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屎里掺饭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德川吉宗最后的一点希望,话入耳中,气血翻涌,眼前有些发黑。

许久,才让眼前的黑暗散去,头脑一阵恍惚。

稳住心神,不想让刘钰看出来,只好提笔写道:“我以为是刘君要养寇自重。”

刘钰拍拍额头,笑着摇头。

“养寇自重,是寇要有威胁。将军啊将军,我给你三十年时间,你能凑得出威胁到威海的舰队吗?三十年后,我可能都入土了,有这么养寇的吗?”

“与其说是养寇自重,不如说是光源氏养若紫。我想要一个合格的幕府将军,至于谁当幕府将军,那倒不重要。”

“将军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若是想通了,就谈谈朝贡之后,大顺如何保护幕府之稳定的事吧。”

他总算是用了一个日本产的典故,也不知道德川吉宗是不是看过这本小说。这个时代女人和物品差不多,以夫为纲,倒也符合朝贡之下的一种类比。

德川吉宗心里有些不痛快,对这个比喻感到有些屈辱,但刘钰之前的话已经让他陷入了一种绝望。

几个月前,他作为幕府将军,还在喊着口号:就是另立新君、把幕府旗本打光了、幕府倒台、自己战死,也绝不和谈!

而现在,面对刘钰屈辱性的比喻,内心却已经开始了动摇。

漫长的纠结中,考虑着刘钰提出的日本复仇计划的种种不可能,即便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认可,刘钰说的没错。

日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

试探了半天,也没试探出大顺将来的战略,到底是不是尚有继续开拓之心。

反倒是觉得,按刘钰所言,大顺开战也需要有目的。

似乎除了做世界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外,好像按刘钰的说法,似乎也没有对南蛮开战的必要。

连日本都能让做出一副让荷兰人前往江户朝贡的样式,如果天朝只是为了朝贡,只需要礼部和官员在国书上动动手脚,就全成朝贡了。

难道说就到此为止了?

沉默许久,德川吉宗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颜面,面子这东西要有第三者在场才有价值,现在只有两人在这,递送文书的又不识字,并无什么颜面需要去考虑。

“天朝,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幕府?”

真就按照刘钰说的光源氏计划那般,放下了脸面,询问大顺的目的。

或许可以听。

或许可以照做。

也或许可以从这些要求中,参悟出一些道理,或者猜测大顺的目的。

刘钰见德川吉宗终于在表面上低头了,他也没有再刺激德川吉宗,本来他想说的是“像将军这样的幕府,正是天朝想要的,只要将军废除节俭令、不得干涉买卖用何种货币即可”。

但要这么说,有点过于羞辱,就像是说德川吉宗在大顺眼里就毫无威胁一般。

真要说起来,刘钰对幕府的要求也真的不多。太难的政策,幕府也根本办不到。

反正现在日本的情况就挺适合贸易的了,日本不存在土改的问题,一人一作、禁止买卖、租佃刚有苗头就开始打压。但日本的武士阶层吸了太多血,导致百姓根本没啥消费能力。

也正好现在大顺这边的工业革命还没开始,主要还是卖一卖奢侈品……比如玻璃,此时可不是生活日用品,而算是奢侈品。

日本距离太近,又穷的可以,不是一个合适的工业革命后的市场,但却是一个完美的前工业革命时代的、消费主力完美符合大顺手工业优势出口物的市场。

武士吸血,对大顺而言其实算是好事。血就那么多的定量,均分下去,奢侈品市场反而缩小了。

“将军不用急着问天朝想要什么样的幕府,应该先听听天朝给出的条件。”

“若幕府能够照行,天朝保证不会售卖给诸藩武器,也不会直接和诸藩交易。”

“幕府将军的册封,天朝不会干涉,如果能执行嫡长子继承制,那最好。如果不能,天朝礼政府也会以‘幕府非王,选贤不选长’为理由,不会如同朝鲜那般对宗法礼法盯得特别紧。”

“如果有人倒幕,天朝会出兵支持。规模一定比岛原之乱中荷兰人支持程度高。甚至可以派军队镇压。”

“天朝保证幕府将军的世袭,并且赐予郡王爵。”

“如果日本遭受了南蛮入侵,天朝必然出兵。”

“天朝不会接受任何私自前往天朝的日本人,一经发现,立刻抓获,送归幕府处置。”

“可以适当售卖幕府一批火器。”

“在幕府财政困难的时候,天朝海商可以借款给幕府,年息只有百分之十五,以关税作为抵押即可。”

“如果再度出现享保饥荒这样的惨事,天朝可以调动一批粮食进行救援,帮助幕府稳定局面……”

一些不可能明着写在条约上的条件,被刘钰一一说出。

条约签订,是两国之间的事,是以主权为签字人的。而这些条件,则是私下里与德川氏的条件,根本不是幕府这个官方部门。

德川吉宗看过之后,直接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有朝一日,民意沸腾,要求削藩、归政、公武合体呢?”

