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说书人的奇妙处境(求月票啊大佬们

燕州长阳府府城是燕州境内规模比较大的一座城市,城中常住人口有十几万人,加上靠着通天江,是大贞水道的中转码头城市,运往京畿府的各种货物和奢侈品,大多会在这里休息,当然也会卖入城中,所以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计缘凭着对棋子的遥遥感应,在长阳府城外一处远郊落地,从小道拐入大路,能见到车马行人来来往往连接着远处的长阳府城,年关将近这些大城中也远比往日热闹。

计缘就像个寻常路人一样,行走在入城的道路上,随着人流一起接近长阳府,越是接近城门口,周围的声音也越发嘈杂起来,大多来自不远处的港口,热热闹闹一片,甚至有种不输于春惠府外港口的感觉。

到了这里,计缘对于棋子的感应已经强了不少,其实他本想先去找张蕊的,但在飞往燕州的途中略一掐算王立的情况,发现有点意思,而且张蕊似乎离王立也不远,就先来看看王立了。

长阳府的天空开始飘落雪花,在计缘还没入城的时候,一个撑着白色油纸伞的白衣女子正一步步往府城中心走着,她独自一人,好似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那股清冷的气质,使得周围看向她的人也莫名不敢大胆打量。

等走到衙门边上一处酒楼时,女子才收了伞进入楼内。此刻虽然快到吃饭的时候了,但还差那么一会儿,酒楼大厅里头吃喝的人不算多,一边新来的店小二见到女子进来,赶紧殷勤地过来招呼。

“哟这位客官,您几位啊,可否有约?”

白衣女子看向店小二,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显露,只是淡淡道。

“我来取定好的食盒。”

那边掌柜的瞧见白衣女子过来,赶紧行着礼,远远向着白衣女子招呼一声。

“张小姐您来了,餐点早已经准备好了,在后厨热着呢,这就给您装篮!”

说着,掌柜连忙吩咐边上另一个小二,让他快去后厨取食盒。

白衣女子朝着掌柜点点头。

“有劳了。”

“额呵呵,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女子说完话也不走入酒楼里头,只是站在门口位置等着,没过多久,一名肩上搭着布巾的小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跑着过来,走到白衣女子面前双手递给她。

“客官,您的食盒。”

“嗯,好,多谢。”

白衣女子接过食盒,转身离开酒楼,重新打开伞,走入了飘雪的街道,向着远处衙门的方向离开了。

一开始那个店小二见女子走了,低声询问另一个店小二一句。

“李哥,刚刚那个女的是谁啊,这么有派头?”

“你管她谁,有钱人家的小姐呗!”

这提着食盒走在雪中的正是张蕊,走到衙门这当然也不是为了报案,她一个鬼神需要报哪门子的案,而是绕向一侧,通过几道关卡之后,来到了长阳府城的大牢外。

牢门外守着的狱卒看起来认识张蕊,见她过来,先一步拱手行礼。

“张小姐,您又来啦?”

“嗯,有劳了,带我去见他。”

“是是,里边请!”

狱卒带着张蕊走向牢中,虽然牢中脏乱,略显刺鼻的异味也挥之不去,但张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娘子,你来这牢里干什么呀?”

“哎哎哎,那是食盒吗,给我尝尝里头的菜呗?”

“哈哈哈哈,这水灵的姑娘,男人在牢里啊?”

“说话呀,冷冰冰的。”

“哈哈哈哈哈……”

听到沿途一些犯人放肆地调笑,狱卒抄起佩刀,用刀柄打向两边栅栏。

“闭嘴!全都闭嘴!活腻了?再废话,今儿个弟兄们就给你们松松筋骨!”

纵然犯人们知道冰冷的白衣女子可能是有来头的,但依然敢大声调笑,说着一些下流的话,可狱卒一介芝麻官差一说话却立刻全都噤若寒蝉,正是所谓的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谁都怕。

走到大牢深处的一个岔道,向左拐弯之后到达尾端,远远望去,那边居然有七八个狱卒围在一间牢房外,只是看到这一幕,张蕊就不由露出笑容,把正巧回头的狱卒给看呆了。

“呃,张小姐,前头到了。”

狱卒说着,快步上前,已经隐约能听到王立富含情感的声音传来。

“话说那薛氏啊,倒也还有些义气,听闻王员外请了大法师,欲要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去除妖,薛家有感当年恩惠,偷偷跑到江边,将此消息……”

狱卒过来看看周围,不光是自己的同僚,边上好几个牢房的犯人也全都紧紧挨着栅栏,凑在离尾端牢房最近位置,津津有味地听着,不吵不闹十分安静。

“头儿,张小姐来了。”

王立说书的声音被狱卒打断,那七八个狱卒也回了神,转头看向来路,一个白衣女子正提着食盒缓缓接近。

“哎,扫兴!”

