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268.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

队伍排起来,一共六列队伍,然后秀芳等六个年轻妇女新加入了县城销售队。

她们将专门负责切凉皮、拌凉皮、卖凉皮,不过她们不用负责算账,现在六支销售小组都有一个专门管钱的人。

王忆今天安排生产队请全队人吃凉皮就是为了快速的磨练她们,磨练她们切凉皮的刀工、也让她们尽快熟悉拌凉皮的流程。

于是随着准备工作完成,她们开始忙碌起来。

切凉皮、拌凉皮都简单,反正配料一字摆开了,切好凉皮撒上配料交出去即可。

只是她们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从事这种事,大家伙难免紧张,王忆要做的便是利用生产队的社员们排队来消除她们的紧张感。

这种事多加练习就能习惯。

社员们熙熙攘攘、你说话我开玩笑,还都在催促秀芳等人赶紧加快速度,这样忙中会出错。

但王忆和王向红不说话。

这也是磨练的项目之一。

看到两人没有责备自己,社员们更放开阵脚嚷嚷起来:

“大凤儿,你给我多加点芝麻酱,这个芝麻酱我老婆还没有吃过呢,我给她尝尝,这个好吃。”

“那个秀芳你快点啊,你平时挺能咋呼,今天怎么这么慢?”

“哎哎哎,花生花生,没给我家的皮子上花生!”

“我草都来的这么快?队伍排到我家门口了,那啥我肚子疼,我往前点排……”

还有人看到没人管便肆无忌惮想插队,但他们只要敢去插队,王向红立马挥舞烟袋杆砸上去!

慢慢的,拌凉皮的速度便加快了。

因为今天的目的是训练凉皮销售员,所以分配方案简单:强劳力是一张大号凉皮,轻劳力和弱劳力是中号凉皮,半劳力和非劳力都是一张小凉皮。

家家户户自己报劳动力,因为都是一个队的熟人,没人会撒谎,都老老实实的报了劳力然后等着用家里的盆子端走凉皮。

有些人家胃口大,说:“支书,这凉皮我看着不够吃呀,能不能多给弄两份?”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不够吃你来吃了我行不行?”

社员们便哄笑。

漏勺说道:“不够吃我教你们做麻酱面吧?挺好吃的,你们回去下点面条,把这里面的汤子倒出来拌面条,用凉水面,也好吃。”

刘红梅笑道:“这还用你教?原来这就是麻酱面。”

漏勺被嘲笑后不高兴了,说:“不是,麻酱面我会做,也可以教你们,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们没有麻酱,不如直接用这个汤子来调面条,好吃又简单。”

队伍慢慢往前涌动,其实速度也挺快的。

领到了凉皮的人家便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家里跟来的孩子在旁边蹦跳着往里看。

还有的孩子跟母亲说:“妈,我不爱吃辣,你回去别一下子都拌了,少给我调点辣椒油多点麻酱,麻酱可香了。”

赶来看电影的外队人得知天涯岛的生产队又开始集体分好吃的,严重的心理失衡了,凑在一起说起了酸话:

“都说天涯岛困难,我看他们困难个屁,今天吃粽子明天吃这个肉丝宽面,这叫困难?”

“啧啧,看看人家这生产队,人家这才叫大集体,咱羡慕不来的,我们队里那是什么狗屁大集体?草,还得我们请干部吃饭。”

“难怪王家不愿意大包干,我要是在这里,我也不去大包干,跟着生产队有分红又有饭吃,这什么好日子呀,这是进入社会主义初级发达阶段了!”

“……”

宋大姑今晚恰好也领了两个姑娘来队里看电影,她看见队里人端着盆子往回走,顿时乐了:“青青、瑶瑶,看见了没有?我说的没错吧,这天涯岛人家大集体日子过的好!”

一个长辫子姑娘狐疑的问:“大姑,是不是你提前透露我们要来……”

“大姑不是这样的人。”旁边的圆脸蛋姑娘摇摇头。

宋大姑恼怒道:“瑶瑶说的对,我宋大姑干这样的事?你们打听打听,我这些年给人说亲,虽然不是对对都过上好日子,可我有没有去撒谎糊弄人?”

“何况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这王家还能因为我今天领两个未婚的女同志过来看电影,就给全队供应一顿肉丝宽面?”

青青一想。

确实如此。

王向红听说宋大姑领着俩姑娘来了,大为欣喜:“宋妹子,你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来来来,还有两位女同志,都一起来吃一碗凉皮,肉丝凉皮!”

“这是我们社队企业的新生意经,你们算是赶上了,我们还没有在外面销售呢,先让你们尝尝——都能吃辣吗?这个辣的好吃,酸辣爽口开胃!”

宋大姑笑道:“能吃,都能吃,咱外岛这么湿,要是不吃辣排排湿气,这身体哪能遭得住?”

这时候社员们的队伍还在排着,前面的人说:“宋大姑你来我这里,先给你弄上。”

宋大姑摆手说道:“那可不敢,我们跟着能吃口饭已经是沾光了,怎么还能去插队?”

漏勺喝了口水说:“大姑你来我这里,我给你们调吧。”

他拿起菜刀手腕一抖耍了个刀花,拿起凉皮‘多多多’的就给切了一大张,然后菜刀一收迅速的收起凉皮进大海碗里,麻利的加上调料又给夹了一些肉丝给洒在上面。

宋大姑推了身边姑娘一把,说:“你们去领吧,记得谢谢人家同志。”

瑶瑶很稳重的道谢。

漏勺这边害臊了,讪笑一声赶紧更加快了速度。

王忆让她们去槐树下餐桌上吃饭。

这凉皮是跟夏天的绝配食物之一,他们用的配料又足,对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碗均匀沾染了麻酱、辣椒油甚至还撒了芝麻粒和肉丝的凉皮对她们的胃那就是超饱和打击!

