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禀告袁青衣

“王山?你说的是,王公公的义子?他与赵都安何时扯上关系?”

何正愣了下,回想起这个人。

玄门政变后,王公公死在乱军中,新帝登基后,朝堂大换血。

王震树倒猢狲散,生前辛苦编织的势力网顷刻瓦解。

王山这名义子,因没了依靠,便主动离职,手握义父留下的“遗产”生意。

大虞朝堂中没了这号人物,但在权贵圈中,混的风生水起。

下属禀告道:

“赵都安去年起势后,被秦俅引领,踏入京中权贵子弟圈子。

某次,便是去王宅拜访王山,据秦俅供认,那王山设宴摆酒,请赵都安入席吃喝,为了结交姓赵的,刻意准备了一名美姬。

宴后,王山亲自领着赵都安去见那名美姬,秦俅无缘入内,只知道翌日早上,赵都安才来寻他,离开王宅,离开时,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不过之后却不知为何,很少与王山来往。”

“哦?”何正眼睛一亮,手指肚下意识摸索胡须,笑道:

“这才正常。什么结交?那王山只怕打的捏赵都安把柄的主意,这般说来,赵都安是睡了那美姬了。”

他语气难掩兴奋。

如此一来,只要从王山手中,将赵都安睡了女人的证据拿到手,就可完成廷尉大人交待的任务。

“大人,我们这就去抓那王山么?”下属请示。

何正却摇了摇头:“不妥。”

身为周丞心腹下属,他多少知晓,当年周丞与王山皆在王公公手下做事,交情不浅。

虽说人走茶凉,但稳妥起见,还是先汇报周丞才好。

“将这个秦俅丢进大理寺大牢中,不要走漏风声。”

青袍文官志得意满:

“且回去见廷尉大人。”

……

“王山?”

东城,薛家私塾后宅。

听到这个名字,张晗与海棠反应不大,赵都安却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一些尘封的记忆受到触动,凌乱的画面如胡乱剪辑的电影镜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这个名字……好熟悉……等等,‘我’好像见过他,似乎还曾与他一同喝酒?好模糊的记忆,似乎在‘我’得势不久后……

赵都安以大拇指按压眉心,竭力从凌乱破碎的记忆中,获取有效信息。

恍惚中,他似看到,‘自己’与王山勾肩搭背,酒气醺醺地离开宴会厅,沿着回廊行走。

最终停在一间卧室外,王山笑着推开门,然后……忘记了。

“你怎么了?”

瓜子脸,眼角一滴泪痣,英姿飒爽的海棠狐疑看向他。

“没什么,觉得这名字耳熟。”赵都安勉强笑了笑,掩饰失态。

“耳熟正常,此人虽退出庙堂数年,但在京城纨绔圈中,还有些名气。”张晗意有所指。

所以,是‘我’在京城当纨绔那阵,曾与之厮混?与秦俅类似的狐朋狗友?不是吧……赵都安略显尴尬。

只能感慨,世界真的很小。

海棠又追问了几个小问题,薛暄皆予以回答,但正如她所说,知道的只有这些。

命薛暄出去等候,等关起门来,“卷王”张晗看向两位同僚:“

你们以为如何?她说的是真是假?”

海棠说道:

“未必完全真,但大体想必确有其事。况且,这么复杂的案情,她想来也编造不出。

我认为,是个极好的突破口,只要我们能拿到更多证据,这一桩案子,就足以让周丞万劫不复。”

说完,二人一起看向赵都安,等待他这个“主办官”发话。

赵都安也认同二人看法,缓缓点头:

“的确是个好的突破口。”

海棠兴奋不已,进入推理状态:

“不过,只凭薛暄的证词,毫无意义,相关卷宗又都遗失了,想要翻案,难度极大。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王山入手。”

张晗却摇头,有不同意见:

“王山是此案的关键人,的确是我们的目标。但纵观整个案件脉络,哪怕王山吐露实情,周丞也尽可声称,自己秉公办案,乃是受了虚假的证词欺骗。”

