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跟着仁王混,就是有前途!【5300】

青登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合破依会乖乖配合他们。

但是,没有关系。

只要双方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就有广大的合作前景。

事实证明,青登猜对了。

就跟犀力卡一样,合破依同样恨马埃尔入骨。

在青登提及马埃尔的名字时,他眼中冒腾出熊熊燃烧的、难以抑制的怒火。

不难看出,“月亮石”应该是出身自希利泊摩夕立的部民们才知晓的场所。

当青登表示这个地方是犀力卡临终前告诉他时,合破依眉宇间的狐疑之色消弱几分。

“犀力卡……死了吗……”

他颓然地垂下脑袋、弯低腰身,仿佛脊椎骨被抽走,无神地凝视着膝前的榻榻米,喃喃自语。

尽管早有预料,但在亲耳听见敬爱的领袖已然阵亡的消息后,他还是压抑不住满腔的悲恸。

青登并不催促,安静等待。

约莫3分钟后,合破依逐渐恢复平静。

在做了个深呼吸后,合破依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盯视青登:

“……我可以把‘月亮石’的位置告诉你。”

“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你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账!杀死他……不,不对,杀死他还不够!你要让他生不如死!”

话至最后,他的情绪分外激动,声音刺耳尖锐,两只眼珠布满红血丝。

他对马埃尔的恨意,可见一斑。

站在“阿伊努联军”的视角里,犀力卡、合破依等人会这么恨马埃尔,实不为奇。

假使今日马埃尔率领他的铁甲舰队,英勇地出击拦截幕军舰队,说不定这场战争就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局面!

就凭那2艘铁甲战舰(拿破仑号、贞德号)的恐怖战力,有极大的机会重创幕军舰队。

事实上,就连青登也在开战之初做好了“海战不利,他被迫划舟去偷袭敌舰”的准备。

因为马埃尔半路出逃,所以幕军舰队得以从容渡过津轻海峡。

就连那艘因蒸汽机受损而无法动弹,本来要作为岸防炮台以固守箱馆港的“太阳王号”也一并哑火了,从头至尾都没派上一点用场,使幕军从容登陆。

面对合破依的要求,青登淡淡地回应:

“关于如何处置马埃尔,我自有打算。”

“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他暂时还不能死。”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马埃尔,绝不让他逍遥自在。”

合破依皱紧眉头,半是不爽、半是懊恼地瞪着青登。

青登对此毫不示弱,默默地直视回去。

少顷,合破依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字词:

“行吧!只要能让那家伙付出代价,其余事项任你安排!”

青登轻轻颔首:

“那么,合作愉快。”

“从此刻起,我们就是盟友了。”

“为了抓到马埃尔,我需要更多的、更详细的情报,”

“我接下来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地、详尽地一一回答。”

“你们是怎么结识马埃尔的?他为何会为你们提供大量军火?他有什么目的?”

合破依稍作思忖,旋即一一作答。

青登认真倾听,暗自消化。

总的来说,一切都得从8个月前说起。

江户幕府计划将箱馆港开发为国际大港,所以近年来没少向箱馆倾斜资源。

既营造起五棱郭,又大幅扩建箱馆港的基础设施,收效不错,近俩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西洋商船到访箱馆港。

犀力卡很清楚光凭传统的猎弓、短刀,根本奈何不了和人,因此一直致力于跟西方军火商搭上线,以期购入大量枪炮。

为此,他频繁出入箱馆港,四处找寻机会。

只可惜,军火商这等级别的豪商,可不是一介土著能轻松搭上线的。

更何况,军火商或是跟军火商有关联的人,并不一定会到访箱馆港这种小地方,毕竟跟真正的国际大港相比,箱馆港还差得很远。

犀力卡孜孜不倦地寻找愿意跟他合作的军火商,可一直未果。

然而,就在8个月前,他突然遇见马埃尔。

究竟是他遇见马埃尔、还是马埃尔有意让他“遇见”……这已经是一个难以细究答案的问题。

就这样,二人相遇、详谈。

马埃尔知晓详情后,十分慷慨地一挥大手:廉价乃至无偿地提供大量武器,并派出专门的教官团!必要的时候,他愿意亲率他的铁甲舰队来助战!

