姐了呢。”

她昨晚可高兴了。

和她一样高的潘筠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丧气,以后有小师叔我罩着你,不比当师姐快乐吗?”

妙和:“小师叔以后和我们一块儿上课吗?”

潘筠也扭头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嗯”了一声后道:“你们年纪还小,多学一些东西,看喜欢什么,将来再选一行专精。虽要专精一行,可其他的也不能一点不会,知道吗?”

潘筠和她们一起应下。

“好了,用早食吧,吃过以后就去前面大殿候着,我一会儿检查你们的课业。

昨晚你们三师叔他们才回来,今日放你们一天的假,等查完课业你们就自去玩吧,明日该上课的上课,该下山的下山。”

众人应下。

潘筠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馒头,和妙和妙真坐在一起,“谁要下山?”

“我,”陶岩柏冒出来,挨着妙真坐下,叹息道:“实在不爱下山。”

妙和一边吃粥,一边道:“还有我师父,他也要下山,三师兄,你不爱下山,我爱,可师父都不让我下山。”

潘筠把话题扯回来,“三师兄下山做什么?”

妙和:“带三师兄去行医。”

陶岩柏解释道:“我没有修道的天赋,且我还有父母家人,朝廷有令,军民子弟童奴自削为僧道者,其父母要为朝廷服役,为民种田的。”

井底之蛙潘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以学艺的名义留在观里的,”陶岩柏元气满满的道:“虽如此,但我还是要努力学习,等我年满二十,我就去考度牒,要是能考上,即便天赋差些,我也能留在道观里陪师兄弟姐妹们。”

潘筠:“加油!”

“加油?不好吧,这岂不是寓意火势旺,灯芯燃得过快,过犹不及吧?”

潘筠从善如流的改口,“有道理,努力!”

陶岩柏狠狠地点头。

妙和见了,也哐哐把手上的馒头炫完,起身道:“我现在就去交课业。”

说罢就朝大殿冲去。

三人坐着目送她跑远,等人没影了,陶岩柏问妙真,“她的课业做完了?”

妙真:“做完了。”

“做得怎么样?”

妙真想了想后道:“得看大师伯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好的话,或许就抬抬手放过了。

陶岩柏一听明白了,也放心了,他也起身道:“我也去交课业了。”

有妙和对比着,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吧?

潘筠默默地低头吃饭,大师兄今天的心情可能会有点微妙,至少不会很快乐。

王费隐的确不是很快乐,于是罚了课业做得马马虎虎的妙和,以及,虽认真,却做得不够好的陶岩柏,只夸了妙真一个人。

潘筠围观了一下就去逛道观了,她把道观的每一个角落都逛到了,道观后面沿着山势开出来的菜地,还有菜地边上放着的大缸……

就是没看见井。

潘筠想了想,今天早上王费隐带她去山顶时往下走了一段,那里有个大碧水池子,水看上去不错,难道要去那里打水?

潘筠回到大殿,妙和和陶岩柏已经受罚结束,俩人又快快乐乐起来,邀请潘筠一起去分东西。

就是陶季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

吃的、穿的,还有各种药材,陶季还给两个小姑娘买了一把好看的发带,由她们自由挑选搭配。

就是稳重的妙真脸上都不由带出笑来,叫上潘筠一起快乐的分享。

潘筠也被强塞了两根发带。

她们年纪都小,头发既短又少,所以用不上木簪,都是用发带绑的。

修道之人没那么多束缚,自然是随心所好,所以陶季各种颜色的发带都准备了,让她们可以随心选择。

还有布料,潘筠才知道,她们的道袍都是自己做的,“以前是师伯、师父和师叔帮着做的,但现在我们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做,小师叔你会不会?”

潘筠前八年的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吃药,她要是能有精力和闲心走到大门口,她爹得高兴得落泪,自然,女红这些东西也是一点没学。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内向的宅女,真的,她就适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专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

前世是被生活和学业所迫,被迫外向,不仅要学习,要搞研究,偶尔还要去收妖魔鬼怪,相比之下,宅在家里画个符箓赚外快是很幸福的事了;

而这一世,要不是她爹突然被流放,其实她是可以啃爹,啃兄过上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的。

她二哥早和她说好了,以后她嫁不出去,他就养她,他要是考不上科举,他就带她回常州府老家,她当时就决定长大以后嫁不出去了。

虽然潘筠没想活得那么废物,却也计划好了,等她修炼有了一点成就,就可以重操旧业,平时画一点符箓往外卖,赚的钱也足够自己生活了,就这样依靠父兄专心修炼,说不定等他们老去时,她还能修炼有成,找到回另一个世界的路呢?