两个姑娘顾不上矜持,下意识的端起碗来稀里呼噜嗦了起来。

队里也有青年端着碗过去凑一桌。

这是人家媒婆送来相亲的姑娘。

手快有手慢无,现在可不是脸皮薄、耍矜持、摆架子的时候!

王忆这边跟徐横、秋渭水等人一起吃饭,问:“你们都准备好东西了?后天咱们就要去报道了。”

秋渭水挺犹豫的:“王老师,我还要去吗?我去了育红班的同学怎么办?”

王忆说道:“没事,让他们跟着哥哥姐姐去玩上二十多天,等你学好了回来更好的教育他们。”

徐横劝说道:“对,咱们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这方面在我们军事上叫做收回拳头再打人——把拳头往回收不是要逃避,是为了蓄力出拳,这样打的才疼!”

他又问孙征南:“班副,发言稿你写了吗?”

孙征南一听这话直接把筷子撂下了。

一脸愁苦。

王忆诧异的问道:“什么发言稿?你们要发言?哦,是不是因为你们那个抓了敌特,然后要去县里发言?”

徐横说:“就是在县一中的学习班上发言,到时候咱们有个开班仪式,我们俩要上去发言,就敌特这件事做个报告。”

“还有第四军医大学二大队的烈士张华事迹,得联系张华烈士的事迹做这个报告。”孙征南补充道。

这个月的11日,奉天军区空军战士、第四军医大学的大学生张华为了救落入粪池的69岁掏粪老人魏志德光荣牺牲,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影响和讨论,给很多年轻人以巨大的触动。

孙征南把张华列为榜样,他想要学习这位出身空军的大学生,可是他文化水平太低,写发言稿这种事过于为难他。

王忆问道:“要不然我帮你写?”

孙征南摇摇头,低声说:“这种事我不想去弄虚作假,其实县一中已经委托一位教师给我们写好了发言稿,但我要么自己写自己发言,要么宁愿不去发言。”

王忆说道:“好,孙老师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真实,不过你自己写太费劲了,这样吧,咱俩一起研究。”

“你说出你的真实想法,我帮你简单的组织一些语句,你看这样就不是弄虚作假了,你还是说出来内心的话,说的都是真话。”

孙征南一听这话笑了起来,说:“好,王老师,那谢谢你了。”

这下子他来了胃口,端起饭碗开心唆凉皮。

19号便比较忙碌起来。

他上午帮孙征南赶稿,两人一起商讨终于写出一份让他们都能满意的稿子,然后他要给自己和秋渭水收拾东西,还要给大迷糊、漏勺、王新钊、王丑猫安排任务。

自己不在队里,可有不少人需要他们去忙活。

王忆又跟麻六说:“你在队里放心的住下就行,暂时依然负责平安结的销售工作,如果平安结不好卖你可以帮忙去卖凉菜和凉皮,另一个有事你去县一中找我。”

麻六感激的说:“王校长您就放心吧,我这边找到组织了,一定好好表现,有困难我就解决困难,没有解决困难的条件我会自己去创造条件!”

下午,大队委办公室门口又汇聚了以寿星爷为首的老人,他们围着王向红继续闹腾起来:

“你是干部又是王家子孙,你说句话,这事你怎么办?”

“我先跟你说明白了,谁敢拆祠堂老头子我就跟谁干!”

“对,我也跟他们干了,除非是把我打死,要不然休想碰石头的一块石头!”

王向红满脸苦涩,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抽烟。

他熬不住了便来找王忆:“王老师,你搞出来的办法你来收尾吧,老辈们要以死相逼了!”

王忆安慰他说:“冷静,支书你冷静,再等一下,时机还不到,但时机很快就到了,你再去稳一稳他们的情绪。”

王向红只好回去蹲地上继续抽烟继续挨批评。

半下午的时候。

他终于等到了时机。

就在他惨遭围攻的时候,秋渭水拿了一封信急匆匆的跑过去找他们说:“支书、寿星爷还有各位大伯大爷,你们别生气别着急,我拿到我爷爷一封手书!”

王向红顿时站起来,着急的问道:“什么手书?”

秋渭水喘着粗气说:“呼呼,是这样、这样子,我听说、就是现在的新政策后,我昨天在育红班听见了你们的话,我赶紧给我爷爷写了一封信让张有信同志送过去。”

“刚才张有信同志来送信,送来了我爷爷的一封手书……”

她说着指向码头。

码头上邮电所的邮船刚刚掉头离开。

王向红拆开信封看向上面的字,秋渭水对老人们说道:“我把咱们生产队的情况跟我爷爷反映了,我认为这是非常不讲道理的一件事,是深深地伤害了咱们生产队工作积极性和对祖国热爱之情的一件事……”

“对,对,就是这样,还得是教师会说话。”一个老人急忙应和道。

寿星爷问道:“那你爷爷怎么说的?”

秋渭水说:“我爷爷说,虽然国家有相关政策但不能强行的推行,这样太僵化了,有些祠堂并非是封建残留,它们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比方说咱们生产队的祠堂,这里面不光有王家的祖先和历代先人,还因为空间大平日里拥有其他功能——至于是什么功能他没说,但咱们只要找出个功能来就行。”

有老汉疑惑的问:“什么意思?”

