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巫山棺材峡 千年悬棺

一行人破开晨雾。

马蹄嘶鸣声,响彻在青山之间。

此举无异于是在告诉旁人。

接下来他不在庄内。

甚至几位心腹也都会随行离开。

但……

即便如此。

陈玉楼也从未想过隐瞒行程,比如星夜出发,亦或者分批离开。

倒不是自负。

纯粹是百年常胜山的底气所在。

毕竟,胡鼻寨和火洞庙的血火还未散尽。

陈家数代人积攒的金银财宝皆在庄内,只要有胆量,尽可去取。

当然有没有机会。

就看他们的命数了。

原本湘阴地界上还有几只烦人的苍蝇。

不过……

如今三湘四水,四处都是常胜山的人。

只要不是嫌活的太久,或者说脑子进了水,应该都不会蠢到去打陈家的主意。

最为关键的是。

陈家庄看似只是一座小城。

但陈家卸岭出身,最擅长的便是器械,谁也想象不到,占地不过三十亩的庄内,究竟暗藏了多少杀招。

更何况。

陈家庄与常胜山遥遥相望,互为犄角。

纵然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也要将命留下。

至于盗匪。

常胜山那是天下绿林的祖宗。

无论比人多,枪炮还是手段,整个民国天下都找不出几个出来。

回想起当日和鱼叔他们几个老辈子提起要远行昆仑山时。

老七叔和十三叔他们几个人的表情。

陈玉楼都怀疑,这帮老家伙恐怕巴不得有人来攻。

毕竟在庄子里养了这么多年老。

拳脚早就痒得不行。

真要有不怕死的,还能松松骨头。

不过……

有鱼叔在。

陈玉楼倒也不担心他们会捅出什么篓子。

那几位在江湖上再如何凶名赫赫。

到了鱼叔跟前也得老老实实。

毕竟都是他老人家亲手带出来,哪敢乱来?

“掌柜的,这趟不经沅江过夷陵么?”

因为入冬,红姑娘身外罩着一件披风,九节鞭系在腰间,头戴一顶斗篷,让她看上去更是飒气凛然。

骑着枣红马赶到陈玉楼身外。

望着前方山路,若有所思道。

再往西去,便是湘西十万大山,一般而言,从湘阴去川渝,基本上水路巨多。

沿沅江北上夷陵,过渡口下长江直通巫山,之后再往陕秦边界。

“绕路太远,耽误行程。”

陈玉楼摇摇头。

眼下他们虽然人多,却不似几个月前去滇南那次,特地带了大批粮食器械。

遮龙山地处偏僻,山势连绵。

没有挂山梯,一旦下斗几乎寸步难行。

加上又是头一次远行。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

虫谷对他而言,算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难关。

所以才会做下万全准备,丝毫不敢遗漏。

但这次不同,大漠除了风沙并无莽莽山林,挂山梯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粮食水源沿途都能补给。

至少在进南疆之前。

完全不需要考虑缺衣少食的问题。

除却必需品,如最为稀缺的草药,按照他的计划,前期尽可能轻车简行。

真要按红姑娘的路线。

光是抵达川渝,少说都要浪费一倍的时间。

更别说接下来还有几千里路。

“可是……”

红姑娘抬头望了眼远处连绵无尽的大山。

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湘西老熊岭、武陵山脉、雪峰山脉,就如一道幕帐,横亘在川湘之间。

横穿而过的话。

从地图上看,确实能省不少时间。

但天险不断,其中大多数地方都还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世世代代与外界不通。

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想要借道而行,可谓是难如登天。

“怎么,我们近三百人队伍,难道还怕有人劫道不成?”

见她难掩忧虑,陈玉楼笑着打趣道。

他当然知道横穿湘西深山的难处,不过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底气所在。

除却地图外。

还有……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头顶。

云雾之中,隐隐有一道微不可见的影子掠过。

罗浮!

