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四面环敌

“此物……”

羊明礼挣脱旁边那人的搀扶,指尖颤巍巍指向桌上的古籍,难以置信道:“可是那菩提教此行所传大经?”

灵威护道真经的大名,哪怕是朝廷也颇有耳闻,这般菩萨果位大经,即便是教中弟子,也需得到佛的允准,才有资格翻阅。

如此重宝,哪里是说取就能取来的。

让人不免联系起了这次沸沸扬扬的传法之事。

在看见沈仪轻轻点头的动作后,羊明礼整个人都是僵在原地,呼吸粗重了许多。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南阳将军的悄然离去,乃是为朝廷夺回这本大经。

根本无需上面下令,更不存在什么胆怯抗拒,对方的所作所为,简直羞煞了这一殿的斩妖司差人。

先前那稍纵即逝的恶意揣测,让羊明礼整张脸庞都泛起了暗红,可他仍旧是不太能理解:“我等听闻此经还在降龙伏虎大明王手中,最后与那太虚丹皇纠缠不清,遁入了太虚之境,你是怎么取到的?”

当这句话落下,包括凤曦在内的其余斩妖司差人们,全都凝神定气,紧紧盯着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

“捡了个漏。”

沈仪随口回应,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早在回来的时候,他便提前想过了。

虽然碍于身份的原因,很多事情不能明说,但既然替朝廷做了事情,该换的功绩还是不能浪费的。

上次松风府的事情,便值一万两千劫皇气金丸,而这牵涉到整个大南洲,乃至神朝安稳,又需要与诸多天骄和大品罗汉搏杀的传法之事,应当值更多金丸才对。

沈仪现在正是急缺修为的时候,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这本真经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捡了个漏……”

巫山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顿时反应过来,猛地又甩头。

开什么玩笑,闹呢?!

太虚丹皇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八尊顶级大品罗汉,那降龙伏虎大明王更是把包括天梧玄乌在内的一众天骄全给宰了。

可以这样说,这两人虽然没到三品,但在寻常修士面前,其实威慑力和跟三品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样的两位绝世天骄交手,旁人怕是靠近都会感到窒息,更何况从中取利。

这叫捡漏?分明就是虎口夺食!

其余封号将军大抵也是这幅模样,满脸古怪的看着沈仪,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菩提教的大明王和三仙教的太虚丹皇,如今怎么样了?”凤曦却是捕捉到了重点。

闻言,沈仪依旧是早就想好了回应:“重伤遁走,不知所踪。”

按理来说,这次肯定是把千臂菩萨得罪死了,神虚山的老东西则是时时刻刻想着吃了自己,借此机会,直接让这两个身份下线,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通过此次传法之事,沈仪算是尝到了甜头。

不仅能提前掌握各方消息,在动手时也会有诸多便利,如非必要,这两条路他暂时还不想彻底断去。

至于之后要怎么办,那就得看朝廷出手到底有多大方了。

沈仪知道千臂菩萨一定在找自己,但自从成功跻身三品以后,他就再不是那个任对方拿捏的小鸡仔。

哪怕敌不过对方,只要在朝廷范畴内,借助这漫天皇气之力,总不至于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陷入僵局,那他就要让这位菩萨明白一下,何谓双拳难敌四手。

三位镇南将军可不是吃白饭的。

随着入局愈深,沈仪对这场大劫的规则也是愈发了解起来,想要不做棋子,就得明白这场大戏真正的意义。

黎民苍生不仅是对朝廷的束缚,同样也束缚着三教。

那群神佛仙尊,所图人间皇气,需要硬生生造出一位救世的仙帝,这也就代表着,这位仙帝的背景必须是干净清白的。

如果三仙教和菩提教是那乱世的祸害,出身其中的人,想要攫取人间信仰,简直难于登天。

故此,教中就算有再多的菩萨,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神州大地上大肆杀戮,顶多悄然做事,否则都不需要朝廷出手,那些教中巨擘先就出手给他们收拾了。

“……”