王向红笑道:“意思就是说,叶领导给咱们出了一个李代桃僵的主意,咱们只要给祠堂赋予其他的职责就行了。”

“比方说咱们队里不是准备安排女社员裁剪衣服、做衬衣做西服去城里卖吗?那可以在祠堂里摆放几张桌子,在里面做衣服,把它说成咱们社队企业的一个生产车间!”

一名头发雪白的老人问:“咱们这样安排,就可以不用拆祠堂了?”

秋渭水重重的点头说:“对!”

老人们欣喜不已:“太好了,这下子好了。”

“还得是大领导发话,哎呀,朝中有人好做官呀。”

“好消息,这是好消息,终于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寿星爷却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感觉这事哪里不对劲呢?

秋渭水把手书拿回来给他们看,说道:“大伯爷爷们你们放心,看,这虽然是一封手书,可是有我爷爷盖章,它是得到政府支持的一个应对方法。”

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面是个大红章。

老人们不识字,看不懂信上写的是什么。

可是他们认得红章。

这种大红章可不能随便盖,盖了就是代表政府发话了!

至于红章上是什么字他们更看不懂。

反正是五角星红章那就行!

寿星爷心里迷迷糊糊的,他想要提出疑问,可是身边的小辈们都高兴的呱呱说起话来,吵得他脑袋瓜子更加的迷糊。

算逑,不想了,他默默的对自己说,反正祠堂保住了,自己对得起死去的列祖列宗了。

这件事就此通过决议。

祠堂以后将打开,生产队新设立一支制衣队伍,王向红要开会调遣擅长女红的女青年和妇女们来加入队伍准备跟着王忆学习做衣服。

事情办妥,他才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在办公室门口的树荫下蹲着抽了一袋放心烟。

抽烟的时候他看见了王忆,王忆冲他笑:“支书,这是我去参加《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之前给队里忙活的最后一件事了。”

王向红摆摆手说:“你放心的去进步吧。”

7月20号。

星期二,天涯二号再度起航,向着县城起航。

这次是王向红开船,他对王忆说:“你现在手头上攒了挺多事啊,可得注意一下,别乱了阵脚。”

王忆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上事情确实不少:

给教师宿舍搞装修,给二食堂搞装修、给二食堂找厨师,组装收音机,安排全生产队大搞卫生建设等等。

这些事多却不杂乱。

二食堂这边可以先装修,他在县一中上培训班但不是关在里面封闭式培训,所以他有机会能出来支持二食堂的翻新和装修工作。

教师宿舍的装修等二食堂装修完了再说,反正现在暑假期间没人住,到时候用二食堂装修剩下材料进行装潢即可。

组装收音机的事可以等到新学期开始,毕竟他得等王祥高那边的收音机盒子,盒子不出来他组装了收音机零配件也没用。

再就是大搞卫生建设这事更不急,要等着天气凉快点了再搞。

至于找厨师的事更简单,王忆对王向红说:“公社好像有个老厨师姓米?支书你去打听一下这个人,咱们请他去当大厨,他的厨艺挺厉害的。”

王向红说道:“噢,米老头啊?米振、米振邦?对,他叫米振邦,他的厨艺是挺厉害的,听说过他的名声。”

“他家一直是干厨师的,好像以前在市里开过灶,但70年割尾巴的时候他受过欺侮,一怒之下说是再也不干厨子了,所以咱能请的动他?”

王忆说道:“他早就又干起厨子来了,上次省里的教授请我们吃饭就是找的他来掌厨。”

“如果你去请他的时候他不愿意来,那你就给他提工资,谁跟钱有仇呀?对不对?”

王向红说:“只要他还愿意下厨就行,我有办法去请他。”

船靠上码头,四个青年教师下船。

周围好些目光迅速的放在了他们身上。

四个人打扮非常吸眼球。

秋渭水穿了王忆送她的白衣花裙、头戴草帽腕戴手表,优雅靓丽,像是电影里的时髦女明星。

孙征南和徐横穿上了制服,大热天的两人还是坚持穿制服,其中孙征南还打了领带……

最后是王忆,最惹眼的也是王忆。

他穿了一条的确良绿军裤,脚上踩着一双绿胶鞋,然后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的背心。

红绿配,这能不惹眼吗?这甚至都有些刺眼!

看到大家伙都在看自己,王忆挺起了胸膛,尽量让人看见自己背心上的几个字:

台风抗震救灾先进集体!

王向红对他的打扮很是满意,说道:“王老师你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不在乎穿着打扮,嗯,你这身衣服很有意义,可以用这身打扮来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生活作风和工作作风的先进性!”

秋渭水偷偷笑。

她不明白王忆为什么对这身穿着特别感兴趣,今天王老师可是特意收拾了行头搞出来这么一身衣裳还一个劲给她摆姿势。

她感觉很土。

但王忆却感觉这很潮。

所以流行是个圈,指不定哪天又滚回了起点。

上了码头他要走,王向红喊住他:“王老师,还有小推车。”

王忆愕然回头说:“这不得让徐横推吗?”

徐横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孙征南也指了指自己的领带。

秋渭水撸了撸腕表说:“那我来推吧。”

王忆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推起小推车出发。

路上他听见有人说:“这是哪里的军官小姐?他们资本家作风太严重了,你看,出来还找了个力工推行李……”

甚至有清癯老人见此一幕悲愤欲绝,长叹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最惨的是到了县一中,秋渭水拿出他们的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邀请信给门岗看。

门岗老头开门热情的说:“快进来,你们三位都是来参加会议的教师同志吗?噢,力工同志,你把行李给他们推这里吧,我们这里是暑假休校了,不准闲杂人等进去。”

王忆真是悲愤欲绝。

还好秋渭水着急的帮他洗清清白:“这是我们的校长!”