从当日在马鹿寨乌洛身上得到的启发。

一头海东青尚且能够巡视天穹。

提前杜绝凶险。

已然成就大妖之身的罗浮,一身妖力磅礴如潮,轻易便能飞入数百丈的高空,又和他心意相通,一个念头便能互相交流。

甚至,借助于灵种。

等于有了第二双眼睛。

能够俯瞰数十里方圆的天眼。

纵然湘西深山里是刀山火海,他也有信心能够安然通过。

“掌柜的又在说笑。”

红姑娘伸手拢了拢鬓角垂下的长发,无奈一笑。

“敢劫常胜山道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闻言,陈玉楼一声轻笑,“既然如此,那麻烦红姑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星夜兼程,最多三五天就要赶到巫山。”

“是。”

红姑娘点点头。

手握缰绳,调转马头,一拍马背,披风如火一般飘起,不多时,清脆却凌厉的声音便响彻在山林之间。

“陈兄……”

“巫山?!”

听到这个地名。

一直不曾说话的鹧鸪哨,双眼不由一亮。

当日前往匡庐山前,他记得陈玉楼就曾与他说过,观山一脉封家世代住在巫山棺材峡,而按照沈老头的说法,他们要寻找之人如今就在青城山出家。

从湘阴往川陕边界,路途众多。

但他却选了渝州。

再加上渝州与宜州相距极近。

青城山就在两州之间。

这一切,很难不让鹧鸪哨多想,此行陈玉楼是不是要折道去往棺材峡或者青城山?

“不急。”

见他目露惊讶。

又透着几分迟疑。

陈玉楼当即明悟过来,但却只是摆了摆手。

“龙骨密文既由了尘师傅破解,又何必再去寻他?”

“不过么……”

吐了口气,陈玉楼继续道。

“等返程过青城山的话,倒是可以去天师洞见一见那位。”

按照时间线。

距离封思北找道地仙村入口,最终坐化其中,还有数年时间。

即便此行昆仑山会持续一年半载。

也不会耽误地仙村大藏。

“也好。”

鹧鸪哨微微一怔。

这倒是和他心中所想略有出入。

不过,只要不耽误行程,对他而言去或不去都没什么。

……

转眼。

两天过去。

一行人终于翻越茫茫山脉。

抵达酆都古城。

没错,就是传闻中有酆都地府的那一处。

只不过他们并非前来一探究竟。

而是经酆都城外码头,雇了两艘大船,沿着辽阔无比的长江水域一路西行南下。

这一日。

天朗气清,万里长空如洗。

两艘大船一前一后,逐水而行,江面一望无际,两岸危崖绝壁,奇峰峻岭,不时还能听到猿猴惊叫之声。

不过。

有之前过渡船过南盘江的经验。

陈玉楼几人借着机会在船舱中打坐修行,或者干脆睡觉休息。

只有那些头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三三两两聚集在甲板上,要么席地而坐,要么俯身靠在船舷处眺望四周。

“前边就是兵书宝剑峡了。”

“急流凶险,水下又多暗礁怪石,诸位还是回船舱里待着的好。”

甲板上不少人是从北方南下避祸。

最后落草常胜山。

一辈子都不曾见到如此奇景。

又早就听闻兵书宝剑峡是长江天险,景象更是一绝。

所以才会早早就从船舱上来甲板,就是想要一睹为快。

哪知道,还没抵达兵书峡,船把头忽然匆匆上来,说着一口川音,不停的朝众人说着。

“船把头放心,我们兄弟从小在水边长大,别的不敢说,水性胆量还是有的。”

“就是,船把头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虽然船把头句句指明的都是江下凶险。

但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赶人。

那些伙计好不容易才到,又怎么会被几句话吓退,当即满不在乎的道。

“哎……”

见一帮年轻人油盐不进。

船把头也急了。

他们祖祖辈辈在江上讨生活,水上行船颇多忌讳禁忌。

更何况,前方兵书宝剑峡上方更是诡异过人。

往常带人经过,他都会提前告知一声。

然后烧上一炷香火,拜拜就能相安无事。

但眼下船上这帮人,他实在摸不清楚来历,足足两三百号人,人人骑马,气势惊人不说,更有不少凶神恶煞之辈。

这年头,能有如此势力。

不是军阀就是山匪。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些跑船人得罪的起的人。

但眼下好言相劝不起作用,船把头咽了下口水,只能如实相告。

“凶煞?”

“诡异?!”