而他所要的回报,就是在马埃尔建立属于他们阿伊努人的国度时,让他担任这个新国家的“御用商人”,将一半的钢铁、煤炭、皮毛等产业送予他。

青登听到这儿,不禁插话道:

“付出这么多,却只要这么点补偿,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诚然,占有某国家的一半的钢铁、煤炭、皮毛等大宗生意,将能揽获惊人的财富。

但是,马埃尔会对此产生兴趣吗?

他可是一个连铁甲战舰都能买的军火商!而且一买就是3艘!

如他这等级别的军火商,真的会在意这点小钱吗?

再者,像马埃尔这样的聪明人,岂会不知道犀力卡的“大和征伐”乃痴人说梦?

犀力卡等人久居山林之中,目光狭隘,眼界有限,由此产生自高自大的心态,情有可原。

对比之下,马埃尔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跨国商人,见识非凡,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阿伊努人与和人的体量差距?

资助犀力卡的“大和征伐”,无疑是注定血亏的生意。

商贾这一群体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排除掉“马埃尔在做善事”的过于离谱的选项,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马埃尔另有所图!

合破依抿了抿唇,沉声回应:

“我们当然知道马埃尔有古怪。”

“这世间绝不存在平白进你锅中的猎物。”

“关于是否要与马埃尔合作,我们内部爆发了无比激烈的争吵。”

“直到马埃尔将一箱箱崭新的枪炮搬至我们眼前,我们的争吵才停了下来。”

“倘若回绝马埃尔的合作邀请,恐怕往后余生都见不到这些先进装备了。”

“他是犀力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愿意资助我们的军火商。”

“因此……明知这是一团火,我们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吞。”

“我们一直非常小心,始终谨记马埃尔是来路不明的外人,既依赖着他,又戒备着他。”

“没想到……”

合破依顿住话头,不再往下说。

虽然他的话音截然而止,但青登已猜出其后半截话:没想到,我们还是失算了。

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马埃尔会在大战来临之际,无比麻溜儿地卖队友跑路。

被奸商害惨……对于“阿伊努联军”的这般遭遇,青登不以为奇。

归根结底,还是犀力卡等人太天真了,缺少处世经验。

说得难听一点,他们终究只是一群土著,一辈子都在山林里转悠,还未学会如何跟“文明世界”打交道。

反观马埃尔,既然他能将军火生意做得这么大,那他肯定是人精中的人精!

关于如何画饼、如何用漂亮的言辞去忽悠他人,他肯定有着无比丰富的经验。

如此,犀力卡等人被马埃尔耍得团团转,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登看破不说破,保持沉默,并未明言指出“是你们太蠢了,所以才上了马埃尔的当”。

这一回儿,合破依花了近5分钟的时间,才使心情恢复平静。

他接着讲述他们与马埃尔的过往。

随着合作进程的不断展开,约莫是在3个月前,犀力卡开始提供更加恐怖的“武器”——那便是“狂战士之水”。

对于神秘莫测的“狂战士之水”,青登和绪方都很关注。

二人双双凝起眸光,神情一肃。

青登问:

“合破依,对于‘狂战士之水’,你知道多少?”

合破依缓缓答:

“凡是喝了‘狂战士之水’的人,将能拥有‘难以死去’的非凡体魄,药效长达1个月,动物喝了也有效,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药效褪去后,身体会变得无比困乏,需要至少7天的时间才能缓过来。”

“为了证明‘狂战士之水’的效用,马埃尔当众切开一条喝了这药水的野狗的肚腹。”

“当时的画面,我仍记着。”

合破依说着沉下脸来,仿佛回想起非常不好的记忆。

“明明全身的血液都流光了,这条狗却迟迟未死,还有力气向我们吠叫……我们全都吓傻了,以为这是什么巫术。”

“马埃尔大笑着解释说这不是巫术,而是西方的‘炼金术’。”

“这药水究竟是怎么制作的,以及这‘炼金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就实在不知道了,马埃尔从未提及。”

“不过,马埃尔曾说过,‘狂战士之水’是为了炼制某种更加强大的药水,而于无意间捣鼓出来的失败品。”

青登听罢,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绪方——说来正巧,绪方亦在同一时间扭头望向青登。

二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他们都在彼此眸中发现讶异、警惕的神色。

能让普通人拥有超凡生命力的药水,居然只是失败品……马埃尔究竟想炼制出什么样的魔药?

