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1076【最明白的人】

大朝会。

李含章端正坐在前排,手持笏板,面无表情。

所有弹劾奏疏,全部被皇帝留中了,而且还给出了理由:等案子查完再说。

又是二十日过去,本该保密的案件信息,一件件的传到洛阳这边。

没有用电报,纯粹走水路。

昨日,朱铭开始安排淮南职务调动,这意味着相关涉案官员正式罢职。

张肃的“权理淮南左布政事”,变成了真正的“淮南左布政使”。另一位叫曹正邦的官员,被调去接任淮南右布政使。

淮南按察使、都指挥使……也通通换掉。

这种省级三司衙门主官,就连吏部尚书也没资格直接任命。必须由部院大臣提名,再交给内阁表决,最后获得皇帝批准才行。

当然,皇帝也可以直接任命。

朱铭此时的权力,远超废除宰相制度前的朱元璋,这是内阁制带来的皇帝集权结果。

新上任的淮南三司主官,被各个派系瓜分!

在官员的提名和决议过程中,李含章从头到尾不发表意见。皇帝都提前给他透底了,把他的处分都确定了,李含章还能有什么反应?

树大招风,众矢之的,李含章必须让步。

“众卿还有什么要事奏报?”

“臣有事禀奏!”

率先站出来的是御史徐良能,此人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但进士做官还不到十年。

他身为御史,却并非什么“御史派”,而是彻彻底底的“江西派”。

历史上,徐良能是一个清官兼干臣,完全凭政绩获封男爵之位。

却见徐良能手持笏板站出,开启了对李含章的猛烈攻击:“陛下,郡县制确立以来之所谓分家,只不过是分产析户而已。迁徙之人,本身怎能割断香火?皆为其子孙开堂立宗。李首相一刀切断与楚州李氏的关系,此谓不孝!”

“明知族侄在家乡为非作歹,不予纠正是谓不悌。如果真纠正不了,就当上报朝廷,否则便是不忠。坐视家乡百姓被鱼肉而无动于衷,端的可称不仁。”

“此等不孝不悌不忠不仁之辈,怎能高居首相之职?首相如此,天下官员岂不纷纷效仿?”

这套攻击言辞太过犀利,朱铭身为皇帝也不由正襟危坐。

其余官员,也纷纷侧目。

李含章自然是坐不住,站起来说:“迁徙分家,符合周礼,并非不孝。臣多次派人回乡训斥,希望那族侄能改过,也非不悌。至于不忠不仁,臣实不敢当此罪名,不过是在亲亲相隐。”

徐良能冷笑:“若你的族人谋反,你也要亲亲相隐吗?”

李含章说:“陛下,若真有族人谋反,臣自是要大义灭亲的。”

“只你有亲人,那些被鱼肉的百姓就无亲人?阁下亲亲相隐了,置楚州百姓于何地?”徐良能说道,“如果是寻常士子,亲亲相隐还说得过去。可阁下是当朝首相,就该有致君尧舜上的担当,楚州官吏那样残民虐民,圣天子还怎么做尧舜?你这是陷天子于不仁!”

这帽子扣得,一顶比一顶更大。

又一位叫龚茂良的进士出列,此君才二十多岁,历史上以首席参政之身代理过宰相。

而且,龚茂良哪一派都不是,至少暂时没有清晰的派系身份。

他居然站出来搅混水:“原淮南左布政使杨谙,坐视治下官吏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却始终没有上报朝廷查处。当初,是谁提名把杨谙调去淮南的,也应当追究其举荐失察之罪!”

这话差点把朱铭逗笑了,当场记住这个年轻御史的名字。

几年前,杨谙调去淮南做左布政使,恐怕也是李含章的政敌在下套。龚茂良头铁得很,直接把这事儿给挑出来,瞬间得罪了一大帮子重臣。

朱铭扫视阁部院大员,发现全都目不斜视,坐在朝堂上一言不发。

很明显,这些重臣非常谨慎,不愿有任何表态,由着中低级官员去冲锋陷阵。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中级官员,对着首相李含章开喷。

李含章的嫡系也站出来几个,但因为是他们理亏,渐渐被辩得哑口无言。

终于,有一个叫崔鹤年的李含章嫡系,调转枪口把张广道拖下水:“淮南都指挥使郭雄,乃是兵部张尚书旧部。此人调去淮南任职,也是张尚书提名的,亦当追究举荐失察之罪!”

张广道站起出列:“臣识人不明,请求陛下责罚。”

朱铭问道:“该如何责罚?”