门岗老头当场懵逼:“啊?开我的玩笑吧?”

孙征南说道:“他是我们天涯小学的校长!”

门岗老头喃喃道:“噢,那你们校长同志思想觉悟真高,他真正做到了与人民群众站在一起,他这是下里巴人呀。”

在小秋老师心里自家男人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误会了‘下里巴人’这个词,不高兴的说:“你怎么骂人?怎么看不起人?”

王忆苦笑道:“下里巴人不是侮辱人的词,跟阳春白雪只是常常用来对比而已。不过这位老同志用错了,下里巴人是通俗的文学、通俗的歌曲,可不能用来形容人。”

门岗老头说道:“我这下子彻底相信你是一名校长了,你的文化水平挺高的。”

后面响起自行车的铃声,有人骑着自行车来了,是个青年骑车载着个女青年。

王忆回头一看,嘿,认识。

这也是一个民办教师,金兰岛上金岛小学的民办教师黄辉。

黄辉跟他热情洋溢的打了个招呼:“王老师,咱们真是有缘分,又见面啦?”

王忆笑道:“黄老师你好,又见面了。”

黄辉穿着一身白衬衣和一条中山装长裤,脚上踩着的是虽然是布鞋,但这打扮在82年的渔村里确实属于教师标准装扮了。

特别是他的上衣兜里还插着四支钢笔。

这是财力的象征!

黄辉下车给他介绍了一下,后面的女教师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名叫金娇娇,也是一名民办教师,念过中专一年级,在外岛的民办教师里算是不错的学历。

能考上中专的都是厉害角色。

因为是全县小学的民办教师都会来参加这个培训会,人员挺多的,所以县一中主办方弄了个签到场地,是在他们教学楼的大厅里。

这教学楼还挺新的,风格比较接近于后来的乡镇教学楼,它的大厅前后都开门,顺着校内主道走进去,正有人在核对自己的信息进行签到。

王忆在这里看见了祝真学和祝晚安,祝晚安眼尖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对他们招手。

正在跟一名看起来像是学校干部聊天的祝真学点点头来找王忆,笑道:“王老师,你怎么来了这么一身打扮?”

王忆挺起胸膛说:“因为劳动人民最光荣!”

祝晚安笑吟吟的鼓掌,她好奇的看向孙征南,然后便下意识的用牙齿咬了咬下唇。

祝真学给他们互相介绍,他对王忆说:“走,咱们去宿舍吧,我给你们都签上到了,小秋老师你住女生宿舍的甲02——不过平日里还是回家住吧,顺便照顾你爷爷,王老师咱们四个都在男生宿舍的甲01。”

“我领你们先去放下东西,然后咱们去后勤办公室交钱交粮票。”

县一中整体布局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平地,然后一条南北路分成两个大区域,西片是操场、农田,其中操场在南边、农田在北边。

东片区域中又有一条南北路,教学楼和教师楼都在这条路的南边,像教学楼大厅的南北两个出口便分别衔接了路面,等于是这条路穿过了教学楼。

男女学生宿舍在北边位置,女生宿舍在路西、男生宿舍在路东,另一个继续往北则是餐厅、锅炉房等功能室。

县一中的所有宿舍都像是教室改装而成的大宿舍,王忆推门进去——前后两边有黑板,这就是曾经的教室!

宿舍里面围了一圈的上下层架子床,中间空出来放着桌子板凳,此时已经有几个教师来了,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聊天说笑。

王忆进去一看,又有熟人,在公社小学考试时候他见过的聚宝岛小学教师莫自治在这里。

孙征南和徐横一进来,这些人愣了愣突然纷纷鼓掌。

上铺的一个青年教师跳下来对两人伸手热情的说:“欢迎欢迎,你们一定就是天涯小学的孙老师和徐老师吧?抓了敌特的两位战斗英雄教师!”

王忆默默的挺起胸膛。

同志们,这里还有一位在台风灾难中为国家挽救了损失的英雄教师!

他也抬起了右手等待握手。

没人跟他握手。

于是他抬起左手将双手扣在一起。

嗯,这样也不太尴尬……

(本章完)

第270章 269.民办教师同志们(周一例行求一

屋子里有十张床,南北靠墙各摆放了四张床,东西两头各打横着摆放了一张床,能住二十个人。

现在已经有十来个人来报道了,大家优先占据上铺,这让王忆有些疑惑。

睡下铺多舒服?

他想找里面西北角落一张床的下铺放下铺盖行李,结果人家这里有人了——人还没有来,找人帮忙放了个粗布枕头占了位置。

这样王忆只能去西南的角落,孙征南和徐横跟他睡在了一起。

王忆叮嘱两人:“睡觉的时候要放屁别对着我啊,否则我干死你们!”

徐横说道:“你不如担心你上铺,他一旦放屁对你来说可就是泰山压顶了。”

82年县一中的条件同样比较差,这床板不是王忆习惯的平面木板,是用竹板并列钉就而成,确实很透气。

因为天气热上铺的教师只是铺了一床被单,于是一旦他放屁真的毫无保留就送给下铺了。

这一刻王忆明白大家伙为什么先抢占上铺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明白。

就在他上床躺下准备歇一歇的时候,他上铺的同志翻了个身——

“嘎吱嘎吱!”