几个年轻人听到他口中的词。

先是相视一眼,随即忍不住一阵轻笑。

“船把头,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别说凶煞,就是白日撞了鬼神……”

“噫,别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哪是能随口胡言乱语的,万一得罪鬼神,我们这一船人怕是都要遭罪。”

见他们一脸不屑,言语中更是动辄鬼神。

顿时把船把头吓得不轻。

连连摆手打断道。

说话间,还不忘双手合十,闭着眼朝四周躬身祭拜。

“怎么回事?”

就在一行人僵持不下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一起,船把头立刻敏锐的察觉到,刚才还放恣随意的众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低垂着头,神色间满是忐忑和不安。

他常年跑船,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这会哪了还不明白。

能让他们有如此变化。

来人必然位高权重。

暗暗咽了下口水,船把头这才转过身,这才发现来人不止一位。

足足有六七人。

最前方一人,一身长衫,看上去像是个教书先生。

不过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气质。

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霸道。

“回……先生的话,前边就是兵书峡,我们船家有些禁忌,所以,想让各位先回船舱,等过了再上来。”

只看了一眼。

船把头就不敢多看,低声解释着。

不过,他话音才落,陈玉楼便笑道。

“兵书峡、瞿塘峡、巫山峡,皆有悬棺,船把头说的禁忌可是如此?”

“这……”

见他一口道破。

船把头当即愣住,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若是悬棺,船把头尽管放心,我们就看看,绝不会误了大事。”

三峡悬棺。

陈玉楼又岂会不知?

毕竟那可是观山一脉的发迹之处。

“这……那,那还请先生一定约束,等过棺材峡,千万不能放声喧哗,以免惊扰到了悬棺中的鬼神。”

船把头左右迟疑。

最终还是一咬牙答应下来。

一是这帮人来头不明。

另外他们又出手阔绰。

只是从酆都城包船抵达渝州,便足足给了二十块银洋。

放到往常,他一两年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不管是山匪还是军阀,花了钱那就是财神爷。

“放心!”

陈玉楼点点头。

示意他尽管去开船。

等船把头一走,几个伙计以为闯了祸,低头垂眸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没什么事。”

陈玉楼看的好笑,摆摆手道。

他们中不少都是生面孔,要么是近两年才上山,要么就是以往没能出头。

“多谢总把头。”

一听这话。

几个年轻人这才如释重负,跑到身后,再不敢乱说。

倒是跟随陈玉楼上来甲板的鹧鸪哨几人。

望向两侧崖壁之间若有所思。

没多大一会功夫。

等大船渡过激流险滩、礁石暗阵的幽暗峡谷,众人还在惊叹于长江天堑,转眼,阳光从前方绝壁上空照来。

逆着光线。

一具又一具的棺椁,猛地闯入众人视线当中。

百丈悬崖上,那些棺椁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偏偏形如船只,四周云雾飘渺,看上去就像是漂浮在天河之间。

“天老爷,真是悬棺。”

“嘘……忘了刚才船把头怎么说的。”

“哦对,噤声。”

纵是甲板上众人,吃的就是死人饭,见过的棺材无数,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一幕,仍旧是被震撼的不轻。

即便是鹧鸪哨师兄妹三人。

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下葬方式。

洞葬、水葬、火葬,甚至天葬,他们都觉得不足为奇。

但那些棺材,位置矮的也离江面几十米,高的甚至超过三百米。

一时间,他们甚至猜不到是如何搁置上去。

“等等……”

鹧鸪哨皱着眉头。

脑海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陈玉楼。

“陈兄,这难道就是观山一脉,寻天书异器的棺材峡?”

虽然当年搬山道人,并未如摸金发丘以及卸岭三派那般,被观山太保残害,但他也对那一脉之人没多少好感。

不过。

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而且,他隐约记得陈玉楼曾提过一嘴。

“不错。”

“棺材峡往里,连接大宁河,旁边有一处古镇,名为青溪,千年之前封家就是此地豪族,借着悬棺中的异器,自此发迹。”

陈玉楼负着手,平静的说着。

仿佛只是在背书。

但简单几句话,却是让鹧鸪哨心中大为骇然。

在搬山一脉的记载中。

于观山太保只有寥寥几个字的介绍。

受皇封、赐金牌、修皇陵、镇压四派!

(本章完)

第239章 八百里秦岭 仙人之宅

“掌柜的,那些悬棺是借滑索吊上去的么?”