该问的都问了个遍后,青登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展在他与合破依的膝前:

“合破依,这是你们阿伊努人的领土的地图,你能够指出‘月亮石’的位置吗?”

为了照顾合破依的情绪,青登没有使用“虾夷地”这一蔑称,而是委婉地采用“阿伊努人的领土”的称谓。

合破依俯身去看地图,扫了两眼后便面露窘色:

“这是……地图?”

这是青登所能找到的最准确、最详尽的虾夷地地图,重要的山脉、河流都有标注出来。

合破依又扫两眼后,颊间窘色更浓:

“我不会看地图……我得先知道我的部落(希利泊摩夕立)的位置,五棱郭在哪儿?”

青登抬手指向渡岛半岛的最南端:

“在这儿。”

合破依又问:

“雌阿寒岳在哪儿?”

这时,绪方的手指自斜刺里伸了过来:

“这条黑线就是雌阿寒岳。”

“那雄阿寒岳和利尻山呢?”

绪方仔细观瞧地图,旋即再度伸出手指:

“雄阿寒岳和利尻山在这儿。”

虽然合破依不会看地图,但好在他是一个聪明人。

他根据五棱郭、福山城(松前藩的藩厅)、各大圣山等重要场所的位置,一步步地推算出希利泊摩夕立的大概位置。

他问及的这几座山,都是阿伊努人的圣山。

利尻山被阿伊努人尊为“神圣之山”,传说中是创造神的降临之地;雄阿寒岳被认为是山神或守护神的领域;雌阿寒岳则是火神的居所。

没有哪个阿伊努人是不知道这几座圣山的。

幸而有绪方在此,通晓阿伊努人的风土人情,既知道圣山的位置,也清楚各大部落的活动范围。

就这样,在绪方的协助下,合破依一点点缩小寻找范围。

不消片刻,合破依长出一口气:

“既然幌尻岳在这个位置,那么……希利泊摩夕立就在这儿!”

【注:幌尻岳:阿伊努语意为“巨大的山”,是日高山脉的主峰。传说中为巨人神明(海神)与山神争斗的战场。】

他说着伸出右手食指,以不容置疑的气势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青登探头一看,沉声反问道:

“当真是这儿?”

合破依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地图足够精确,并且这家伙(绪方)指出的各个部落与各座圣山的位置也都正确,那么我们部落就大致在这个地方。”

“既然部落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滑动指尖,移至靠近太平洋的某处。

“‘月亮石’就在这儿!”

青登一边紧盯着地图,一边抛出新的疑问:

“你们口中的这个‘月亮石’,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合破依缓缓答道:

“‘月亮石’是位于我们部落以东的一块奇石。因为形似弯月,所以我们部族的祖祖辈辈都称其为‘月亮石’。”

青登追问:

“‘月亮石’附近有适合停放战舰的地方?”

合破依稍作思忖,随即露出“啊,确实如此”的神情。

“还真有……‘月亮石’坐落在一座高耸的岩壁上,岩壁下方就是一片宽阔的海湾。”

情报愈发吻合……青登的面部神情渐趋严肃:

“据你所知,马埃尔可有在‘月亮石’的附近营建据点?”

合破依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马埃尔确实有一座‘秘密据点’,不过去过马埃尔的这座据点的人,就只有犀力卡。”

只有犀力卡去过马埃尔的“秘密据点”……既如此,他临死前拼命说出的这番情报,就有很强的可信度。

除非犀力卡有意跟青登过不去,即使恨透了马埃尔,也不愿意配合青登。

青登停止发问,压低视线,重新看向膝前的地图,暗自估算路程。

“月亮石”距离箱馆湾不算很远。

乘船过去并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只需2、3日的时间,就能抵达附近的海域。

约莫10秒钟后,青登心中已有决断。

他一边收起地图,一边向合破依致谢:

“合破依,感谢你的配合。”

合破依冷哼一声,那不屑的神色重新浮上他的双颊:

“我才不要你的感谢!我可不是帮你!”