王忆心理当场崩溃。

这床挺震啊。

过了一会黄辉也进入了这个宿舍,他这人挺会交际的,跟里头的老师多数相识,进来后就打招呼挨个递烟。

宿舍里十多个教师了,只有王忆不抽烟,其他的都是老烟枪。

很快,烟雾冒起,不过天气炎热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所以倒是不怎么呛人。

中间有了熟人当粘合剂,王忆也参与进了话题。

大家伙都是年轻人又都是民办教师,所以彼此之间少有隔阂,称呼一声‘同志’,然后就能拉开个话题聊起来。

在他们闲聊时间再次来了两个民办教师,这两个人年纪比较小,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看面相跟俩娃娃似的,又瘦又小。

要不是一个叫毛海波的老师跟他们其中之一认识,看见两人进来便直接打了招呼,那王忆会以为这是县一中的学生。

这两个老师叫李岩京和毛海超,分别是多宝岛小学的教师和金兰岛上金岛小学的教师。

其中毛海波和黄辉也是金岛小学的教师,他们却不是一起来的,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王忆一听李岩京的名字加上他所在小学的岛屿名字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问道:“你跟李岩松、李岩华认识吗?”

李岩京腼腆的笑道:“那是我两个没出五服的哥,现在他们两个家里的老二都在跟我念书。”

他又笑着说:“我知道你,你是王老师,那次抓骗子我见过你,还有徐老师、孙老师。”

因为双方算是熟人,他和毛海超便占据了南边下铺剩下的两个铺位。

慢慢的人齐了,二十个青年民办教师全住了进来。

黄辉抽着烟在中间转了一圈,笑道:“行啊,同志们,人齐了,咱们这个宿舍已经满员了,都是拉粗屎的啊。”

众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拉粗屎的是当地对农民、渔民的一个粗俗称呼,鄙视意味很浓重,因为农民渔民吃不上细粮常年吃粗粮,粗粮吸收比较差、纤维粗,大便粗长所以有了这么个称呼。

而吃国库粮、商品粮的多能吃细粮,大便身份会比较金贵。

毛海波倚在墙上笑道:“咱来县里学习这近一个月也要拉细的了,哈哈,咱的粮票可不能白交。”

“你们粮票交了吗?”王忆诧异的问。

有的交上了有的还没去交。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墙根一袋子玉米面粉。

显然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没有粮票便拿了粗粮来换三餐。

这会没什么事,大家伙结伴去交粮票和粮食,然后还有个叫杨晨的教师说:“都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碰上白梨花老师。”

他们出门的时候说的这话,与他们临近的是甲2宿舍,宿舍门口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便说道:

“杨老师,别去找白老师了,来培训的女教师里有个又漂亮又时髦的,跟电影幕布上走下来的女明星一样!”

杨晨等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问:“真的?”

“刘老师你别是糊弄人吧?”

“咱都是外岛的民办教师,漂亮的可能有,但哪有时髦的?现在又不是七几年还有城里知青当民办教师,现在都是咱自家生产队的人了。”

王忆听到他们的话就知道这是说秋渭水。

见过秋渭水的黄辉也猜到了,笑道:“是真的,不信你们问王老师、孙老师和徐老师,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民办教师里头的青年多数未婚,一听见有漂亮又时髦的女教师自然上心了。

这些教师们情况比较独特,他们多数有点文化但不是很有文化或者说学历,导致他们眼光有点小高。

他们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可是能接触到的姑娘就是外岛生产队的渔家大闺女,他们是有点看不上这种姑娘的。

于是十来号大龄男青年纷纷围到了王忆三人身边,可他们叹了口气又退回去了。

杨晨无精打采的说道:“算了,有这样的女教师也跟咱没有姻缘,看看孙和徐两位老师吧,相貌堂堂还当过兵、立过功,有这两个人在咱们能有机会?”

“何况还有个王老师,王老师虽然长得平平无奇,可是他的名声咱都听过,说他是外岛最牛的民办教师没问题吧?人家可是大学生呢。”

王忆听到他的话后郁闷了。

什么叫‘何况还有个王老师’?什么叫‘平平无奇’?

要不是他不了解82年江南眼科医院的排名,那他真想找两家厉害的眼科医院介绍给他们。

民办教师中不光是青年,也有中年人,估计是出于同龄人更有共同话题这方面的考虑,教育局按照年龄段给安排的宿舍。

没有缴纳粮票或者上交粮食的老师们呼朋唤友共同去后勤,王忆也要去,这时候看到李岩京和毛海超正在用扁担挑起粮食袋子。

两人怕是一路从码头把粮食给扛到县一中来的,也没推个小车,这样一段遥远路程还要扛着粮食走,那别说王忆这种五大三粗的壮小伙子,就是徐横那种上粗下细的猛人也遭不住。

而李岩京和毛海超都是又瘦又小,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这会挑起扁担后两条麻杆小细腿都在哆嗦。

孙征南看到后上去帮李岩京挑起了扁担,王忆帮毛海超挑起扁担,他们几个人组了个队去后勤。

后勤办公室里有教职工在忙碌,门口放了一杆地秤,前面有人正在称重。

一名中年教职工伸手在粮食袋里搅了搅说:“姚老师你这不行啊,你看你粮食,怎么湿漉漉的?倒是的今年的新麦子,可是没晒好。”