刘钰心道你愿意怎么合就怎么合,老子在意的是你的经济制度,可不是名义上是否统一。

只要还是农兵分离、只要还是土地封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幕府是成不了事的,没有主动把自己改死的改革。

“将军要怎么削藩?各藩的武士怎么办?土佐的情况,将军应该知道吧?山内氏鸠占鹊巢,长宗我氏的旧部一直不满。搞一堆谱代大名、亲藩大名替代?”

“还是准备效商鞅,废井田、废武士、废藩置县?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另有说法。”

“要是将军急躁,我觉得礼政府就等着翻《谥法解》就好了。”

“但若不急躁,也不是不行。”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德川吉宗的意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可看刘钰这意思,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好像还挺支持。

这让德川吉宗一下子警觉起来,但凡刘钰支持的,八成藏着什么鬼。

而且可恶的是,刘钰支持的东西,往往还能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

警觉之余,德川吉宗还是问了问,如果真想效法商鞅,废井田、废武士、废藩置县该怎么搞。

“权谋之术,无非平衡。就像天朝儒学为尊,朝堂却不能只有一家之言,故而扶植良家子,以非儒学问,维系平衡。但天朝早已废了封建,只需要平衡之术即可。”

“幕府却不同。天朝废封建,用了整整千年,从商鞅变法,到推恩之令,再到九品中正,直到科举取士。”

“幕府要把这千年的路,短时间内走完,就需得手里有兵,而且这兵,不能是武士。”

“要能打天下,还得能治天下。如今能治天下的,唯有儒生。”

“所以,天朝怕儒生一家独霸朝堂,故要平衡;幕府欲要将来废藩置县,必要扶植儒生。”

“文靠儒、武靠武士正兵外的奇兵。”

“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但现在却有机会了。”

“先要当好买办,废除节俭令,以贸易货物削弱各藩财力,幕府才能多出来财富养兵。”

“开办学堂,传授儒学,教授儒学大义,培养一批武士之外的能认字的。而且为了防止和武士同流合污,又必须学的与武士不同,儒家经典最为合适,朱子学尤甚。而且要广学汉文,以便解读经典,使之与武士不同,各有仇恨,难以一致。”

“这需要钱,将军正好可以用做买办的钱,开办学堂。”

“学堂之外,派遣年轻儒生前往天朝学习兵法制度,用当买办的钱,组织奇兵。”

“奇兵以百姓为主,不要武士。专习火器,以儒生为军官。”

“如此,三十年后,当有数十万精通汉学之儒生,亦有数万火器犀利之奇兵。既可打天下、又可治天下。”

“此事不可急,需奋数世之余烈。而后废封建而行郡县,科举选拔以为官员。废除武士世袭,最后支付这一世的俸禄,日后一切与平民无异常。此所谓一劳永逸也。”

“先开源,然后节流。万万不可先节流,然后开源,不然还没等井挖好,武士们叛乱,直接把井推倒了,把你就埋井里了。”

“怎么开源?当然是当买办了。不当买办,那就没办法开源。我去过土佐,百姓已经被压榨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了,所以想要榨百姓是榨不出来了。”

“我念及将军对我建设海运的帮助,所以我才给将军送来了开埠、关税啊。可惜将军不但不领情,反而怨恨我,这让我感到很不痛快。”

“而且吧,当买办还有一个好处。日本不是天朝,不是一统的。百姓只会怨恨他们的领主,而幻想着将军是个青天大老爷。”

“若是使劲儿卖给诸藩大顺的货物,诸藩财政困难,就会更加使劲儿压榨百姓。到时候,将军要废藩置县,百姓岂不赢粮景从?”

“若安心做买办,一年如何不弄个几百万两?只要有钱,就能办学校学儒学,就能编练奇兵代替正兵。等到奇兵强大到足以胜过正兵、等到日本积累了几万儒生,何愁大事不成?”

“金银是个啥呀?真要是将军废藩置县,广播朱子之学,公武合体,三纲五常,日后不要金银,废了金银,如大明发纸钞,不也一样吗?待到废藩置县、日本稳定之后,幕府发行纸钞,强令百姓将金银上缴交换纸钞,而以金银买卖天朝货物。以天朝货物为基,锚定纸钞之值,岂不美哉?”