“是啊,正关键的时候呢!”

“就是说!”

牢头左右拍打自己的下属。

“说什么呢,快起来起来,做事去!”

“走走,说的就是你!”

王立在牢房内还朝着一众提着长凳板凳离去的狱卒拱手。

“诸位慢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噗嗤……”

已经走到近处的张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之前冷冰冰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但很快面上又恢复了清冷淡然。

王立趴在栅栏上看向白衣女子,视线很快集中到她手上的食盒上,挠挠头道。

“你来了啊?”

牢头站在王立牢房外,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王立牢房的大锁,并亲自推开门,对着已经到边上的白衣女子道。

“张小姐,您请进,我在外头候着便是。”

“嗯,多谢了!”

张蕊向着牢头浅浅施了一个万福,随后带着食盒进入了王立的牢房内,而牢头和另一个带人来的狱卒不但在外头候着,还离得稍远,算是给足了私人空间。

从张蕊进了牢房,王立就一直盯着食盒了,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道。

“都有什么好吃的?快过年了,可算有顿像样的了!”

张蕊笑着摇摇头。

“别人坐牢都萎靡不振,你倒好,精神焕发,我看也不用等着刑满释放了,关到老死也好。”

“这可不成,我还有好多书没在外头说过呢!哎快别说了,吃饭,吃饭要紧啊,刚刚说书用力过猛,现在饿得慌!”

张蕊叹一口,将食盒放在牢房土床的小桌上,一层层打开罩子,顿时一股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咕噜……”

王立当即就咽了口水,不光是他,对面牢房和隔壁牢房闻到香味的,也都在咽着口水。

等张蕊将饭菜都放到桌上,王立就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和饭碗,先狠狠扒了两口饭,然后伸筷子夹肉夹菜往嘴里塞,填满口腔之后再咀嚼,这使得他升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你要是愿意,我早就可以偷偷把你带出去了,换个身份照样活得滋润,何必在这牢里受苦呢?”

王立奋力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囫囵咽下之后,提起一边的汤勺喝了两口汤,缓了口气后才回答道。

“那可不行,我王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岂有偷偷摸摸苟活的道理?再说了,尹尚书都交代过话了,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过了年我就刑满释放了,你现在还提这一茬干嘛。”

说着,王立又赶紧扒饭吃菜,不让自己嘴巴停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书人的嘴特别练过,吃得这么快这么急,居然一点都没噎着。

“哟,王先生可真是有骨气啊,不知道是谁被打得皮开肉绽关入大牢那会儿,夜里见了小女子我,哭着差点叫娘亲啊?”

说书人脸皮是专门练出来的,但就算是王立这种此道高人,此刻也忍不住脸上发烫,支支吾吾道。

“那,那会儿不是快没命了嘛……”

“噗……呃哈哈哈哈哈……”

张蕊被王立的样子逗得捧腹笑起来,缓过来一些后才以纤纤玉指指着他道。

“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个正形!难怪一直讨不到老婆,要是计先生看到你这样子,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王立咀嚼着口中的饭,喷着细碎的米粒回答。

“你怎么就知道计先生不知道,这是对我的考验,考验你懂不?”

张蕊敏捷地避开飞射的饭粒,一把揪住王立的耳朵,将他拎回饭桌边。

“吃你的吧!”

王立吃痛,低声急呼。

“哎哎哎,嘶……轻点轻点,我只是个凡人啊姑奶奶!”