姚老师也是个中年人,他是个老油子,上去给教职工塞了包烟挤挤眼,这教职工就摇摇头把事过去了。

王忆去缴粮票和钱,一天是五毛钱的伙食标准,配相应的粮票,然后等价换算粮食。

对于民办教师们来说这伙食标准不算低,可实际上教育局还要进行补贴。

这个培训是自助餐供应方式,会让大家伙敞开肚皮吃,算是教育体系给教师们的一个福利待遇,趁机给民办教师们改善改善伙食。

李岩京和毛海超的粮食顺利通过验收,两人脸上露出了笑意,李岩京挺起胸膛跟王忆聊了起来:

“王老师你是从哪里给学生们买的那种校服?真好看啊,老古大伯给我们庄里学生一人支援了一身,你可没看到把其他两个生产队的学生给羡慕成啥样了。”

“你是不是也羡慕?”毛海超笑道。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行。”

王忆说道:“在沪都托朋友买的——哎,今天咱们是不是只报道没什么事?要不要一起去县里逛逛?”

他这一组织,不少年轻教师便响应:“行呀,平日里教学任务重,不教学了还得忙活家里的农活,还真没怎么逛过县城。”

“算我一个,我要去一件新褂子,现在县里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有的确良布,以前没舍得扯一身的确良衣裳,现在咱自己赚工资了那无论如何扯一身。”

“我不去了,太热了,谁帮我捎点糖块回来?最近嘴里发苦。”

李岩京看向王忆,小声说:“王老师,我能不能也托你给捎、捎个东西……”

王忆正要听他的话,这时候后勤办里一个老师说:

“你们要出去逛县城可得快点,今天不光是要报道,报道时间到四点钟,四点半要去我们一中大礼堂去开个动员大会,然后明天上午就要正式开课了。”

这时候有人立马抬起手臂说:“呀,已经快三点钟了,算了,我不出去了。”

旁边的人看到他手腕上的手表立马凑上来问:“刘老师这是什么时候买了块手表?是什么牌子的?”

“梅花牌的。”刘老师颇为自得而矜持的说,“我们队里这个月给发了上半年的工分,然后我便用来买了一块表,当教师没有表不太行,咱们需要精准把控时间呀。”

王忆听到这话好奇的问:“刘老师是哪个生产队的?你们队里也还没有大包干吗?”

他之前听说外岛还像天涯岛一样保持着大集体体制的生产队已经很少了,今年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他们是独苗!

这时候李岩京帮他解释道:“不是,刘老师他们的队里去年就大包干了,但咱们民办教师是骑双头驴。”

“骑双头驴”是从六十年代就有的一个说法,指的是在队里拿工分还能在国家拿工资。

王忆就是骑双头驴,他有工资然后生产队还给他定了强劳力的工分。

这样他明白了,就问道:“噢,大家伙都是骑双头驴呀?”

众人纷纷点头。

围绕着这个话题他们又聊了起来,互相打听工分。

然后王忆听后发现,这里只有自己是给定了强劳力的工分,其他人顶多是轻劳力,包括孙征南和徐横他们俩也是轻劳力。

李岩京沮丧的说:“我是半劳力,我还没有年满十八周岁,我们庄里的干部给我定了个半劳力。”

王忆说道:“咱们是教师呀,是脑力工作者,而且承担着给祖国培养人才的重任,为什么你们的生产队表现的不太尊重你们?”

杨晨甩手笑道:“快拉倒吧,王老师你是大学生,你是个人才,可能会给国家培养出人才,我们不行。”

“我们是识仨教俩,哈哈,队里能允许我骑双头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有些社员还在鼓动我们干部要取消我的工分呢。”

“对,我们队里也是。”高高瘦瘦的毛海波冷笑道,“老早就有人要取消我们民办教师的工分,特别是这两年大包干了,社员们意见更大,说国家养着咱们还要社员养着咱们,把咱们当老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冲着跟李岩京站一起的毛海超,从名字就知道两人是一个生产队的人,也在一所学校当教师。

所以王忆起初以为他是要获取毛海超的支持。

可是毛海超听了他的话后使劲低下了头,另一个毛海波还是冲着他冷笑着说话的,好像两人有恩怨。

徐横和孙征南在队里虽然拿的只是轻劳力,可是天涯岛上的社员对两人却极其的尊重。

这样他们便疑惑了:“为啥呢?”“对,为什么社员们这么不支持你们工作?”

杨晨无奈道:“还能为啥?就是觉得咱没有本事呗,没有本事还骑双头驴,让人眼馋了。”

“唉,我们队里社员说的更难听。”一个中年教师苦笑起来。

“他们说当老师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下地干活、不出海捞鱼,省了锄头、省了铁锨、省了镢头、省了镰刀、省了渔网也省了穿戴、省了粮食,这样在队里吃社员们的工分还在国家领工资,这不公平,一万个不公平!”

好几个教师点头:“都一样。”

“主要是现在大包干了,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咱也没少干活,抢渔汛的时候咱不一样在海上跑?”

“你们这算好的,我们水花岛的那些逼人说话才难听,把我们民办教师叫书虱子。”

书虱子的说法很新奇,连后勤组的教师都好奇的问:“为什么这么叫?”

水花岛上来的就是那个刚买了梅花牌手表的刘老师,他丧气的说:“因为、因为咱天天跟书打交道,然后队里人说咱在队里领工分就是吸社员的血,这样不就是书虱子吗?”