海棠摩挲着尖俏的下颌,一张脸垮下来:

“有道理。所以,真正能指认他的,还是当年那些丢失的卷宗,物证,或者经办人,可那些东西,早被他抹除了吧。”

张晗摇头道:

“抹除倒也未必,试想,此案当年可绝非小事,牵扯之人众多,且将三司与诏衙都卷入其中。

周丞哪怕权势不小,但想让所有知情人与物证‘消失’,且不引起庙堂上的注意,几乎不可能做到。”

海棠精神一振,分析道:

“也就是说,肯定还存在证据,但问题在于,如何找。残余的证据,哪怕还在,只怕也在都察院或刑部中,不会轻易给我们看。

当年涉案之人,如今更或升迁,或贬官,分散在各个衙门,想要找他们问,更难上加难。”

女缉司站起身,在堂屋中踱步。

漂亮的脸蛋上浮现焦躁:

“我们虽有监察百官之权,但若想命令包括三法司在内,各大衙门配合,只怕,便是督公出面都未必管用。何况,那样也必然声势浩大,岂非打草惊蛇?”

张晗也皱眉不语。

死结!

两名擅长查案的缉司,发觉陷入了死胡同。

他们严重低估了,为一起十三年前的大案翻案的难度。

“恩,就是说,只要有足够强的,可以在各衙门间畅通无阻,调取卷宗,且可令诸多涉案人开口,并能遮掩住动静的人帮忙,就可以了对吧?”

焦躁的气氛中。

悠然喝茶,不急不躁,一副旁观者模样的赵都安,忽然问道。

沉浸于探讨案情的两人,这才想起他,扭头看来。

海棠没好气道:

“伱这语气,好似以为这很简单一样,整个朝廷,能做到你说的这些事的人,也超不过一只手,不,甚至比那更少!等等,你不会想禀告圣人吧?”

张晗也想到这个可能,便要劝阻。他们只刚找到线索,就惊动女帝大动干戈,实在不妥。

何况,女帝那个位置,一举一动,无数双眼睛盯着,也难遮掩动静。

赵都安面露微笑,浑身松弛地吐了口劣质茶叶梗,懒得解释,起身道:

“放心,本官说的另有其人,时辰不早了,跟我走吧。”

两人一头雾水,只能跟上,走出后宅时,瞥见薛暄静静等待。

错身而过时,赵都安在她面前停了下,忽然露出灿烂笑容: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薛暄心头一颤,不敢与声名狼藉的“赵使君”对视,卑微地垂下螓首。

“小姐,他们走了。”少顷,福伯走过来小声说道。

薛暄这才缓缓抬起头,眸中满是悲凉。

“小姐,这群人打探当年的事,会不会是要为老爷翻案?”福伯忽然问道。

翻案?薛暄摇了摇头,惨笑道:

“你觉得,赵都安这种卑劣小人,会为了早已没半点价值的那些冤魂,与三品大员对抗么?

想必,只是他们恰好查某些事,涉及这桩旧案罢了,即使得知了真相,也会装作不知。

翻案……我当年还妄想过,但如今早已不做那种梦了。”

福伯语塞,想起赵都安的恶劣名声,摇头叹息,捡起地上的花篮,出去买纸花蜡烛了。

走出庭院时,私塾中再次响起孩童朗朗读书声。

……

……

“你不要跟我们说,你要找的帮手,就是袁公。”

三法司之一,曾名为“御史台”,后改名为“都察院”的建筑外。

街道上,海棠攥紧缰绳,面无表情,看向车厢中一副慵懒姿态的赵某人。

“不然呢?”

赵都安打了个哈欠,慢腾腾下车,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年周丞是在都察院任上判的这起案子,相关的卷宗也好,人证物证,经办人也好,大多都在都察院。若都察院肯全力帮忙,收紧当年证据想必会比我们简单容易的多。”

海棠的小表情上,满是匪夷所思,她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连张晗那张面瘫脸上,也神色古怪,终于只憋出一句:

“那可是袁公啊。”

袁立!