就在沈仪思忖的同时,殿内这么多人,也是沉默垂眸,反复咀嚼着“重伤遁走”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良久后,羊明礼神情复杂的抬起头来,认真审视着面前的这个青年。

无论是降龙伏虎大明王,还是太虚丹皇,都是倾尽三教之力培养而出的镇世之辈,稍稍出手,便是惊艳了世人。

甚至让境界更高的两位镇南将军都心感畏惧。

而这样的两位恐怖存在,居然败给了斩妖司散养……不对,连散养都算不上,由于这年轻人加入时间太短,朝廷除了给南阳发放过一些皇气金丸以外,压根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培养过对方。

“加入朝廷。”

羊明礼缓步走到沈仪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

这年轻人入三仙教,那就是往后的一方大帝,入菩提教,便是佛子之姿,唯有加入朝廷斩妖司,才会是现在这般默默无名的存在。

神朝何德何能,能让南阳主动来投。

说完这句话,羊明礼突然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径直越过众人,离开了大殿,颇有一副卸下重担的意思。

“……”

沈仪瞥了眼自己肩膀,倒是大概能猜出这位羊大人的心思。

说实在的,这老头说话确实有些讨厌,但其丰富的经验,却也完全当的上镇南将军这个位置。

对方连续的判断失误……几乎都是来自于自己那些不能明言的秘密。

譬如松风府之事,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西边九府确实是最好突破的点,谁能想到此地有一堆镇石护着。

护经之事也是同理,在不知晓镇石的存在下,放任三仙教和菩提教去斗,优先照顾好二十七府,莫要让妖族趁虚而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落在这位羊大人眼里。

便是他一生无错的经验,突然失灵了,这对一位身居高位者的打击,简直难以言喻。

而对方的选择便是,从此以后不再替大南洲去做选择。

方才那拍肩膀的动作,隐隐已经有了几分交托大任的意思。

“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你莫要往心里去。”

凤曦同样来到沈仪身旁,态度间显然已经是在以同辈论交。

莫说旁人,她自己的心绪也有些复杂。

严澜庭这么多年都没有拗过羊明礼,却让这位年轻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办到了。

南阳将军甚至都没有亲自开口,便让羊明礼自渐形秽,打算让出位置。

“呼。”

直到此刻,一位位封号将军接连抬起头来,再看向沈仪背影时,眸光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起来。

并非是在看一位强悍的同僚,众人的神情,更像是在注视着一位未来的上级。

若是不论实力,光是拦截了传法之事这一件功绩,就足够对方坐稳镇南将军的位置了。

“那本真经,我就送往朝廷了。”

“你大概要与我同走一遭,南洲事急,咱们快去快回。”

凤曦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明言。

就算大南洲皇气不足,没有足够的金丸发放,顶多也就是令人送来。

只有任命一尊镇南大将军,才需要亲自面见人皇。

“我随时都能动身。”

沈仪轻点下颌,他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人皇感到有些好奇。

这位神州大地之主,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引起三教乃至于仙庭的敌视。

……

神虚山,丹峰。

这些个个身怀祖师之名的老一辈修士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了,喋喋不休的模样,与那孩童也没什么分别。

说到激动时,千风道人甚至喷出了唾沫星子:“我就说咱们的路子都走错了,太虚道果绝对不止前十。”

“低估!完全是被低估了!”

“是我等让这枚道果蒙羞!”

若是走对了路,便应当是传经时那般,横压同境,弹指可斩大品罗汉。

叶岚安静坐在末位。

说实在的,以她现在的身份,本没资格参与到峰主谈话中来。

还是这几位峰主专门挑选了丹峰议事,又有大师伯亲口唤来自己,这才听见了外界竟是发生了这么剧烈的动荡。

然而,叶岚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两大天骄力斩群雄。

身抗龙虎的罗汉金身?太虚丹皇?

