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抢

他这么一说,那农户脸上原本热情的笑容变得忽然有点局促起来,站在一旁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位老哥,你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严道心一瞧他那个表情神态,心里面就大概有了数,这种姿态和表情他过去倒是见过不少,分明是有求于人之前的殷勤。

当然了,这方面别看陆卿的身份更高,但是他却鲜少经历,毕竟在京城之中,虽然没有人敢公然去对逍遥王不尊,却也都很清楚,这就是个空有漂亮名头的虚招子,并没有什么值得去巴结和攀附的。

更有与鄢国公为盟的人,为了抱紧那赵弼的大腿,恨不得与陆卿划清界限,最好连逍遥王府附近的路都一律绕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鄢国公不悦。

那农户被严道心直接了当地问到面前,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人家都直接问了,他若是这个时候还支支吾吾,反而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也容易让人觉着古怪。

“实不相瞒……”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方才听两位的徒弟说你们是郎中,然后就想着能不能求你们帮我孩儿瞧瞧病。”

毕竟人家那么热情的招呼他们进来歇脚,他们又恰好想跟人家打听些事情,这会儿当然不能不理不问。

于是严道心便态度亲切地开口问道:“你孩儿生了什么怪病,这里的巫医治不好?”

这话恰好问到了农户的伤心处,他抹了抹眼睛:“是我那小儿子,今年才刚刚七岁多,从出生之后一直都什么问题也没有,又精又灵的,活蹦乱跳。

两年多之前,我娘子生了一场病,没能治好,病死了,这孩子就变得痴痴傻傻,话也不说了,天天没日没夜的怀里抱着他娘的衣裳,吃饭抱着,走路抱着,睡觉也抱着……

我也找村子里的巫医给他瞧过,什么药水符水都喝了,都不见好,后来又有人说是我娘子走的时候,把孩儿的魂儿给一道勾走了,又请人来做法事,把他的魂儿唤回来。

结果什么都试过了,可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方才瞧着您几位这风度这样貌,感觉就不像是那种四处骗钱的江湖骗子。

我那孩儿这都七岁多了,还这样痴傻,我就怕再耽搁下去,就是原本能治好的也要拖成了治不好……

所以就想着,能不能求两位帮我孩儿瞧上一瞧?

反正前头都不成那么多回了,这回不管能不能瞧得好,那也都是我那孩儿的毛病,绝不会有怪两位的意思……”

严道心冲他摆摆手,农户连忙一脸尴尬地闭上了嘴巴,以为自己是被人家一口回绝了。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就听严道心开口对他道:“快去把你孩子叫过来。

生病的是他,又不是你,你在这里叽叽喳喳说再多,也不如我瞧瞧他本人来得有用。”

农户一脸惊喜,连忙口中道着谢,急急忙忙跑去屋子里面拉着孩子的手,把他牵了出来,带到严道心和陆卿的面前。

那孩子看到面前有这么多人,还都是很面生的,看起来也颇有些局促不安,扭动着身子不想让爹爹拉住自己。

不过即便这样,他另外一只手里面依旧紧紧地搂着那一身衣裙,就好像那衣服已经长在了他的身上,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似的。

严道心有些无奈,他想要给这孩子号脉,但是孩子的姿态已经充满了抗拒,唯一肯伸过来的那条手臂,也是因为被父亲拉着,缩不回去。

这个情形下很显然是没有办法诊脉的。

祝余见状,赶忙往腰间摸了摸,很快就摸出了一个小纸包。

她凑到那孩子跟前,蹲下身,把那小纸包托在掌心,在孩子面前慢慢打开,露出了包在里面的几块儿蜜渍甜杏脯。

她自己先拈起来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对那酸甜适口的滋味露出了一脸的满足,然后问那个看到好吃的连挣扎都忘了的孩子:“你要不要吃?”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别看这农户说他家后院里有一棵杏子树,但蜂蜜那些旁的材料却不是谁家都负担得起的。

现在看着纸包里的甜杏脯,那孩子眼睛都直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个劲儿的吞口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祝余一看这孩子对自己的话还是有反应的,也能听明白别人讲话的意思,估摸着问题不大,便又把杏脯往他面前递了递,拈起一块儿来,送到孩子嘴边。

小孩儿根本抵不过这样的诱惑,立刻张开嘴把那块杏脯含在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加上浓郁的杏子的香气,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下来。

祝余给严道心递了个眼色,严道心顺势从农户手中接过那孩子的胳膊,趁着他的注意力都在吃杏脯上,手臂没有挣扎和紧绷,连忙把手指轻轻搭在那孩子的脉上,眼睛则盯着孩子的脸,观察他的气色和状态。

那孩子起初发现是陌生人在摸自己手腕的时候还紧张了一下,不过发现严道心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也再次放松下来。

农户感激地冲祝余咧嘴笑了,目光也再次望向严道心,等着他告诉自己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严道心都还没有松开孩子的手腕,忽然院子外面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穿布衣的高大壮汉从外面冲了进来。

那几个人都生得一脸横肉,五大三粗,哪怕不开口都会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的匪气。