清流党魁,势力覆盖半座朝堂,与相国李彦辅分庭抗礼的大人物。

海棠皱眉道:

“你难道要借陛下的名义,要求袁公帮你?我提醒你,不是什么人,都能受你驱使威胁的。”

顿了顿,她语气转柔,试图劝谏:

“我也听说过,你曾替袁公办事,但……”

她很想说:

以咱们的身份,压根不配求见人家,双方等级差太大,存在鸿沟。

是的,在裴楷之一案中,赵都安与袁立的私人交情,至今都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在几乎所有人眼中,赵都安与袁立唯一的交集,只是在“斩裴”行动中,位居同一阵营。

仅此而已。

至于“交情”?那是什么?

海棠和张晗更不敢想象,赵都安找的榜首是当朝御史大夫,一品朝臣!

就连车夫小王,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瞅着都察院的大门,也有些发憷:

“大人,袁公只怕不会见咱们……”

“……”赵都安被几个人连番唱衰,哭笑不得:

“袁公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们何至于此。罢了,你们不愿去,那就在门口等着。”

说着,他跃下马车,拍拍屁股,丢下几个不成器的猪队友,径直走到都察院巍峨的两尊石狮子中间,表明身份,登时有人入内通报。

少顷,有吏员奔出,说了什么,赵都安迈步,径直踏入都察院大门,消失在三人视野中。

(本章完)

第139章 袁立的震惊

“赵缉司,请随我来,袁公正在处理事务,命我先请你去内堂。”

出来迎接的,赫然是一名年轻御史。

领着赵都安进来,边走边说,目光犹在好奇打量他,似对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女帝宠臣颇为好奇。

“多谢领路。”

赵都安微笑点头,整理仪容,沿着一条小路朝后衙行去。

都察院同样是一座建筑群,许是尚未散值,路上并未见到几个人。

赵都安进入内堂后,年轻御史便退去。

他等了没到一刻钟,便见堂外院中,缓缓走来一道熟悉的大青衣。

伏天夏日,绚烂阳光将庭院照中的身影映照的纤毫毕现。

袁立穿天青色对襟袍服,头戴官帽,儒雅清俊的面庞上,眼眸深沉内敛,似蕴着岁月洗涤出的沧桑。

此刻独自一人迈步行来,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袁公!多日不见,风采依然。”

赵都安在看见袁立第一时间,便起身迎接,吹捧话语本能砸出。

当朝御史大夫,“清流党魁”袁立摇头失笑,打趣道:

“多日不见,赵缉司倒仍旧油腔滑调。”

若外人看到这一幕,必会大跌眼镜。

既为名声相差极大,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场合的两人这般熟络而诧异。

也因在百官面前,威仪风度兼具的大青衣,竟会与一地位差距悬殊的晚辈这般打趣。

而于二人而言,虽好些天不曾见面,但只这一句自带性情的寒暄,些许的生疏便飞快淡化。

“可不敢当‘赵缉司’三字,袁公叫我‘小赵’就行。”

赵都安眨眨眼,迎他入座。

不能飘!

虽说自己最近声名鹊起,但都是虚名,与面前的御史大夫,仍旧差着天与地。

小赵……袁立不禁莞尔,迈步进入堂中落座。

宽大的衣袖垂落,格外潇洒自然,却没开口,而是认真端详审视了他片刻。

旋即,这位跺一跺脚,大虞都要颤抖的大青衣目露感慨:

“上次见你,还是在与那张家兄弟争斗的小使者,一转眼,竟也是可将公主拉下马的‘小阎王’了。而这才过了多久?后生可畏啊。”

他仍记得,“倒裴”一案中,原本只是身为一步闲棋的赵都安,施展一手精彩的离间计,以区区小使者的身份,参与到了庙堂党争的漩涡中,并成功分了一杯羹。

彼时,袁立心中便已讶异。

而后,履约送了赵都安一份礼,袁立奏请女帝,将赵都安从白马监,调入诏衙。

当时,更与女帝在宫中打赌,却不想,他与徐贞观竟都低估了他。

“袁公谬赞了,”赵都安一脸正色,恭敬谢道:

“下官能入诏衙,也多亏袁公举荐,此恩从不敢忘。”

袁立摆手笑骂道:

“你不怨我便算好的,能在梨花堂站稳脚跟,是伱的本事,何况,陛下若不点头,我便是举荐,也无用处。”

赵都安一脸认同:

“陛下待我恩同再造,我等为臣的,理当为陛下竭力分忧。”

袁立闻言,却是似笑非笑道: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说吧,突然上门,所为何事?”