张蕊又气又笑地松开了手,王立揉了两下耳朵,再次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就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中吃完,张蕊再次带着食盒离去,而王立则吃饱喝足躺到了牢房的床上,只是望着牢门方向略有失意之色。

张蕊走后,牢房内的狱卒倒是也没有再次聚集到王立牢房外,像是给他足够的休息似的。

而在牢狱前部供狱卒休息的厅堂一角,牢头正坐在桌前喝着小酒吃着菜,目送张蕊离去后,心中回想着昨天得到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要王立出不得牢狱,可王立明明已经快刑满释放了,其中意义,牢头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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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2章 血光之灾

牢头皱眉想了一会儿,心中多少也有些烦闷,这王立说书的本事确实了得,关押他的这一年多时间中,长阳府大牢里头难得多了不少乐趣。当然了,王立的价值不止于此,对于牢头来说,消遣一下固然好,真金白银才是落到实处的好处,比如出手阔绰也似乎来头不小的张小姐。

‘哎,可惜啊,这说书匠一去,能拿银子的地方就又少了,所幸宰了还能捞一点好处。’

有命令下来,自然也是有不少好处的,毕竟京城的尹尚书也为这王立说过一句话,所以要做掉王立有一定风险,但其实风险也不是很大,只要照着他心中想的去做,狱卒们估摸着也就挨几顿训斥。

这会儿有狱卒过来换班,让其中几个同僚可以去吃饭和休息,其中有人直接走到牢头边上问一句。

“头儿,一会去听王先生的那个《易江记》不?”

牢头喝了口酒道。

“去啊,当然去,不过你们来晚了,咱前面已经听到下半段了,不听完是真的不过瘾,现在不听以后就没了。”

“是说啊,不过好在还有一阵子呢,若是几天听一个故事,还能听好些呢,在这都不用付铜子儿,给碗茶水就好!”

“这王先生肚子里的故事,怎么也听不完,也总能想出新故事,怪不得原本这么有名呢。”

几个狱卒听不出牢头话里有话,很自然地想着是说着王立刑满释放的问题,等到了下午,除了两个必须门口站岗的,剩下的狱卒就又和牢头一起带着凳子围到了王立牢房前,午休过后的王立也重新精神抖擞。

……

张蕊依然撑着白伞走在雪中,离开衙门后首先去酒楼还了食盒,然后缓步从原路离开,只是这次走到一半,前方视线中忽然见到一个略显熟悉的人走来。

走在人群中的计缘根本毫无特殊气息显露,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张蕊愣了一下之后仔细看,才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看错,赶紧快步上前,远远就喊了一声。

“计先生!”

计缘本就是冲着张蕊来的,听到张蕊的声音,朝着她点了点头,视线则望向她来的方向,等走近几步后,他才以平常的声音道。

“去大牢看王立了?”

“先生,您都知道了?”

计缘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茶楼。

“我只知道王立在坐牢,却还不清楚他因何而坐牢,去那边坐坐和我说说吧。”

“是!”

张蕊对于计缘的话自然听从,赶紧跟随先走一步的计缘一起走向茶楼,坐下之后,张蕊也一五一十将王立坐牢的事情讲了出来,究其根本还是在老龟的那些故事上。

当初王立被请去一家大酒楼说书,引得满堂喝彩,楼中有个同行是偷偷记他的故事的,早闻王立大名,对其推崇备至,狠狠拍了王立的马匹,随后还被王立邀请回家探讨故事。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说书人同行看似同王立成了好友,后面却多次踩点后趁着王立不在家的时候潜入室内,盗取了王立许多的书稿,要命的是其中有当初萧家与老龟那故事的一卷初改版本手稿。

那个说书人到底是业内人士,只是粗粗浏览就知道是个好故事,哪想那么多,当然是要用来牟利的,而长阳府这边王立在,说书人多少要点脸,就偷偷去了京师,用盗取自王立那边的故事说书。

本来确实是积攒了一些名声,可要命之处在于王立那手稿,改了朝代也避开了杨氏这个国姓,但萧氏的部分却没动的,这书说了几场之后就出了大事,被萧家人给盯上了。

直接私下抓捕不说,那说书人更是毫无节操的供出了王立,王立人在长阳府,锅从京城来,也遭了殃,若非尹青早就看萧家不顺眼,听闻此事顺势插了一手,让萧家束手束脚,王立和那说书人估计就小命不保了,但一个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是开脱不了了,所以还得坐牢。

权力斗争是很残酷的,尹青早些年名头不显,官场上皆以为其人都是因为父辈之荫才能崭露头角,但这些年里有这种感觉的人少了,许多官场老油条已经隐约明白,尹家人没一个简单的,这也是一贯嚣张的萧家能放过两个说书匠的缘故。

由张蕊讲明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计缘听完之后并未表达什么意见,只是磕着桌上的瓜子。

“对了计先生,您这次来是让我一起去接白姐姐的吗?”