几个人一阵黑旋风似的冲进了院子里,先是一把将蹲在孩子面前的祝余给狠狠推开,又从孩子手里扯过那套衣裙。

孩子原本还沉浸在蜜饯的滋味中,忽然就被人抢了怀里头的命根子一样宝贝的衣裙,哪里还管得了许多,嘴里面一声尖叫,立刻就要扑上去把裙子抢回来。

那农户估计平日里经历得多,见识得也多,所以反应特别快,一把将孩子死死搂住,没有让他真的扑过去。

第451章 抢衣服

祝余之前背对着院门外,被人一把推倒的过程实在突然,有些猝不及防,对方力道又很大,她身子一歪扑倒过去,事情倒是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手掌擦破了一块皮,渗出了血珠子,吓了一跳之余火辣辣的疼。

陆卿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祝余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站到自己身后去,之后便冷眼看着那几个突然冲进来抢衣服的壮汉。

这几个壮汉身上穿的衣服和他们之前在路上遇到过的那几个并不一样,却又大同小异。

他们比这一路上祝余他们见到过的寻常的梵国人都要更高大壮硕,五官模样生得也不像是梵国当地人,虽然相貌衣着各不相同,但是那一身匪气的霸道模样却是如出一辙。

为首的壮汉看了看刚从孩子手里面抢过来的衣裙,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似的,冲那农户瞪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一脸倨傲地对身后几个弟兄一摆手。

那几个人立刻朝农户家屋子里面冲了进去。

农户就只是死死把孩子搂在怀里,眼见着那些陌生人就随意地冲进了自己的房子里面,却根本不敢阻拦,还得可怜巴巴地挤着笑,哆哆嗦嗦开口问:“几位……有、有何贵干呐?”

那个为首一脸横肉的也不理他,就好像方才自己听到的不过是几声犬吠似的。

过了一会儿,方才一脸兴奋冲进房子里去的那几个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都是两手空空,一脸失望。

一脸横肉的表情也因此而变得有些阴沉起来,他一手攥着那套衣服,两步来到农户面前,将他怀里的孩子扯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那的的确确是个男孩儿,就好像扔垃圾似的随手一推,将孩子狠狠推开。

要不是严道心就在旁边,帮忙接住了那孩子,估计小男孩儿这功夫摔得比方才祝余那一下还要更惨。

一脸横肉回手便扯住了农户的衣领,目露凶光地喝问道:“快点说!你把你家的女子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家中藏有女子,故意隐瞒,要是被我们给找出来,你们全家的脑袋都别想要!”

“不敢不敢,小的哪里敢有所隐瞒!”农户哆哆嗦嗦赔笑道,“我们家就只有几个男人,还有我最年幼的孩儿,半个女子都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一脸横肉晃了晃手里面的裙子,“难不成你们家的男人还有这喜好?!”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那几个狗腿子便率先捧场地放声大笑起来。

农户浑身直打颤,感觉能够站得住都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您误会了……我家、我家真的没有藏什么女子!我没有姐妹,也没女儿,老娘已经去世多年,家中兄弟都已经分家单过。

您手里头拿着的是我死去的娘子生前穿过的衣服……”

那一脸横肉一听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死人的生前衣物,立刻一脸晦气地将衣服摔在地上。

被农户死死抱着的孩子一见衣服被丢在地上,顿时也有些急了,发了疯一样想要扑向地上的衣服。

农户吓坏了,把孩子抱得紧紧的,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厮打,都不敢放松分毫。

一脸横肉似乎还是不大相信,又吩咐自己的那几个手下去找一找这房子里有没有暗室或者地窖之类的。

那几个人又冲进去一通翻找,甚至还有个人趴在水井边上,把脑袋探进去,想看看这口井有没有什么猫腻儿。

祝余捂着火辣辣的手掌,站在陆卿身后冷眼看着,心里默默想,要是能冲过去一脚把那人给从井口踹下去……

不过还是算了,那井水如此甘甜,被这种腌臜东西给弄污了可划不来。

一番折腾下来,那农户原本就略显破败的家里面就更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结果也是毫不意外的,闹了个底朝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一脸横肉有些不高兴了,毕竟白忙活了半天,最后一无所获,他一股无名火不知道该往哪里发,一眼扫见旁边的几个人:“你们都是干嘛的?!”

“他们都是路过的,天儿太热了,所以到我这院子里头讨碗水喝,歇歇脚……”农户生怕自己给祝余他们惹来麻烦,忙不迭解释。

那一脸横肉瞪他一眼:“怎么?!这满院子的人,就你长了一张嘴?!

我问他们,有问你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陆卿他们。

这时候,打从院子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人,直奔一脸横肉跟前,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一脸横肉顿时面露喜色,似乎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给几个人找茬儿上,抬手招呼其他几个人,一行人急急忙忙出了院子,一溜烟地走了。

农户搂着孩子,看他们走出去,身影终于走远,看不清了,这才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因为没有来得及松开手,还把孩子都给一遭拽倒,摔了个大跟头。

祝余扭过身躯,透过破破烂烂的篱笆墙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再看看周围,这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符文不见了。

“符文哪去了?”她只疑惑了那么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低声问站在自己身前的陆卿。

陆卿面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示意符箓过去把农户父子两个帮忙扶起来,一边轻笑一声,回答道:“明知故问。你手不疼了?那一下难不成就白推了?”

她就知道!

“会不会节外生枝?”祝余也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又忍不住有点担心。

“去让符箓帮你提水冲一冲伤口。”陆卿冲符箓一抬手,指了指地下的木桶,看符箓已经利索地去提水了,才又对祝余说,“若是节外生枝,那符文也就算白白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

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祝余也就踏实下来,方才那一下摔得确实手掌火辣辣的疼,再加上那几个人方才嚣张的态度,这口气也的确很难就这么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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