(本章完)

第475章 守土官长

不怕日本有雄心野心甚至复仇之心,就怕日本躺平等死。

真要是躺平等死,来混不吝的手段,强化《节俭令》、强化禁民间戴金银、严令武士要安贫乐道不要穿丝用瓷,继续用旧有的统治方法来继续统治,深化社会死气,那大顺这边就只能再打一遍。

但只要不躺平等死,就绕不过一个问题。

钱。

就刘钰去江户送地瓜之前,连削弱诸藩的参觐交代都停了的财政情况,真就是除了当买办之外,再没有别的来钱方法。

腐朽的满清可以搞十三行,垄断对欧洲的出口贸易,顶着火绳燧发的半代代差,从巴尔喀什湖打到尼泊尔再到缅甸。不是所谓武德充沛,唯能氪金、且几十年能氪得起十一二亿两而已。

日本可没有能大宗出口的东西。八十年前短暂的瓷器雄起,不过是因为明末大乱,欧洲人在中原拿不到货,恰好丰臣秀吉在朝鲜战场上抢了一些瓷器工匠。

既不能靠出口挣钱,那就只能选择靠进口挣钱。

刘钰好心好意地给了百分之六的关税,可不是大发善心,而是让幕府有动力扩大进口。反正穿得起丝绸的,也不差这百分之六的税。等着日后机器纺织业发展起来了,需要扩大日本百姓市场的时候,再打一顿要求降关税就是了。

德川吉宗就知道刘钰没安好心,看刘钰写的“岂不美哉”,心道金银这么无用,你怎么像是苍蝇见了血似的?你大顺怎么不把金银都送人,岂不美哉?

但现在也正是前有狼、后有虎。

就刘钰这副一脸求财的模样,德川吉宗确信刘钰还有半句话没说。

幕府要是搞节俭令,那大顺就可以换个幕府,大顺自己搞征服可能有点麻烦,武士怕被四民平等、取消特权,一定会拼死抵抗;但从伊达氏到毛利氏再到锅岛氏,扶植一个新幕府难度还是不大的,满打满算三四万有大规模野战能力的旗本,打一场萩城之战规模的野战,德川幕府自己就会崩解。

不改吧,慢慢等死。

改吧,好像刘钰给出的办法,真的是唯一可行的。前提是幕府仍旧统治,要不然办法倒是挺多的,不止这一个。

德川吉宗已经吃过甘薯救荒和铸币改革的大亏了,现在真的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细细琢磨了一下刘钰给出的思路,好像也的确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每年的关税、特许专营、硫磺铜料专卖等,能给幕府新增三四百万两的收入,确实可以养得起一支一两万人的正兵之外的奇兵、也可以在德川直辖领的核心地区开办一些学堂。

别的选择都不现实,不管是英国还是荷兰,此时还没有展示出足以让日本震惊的实力,而且在这么多年的锁国惯性之下,只能学西洋之器,绝对不可能学西洋之道。

汉学在日本本就有很广泛的基础,作为中华文化圈的亚文化和衍生文化,上上下下儒生并不缺。而且基本上也跟得上时代的主流,大顺这边全面反思朱子学、日本这边也开始出现了古儒一系。

不过,这件事对整个日本、整个德川幕府的统治而言,却也有一些让德川吉宗犹疑不决的地方。

“刘君为中华之人,却不懂儒家大义,亦不知名教之德。”

“宋时,苏子言: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

“贵国之大儒顾炎武,亦曾有著作流传长崎。以其所言,以为宋之亡天下,实亡于王荆公变法。若如青苗法等害民之法,其害于百姓者,可以一日而更。”

“然荆公变法后,人心趋利而忘义,这正是宋亡天下的根本。这不像是害民的青苗法,知道有害可以一日废除。这种趋利忘义、结党言利的风气,为祸百年而不知。”

“《小雅·角弓》言: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猴子爬树不用教,自己就会爬。可王荆公动辄谈钱、谈利,这却是在教天下的‘猴子’爬树,让天下士、民,都趋利忘义。”

“刘君既叫我于日本广播朱子之学,却又叫我鼓励奢靡消费;叫我办学求贤而奖儒生,却又叫我不准武士安贫乐道。这何异于南辕而北辙?”

“幕府求利,这难道不是让日本的风气‘教猱升木’吗?若不成,日本之风气为之一变……届时便无有退路。”

“若不行之法术,不成,还可以退回武家法度;行此法术,风气一变,退而不能。”

“刘君这是刨根之术,唯可进,而不得退。”

刘钰看罢,盯着那句“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心道你自己信吗?

