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1980年,内地最缺的是什么?

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璀璨的跨年烟火点燃,喧嚣沸腾。中环某高档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杨巡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神迷离地望着楼下蚂蚁般欢呼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霓虹,手中一杯威士忌晃动着琥珀色的流光。

五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山背大队用馒头换鸡蛋、刚见识过广州繁华的小商贩,如今却站在了亚洲顶级都市的云端,俯瞰着价值连城的风景。

这五个月,过得如梦幻泡影,却又惊心动魄。

秦浩兑现了他的“效率哲学”,在波谲云诡的香港股市如鱼得水。

他精准地踩点,敏锐地捕捉市场情绪与资金流动。从新鸿基地产、到和记黄埔……一支支股票在他手中如同灵巧的积木。

秦浩的操作手法极其大胆且精准,他将“做T”运用到了极致,低买高卖,资金量在短时间内呈几何级数膨胀。

杨巡亦步亦趋。他从最初的懵懂,到被那跳跃的数字勾得魂牵梦萦。

五个月,他亲眼见证了秦浩如何将最初投入股市的80万港币,像魔术般翻腾扩张至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2700万港币!这巨大的财富效应强烈冲击着杨巡的世界观,让他对秦浩几乎产生了盲目的崇拜。

烟花在高空炸裂,将秦浩沉静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就在杨巡沉浸在对未来无限财富的畅想中时,秦浩啜了一口杯中的冰水,平静地开口:“明天开盘,帮我分批出掉账户里除九龙仓之外的所有持仓。”

杨巡一愣,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全部卖掉?浩哥,现在行情正好啊!特别是和记黄埔,分析师都说还有大空间呢!按照这个势头,说不定过完年就能冲到3000万!”

秦浩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股市说到底是资本的博弈,投入的本金越多,越容易被针对。两千万港币在香港股市已经不算小数目了,继续加大投入,很容易成为大庄家的猎物。“

杨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起上个月亲眼目睹的一幕——一支名为“南海实业“的小盘股,因为某个大庄家的恶意做空,短短三天内股价腰斩,无数散户血本无归。

见杨巡还有些不甘心,秦浩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留了700万港币嘛,你要是还想继续,就跟我一样全部买入九龙仓的股票,做长线投资。“

杨巡眼睛一亮:“浩哥,你就这么看好九龙仓?“

他挠了挠头:“可我怎么看财经新闻说九龙仓最近的业绩并不算太出色?“

“你能开始质疑,会看财经新闻分析数据,这点很好。进步非常大。”

秦浩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任何被公开报道的、尤其是登上主流财经版面的信息,都是‘历史信息’了,甚至是虚假信息,九龙仓的数据暂时不好看?这恰恰可能就是它被低估、被刻意压制的表象!如果看几眼财经新闻就能在股市精准淘金,满大街的阿婆师奶早就是亿万富翁了,交易所还不得挤塌了?”

秦浩直视着杨巡的眼睛:“杨巡,你很聪明,有胆识,学东西快,做小生意手腕活络,但你目前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大局观。你还停留在看单个产品、单个价格、单次日线涨跌的阶段,还没学会站在山顶上,看清楚整个棋盘的方向和棋手的真正意图。”

杨巡心头巨震,如同被当头棒喝。

秦浩继续说道:“第一,你脚下这片土地是什么?是香港!一个弹丸之地靠什么成为东方明珠?它的核心是什么?是港口!是它得天独厚、连接世界的深水良港!是它能吞吐万国巨轮的交通命脉!而九龙仓,掌控的就是香港所有最优质的、不可或缺的深海码头!码头就是香港的经济血管!谁捏住了九龙仓,在某种程度上,就捏住了香港经济的‘总开关’!你说,这样的核心资产,其本身的价值,是区区一两年盈利数据能衡量的吗?”

杨巡瞳孔猛缩,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一家公司!这个高度,远超他对“业绩”的理解。

“第二。”秦浩竖起第二根手指:“香港另一个命根子是什么?土地!弹丸之地,寸土寸金!每一块临海的土地,都是滴着金子的宝地!而九龙仓手中,掌握着大量优质的土地储备!位置极佳!在经济持续增长、地产价值飙升的大背景下,这些土地的潜力,就像埋在土里的金矿,一旦激活,其价值会以几何级数爆发!现在的财报,并没有充分体现这份巨量的土地红利!”