两人说话间。

红姑娘几人也在抬头打量。

卸岭一派,不但有诸多古械传承至今,更是吸纳其他倒斗门派经验。

面对悬崖绝壁,除却蜈蚣挂山梯外,最为凌厉的当属滑索。

兵书峡两侧万丈危崖,猿猴难度,飞鸟不栖,不借助于钩索一类的工具,别说将数百斤重的船棺整个送上去,仅仅攀岩都难如登天。

毕竟。

不是谁都是掌柜的。

能飞天踏空。

“聪明!”

听到这话。

陈玉楼眉头一挑。

有些诧异的朝她看去。

要知道,三峡悬棺最早在水经注中便有记载,只不过身处北魏时代的郦道元,根本无法理解古人是如何将棺材送上。

只当是洪水之时,人泊舟崖侧,以余烬插,谓之插灶。

而在《太平御览》中,更是将巫山悬棺,称之为仙人之棺,地仙之宅。

一直到了后世,经由考古发掘反复验证。

方才知道三峡悬棺乃是古巴国时代的遗迹。

那个时代古人追求高葬升仙,同时,也因为那时兵荒马乱,为了先人尸骸遗骨不被破坏,这才费尽心思将棺椁送到绝壁之上。

而关于送葬之法。

直到几十年后也没有一个定论。

不过流传最广的说法,便是借助于悬索一类的装置,从山巅将棺椁一点点下沉,最终准确落入洞窟或者事先打好的桩上。

这么短短片刻。

红姑娘就能想到这一步。

也不怪陈玉楼会如此惊叹。

“真是啊。”

花玛拐下意识感慨了声。

看向两侧崖壁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之色。

卸岭力士,平山移丘,寻金盗骨。

吃的就是一碗死人饭。

这么多棺材摆在这,哪能没有点心思。

不过……

他还没开口,就被陈玉楼打断。

“你小子少打那些主意。”

“真当观山一脉是吃白饭的,真有好东西,也早都被他们摸走了,还轮得到你我?”

“嘿嘿,掌柜的,这世上哪有庄户嫌粮多的道理。”

被点破心思。

花玛拐并不尴尬。

只觉得说不出的可惜。

遇棺不盗,这跟在他心头上割肉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常胜山上万弟兄要养。

哪怕就是一块铜板也不亏啊。

这些年里,要是光景好还成,挖个油斗够山上吃个一年半载。

但古往今来,有名有姓的大斗,早都被人光顾了八百次,从里到外挖成了筛子。

经常忙活几个月。

好不容易到了底下,才发现是座空斗。

这也是为何卸岭一脉,向来雁过拔毛,从不走空的原因。

不当家不知财迷油盐贵啊。

作为常胜山管钱袋子的主事,他从来都是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这两侧悬崖上,少说有几十口棺椁。

看上去棺盖严丝合缝,似乎并未被人下手。

要是往常,以他的性格早带人上山了。

不过……

既然掌柜的已经发话。

花玛拐自然不敢多加言语。

他也知道,这趟昆仑山之行,对老洋人他们师兄妹三人何等重要,总不能为了几口棺材耽误了大事。

但想归想。

该肉疼还是疼。

“行了,这么几口棺材,就把你小子勾成这样,要是去了昆仑山,那不得住在那?”

花玛拐跟了自己那么多年。

陈玉楼又岂能不懂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多攒点,终归有年景收成不好的时候。

“掌柜的您的意思?”

花玛拐心头一动。

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古西域,三十六国,自大唐后一一消失在历史长河间,只要伱小子能找到一座古城,别说这么几口棺材,就是拿座皇陵都不换。”

陈玉楼淡淡一笑。

西域三十六国还是统称。

几千年来,埋葬在茫茫大漠中的古国,又岂止三十六。

要知道,西域古国,并非汉人那种大一统的王朝,基本上都是一城一国,能有三城之地,就已经算得上是强国。

“这……”

听到这话。

不仅是花玛拐,甲板上众人脸色皆是震动起来。

心头嘭嘭狂跳。

气息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古国遗址!