教师们顿时同仇敌忾。

后勤组的老师生气的骂道:“这些农村人真是没有素质也不懂事,娘批的,咱可是国家大花园里的园丁、是教书育人的……咳咳,我不是说你们啊。”

话没说完,他脖子缩回去了。

刚才一怒之下说话上头了,忘记了在场这些人全是农村人这回事。

提起了不高兴的事,大家伙没了出去溜达的兴致纷纷回宿舍去乘凉。

到了宿舍附近碰到了另外几个教师,他们说:“难怪说今天四点之前报道,原来四点半开动员会。”

黄辉问:“你们怎么知道?”

一个年轻教师晃了晃手里的黑皮笔记本说:“大门口贴了大会工作安排,我都抄下来了。”

黄辉借过来看,王忆凑上去看了看。

今天下午到傍晚是动员大会,四点半到七点,然后吃晚饭,吃过晚饭在食堂进行师生联谊会。

其中今天的工作安排中特殊标注了两件事,一是由县教育组长金克己传达《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纪要》,二是由优秀教师代表和转业军人代表进行发言。

转业军人代表只有两人,是徐横和孙征南。

王忆冲两人挤挤眼睛:“你俩现在成转业军人代表了,看来你们在部队的那档子事算是过去了。”

徐横说道:“过不去,组织上过去了我们还过不去呢……”

“服从纪律、服从大局,不要总有怨气!”孙征南呵斥他一声。

徐横撇撇嘴换了话题,他凑上去跟其他老师一起看笔记本,问:“都有什么安排?”

培训安排工作进行的很详细。

21号上午学习教师规章制度,下午学习专业课知识,晚上开展联谊会。

22号上午学习教师规章制度,下午学习专业课知识,晚上看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进行讨论并共同进步。

23号白天同样的安排,晚上看著名的苏俄爱国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现在国家反苏修但不是反苏一切东西,列宁一直是社会主义国家的伟大导师。

24号上午听县教育局领导传达省教育工作会议精神和国家领导人就农村教育工作讲话,下午学习讨论,晚上学习专业课知识。

25号白天的安排跟最开始两天一样,晚上听取县一中优秀教师工作汇报。

后面的安排类似,第一个周白天主要是上午学教师规章制度、下午学习专业课知识,晚上看各种表演。

第二个周开始就不学习教师规章制度了,白天全是文化课和专业课程的知识,晚上依然是各种看电影看演出,什么《看不见的战线》、《苏斯杰卡战役》、《我这一辈子》、《甲午风云》、《冰山上的来客》。

周六周日晚上看的有啥意思,竟然是《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这些动画片。

可能是为了让教师们回到小学后有新话题讲给学生听。

第三个周白天主要是思想品德课、政治课,下午依然是专业课知识。

这次晚上也要上课了,要上文艺课,教师们要学着开展文艺工作和使用乐器,另外礼拜六和礼拜天的晚上歇息可以看京剧,有《智取威虎山》、《沙家浜》。

然后这次培训是二十四天,三个周结束剩下三天全是上午复习下午考试晚上教师阅卷和点评成绩。

王忆看完傻眼了。

这工作安排的也太紧密了,他没有时间去22年了,也没有时间去负责二食堂的装修工作。

这样他头疼起来,得找机会逃课呀。

不过他刚从心理上感觉这安排让人头疼,然后就由此联想到了好主意:病假,休学!

他们回到宿舍聊天,不多会有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进来问:“孙征南同志、徐横同志在这里吗?请出列。”

“到!”孙征南和徐横立马从床上窜了下来,并排走向门口向这中年人敬礼。

中年军官回礼,说道:“两位同志你们跟我来,上次你们委托咱们武装部和公安同志的事情有点眉目,跟你们两个说一说。”

两人顿时喜上眉梢跟着出去了。

然后再没回来。

四点到来,有教师挨个宿舍通知准备去大礼堂:“大礼堂一共两片座位区域,面向主席台为基准,男左女右的坐。然后每一片的一排座位恰好是二十人,这样从甲1宿舍开始往后排……”

大礼堂跟食堂是学校最大的两个建筑,都是有二层楼高,层高五六米,每一面墙壁上有三排窗户,最前面是主席台,主席台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星,下面是一排字:

领袖的思想永远放光芒。

主席台两侧也有字:向先进学习,向先进致敬。

男教师们三五成群的进去,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王忆看到了秋渭水。

秋渭水换上了一身的确良绿军装,腰上系上了武装带,估计是之前的穿着打扮太耀眼,她承受不住外界目光带来的压力了。

王忆的穿着打扮也很耀眼,但他就能承受的住任何压力:自己穿的这么时髦,允许同志们羡慕嫉妒恨。

动员大会就是领导讲话、优秀教师汇报工作。

然后县一中的教导主任私下里来找了王忆,跟他解释说:“王老师,本来你也是优秀教师代表,可是临时出了你们学校徐老师、孙老师抓敌特、为人民立功劳这件事……”

王忆笑道:“主任您放心,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实际上我并不是什么优秀教师,因为我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成绩。”

教导主任欣慰的点头:“你别太客气,不过你没有意见就好,看来祝老师说的对,你的思想觉悟很高,是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教育者。”

王忆暗道我觉悟可不高,我已经在想着怎么润了……

优秀教师代表还挺多的,一共有七个人,他们挨个上去做报告。

有的是带出了多名初中生、有的是在教育工作中提出了一些卓有成效的的建议、有的则是在教学报刊上发表过文章,还有的是抓了敌特立了功。

报告一场接一场,掌声一阵接一阵。

会议很正常的开展到七点半,太阳落山,天色黑了下来,食堂的灯光却亮着,然后会议结束教师们去打饭。

大家伙还是三五成群的结成伴,这个大会每年假期都开,里面多数教师有经验了,然后老同志们是三五成群快步走,新同志还在磨蹭。

徐横有社交牛逼症,已经跟很多教师混熟了,他问道:“你们跑那么快干嘛?这大锅饭还限量啊?”