后者自不必多说,叶岚当初是亲眼看见沈仪是如何在洪泽,靠着一身雄浑修为,强行打出了这滔天凶名的。

就说前者,师伯描述的模样,虽然与自己印象中的金身有所差距,但真正携了“龙虎”的龙虎罗汉,叶岚至今也就见过沈仪一个。

“嘶!”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甚至比先前更加内敛。

但心中却是掀起了巨浪。

该不会是师叔一人出马,斩杀了十六位绝世天骄,然后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吧?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升起的刹那,叶岚整个人都是僵在了位置上。

她大概知道大师伯为何要传唤自己了。

想罢,叶岚瞬间调整了面部表情。

“……”

金雷道人看似耷拉着眼皮,但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叶岚的脸庞。

太乙真仙的眼力何其恐怖。

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双眸。

在其浑身微颤的刹那,金雷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终于坐实了天丹便是太虚丹皇的事情。

自己眼皮子底下,竟是出了一尊这样的绝世凶物。

这样说来,那沐阳师弟和其子,大抵是永远也回不来神虚山了。

“岚儿,你随我来。”

念及此处,金雷道人悄然站起了身子。

他罕见的温和称呼,让其余峰主错愕抬眸,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呼。”

叶岚深吸一口气,自知瞒不过这老东西,只得无奈起身。

毕竟无论是修为还是经历,她都差对方实在太多。

“只是聊聊,不必拘谨。”

金雷道人枯槁的脸皮略微抽动,竟是挤出了一抹笑容。

天丹……哦不,太虚丹皇半路入门,在神虚山呆的时间太短,谈不上什么归属感,譬如这次,连出手劫经这种事情,都没有提前通知过山中。

而且时至今日,若是有人较真,他们甚至无法在外人面前,证明太虚丹皇就是神虚山弟子。

数来数去,唯一能让这位丹皇产生牵挂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位小姑娘了。

在众人疑惑注视下。

金雷道人带着叶岚,轻飘飘的掠向了八峰围绕间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山。

穿过长廊,踏入炼丹石窟,两人缓步站在了那处朱红大门的前方。

“虽不知丹皇在忌惮着什么,或许是对我神虚山仍有防备,但此事牵涉太大,老夫还是要与师尊回禀一下,让师尊分出些心思,莫要让旁人生了歹心,对丹皇不利。”

金雷道人回头轻声解释了一句。

他连师弟的称呼都省了。

既然要力推天丹,那自己这个大师兄的位置,必要的话,也是可以让出来的。

上次师尊吩咐过,要自己等人照顾天丹性命,但此事一出,方知自己的微渺。

别的不说,菩提教损失了这么多顶级大品罗汉,如何能不怒。

但凡是有菩萨心生歹意,若无师尊出面,如何震慑的住。

“……”

叶岚以沉默回应。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其实她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期望。

就算先前神虚老祖对沈仪并非真心,但在知晓如此惊人的战绩后,大概也会转变念头,从此以后真的举一脉之力……甚至联络其余三仙教大罗仙尊,一起力保沈仪?

“并非师伯我多舌,还需你去跟丹皇解释一下。”

金雷道人轻言细语说完,这才转过身,将手掌慢慢按在了那朱红大门上面。

身为神虚山大师兄,他是唯一掌握如何唤醒师尊的手段之人。

随着时间流逝,他灌入的气息愈发雄浑。

那朱红大门之上,终于有一缕缕灰雾开始涌现。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略带几分燥意的浑浊眼眸,缓缓于灰雾中睁开。

当看见这双眼眸的刹那,叶岚整个人都是紧绷起来,藏于袖中的手掌更是死死攥起。

对她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师祖,而是杀师灭门的仇人。

但一想到沈仪现在四面环敌的凶险处境。

她用力咬唇,闭上泛红的眼眸,强行压下了心中那抹汹涌的杀意。

活到七十岁的李锐回首一生,一无所获、一事无成,已经认命的时候,竟然觉醒了完美人生系统。

“来来来,你告诉我,一个七十岁快入土的人要怎么完美人生?!”

(本章完)

第709章 待沈某归来,清算尔等仙佛!