无人回答。

各派系文官打算集火李含章,都不愿把张广道也拉进来。

朱铭点名问道:“梁异,你说说。”

梁异硬着头皮站起:“罚俸三月即可。”

朱铭扫视其他大臣,等了许久无人说话,他才补充道:“罚俸三月,降武勋一级。”

“臣领罚!”张广道举着笏板退回去坐下。

朱铭又说:“同意罢免首相的阁部院大臣出列。若超过一半,朕就罢免首相。”

梁异刚才出列回答问题,此刻站在那里等待。他发现没有重臣支持罢相,于是连忙又退回去坐下。

小喽啰们攻击了半天,阁部院重臣们却怂了。

他们这次只是试探性斗争,对首相进行不结盟围攻,在不清楚皇帝态度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亮出刀子。

突然,陈东站起来了。

众人一惊,有些人还面露喜色。

陈东却说:“臣不赞成罢免首相。”

“那你站出来做什么?”朱铭问道。

陈东说道:“臣请恢复前宋的六察制度。”

此话出口,众臣皆惊,一个个愕然看向陈东。

陈东继续说:“国朝的督察院,虽然也能监督京朝官,却并未有专职监察人员。尤其是朝官,一个个位高权重,若不恢复六察制度,恐怕没有御史敢纠察重臣。”

宋承唐制。

唐代的御史,有“巡按十道”和“分察六司”两种。

巡按十道,就是跑去地方巡察。

而分察六司,则是纠察尚书省六司。发展到宋代,直接变成纠察京城的所有机构。

一旦恢复六察制度,督察院的权力陡增。但左都御史出身的官员,恐怕今后就与首相无缘了。

陈东突然跑出来说这个,等于他彻底放弃做首相的资格,换取督察院拥有更多权力来纠察京朝官!

同时,陈东也是在向皇帝表态:“御史派”官员不跟任何派系勾结,通通都是铁杆帝党。

魏良臣心下一声叹息,他还想今后做首相呢,现在估计没有任何希望了。

朱铭问道:“谁反对恢复六察?”

无人反对。

谁反对就是谁心里有鬼——你若持身清白,还怕御史来查吗?

朱铭微笑点头:“既然都不反对,那就恢复六察制度,在督察院设立‘六察司’。”

随即又说:“朕亦有错,从今日起改正。以后,做过吏部尚书或左都御史者,不得担任首相,最多升到副相。”

这次李含章被各派围攻的源头,就是做了吏部尚书又做首相,两两叠加起来搞得势力发展过大。

朱铭改革官员升迁制度,等于是给各派系官员一个交代。

罢免首相,肯定不会。

因为找不到代替者,选谁继任首相都不能服众,到时候会引起更加混乱的派系争斗。

各派官员瓜分淮南省职务,也算严重打击了李含章派系,把李含章的门生故吏彻底赶出淮南省。

朱铭最后宣布:“首相李含章,用人失察,御下不严,纵容族人胡作非为而不报。削其一切加官和官衔,暂且留职察看。若有再犯,罢免首相职务!”

“陛下圣明!”

众臣齐呼,已然满意。

李含章也站出来领罚,表现得战战兢兢。

朝会散去。

胡安国一脸无语,这次纯属躺枪。

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小圈子,而且做了阁臣之后,越来越多官员靠拢过来。眼看着羽翼初丰,结果突然改了制度,做过吏部尚书的不准再做首相。

天可怜见,他以前也没做多久吏部尚书啊,却被殃及池鱼把首相资格给弄没了。

罪魁祸首就是陈东,胡安国现在对陈东非常不满!

魏良臣与陈东结伴离开,出了大殿忍不住感慨:“兄长这又是何必呢?众人本来在围攻李相,你这么一出头,全都把你给恨上了。”

陈东笑问:“贤弟也在埋怨我吧?把贤弟的仕途给毁了。”

“是有点不高兴。”魏良臣实话实说。

陈东说道:“官家却是高兴的。”

魏良臣闻言一怔,仿佛今日才认识,仔仔细细打量着陈东。

陈东向来以刚直耿介著称,这次却聪明到了极点,在得罪无数官员的同时,彻底变成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他看出了皇帝不想罢免首相,也看出了皇帝想要纠察中央大臣,还看出了皇帝讨厌各文官派系联合。于是主动站出来,把皇帝想做的事情全给揽下,把群臣对皇帝的不满转移到自己身上。

放弃首相资格,得罪满朝官员,换取不倒金身!

今后如果陈东病死了,估计能拿到一个“文忠”谥号。

陈东负手叹息:“这做官和做人一样,最怕想得太多,最怕要得太多。我没有别的本事,才学平庸得很,只知道四个字:无欲则刚!”