“我只是想让马埃尔那个畜牲付出代价!”

“若能使他倒霉,我宁愿去吃狗的粪便!”

……

……

能问的都问了,能知道的都知道了。

合破依被重新押回战俘营。

房内只剩下青登、绪方二人。

绪方扭头看向青登:

“橘君,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青登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自然是加紧追击马埃尔了。”

“纵使抛开追查‘狂战士之水’和‘炼金术’不谈,我也不可能让这个大隐患留在北方。”

“倘若他隔三岔五地在北方或别的什么地方作乱,那我还怎么集中全力对付西国诸藩?”

“留下奥羽联军,只带上新选组,明日一早,搭乘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三舰,全速追击马埃尔。”

青登准备等过会儿就召见胜麟太郎,向他下达这条军令。

绪方作沉思状:

“马埃尔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资助犀力卡的‘大和征伐’?他究竟是图的什么?”

“他真的是贪求这片土地的资源、财富吗?”

“这片土地可是真真正正的‘未开发地带’,熊狼比人还多,没个十几年的辛勤建设,可别想从中榨出财富。”

青登耸了耸肩:

“天晓得呢。”

……

……

翌日,清晨——

天空刚翻鱼肚白,五棱郭内便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起来!都快起来!”

“出征啦!出征啦!”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总之先跟上!”

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士们奔出兵舍,排列成一列列长队,开出城郭,直赴箱馆湾,准备登船北上。

奥羽联军的将士们被这巨大的动静闹醒,纷纷爬出被窝,满面好奇地看着出征中的新选组。

需要北上追击马埃尔的部队,就只有新选组。

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三舰(咸临丸、观光丸、富士山丸)的运力有限,只能带这么多人。

马埃尔随时都有可能撤离至别的地方,所以青登必须要尽快追上去!若是晚了,很有可能就让马埃尔逃了!

因此,不能带上那些速度迟缓的老旧和船。

在青登的安排下,奥羽联军的将士们将搭乘这些和船返回本州大岛。

他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可以归乡了。

顺便一提,奥羽联军中有不少将士在此战中立下战功。

或是斩杀了多名敌兵,或是擒获了重量级的人物。

虽然他们都不是青登的部曲,但青登依旧不吝赏赐,统统予以丰厚的奖赏。

一来是为了加强“仁王大方”、“跟着仁王混,倍有前途”的政治形象。

二来则是笼络人心。

出于此故,从昨夜前,五棱郭内不断响起“仁王万岁”、“橘青登万岁”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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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大义灭亲”的金发萝莉【4700】

“威望”这种东西,就像是心脏起搏器。寻常时候不见得有用,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就会有大用!

总而言之,多多收买人心,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青登的这番慷慨赏赐,虽不能说是直接收服了奥羽武士们的心,但至少大大提高了奥羽武士们对他的好感度。

如此,假使将来奥羽诸藩背弃青登,未尝不会出现“奥羽武士临阵倒戈”的场面,一如当年“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回到法国”的旧事。

青登把允文允武的藤堂平助留了下来,命他镇守五棱郭,监管俘虏,等待后续的驻防军的接管,并且全权监督奥羽联军的回撤,以防生乱。

对于以合破依为首的大批俘虏,青登既不会虐待他们,也不会让他们过上太舒坦的日子。

虽然在犀力卡已死、“阿伊努联军”已溃散的当下,即使放走这些俘虏,也不会产生什么隐患,但就这么平白放他们自由,终究是太便宜他们了。

在这历时不长的战争,五棱郭和松前藩的城町、乡村,都遭受了程度不一的破坏。

尤其是五棱郭,先被“阿伊努联军”夺走,接着又被幕军夺回,先后遭受两轮攻打,城墙和郭内的建筑全都受损严重。

于是乎,青登大手一挥:就让这些俘虏担任重建五棱郭与松前藩的免费劳动力!