灰暗的石殿内,滚荡的灰雾将两人笼罩。

在朱门上那双眼眸的注视下。

金雷道人掀起衣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徒儿参见师尊。”

他知道叶岚至今无法忘怀当年的事情,但看在太虚丹皇的面子上,这位最重视规矩的老人,居然没有强迫这小姑娘随着自己一同行礼的意思。

“……”

叶岚纠结良久,俯身拱手:“三代弟子叶岚,参见老祖。”

若降龙伏虎大明王和太虚丹皇,皆是沈仪一人,那自己这位年轻师叔如今面临的,恐怕是整个三教的敌意。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尊助力都是必须争取的。

至于复仇之事,那该在自己拥有足够实力以后再去考虑。

“说。”

然而神虚老祖全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只在乎自己为何被打扰。

“回禀师尊。”

金雷道人跪在地上,略微抬头,脸上多出许多笑容,将传经之事娓娓道来。

说罢,他更是赞赏道:“虽斗法未见胜负,但那降龙伏虎大明王的职责乃是传经,如今菩提教真经未能送入神朝,实则已经输了。”

“天丹师弟,乃是实实在在的三教年轻一辈首座!”

无论哪家老祖,在知道这等好事以后,大抵都是心生惊喜。

何况还是神虚老祖这种常年沉睡的大罗仙尊,相当于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自己这一脉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但金雷老祖的笑容却是逐渐凝固在了唇角,因为他发现老祖那双眼眸中,并未有半分喜意,反而涌现出了几分令自己看不懂的寒意。

“师尊……”

“你可知道,丹峰的那群小子当年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神虚老祖虽然朝着大徒弟发问,眸光却是缓缓投向了他后方的叶岚。

只见师尊突然提及了多年前的家丑,金雷道人怔了一下,随即埋下头道:“师弟携一众弟子,前来为师尊炼制三品劫丹,助您渡过修为大劫,然而炼丹失败,神虚山多年积攒功亏一篑,您无奈之下……只得以丹峰弟子来渡过此劫。”

“谁跟你说炼丹失败了。”

神虚老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惊雷般在叶岚耳畔炸响。

哪怕是她,也以为当年乃是丹药未成,情急之下,再凑不出第二份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神虚老祖为了自身境界,才被迫献祭了一众丹峰同门的性命。

若是炼丹没有失败,那为何……

“那枚丹,比本尊想象中的还要完美些,不仅助本尊渡过了大劫,借助那残余药力,更是距离三三之数只差一步之遥。”

“你说,这一步本尊该不该迈过去?”

面对师尊的询问,金雷老祖略微出神。

所谓三三之数,乃是大罗仙尊境界的几道门槛,其中十为根基,三三为正位,六六为上位,九九则达变化之极致。

“应该迈过去的。”

金雷道人用力吐出一口气来,在叶岚泛红眼眸的怔然注视下,他轻轻点了下头:“师尊便是神虚山存在的意义,神虚山的一切,合该为师尊所用。”

听闻此言,叶岚倏然闭上了眼,只感觉头晕目眩。

她本以为这些师门长辈,是觉得自己的师父浪费了药材,犯下大错,影响到了整座山门的稳固,情急无奈之下,也只能以性命弥补。

没成想哪怕在得知了真相的情况下,此人仍旧觉得丹峰一众弟子就该去死!

修行一道,尊师重祖。

但前提是,自己等人是徒子徒孙,而非那神佛仙尊的食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为案板之肉,竟还要毕恭毕敬的对着刀锋行礼。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叶岚甚至能想象到,在师父率领一众同门,好不容易炼制出了圆满的仙丹,精疲力竭的状态下,仍旧喜悦万分的抬眸,希望能得到神虚老祖的一句称赞。

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只大手,将他们尽数攥进太虚之境,成了那彻底发挥丹效的药引。

该是如何的绝望……

“既然如此,那你这蠢物,难道不知道天丹是何意?”神虚老祖的嗓音突然凌厉了起来。

“本尊离登临上位之日已近,你怎敢让本尊的宝丹在外搅动风云!”