魏良臣作揖道:“多谢兄长教诲。”

(本章完)

第1082章 1077【忠不可言赵先生】

这拨政治斗争看似声势浩大,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转眼之间,风平浪静。

大家都已经看明白了,皇帝确实想敲打一下李含章,顺便再削弱一下首相之权。

但也仅此而已,稍微削弱就结束,接下来不准再斗了。

至少别斗到皇帝面前,私底下搞搞无所谓。

诸多没有派系的在京官员,散朝之后纷纷拜访陈东。

陈东直接闭门谢客。

又过数日,御前会议。

将满七十岁的左都御史李光,拿着数省汇总过来的御史报告说:“征发民兵、老卒(退伍士兵)和移民的省份,或多或少都有官吏趁机盘剥百姓现象。一些府县官吏上下勾结,明目张胆收取免役钱;一些府县则是胥吏阳奉阴违,伙同或逼迫保甲长敲诈小民。”

朱铭点头说:“这很正常,全都廉洁奉公才是怪事。”

李光问道:“此时正值朝廷征讨大理,如果几个省一起彻查,肯定会影响人员和物资征调。需要查到哪种程度,还请官家示下。”

朱铭说道:“包括免役钱在内,明目张胆征收苛捐杂税的,涉案官吏通通流放大理那边。只是趁机敲诈勒索百姓,没有以官府名义乱收钱的,抓几个典型流放大理就可以了。”

“遵旨。”李光领命。

朱铭又问:“常平仓呢?没有出事吧?”

李光说道:“暂时未发现异常。”

户部尚书张浚说:“相关各省布政使、都指挥使发来电报,钱粮皆已足额征调完毕,有两个省已经起运了。”

肯定有贪污常平仓的官吏,但朝廷突然需要调粮,涉案官吏赶紧想办法补上。

只要补上了,御史也懒得管。

毕竟巡察御史数量不多,还需要地方官员配合查案,没必要因为这个而闹得不愉快。

当然,如果亏空的粮食补不上,那就别怪御史翻脸无情了!

朱铭再问:“各路大军呢?”

张广道说:“几路大军的正兵已集结完毕,以退伍老卒和民兵组成的辅兵,也集结得七七八八了。但因为这次的随军民夫,大部分是要留在云贵的移民,需要从几个省征调过去,所以还需要再等一阵。”

“咱们在京城也搞不清楚前线什么状况,”朱铭说道:“给前线将领发电报,让他们等天气凉快一些,自己选个好时候开拔。”

“是!”

又讨论一阵,会议结束。

张镗加快脚步追上张广道:“今日凉快,不如寻个地方喝一杯。”

“军务繁忙,且改日吧。”张广道婉拒。

张镗脸上笑容不变:“也行,改日再喝酒。”

张广大阔步走出大殿,坐进皇城内的公用马车。

张镗一声叹息。

他这次真没有要搞张广道的意思,纯粹是手下某些脑子有坑的党羽在作怪。

以张广道的资历和功劳,如果不是犯了谋反大罪,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搞下去?

张镗不仅是“山东派”文官首领,而且还是许多武将的后台。他代表所有武人在内阁参政,跟张广道搞好关系才最符合利益。

“改天我出面约一约。”李宝不知何时走过来。

张镗没好气道:“你出面更坏事。淮南总兵是你的旧部,淮南都指挥是他的旧部,你的旧部联合文官把他的旧部弄倒了!”

“入他娘,这种事情谁知道?”

李宝爆粗口道:“老子跟李江好几年没见面了,上回遇到还是他回京述职,带了些地方土特产来拜会。再说了,老子的旧部没有贪污,他的旧部却鱼肉百姓,这个还能怪得了谁?”

张镗低声说:“他怀疑我们跟某些官员联手,要把他跟李首相一起整跨。”

“整垮他对你或许有好处,对老子有什么好处?”李宝说道,“改天我提着酒壶,光脚赤膊去他家里,站在正门外喊他喝酒。他要是不开门,就是跟我撕破脸。他要是开门了,那大家就还是好兄弟。做兄弟还是做仇人,让他自己选一个,别跟大头巾一样扭扭捏捏。就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搞得太复杂了。”

张镗思索道:“这能行?要不,还是请杨志出面吧。杨志跟谁关系都好,不管哪个都要给面子。”

李宝笑道:“那我就跟杨志一起去叫门。”

两人说笑着登上马车,石元公和杨志踱步而来。

石元公、杨志活得最通透,早已进入躺平状态。有公务都好生办理,没公务就回家休息,遇到争执往往避让,什么事情都懒得去争。

当然,他们这种作派,旧部肯定升迁较慢。

甚至一些旧部已经改换门庭了。

“我准备退休了。”石元公突然说。

杨志问道:“不多干几年?”