有人向青登提议:将这些俘虏贬为秽多、非人!让他们永生永世当奴隶!

将俘虏贬为永远不得翻身的奴隶……这其实是日本古已有之的做法。

日本的贱民阶级——即秽多、非人——的祖先,大多便是败给大和朝廷的俘虏。

虽然所心所欲地处置俘虏是战胜者的特权,可青登终究不是魔鬼,下不了这种残忍的命令。

因此,他以仁王的名义向合破依等人做出保证:你们的俘虏身份,只持续至五棱郭和松前藩重建完毕的那一天。等到那时,你们就能恢复自由身。换言之,只要努力工作,早一日完成重建工作,你们就能早一日归乡。

对于青登的这番许诺,合破依等人将信将疑。

他们不太清楚“仁王的名义”一词的含金量,所以不怎么敢信任青登。

可事已至此,他们除了听从处置之外,别无选择。

事实上,在收到“充任免费劳动力”的命令时,有不少俘虏松了一口气。

联想到幕军将士们攻城时的如狼似虎的凶悍姿态……为数不少的俘虏打心眼里坚信和人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生怕自己会遭受虐待、处决。

没成想,他们竟然保住了性命,而且所受的惩处也比他们预想中的要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假以时日便能回家。

心境的大起大落,使他们对青登的看法悄然改变。

青登自个儿都没想到:继奥羽武士之后,他的仁名也开始在阿伊努人之中流传。

因为兵力规模小,所以仅花了不到2个时辰的时间,总数近千人的新选组队士们便全数登上三舰,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在收到约翰万次郎的“随时听候指示”的汇报后,青登毫不踌躇地勒令道:

“出发!”

三舰的蒸汽机难分先后地发出轰鸣,浓郁的黑烟沿囱口升腾而起。

鼓满的风帆、开始转动的明轮、猎猎作响的战旗……三舰徐徐驶动,向北而去。

……

……

4日后,夜晚——

咸临丸,甲板——

青登站在船头,手扶栏杆,眺望西侧的连绵陆地。

今晚是个晴天,万里无云,缺了一个角的月亮高挂在穹间,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

在月光的反衬下,夜晚的大海更显漆黑、深邃。

多亏了此次的“统率舰队北上收复五棱郭”的宝贵经历,青登明白了大海的恐怖,同时也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罹患“大海恐惧症”。

一望无际的海水、无穷无际的波涛……特别是夜晚降临后,这仿似深渊的海水,令人心底直发毛。

当前的风浪颇大,远远观去,三舰起起伏伏,船身颠簸摇晃,令人站立不稳。

尽管搭乘着先进的战舰,但还是会让人有一种不安感,生怕有一个巨口般的大浪打过来,将整艘船吞下去。

饶是青登,刻下也不得不抓紧栏杆,以防失足掉进海中。

近日以来的航行非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三舰有条不紊地逐步靠近“月亮石”。

根据约翰万次郎的汇报,他们已快抵达目的地。

如果马埃尔真的在这附近设置据点,那么早则今夜,晚则明日,就能见到其营地。

于是乎,此时此刻,三舰的甲板都很热闹。

大量船员聚集在面向海岸的西侧船舷,神情紧张地紧盯远处的陆地,寻找人类活动的踪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登也加入进“找寻敌营”的行动中。

天赋“夜视”、“火眼金睛+7”发动!