“弟子知错!”

金雷道人猛地叩首,若天丹是师尊准备好的破关宝药,如今风头正盛,难免不会引起别的前辈注意。

无论是与师尊争抢,还是青睐天丹,欲要庇护对方,都会影响到师尊的境界。

而在后面旁听的叶岚,此刻已经再无别的念头,转身便逃,只想传讯沈仪,让他此生永远不要回神虚山。

“此子心思狡猾,乃不忠之辈,趁着本尊沉睡,必然是胆大妄为,想要寻求一条活路,说不定此刻已经找到了所谓的靠山,来躲避本尊的追寻。”

“莫要再放跑了这女人。”

“带上她,还有神虚仙阵,入凡尘,寻天丹。”

灰雾暴动,那双眼眸中倏然跃出劫力金印,径直打在了叶岚的额头上。

随后又有总共八件阵物自雾中掠出,落在了金雷道人的手中。

老人沉默看着掌中的阵物,恭送师尊回归太虚,随即引着眼神空洞的叶岚,缓步离开了神虚山。

本以为是师门有幸,能于大劫中脱颖而出。

未曾想是仙丹不忠,生有二心,其罪当诛!

……

大南州二十七府,其中以灵感府为至北。

离了此地,便是向着皇都而去。

白衫书生牵着一条黑狗,缓步走出了府城,身上的衣衫涌动,渐渐化作了纷飞的佛衣,眉清目秀的脸庞上多出了许多皱纹,头上的青丝也像是被焚去了那般,变成了一颗光头。

金光乍现,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如那孔雀展屏般在身后散开。

他脚下多出一尊莲台,载着此人腾空而起。

千臂菩萨展露出了法身,眼底却无半分慈悲,他遥遥望向前方,呢喃道:“你往哪里逃?”

好好的降龙伏虎大明王不做,此行北去,难道是想投靠那风雨飘摇的神朝?

当初留下的一缕金丝,让他时时刻刻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虽不明显,但也足够指出大概方位了。

念及此处,千臂菩萨盘膝而坐,伸手扼住了黑犬的喉咙,唇角轻轻掀起一抹狰狞:“尔等天赐佛性,却无佛心,暴殄天物,不如做那牲畜,享尽万世轮回,方知我菩提教威严。”

“呜咽……”

黑狗无力的晃动着四肢,在跟随菩萨的路程上,它已经快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忘记了日夜颂念的佛经,心里渐渐有一抹冲动,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发出一声……

汪!

自己大抵是真的快变成一条狗了。

与此同时。

就在这条向北之路的前方。

美妇人脚踏滔天火焰,熊熊烈火宛如展翅巨凤,旁边则垂手立着一位墨衫青年。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火凤的中间,乃是一截青翠碧绿的小枝。

此物已经是整个大南洲能拿出来的赶路最快的法宝,也正是有这碧凰木的存在,凤曦才承担了三大镇南将军中的外出探查之责。

“虽名为四洲,但实际只是以皇都所在的位置做分割,其间并无汪洋,乃是一块完整的大地,故而称之为神州。”

凤曦寥寥一句话,便是让沈仪脑海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浩瀚四洲之地,皇都坐镇天地中位。

沈仪不是第一次“进京”了,当初在南阳宝地的时候,也曾坐着马车,前往大乾皇都,还因为那拥有怪癖的世子,和姜秋澜闹出不少的笑话。

同样的赶赴皇都领赏,不禁勾起了他的些许回忆。

沈仪静静看着前方。

说起来,其实从头到尾都不到十年时间,哪怕是对于练气修士而言,都算不得什么漫长。

但此时此刻,竟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呼。”