真能挖出个一座两座的话,确实比王陵都要惊人。

“掌柜的您早说啊,要知道还有这么大的斗等着,我还惦记这些悬棺做什么。”

花玛拐目光闪烁。

仿佛已经看到了遍地黄金的景象。

这趟昆仑山之行,从头到尾他都只知道,掌柜的是要去助搬山三人一臂之力。

完全没有倒斗这个选择。

所以,当时掌柜的让他去挑出一支至少两百人的队伍时,他还觉得奇怪。

如今想来。

自己还是太过年轻。

恐怕掌柜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想要大漠古城一事了。

“真说了。”

“你小子还能睡得着?”

陈玉楼打趣道。

闻言,船上众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船只一过兵书峡,水流再度回归平静,甲板上也没之前的晃动。

船把头不知何时又从船舱里走了上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各自提着酒水黄纸以及鱼肉一类。

先是朝陈玉楼几人示意了下,随后才匆匆走到船舷边,点燃黄纸,将鱼肉酒水倾入水中,船把头抱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川渝和三湘一水之隔。

虽然口音颇重,而且离着不少路。

但陈玉楼还是清晰听到。

无非就是无意冲撞,求鬼神勿怪一类。

去滇南一路上,他们已经见识过船家各种各样的禁忌,这种并不算什么,和民俗几乎没有太多区别。

等黄纸燃尽。

船把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挥手示意两个伙计回去掌舵,他则是折返到几人跟前。

“诸位,千万见谅莫怪嘞,这也是我们跑船人一些习俗。”

船把头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不过,陈玉楼他们怎么会在意这些小事。

“船老大客气。”

“这事我们有错在先,哪能让你道歉?”

摆摆手,陈玉楼示意他放松一些。

见几人神色平和,尤其是眼前这位先生,说话更是温声细,并不像是盗匪军阀一类。

心里估摸着是行商字号的公子少爷,出门远行做生意。

这些年跑船,他也见过不少。

只不过这趟随行的人确实有些多罢了,也不足为奇。

“过了兵书峡,离朝天门码头就不远了吧?”

陈玉楼随意问道。

“是嘞,按眼下这速度,午饭前就能到。”

因为毗邻长江,渝州自古水运发达,尤其是晚清通埠,城外足足有一二十号码头。

从一排到二十三。

他们此行目的地,就是朝天门。

是渝州城最为古老的码头之一。

下了船,便能直通城门。

“先生是来渝州做生意?”

见他目露思索,船把头也放松了不少,顺势问道。

陈玉楼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订了一批蜀锦。”

蜀锦!

听到这两个字,船老大脸上不由闪过一抹震叹。

自古以来,蜀锦就是有价无市,素有一尺蜀锦一两金的说法。

一般穷苦老百姓,别说穿用,大部分人看都看不到。

他心里也愈发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大字号,哪做得起这样的生意?

也难怪雇了那么多人前来。

见自己随口一句话,眼前的船把头明显拘束了不少,又闲聊了几句后,便任由他返回船舱继续开船。

果然。

中午时分。

两艘大船抵达朝天门码头外。

辽阔的水域上,来往船只无数,大大小小,少说有数百艘。

其中不乏黄发碧眼的洋鬼子。

看他们穿着打扮,大部分都是通商口岸做生意,也有身穿长袍的传道士。

陈玉楼对这些人并无什么兴趣。

不过……

他们的出现。

倒是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晚清民国年间,正是西域大漠盗掘活动最为猖獗的一段时期。

各国洋鬼子,打着考古或者探险的幌子。

疯狂挖掘那些掩埋在风沙下的古城。

一时间,他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紧迫。

虽说此行目的地是精绝古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楼兰、西夜、精绝,都是孔雀河流域衍生的文明。

楼兰破坏那么严重。

很难保证精绝会不会难逃其手。

等下船进入码头,一行人匆匆填了下肚子,又让花玛拐补给了一番,便再度启程。

为了节省时间。

甚至连青城山都没去。

而是直接绕过渝州,先行北上前往汉中。

经由渝州时还多山林险峰,但一过巴中往北,地势便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广袤的陕北平原一马平川。

队伍星夜兼程。

只用了三五天,便进入了汉中地界。

汉中与秦岭毗邻。

站在古城外,遥望北方,远远就能望见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山脉,绵延起伏,犹如一头远古巨灵龙。