在这两大天赋的加持下,青登基本就是一个“人型夜视镜”,绝不会看漏任何重要物事。

他一边来回扫视海岸,一边暗自思忖。

虽然连马埃尔的影儿都没见着,但青登已开始思考起生擒马埃尔后,该如何处置他。

首先,询问他煽动阿伊努人作乱的内情,以及“狂战士之水”与“炼金术”的具体底细,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法诛党的情报亦不可或缺。

虽不清楚马埃尔与法诛党有何瓜葛,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自“第一次江户攻防战”一役后,法诛党的疯子们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无音讯。

对于法诛党的突然“消失”,青登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群疯子总是这样,突然就消失,然后过一阵子又蓦地冒出来,并且每次“重临”世间,都会给青登整一个大活。

天知道他们这回儿的“销声匿迹”,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就等着哪天给青登一个“大惊喜”。

虽然很不甘心,但法诛党的防谍工作确实是做得太好了。

对法诛党的情报收集,青登从不吝于人力、物力。

可事到如今,他对这个历史悠久的秘密结社,依旧是知之甚少。

八岐大蛇、大岳丸、玉藻前……这些核心干部都像是披了一层厚膜,隐约可见其形貌,但怎么也没法细察其真实姿容。

好不容易才碰见一个说不定能接触到法诛党的核心机密的人物,岂能平白放过?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从马埃尔的口中套取到足以一举消灭法诛党的重要情报!

话虽如此,以上种种,都得建立在“成功逮住马埃尔”的基础上。

姑且不谈能不能抓到马埃尔,以及马埃尔愿不愿意配合,青登还有一个问题要去考虑,那便是艾洛蒂。

在前阵子的“温泉之旅”中,艾洛蒂向青登敞开心扉,坦白了她对其父的复杂情感。

为了跟父亲见一面,艾洛蒂不惜参与此次的北伐,陪同青登来这苦寒之地。

因此,顾虑到艾洛蒂的心情,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青登不愿对马埃尔采取太过暴力、极端的审问手段。

说来正巧,在青登正想着艾洛蒂的这档儿,其身后忽然响起轻巧的、由远及近的足音:

“师傅……”

“艾洛蒂?”

青登侧过身子,半是讶异、半是疑惑地看向某金发少女。

只见艾洛蒂披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施施然地朝青登走来。

每当穿上新选组的制服(浅葱色羽织),艾洛蒂都会学着佐那子那样,将满头长发束成高高的、利落的马尾辫,以彰显“我也是剑士,我也能出阵”的飒爽英姿。

可她刻下却披散着头发,几缕发丝乱翘着,仿佛刚从被窝中爬出。

青登见状,半开玩笑地问道:

“艾洛蒂,怎么了?睡不着觉吗?”

没成想,艾洛蒂竟真的点了点头:

“嗯,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情不自禁地想到父亲……”

她说着移步至青登身边,一边眺望远方的海岸,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今晨起,我就隐约有种预感:我马上就要与父亲面对面了……”

青登笑了笑:

“既如此,那就借你吉言了。若能顺利地逮住你父亲,那就再好不过了。”

语毕,青登顿了顿。

不一会儿,他换上认真的表情与严肃的语气:

“艾洛蒂,既然你来了,那我就顺势把话说开吧。”

“你父亲掌握着大量的、无比重要的情报。”

“所以,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你父亲。”

“如果你父亲顽固不化,不愿配合的话……我可能要对他采取强硬措施,希望你能理解。”

艾洛蒂听罢,看着青登,扑闪美目,莞尔一笑:

“师傅,感谢你的关心。”

她一边说,一边收回目光,重又看向渺远的海面,突兀地改换话题:

“在加入新选组后,我一次次地亲历刀光剑影,随即悟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只有做好被斩杀的觉悟的人,才有资格拔剑。”

“乐于挥舞凶刃,却不敢直面对手的刀锋……我的道德不容许我去做这种无耻的事情。”

“因此,每当我抬手探向腰间的刀剑时,我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既然父亲他煽动阿伊努人作乱,遭致战争的爆发,使无数生灵随之断送,那么他就理应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侥幸逃脱,那么兴许是他才能过人,外加上时运使然,连上帝都与他站在一边。”

“如果他被师傅或别的什么人给逮到,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所以,师傅,不必顾虑我。”

“在审问父亲时,随你心意地采用各类手段吧,我不会为父亲求情,也不会因他的遭遇而落泪。”

“不论父亲有何下场——沦为阶下囚也好,面临更加悲惨的境遇也罢——都与我无关!”