他轻吐一口气,收敛了思绪。

对于臻至三品的修士而言,再无垠的土地,也就是不足一月的时光。

很快,眼前便是多出了一座偌大的城池,担得上任何赞美之词。

模样比大乾不知气派了多少,但却无法再给沈仪当初的那种震撼。

他已是高高在上的仙家,隐隐脱离了这片凡尘俗世,故此这些凡间造物,又如何能牵动仙人的心弦。

当这抹念头自心中生起的刹那。

沈仪突然感觉到脊背上窜出一抹凉意。

还未披上袈裟,就真觉得自己坐上了莲台,成了那神佛仙尊之流了。

站的太高,也未免就是什么好事。

直到凤曦携着沈仪踏入了这座皇城,立于热闹喧杂的人群当中,向来喜静的沈仪,心中却是忽然松了口气,脊背间的凉意也是缓缓褪去。

他本就是从长街中来,又怎会融不进这红尘俗世。

“跟我来。”

凤曦在前方引路,显然是早就通传了朝廷。

“斩妖司和正经的朝官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咱们拿的也不是正经俸禄,而是食红尘之气为生。”

见沈仪神情间涌现的疑惑,大概是不明白为何不进宫面圣,反而带着他去了皇都深处,凤曦笑着解释了一句:“料想你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正好省事。”

“原来如此。”

沈仪还记得当初在南洪时,东龙王介绍过的,五品以上的修士,面见人皇都不必行礼。

当时哪里敢想,真正见到人皇时,自己会拥有三品菩萨修为。

整个皇城的深处,并非是沈仪想象中的重兵把守之地。

反而是一处雅致的深院。

迎接者也不是那身披重甲的将士,反而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婢女。

“习惯就好。”

很明显,凤曦不是第一次来皇城复命了。

她带着沈仪,随这群婢女一起踏入深院,绕过曲折的长廊,走过了花海般的园林。

光线逐渐被枝繁叶茂的林木所遮挡,以至于整个环境略显阴暗,分明坐镇天地中间,却又有些刻意的阻碍着天地的视线。

待到前方豁然开朗。

沈仪仍未看见人皇的模样,反倒是先瞧见了几位气息同样雄浑的修士,只见他们打扮各异,乃至于略显夸张,看起来全然和朝官没什么关系,反倒更像是那闲野之辈。

“这是其他几洲的将军。”

凤曦刚刚介绍完,那边几人已经看了过来,神情皆是凝重难言:“大南洲也告急了?”

“暂时还好。”

凤曦抿了抿唇,心里不免生出一道叹息,看起来大厦将倾的大南洲,居然还是四洲中情况较好的那个。

如此局势,也怪不得羊明礼这般悲观。

说罢,她这才带着沈仪走上前方。

再次映入视野的,乃是一方宽大的池塘,其中没有石雕假山,仅有一截蟠龙柱浮出池面,大约七八丈高,至于粗大程度,它浮出来的这部分,已经算是一方极为宽广的平台了。

观其模样,露出来的这一截,对比起整体,百不足一。

到这时,沈仪才终于看见了人皇……或者说看见了部分。

只见池中有人身披松松垮垮的大衫,半截身子没入池水,双臂则是慵懒的撑在池边,就好似在泡温泉一般。

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模样。

但光是这一幕,便称得上一句放浪形骸。

特别是沈仪都不需要去嗅,便能闻到浓浓的酒香,那男人露出的肌肤间,竟然呈现出酒醉的酡红。

这偌大的池子,分明是一方酒池!

手下这些臻至三品的修士们,更为世人熟知称谓乃是大罗仙尊!

但凡是愿意出去,哪个不是一方巨擘,开山祖师,他们在为神朝打生打死,而这神州真正的主人,却泡在酒池当中,全然不在乎麾下的想法。

而且这一幕,也和沈仪先前所听闻的那位中兴之主完全沾不上关系。

像是知道有新人过来,那男人舒展了一下双臂,仍旧背对众人,伸手指向那蟠龙柱,像是醉极了,指尖都有些不稳:“你别看此物平平无奇,它落在此地,却能镇住四洲之外的八海。”

“汇集八海精华……方才……嗝……能酿造出这一池子的琼浆。”

“稍后你取一瓢,拿去尝尝。”

“……”

无需旁人提醒,沈仪便知道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安静立于原地,看着那池中身影的目光,略显几分漠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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