“八百里秦岭,天下之大阻。”

“龙从大帐,入首结星,云雾苍莽、逆潮流神,实在是气势非凡!”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陈玉楼骑在龙驹马背上,望着天际尽头那道山脉,神色间满是震撼。

天下龙脉。

祖龙昆仑山,中龙便是八百里秦岭。

自先秦开始秦岭便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

更是被视为王朝龙运所在。

原本他也只是读书看到,但如今学得陵谱以及十六字后,再看秦岭时,苍白的字便一下清晰分明了许多。

听着他喃喃自语。

昆仑等人并不明白,只有鹧鸪哨双眸泛亮,神色间满是震撼。

当年为了寻珠。

他就曾跟随上一代搬山道人来过秦岭。

只不过那时候,只是想着八百里秦岭十万古墓,病看不透秦岭龙脉,如今时隔多年再看,只觉得气脉自天而降,星峰飞扬、气势磅礴。

“秦岭也是好地方啊。”

收回目光,陈玉楼笑了笑。

秦岭古墓之众,就是邙山都难以比拟。

全天下就这一处。

一铲子下去估计都能挖座斗出来。

“那等返程,掌柜的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花玛拐打蛇随棍上。

这等龙脉宝地,别说寻常古墓,王陵怕是都不计其数。

想想都让人激动。

湘阴那块本就穷乡僻壤。

陈家三代盗魁,再加上之前罗老歪、宋老五和彭赖子三人,疯了一样四处挖坑倒斗,连乱葬岗都布放过,连块棺材板都找不到。

“不怕捞过界,被陕北那些刀客、掌眼拿刀满山林的撵。”

“可以试试啊。”

陈玉楼摊了摊手。

这小子不会以为这块就被盗墓的吧?

相反,秦岭自古倒斗之辈就层出不穷,加上这地方民风彪悍,吃死人饭的不计其数。

一直到后世。

秦岭中盗掘活动都猖獗无比。

更别说这种乱世里头,人都活不下去,还怕下斗摸金?

何况,湘阴与汉中相隔千里,常胜山说是南北一十三省绿林魁首,但真到了分金称银的时候,谁会管你常胜山还是常败山?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花玛拐挠了挠头,“掌柜的,我还是先去寻杨方兄弟。”

当日杨方离开时。

他们就约定在汉中古城汇合。

只不过,这年头可没后世那么方便,得先去找个牙行问路。

这种事情花玛拐做起来得心应手,陈玉楼自然不会阻拦。

他们一行人并未选择进城。

毕竟两三百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进城怕是就要引起无数的注意。

他们这一路上,路经那些匪寇山门时,远远看到他们,便一个个大门紧闭,如临大敌,可想而知这种大城防守只会更为严格。

陈玉楼也懒得多生事端。

干脆领着一行人往城外茶棚走去。

说是茶棚,其实酒水食物一应俱全,供应来往行商路人歇脚所用。

不过……

他们这乌泱泱一帮人。

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又带着一股子匪气。

把原本喝茶的人吓得不轻。

纷纷结账离开,拥挤的茶棚一下空荡起来。

挤一挤倒是也能坐得下。

至于茶棚掌柜,在看到两块大洋的那一刻,惊恐、不安以及些许不满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满心欢喜的领着妻儿老小去准备吃食。

虽是川陕交界。

但汉中这边的口味,明显异于川渝。

踏入金丹大境后。

陈玉楼已经能够食气辟谷。

只不过,天底下美食无数,他哪里愿意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山上人?

对饭菜浅尝辄止。

倒是对掌柜自己酿制的酒水颇为满意。

一边小酌,一边和鹧鸪哨几人闲聊。

说话间。

城门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震得茶棚挂着的帘子都在晃动。

陈玉楼提着酒盏,回头望去,来人一高一瘦,不是杨方和花玛拐还会是谁?

只不过。

与往日放恣肆意不同。

才十多日不见,杨方神色晦暗,明显情绪不高。

他一想便明白过来。

金算盘下落不明,身为徒弟哪能提得起心绪?

“杨方,你小子可算来了。”

“怎么样,找到你师傅没有?”

老洋人拉着他坐下。

话音一落,杨方眼神更是黯淡,连带着脸色都难看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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