秦浩的眼神如炬:“最后,九龙仓的控股权问题,水浑得很。一些华资大家族的触角,早已若隐若现,围绕着这块肥肉展开了布局。表面的风平浪静和业绩平淡,很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它在等一个真正的‘龙’,一个能将它真正价值挖掘出来并引爆它的力量介入。这个介入一旦发生,腾飞只是起点!因此,在我看来,九龙仓现在的股价不是‘盘整’,是被严重低估!我们现在以46块的均价买入,分仓持有,不是图短线暴利,是看好它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黄金爆发期!这才是真正的投资,而不是投机!”

“砰!”杨巡感觉自己脑子里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那些财经报道上枯燥的数据,在秦浩这番剖析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分析”,不过是盲人摸象,只看到了皮毛!

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一早,港股一开盘,杨巡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账户里的所有资金和秦浩账户剩下的700万港币,合计900万港币,全部按照秦浩的指示,在九龙仓股价维持在46港币左右时买入!19.5万多股九龙仓的股票。

做完这一切的下午,秦浩带着他出了酒店。坐在舒适的轿车里,杨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繁华街景,终于憋不住问道:“浩哥,钱都锁进去了,股票也买好了,咱们接下来……总不能真的天天窝在酒店里看盘吧?那不得把人憋死?”

秦浩闻言乐了,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就闲不住了?放心,有你忙的时候。”

出租车停在中环一栋写字楼门口。秦浩带着杨巡,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堂,直接乘电梯上了17楼。

杨巡好奇地跟着秦浩走出电梯,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一扇崭新的磨砂玻璃门前。门头上方,挂着一个崭新的、用中英文双语写成的烫金招牌:浩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Harmony International Trading Ltd.)。

秦浩推开玻璃门。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约五十平的空间,刚装修好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油漆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但这并不妨碍它焕发出整洁明亮、现代商务的气息:崭新的乳白色墙壁,铺设着米白色地毯,浅灰色半高的隔断隔出了几个功能区。门口正对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接待前台,背后还有几个挂着门牌的独立办公室。

几张简洁利落的办公桌和崭新的转椅已经摆放好。角落的吧台区放置着茶水咖啡机。

“浩哥,你这…这架势是要大干一场啊?!”杨巡的眼睛瞪得溜圆,难掩震惊和兴奋。这环境,比他在广州租的那个仓库式的临时“据点”高了不知多少档次!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膛中激荡。

“不然呢?”秦浩笑道,走到那面空墙前,从带来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精心装裱在金属相框里的正式文件。他熟练地将其挂在墙上预留好的挂钩上。

杨巡立刻凑上前去看:一份正式的、盖着香港当局鲜红印章的“商业登记证明”和“公司注册证书”

“浩哥。”杨巡忍不住赞叹出声:“咱们真有自己的公司了!浩然国际!”

他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分量完全不同了。

“炒股的间隙,总得做点正事。”秦浩看着挂好的牌照,拍拍手上的灰尘:“资本市场效率高,只要你钱给得到位。十几万港币砸下去,居民身份、公司牌照、银行账户、税务登记,一条龙搞定。这地方,上个月签的租约,简单收拾一下,骨架就起来了。怎么样,这下不用担心没事干了?杨经理?”

“浩哥!”杨巡的激动溢于言表,他看着这属于他和秦浩的“基地”,只觉血液都热了起来:“干!必须大干特干!不过,咱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秦浩反问:“你说说,现在内地最缺的是什么?”

杨巡皱眉思索:“彩电、冰箱、小汽车?”

秦浩摇摇头,打断了他的列举:“错,是外汇,咱们这个贸易公司就是专门把内地的产品卖到国外去。”

“啊?”杨巡又懵了,眉头皱得更紧:“浩哥,现在不都说,外边的东西比咱国产的好多了吗?咱们的东西,除了茶叶丝绸,外国佬能看得上眼?谁会买啊?那不是自讨没趣嘛?”