无非是担心事情不成,武家制度崩溃,又没有完成统一削藩的大业,以至于退路都没有了。

这就是标准的干大事而惜身,老琢磨着留退路,可现在不是你想退就能退、想不往前走就不往前走的。

真要是大搞节俭令之类,收拾完南洋的荷兰人,一看日本这边的贸易量没有巨额增长,肯定还得再打一顿,那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这又何必呢?

不搞节俭令,不用行政手段控制贸易量,那武家制度必然崩解。

心道反正由着你折腾,真想折腾,不折腾个几十年,两三代人,是折腾不明白的。两三代人之后,时代早就变了,到时候大顺的工业,就巴不得去掉武士阶层,有个更广阔的日本底层市场。

日本既不像印度只是个地理名词,至今还没有早期的民族意识;又不像印度气候适宜耕地众多,是大顺周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棉花、靛蓝的原材料基地。资源也缺乏的很,这就不适合作为一个原材料基地,搞正统殖民统治。

这时候见德川吉宗还在琢磨着退路,刘钰也直接亮出了獠牙。

“此事,不在于将军,而在于天朝不允许将军往后退。将军若想留退路,天朝的货物如何卖的多?那这一仗不就白打了吗?难道将军真的想让天朝再打一次,或者扶植一个新的、更喜欢拿关税和专营贸易之利的幕府将军?亦或是想着各藩自由与天朝贸易?”

咄咄逼人的笔锋之后,是江户海面上的巨舰大炮。面对这样的屈辱,四周并无外人,德川吉宗知道大顺不可能允许他还有退路,只好询问密约的内容。

即,幕府到底要答应大顺什么条件,大顺才能保证德川一族的统治,保证日后德川削藩时候大顺不会反对。

这些不可能明写在条约的内容,也正是刘钰这一次同意和德川吉宗见面的理由,他可不是来和德川吉宗辩经、谈国家之所以存亡到底在强弱还是道德的。

密约的条款,也没有多复杂。

先是大顺这边出人,在五处商埠处,协助日本国办理海关,检查关税。

明确关税之后,上岸且缴纳了关税的货物,沿途不得再加任何的税种、厘金等等类似的东西。

大顺为幕府提供一批火器和几艘军舰,当然是花钱买的。作为回报,幕府要出人,协同大顺的官方人员一起,完成日本国国土的勘探和绘图,以示服从。

幕府不得出台节俭令之类的条款,也不得禁止商人前往开埠地贸易,更不得硬性规定商人所用的货币种类。

是元文钱、还是享保钱,亦或是更早的金银钱,大顺这边的商人,会和日本上古商定兑换数量和含金银比例。

幕府也不得禁止大顺海商和日本国的金银兑换商人进行交易,幕府不得硬性规定金银兑换比,一切由双方商贾进行协商。

在涉及到大顺商人在日本犯罪的问题时,由大顺驻派长崎等地的办事人员,会和幕府的商埠奉行,一同办理。

幕府不得私自与西洋诸国进行外交活动,一切与天朝体系之外国家的交流活动,必要汇报京城,由京城出面进行交流。

幕府有义务维系锁国体制,除五处开埠地之外,如有各国商船私自前来贸易,尽数击沉、捕获。

如朝鲜、安南等国的船只,“漂流”到了日本,应尽快送往长崎,由大顺这边将其护送回国。漂流至日本的船只货物,可归幕府所有,若朝鲜国对此有疑问,由大顺朝廷出面协调。

稻米、小麦等粮食,不管是出口还是进口,关税应该全免。两国应互通有无,以利百姓之无饥。

为低调处置萨摩藩,以及监视萨摩藩日后不再侵琉球,大顺要在萨摩用一块地,天朝驻扎一支军队。地钱由大顺出,由幕府出面,调换转封为幕府直辖,再借给大顺,只是没必要传的沸沸扬扬。

大体上就是这么几条,总结起来无非就是金银套利、朝贡藩属无主权、关税货物下船不增税、禁止“殖民地”之间绕开宗主国私自贸易,以及卡在萨摩藩和琉球之间,监视西洋人来日本的必经之路。

因为贸易顺差,美洲、欧洲、和日本的白银大量地涌入中国,所以导致中国的金银兑换价从二三十年开始逐渐下跌。而日本因为白银外流、黄金产量不低,都使得金银兑换比值很高,使得大顺的海商完全可以靠金银差价,数年之内把日本的金银价榨到大顺同等水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是涉及到上千万两白银的大利润,换言之十万吨吨位的海军,自是要仔细和德川吉宗谈清楚的。

日本有奇葩的关东用金、关西用银的货币习惯。东部惯用金,最先感受到冲击的,肯定是德川氏直辖的领地,这事儿要不说明白,一年之内德川氏肯定要嘀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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