石元公说道:“年纪大了,能安稳退休最好,也算给后辈铺铺路。”

石元公已经六十多岁,他三十几岁投靠朱铭,跟着朱铭去了金州才结婚。如今长子二十出头,太学肄业又去读军校,军校毕业直接做禁军,目前在白胜手下当宫廷侍卫小队长。

石元公退得越早,儿子就升得越快。

他的次子也从军校毕业,三子却是个读书种子,在太学内舍的成绩中等偏上。这个成绩,太学毕业肯定没问题,转走科举有很大几率中进士。

想他当年一个落魄书生,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玩斜教。

而今不但自己加官进爵,三个儿子也有前程,女儿同样嫁了好人家。

还追求进步干什么?

直接退下来安享晚年吧,他已经有了四个孙辈,含饴弄孙多么自在惬意。

杨志嘀咕道:“我再干两年也退,就是不晓得退休回家能做什么。”

石元公笑道:“能做的事情多了。你我都有一些积蓄,退休时还能获得赏赐,退休之后也能领半俸和全禄。到时候先修缮祖宅和祖坟,置办一些店铺和田产,再资助乡邻的好孩子读书。”

杨志撇撇嘴:“我是开封城里苦出身,哪有什么祖宅祖坟?”

“那你就自己开枝散叶,置办家产做开封杨氏始祖,”石元公说道,“几百年后,说不定能有上千个后代给你祭祀。族谱上写,杨氏始祖讳志公怎样怎样。”

杨志听得心头欢喜:“这个要得,这个要得,俺死了也能受香火吃冷猪肉!”

……

镇远县。

这里是前宋的安夷县,一听这名字就蛮夷很多,大明开国时已荒废为寨子。

随着不断流放犯人过来,又吸纳那些半汉化的蛮夷,如今总算是有点县城的样子。

可惜,依旧没有像样的城墙。

只有依山傍水的一处石头城堡,城堡外面则是县城的街道,颇有点日本城下町的味道。

赵佶终究没能立功复官,但也不再是戴罪之身,已然做了安夷县的首席文吏。

这货自从逃亡再婚,陆续生了四个儿女。

现在肯定生不动了,他已经活了六十多岁。

一艘快船驶来,信使直奔县衙,拿出公文对县令说:“尽快腾出郊外空地,先锋大军半月可至,要在那里建军营和粮站!”

任务落到赵佶头上。

他虽然可以安排皂吏去办,但军国大事害怕出纰漏,于是亲自带人前往郊外。

地皮早就选好了,甚至还修了一些粮仓。

但附近尚有村民,须得暂时搬走。

赵佶在这里极有威望,亲自亮相打一声招呼,保甲长们就开始做准备。

这里的村民,一大半是流犯及其亲属。

最早的一批未婚流犯,在这里娶蛮夷女子为妻,儿女都快要成年了。

他们虽然结为保甲,并且领了兵甲,但还真没怎么打仗。

附近蛮夷早就是半汉化状态,在急于立功赎罪的犯官带领下,汉人和蛮夷齐心协力开荒垦殖。

朝廷运来粮食、耕牛、农具和种子,愿意归化的蛮夷也有份。还有劝农官过来做指导,在玉米红薯丰收之后,大量蛮夷主动到官府登记落户。

不到半月,先锋大军抵达镇远县。

统兵将领叫叶铁,原为福建农民军领袖之一,造东南小朝廷的反投了大明。

“着实不错,不但建好了粮仓,还把军营也修得似模似样。”叶铁巡视之后点头赞许。

这种小县,只有县令,没有主簿和县丞。

因此,赵佶虽然身为吏员,其实是镇远县的二把手。

他这种正规吏员,是要在吏部登记的。

赵佶跟在县令屁股后面,陪着叶铁到处走,不断回答具体问题,把叶铁听得连连点头。

一个宋末皇帝,一个宋末反贼,交流得十分愉快。

叶铁颇为惊讶:“老先生以前也当过兵?”

赵佶回答说:“老朽以前是中原人士,前宋昏君无道,把中原搞得盗贼四起。老朽做官无门,家里又被盗贼洗劫,亲人全都失散了,只得跟着流民南下。”

“前宋那昏君确实混账,老子就是被他逼反的!”叶铁惺惺相惜道。

赵佶心里暗骂一句,面不改色继续说:“后来李郡王率兵攻略江南,老朽趁机说服一股山贼,举义攻克了一府之地,继而投效国朝做了大明官员。”

叶铁愈发喜欢:“我也是造反投了当今朝廷!难怪你会修军营,原来是义军首领出身,怎就来镇远县做了老吏?”

“唉!”

赵佶叹息道:“带着民夫修军营,却是在朝廷征讨钟相时学的,当时我在东路军最前沿的县城做官。后来立功升迁,忍不住贪了点……贪得也不多,被流放到这里来了。”

叶铁说道:“老先生的经历,比我还离奇许多。我休整两日就要开拔,后续源源不断有军粮运过来,需要劳烦老先生的地方还很多。”

“都是忠君报国,不用说什么劳烦之语。”赵佶一副大忠臣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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