语毕的瞬间,艾洛蒂的双眸闪烁着刚毅的光辉,言辞间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

青登深深地看了艾洛蒂一眼。

起初,他以为艾洛蒂是强装淡然,不愿让他为难,所以特地说出这番“大义灭亲”的话语。

可在见到她这眼神后,他确信了:艾洛蒂是认真的!并非说场面话!

沉默片刻后,青登缓缓道:

“……假使真的抓到你的父亲,我会留出一点时间,让你和他见个面的。”

闻听此言,艾洛蒂的颊间掠过几分异色,扶住栏杆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呼——!!

冷不丁的,夜风倏地转强。

自远方而来的劲风吹起一尺高过一尺的浪涛,三舰被高高抬起,接着又被重重放下。

这一会儿,青登感觉自己不是在乘船,而是在搭跷跷板。

青登连忙抓紧身旁的栏杆,抬头观察夜色,轻蹙眉头:

“这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啊……”

艾洛蒂一边捂紧乱飞的满头金发,一边反问:

“是不是要下雨了?”

青登不懂看天象,他唯一知道的天象知识,就是念小学时背过的“久晴大雾必阴,久雨大雾必晴”。

好在那个懂看天象的人跑来了:

“橘大将!”

约翰万次郎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青登跟前,沉声道:

“不好了,要来暴风雨了!”

青登沉下脸来:

“暴风雨?你确定吗?”

约翰万次郎用力点头:

“我很确定!风中充满了暴风雨的‘气味’,在我十几年的航海生涯中,从未在预判气候时出过错漏!”

在回日本之前,约翰万次郎已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跑遍世界各地。

哪怕是在西方世界,像他这样有“环游世界”的经历的船长,也是分外少见的。

约翰万次郎的话音未停:

“橘大将,我们得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靠岸!否则,我们会有危险!”

虽然青登对航海缺乏了解,但他知道一个很朴素的人生哲理:一定要无条件地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

于是乎,他不假思索地勒令道:

“万次郎,快让船只靠岸!”

“是!”

正当约翰万次郎转过身,准备去执行命令的这个时候——

“船长!前方的海岸发现光亮!”

青登、艾洛蒂以及约翰万次郎,统统愣在原地。

“在哪里?”

青登反问着转过脑袋,找寻光亮。

未等那名船员回话,橘红色的亮光便闯入他视界——只见远方的海岸线上,有点点火光在闪烁。

霎时,欣喜、讶异等各类情感,填满青登的双颊。

“万次郎!熄灭船上的灯!别让对面发现我们!还有,尽快靠岸!”

……

……

在青登的命令下,三舰的灯光被减至最低程度。

约翰万次郎说得一点也不错,暴风雨确实要来了。

由一朵朵乌云组成的厚密云层自东方侵袭而来,转眼间就遮蔽苍穹,隔开天地。

月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夜色。

得益于此,三舰被夜色漂亮地保护着。

三舰的船员们都被动员起来,铲煤的铲煤,操帆的操帆,拽绳的拽绳……既沉默,又高效。

但见三舰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弯,顺利地抵达岸边。

登岸后,青登一如既往地贯彻他那“亲赴敌营,亲取情报”的作风,只带上永仓新八等极少数随从,按辔徐行,悄悄靠近那团“火光”。

约莫20分钟后,他们的视野豁然开朗——明亮的火光将偌大的空间照得有如白昼。

青登等人暂时弃马(牛),改为步行,以齐腰高的灌丛作掩护,继续靠近火光。

终于,在又行进了一小会儿后,他们终于瞧见“火光”的全貌——在他们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平缓的海湾,他们所见的那些火光,正是一团团篝火、一盏盏油灯。

光亮之下,一队队高眉深目的西洋士兵或是站哨,或是往来巡逻。

海湾的凹处,停靠着两艘巨大的战舰——正是青登等人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两艘铁甲战舰:拿破仑号与贞德号。

永仓新八见状,暗自咋舌:

“总算是找着他们了……”

青登扫视海湾一圈,神情平静地对永仓新八说道:

“新八,你亲自跑一趟,告诉后方的胜麟太郎:动员部队,准备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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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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