说话间,大青衣抬手去拿茶盏,赵都安眼尖递上,口中却没回答。

而是借动作遮掩,眼角余光观察对方,嘴上说道:

“袁公不如猜猜?”

猜?袁立悠然端坐,坦然接过赵都安双手奉上的茶盏。

这位官场沉浮多年的大青衣笑了笑,哪里听不出,他试探的用意?

坏的试探会令人反感,但好的试探则不会。

赵都安精于此道,知道什么时候,怎样试探才稳妥。

果然,袁立丝毫不曾蕴怒,故作沉吟了下,悠悠笑道:

“总不会,是为了周丞来的吧?”

赵都安真的惊讶了:“袁公知道?”

他只说了“知道”两个字,但没有明确指代,这便是第二个试探了。

袁立却不上当,笑着反问:

“我该知道什么?”

赵都安眨巴眨巴眼睛,没吭声,脑子飞快运转,思考如何应答。

心中吐槽,能混到这位置的果然都是人精。

自己没问出什么,反而被对方反客为主。

迟疑思索之际,袁立忽然大笑,索然无味道:

“罢了,懒得逗弄你,陛下教你调查周丞一事,本公知道。”

赵都安既意外,又不意外,毕竟据他了解,周丞与李彦辅关系紧密。

而削弱“李党”,显然是当前阶段,女帝与袁立联为之。

他故意长长吐出口气,一副尴尬模样:

“袁公早知道了啊……”

适度的露怯,同样是一种隐晦的奉承方式。

袁立却反而赞许道:

“谨慎些不是坏事,为陛下办事,理应如此。好了,说正事吧,你不去查周丞,跑来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无从下手?找不出他的破绽?来我这里碰碰运气?”

这个猜测并不难做。

都察院虽只是监察机构,并不擅长“调查”,但袁立身为清流党魁,对朝中有分量的官员自然了如指掌。

当初的裴楷之如此,今日的周丞亦然。

袁立皱眉说道:

“周丞此人,极擅钻营,当初太监王震掌权时,他便是因与之搭上关系,才从布政使调任回京。

这种人也极谨慎,的确难以寻找够分量的把柄,在这点上,比裴楷之不遑多让。

可裴楷之有亲人子女给你抓把柄,对付周丞,却只怕难以复刻。”

赵都安好奇道:

“袁公执掌都察院,也没有周丞的把柄么?”

袁立摇头失笑,抬手指了指他,笑骂道:

“你这倒是暗讽起本公来了,的确胆气见长。”

赵都安嬉皮笑脸,知道他并未嗔怒。

果然,袁立笑骂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只是都是些小事……总之,如今陛下新朝,却也不好再提。”

赵都安心中一动,听出些许弦外之音,似乎里头还有些事。

但袁立明显不愿说,他也没急着问。

袁立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在发愁,不禁劝慰道:

“你此前办案神速,多少却也是借助了一些地利人和,或借助他人对你能力的低估,或是裴楷之的小儿子,对你不设提防……

总归,都是你之前一年坏名声的积累,却无法始终依靠,如今受阻,倒也不是坏事……”

“啊?”赵都安抬起头,笑道:

“袁公误会了,我不是在苦恼寻不到突破口。”

“哦?”袁立诧异:“那你是……”

赵都安微笑道:

“下官方才,刚得了一桩周丞违法乱纪,枉杀朝廷重臣的罪证,冒昧前来登门,便是要与袁公汇报。”

袁立愣住了。

……

时间来不及了,匆忙更新,短了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