“不限量,可是今晚肯定是一顿最香的菜!”有人说道。

事实正是如此,王忆进入食堂一吸鼻子,有浓郁的肉香味在飘荡。

跟他在一起的李岩京顿时惊喜的叫了一声:“是红烧肉!”

确实是红烧肉。

一大盆子的红烧肉放在了窗口,油乎乎、颤巍巍、红彤彤,灯光之下泛着柔光,瘦肉色深、肥肉色浅,汤汁浓郁炒出了漂亮的糖色,看着就香就腻——

红烧肉自古讲究香而不腻为上品,可是现在不管是什么肉,怎么能烧的香、烧的腻怎么来。

教师们排队端着自己的大海碗或者铝制饭盒在等待着打肉,另外还有主食,主食也好吃,是油饼。

油饼配红烧肉。

李岩京馋的吞口水,王忆这边腿肚子打哆嗦。

我日这东西怎么吃?太油了吧?

食堂大师傅很给力,他给肉那是结结实实的,一人上去一大勺子,这一勺子就能填平一个大海碗!

有些人会说‘少给点’,大师傅笑道:“不用给我们学校省粮食,同志们放心的吃、放开肚皮吃、解开腰带吃,一定要吃的嗓子眼往上返油水才好!”

王忆感叹,这海福县的人跟外岛的渔民一样实诚,真好啊。

到了他的时候他说自己饭量小,但大师傅还是给了他一勺,说:“同志我看你瘦啊,多吃点,争取一天长一斤!”

李岩京对前后的人说:“来参加这个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太好了,我今年过完年再没吃过肉。”

不止他过完年没吃过肉,不少人都是这样,就算吃到肉的也没有吃过红烧肉呀,这菜用油多还要用冰糖用大料,寻常人家可吃不起。

每人一碗红烧肉、一块大油饼,随便在食堂找个位置站着吃:学校食堂没有椅子只有桌子,平时学生也是站着吃。

有些人便回宿舍吃,回了宿舍起码能在床上坐着吃。

可是李岩京、毛海超等一些条件困难的教师不愿意回去,因为大师傅说了,在这里吃饭管饱,一直吃到饱为止,吃完了饼可以再回来打,吃完了肉也可以再回来打。

肉肯定是一波流扫光,但大油饼做的多,他们想要吃完手里这一块大油饼再去要一块。

徐横和孙征南跟王忆打招呼要回去吃,毛海超急忙说:“徐老师你那么大的个头,吃这些你能够了?留下啊,待会再打一份大饼。”

“够了够了,这些也吃不上。”徐横摆摆手。

孙征南则提醒他们:“这顿饭不要多吃,其实这是学校食堂的陷阱!”

李岩京几个人哪里还有闲心思听他们的话?招呼一声后便低下头开始狼吞虎咽了。

得赶紧吃,吃完好再去打一份饭。

于是食堂里稀里呼噜的声音不断,‘好吃’、‘真香’的赞叹声也是不绝于耳。

王忆咬了口油饼问道:“什么陷阱?”

孙征南小声的说道:“民办教师家里条件都不好,肚子里缺油水,能吃又能喝,要是寻常做饭给他们吃,他们都是大肚汉。”

“那怎么能控制他们饭量?第一顿饭直接把他们给油翻了、把他们腻着,用我们鲁地的话说就是‘享着’,人被油腻享着了那好几天会没有胃口,特别是看到油腻就反胃……”

王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横笑道:“我们刚去部队也是这样,都有经验了,所以这顿饭咱们肯定不能把肉全吃上,回去慢慢吃,留着点风干一下,做成风干肉,后面可没有这样的大肉大油了,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王忆说道:“那这里应该很多教师也有经验了啊,多数教师已经来参加了好几届的这个培训会了吧?食堂每次都会这么搞鬼吧?”

祝真学走了过来。

他听到了三人的交谈,笑着给出解释:“有经验了能怎么样?红烧肉它好吃呀,很多人克制不住食欲,即使知道全吃上会被腻歪了胃口,可还是忍不住!”

“再说食堂也没指望把每个人的胃口都给腻住,只要能腻住多数人就行了,有点能克制住食欲的就让他们克制住吧。”

王忆跟他们回去,宿舍里已经有十多个老师在慢悠悠的吃了,他们看见三人端着碗回来很吃惊。

黄辉试探的问:“王老师,你们怎么回来了?留在食堂快点吃,吃完还能再来一份。”

王忆说道:“这一份我也吃不上。”

徐横大咧咧的说:“你可行了吧,你们这群人是真不行,妈的,你们肯定知道食堂的小算盘,是吧?你们以前吃伤过?”

这年代的人单纯,大家意识到他已经发现食堂陷阱后没有给自己辩解,纷纷笑了起来。

黄辉还是解释了一下:“你说的对,我第一次来吃炖鸡,妈的把我弄的半夜往外吐鸡汤。”

“不过我们不劝你们可不是人品不行,这种事怎么劝呀?我劝你们少吃红烧肉,怕是你们还会觉得我有什么坏心思吧?”

这话挺有道理的。

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了一顿红烧肉的穷苦人来说,这时候阻止他们放开裤腰带大吃大喝那真是能结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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