笑了笑点点头。

“正是此事,期限已到,是时候了。”

张蕊犹豫一下道。

“先生,具体是什么时候啊,王立他还要几个月才会释放的……”

“呵呵呵呵,放心,时间还够,能等王立出狱。”

计缘这么说着,思绪却飘向长阳府衙门大牢,之前他粗略一算,王立可是有血光之灾啊。

而在两人进入茶楼的时候,小纸鹤已经拍打着翅膀飞向了衙门大牢的方向。

对于小纸鹤如今的速度而言,片刻就已经到了大牢外,在两个狱卒头顶盘旋了一会儿。

“嗬呼……”

其中一个狱卒打了个哈欠,而哈欠这东西有时候会传染,另一个狱卒看到同僚打哈欠,也跟着打了一个,一道白光“嗖”得一下就从两人头顶闪过,飞入了牢内。

纸鹤贴着大牢顶上飞,遇上有巡逻过来的狱卒,会立刻贴在顶上不动,但它很快发现这些拿着棒子配着刀的家伙根本不看头顶,也就放心大胆地直接飞到了王立所在的牢房顶上。

到了这里,小纸鹤就挂在牢房天花板一块阴影中,继续了它最喜欢的观察工作,看声情并茂的王立,也看聚精会神的狱卒和周围其他犯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狱卒坐在同僚中间,脸上表情微微一变,身子很隐晦地前倾,看到这种情况,小纸鹤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歪着纸脑袋看看自己的尾巴,再看向下面。

“哔……”

极其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王立的声音中,但小纸鹤似乎听到了。

“哎呦,你们谁放的屁啊!”

“是啊,这吃了什么啊……”

“齁臭啊……”

“散一下散一下……”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狱卒首先“发难”,其他狱卒抱怨着散了一下,虽然牢里本身有异味,但嗅觉失敏显然不包含这充满新元素的味道,一众狱卒兜着衣摆扇动赶气之后,才重新坐下听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立牢房顶上的小窗栅栏处,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今天的故事也早已经讲完,狱卒们都散去了。

王立躺在牢房的床上昏昏欲睡,这时候,有狱卒走来这边,“啪啪”两声拍了拍栅栏。

“王先生,王先生?”

王立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啊?狱卒大哥有什么事?”

“哦,门宴楼的一个伙计送来一个食盒,说是张小姐白日离开的时候订的,给你送来当晚膳的。”

“是吗!”

王立面露惊喜。

“嘿嘿,王先生倒是好福气啊,张小姐对你芳心暗许,羡煞旁人啊!”

王立挠头笑笑。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哪高攀得上人家啊,正好晚饭没吃饱!”

狱卒开了牢门,将手中食盒递给王立,还将里头的烛台点燃。

“那我就不打搅了,等你吃完了我再来收拾。”

“哎好,狱卒大哥慢走!”

王立搓着手,等狱卒关好牢门离去,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接着烛火一看,顿时皱了皱眉头。

‘这菜色可比张姑娘平常带来的差远了啊……哟,还有酒?’

张蕊是很少给他送酒的,但看到酒,王立自然更高兴了几分,心中这么想着,抓起碗筷就先吃了起来,随后伸手抓起酒壶,打算直接对着壶口灌着喝。

只是酒壶还没送到嘴边,忽然有白光一闪而逝。

“啪!”

“嘶……”

王立捂着手闪开几步,看看摔碎的酒壶再疑神疑鬼地看向牢中各处,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惜了这壶酒啊……”

良久后觉得可能是自己抽筋加眼花的王立才惋惜一句。

……

过了一会儿,狱卒拎着食盒回到了大牢外头的厅中,对着牢头摇摇头。

“酒壶摔碎了。”

牢头面色一肃。

“嗯?他察觉了?”

“应该没有,我就在不远处猫着,似乎是不小心。”

牢头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天再说吧。”

“嗯。”

毒的刺激性比较大,那壶酒中其实加了剂量合适的泻药,用酒味掩盖药味,随后王立会在几天内腹泻不止,再合规合矩地找个大夫给王立看病开药,彰显狱卒的关切,但这煎药的活肯定也是狱卒来做。

在药中继续加合适的泻药,然后逐渐减小剂量,无需太长时日,王立就会因为“恶疾”而死在牢狱中,而且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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