潘筠抱着被塞进怀里的布料,泪眼汪汪,过往种种皆成梦幻泡影,人生又要重新规划了。

妙和见她快要哭了,连忙问道:“潘筠妹妹,你怎么了?”

妙真撞了她一下,“叫小师叔。”

潘筠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道:“我感动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布料。”

妙和一听,立即道:“小师叔,以后你会经常收到礼物的,我师父只要从山下回来就会给我们带礼物,还有大师兄,大师兄带的东西最多,我好想念大师兄。”

妙真也点头,小小声的道:“我也想大师兄。”

潘筠压下对父兄的思念,擦掉眼角的泪,好奇的问,“大师侄现在哪儿?”

妙和叹气,摇头道:“不知道,大师兄去经商,每天走的地方都不一样,现在也不知到哪儿了。”

“那大师侄一般何时回来?”

妙和:“不一定,有时候生意好,九月十月就回来了,有时候生意不好,就要过年才能回来。”

听着好可怜。

但妙和妙真对这些分离很习以为常,她们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并不觉得分离有什么不对。

她们很快沉浸在分礼物的快乐中,陶岩柏洗了一盆杏子端上来,一边吃,一边和她们分礼物。

陶季选择带上来的东西,除了一些贵重的药材和布料外,最多的就是一些糖果、糕点了。

三人把它们收在各个角落里,潘筠跟着他们也摸清了观里食物的存放地。

厨房的橱柜里放一点,米缸里放一点,各人的房间再悄悄的藏一包自己爱吃的,剩下的拆开了供在三清、葛仙翁和李尚书的石像牌位前。

烧上香,请他们来享用,但到中午,祂们盘前的糕点就被吃了好几块,还特别均匀,一神盘前都被取了一块。

妙和取了一块,拜了拜以后就咬了一口,见潘筠看着她,就又拿了一块,拜了拜递给潘筠,拉着她坐在蒲团上吃。

“祖师爷们吃过了,现在到我们吃了,”她道:“师伯说过了,祖师爷们看我们吃的高兴,他们也会高兴的,贡品只要诚心贡过就可以食用了。”

潘筠就也捧着糕点和她排排坐着吃,“祖师爷们真好。”

妙和狠狠地点头,“祖师爷们是真的很好,我最喜欢祖师爷们了。”

低头啃糕点的俩人没看到三位天尊的眼眸中似有流光划过。

潘筠成功融入到三清观这个大家庭中,她直到下午才抽出空来,拿出那半册残本琢磨功法。

潘小黑跟她一起看,作为阅法无数的境灵,它比潘筠更能判断一部功法的好坏。

只看一眼它就道:“恭喜你。”

潘筠:“可惜只有半部。”

潘小黑笃定的道:“我那里肯定有记录全册的。”

潘筠精神一振,“在哪儿,找出来!”

“那部分还没解开封印,你等我再解开一些。”

潘筠:……

潘小黑见她不信,连忙道:“真的,我收录有海量的功法,你也不看看我是从哪儿流传下来的,最初是因为什么创造的,只要解开我的封印,别说是区区一部功法的下半册,你就是要更高深的功法都可以。”

潘筠垂眸沉思,片刻后道:“好,我且信你,我们晚上就试着炼阵法。”

潘小黑高兴的遵从黑猫的本性原地翻了一个跟头。

潘筠摊开功法修炼。

人的记忆可以很快改错,但身体的记忆很难。

改修坤元功最大的困难就是修改身体记忆。

两套功法太相近,或者说,它们就是出自同一套功法,只是当中有区别。现在就是要改掉身体早已记牢的记忆。

这就和踏板运动一样,前八年,她都是上踏板时抬起双手,现在却要改成下踏板时抬起双手,身体的记忆很难修改,但潘筠觉得她可以。

今明两天的幸运数字是尾号为3的数字,截图为证,加“剑走偏锋的大明”找陌颜兑她十分的喜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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