秦浩乐了:“老外也分很多种,欧美日韩这些发达国家的老外自然瞧不上咱们的产品,可还有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他们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很多东西都是需要进口的,咱们的产品虽然比不上发达国家,但对于他们来说是够用的。”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秦浩和杨巡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先是招聘了一个财务、一个业务员和一个海关报关员,贸易公司的基本架构算是搭建起来了。

“浩哥,咱们第一站去哪里开拓市场?“杨巡好奇的问。

秦浩站在世界地图前,手指最终停在东南亚的位置:“这里。东南亚国家离我们近,文化相近,而且经济发展水平参差不齐,正是我们的机会。“

两周后,马来西亚。

湿热的气候让杨巡很不适应,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跟在秦浩身后穿梭于各大商场和批发市场。

“浩哥,这里的商品都被欧美日韩企业垄断了。“杨巡沮丧地说:“咱们的产品根本竞争不过他们。“

秦浩却显得很淡定,他买了几份当地报纸,仔细研究上面的广告和市场信息。突然,一则政府公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杨巡,你看这个。“秦浩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悬赏公告。

杨巡接过来,却看不懂英文,秦浩逐字逐句的翻译,公告大概内容是某国政府为解决日益严重的老鼠为患问题,现向全社会征集有效的灭鼠方法,并对提供有效方法或产品者给予奖励云云。下面还有不少小字描述的鼠患造成的具体损失案例。

杨巡看完,一脸茫然:“鼠患?这跟咱们的贸易有……”

话没说完,他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秦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秦浩嘴角笑意扩大,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耗子药!能大规模毒死耗子的强效耗子药!这玩意儿在咱们国内不少化工厂都能生产,技术成熟,成本低廉。但在他们那儿,没有成熟的本地生产,或者本土产品效果差强人意!政府甚至愿意掏悬赏来找解决方案!这是多大的刚需市场?!”

杨巡一拍大腿,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对啊!耗子药!这东西用量大、消耗快,技术不高,还便宜!关键是——欧美日韩那些大公司瞧不上这么小的生意。”

秦浩一锤定音:“时间紧,任务急!小杨巡,你立刻动身回内地!打着咱们浩然国际‘港资贸易公司采购代表’的旗号,目标锁定华北、华东地区几家有实力、最好是国字头的农药厂或化工厂。什么‘鼠无踪’、‘三步倒’、‘闻到死’,只要是强效的、合法的、能过国际海关标准的,统统拿样品!给我做真鼠实验,效果越快、越强,越优先考虑!速度要快!”

“好嘞!浩哥你放心!这事我在行!保证把药效最猛、能最快把老鼠祖宗三代都团灭的耗子药给你找回来!”

杨巡像打了鸡血,领命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血液里那种“找门路”、“钻市场”的本能又熊熊燃烧起来。

数日后,内地某省会城市。杨巡手持印着“浩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烫金抬头的中英文双语名片,穿着特意置办的西装,走进了省外经贸委的大楼。得知是一家港资公司要大规模采购耗子药出口,官员最初的错愕很快被巨大的热情取代。

改革开放初期,“创汇”是硬道理,无论商品看起来多不起眼!

十天后,香港,浩然国际办公室。杨巡风尘仆仆地带着一箱精心筛选过的耗子药样品返回。他甚至在当地弄了个笼子,真老鼠买不到就用野鼠替代,硬是蹲在招待所里搞了几天现场“药效比拼”,才最终选定了三个批次综合药效最强、最快、残留相对安全的型号。

秦浩看过杨巡手写的药效实验记录和样品标签,以及他拍回的模糊但能看到结果的实验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就按这个型号和对应的工厂下单。”

“滋…滋…”一阵轻微的噪音后,这份“五百万美金订单”通过传真机,被迅速发往那几家入选的内地农药厂!

效果是轰动性的!几天后,当杨巡再度踏上内地的土地,去接触那几家接到“五百万美金意向订单”的厂家时,场面与半月前天壤之别!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省到市再到厂。

原本需要跑断腿才能见到的厂长、书记,现在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着实让杨巡过了一把“钦差大臣”的瘾。

第1300章 衣锦还乡

第一笔价值五百万美金的耗子药定单,如同一块敲门砖,不仅为“浩然国际”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敲开了国内计划体制的门。

这单生意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利润本身。它所创造的巨额外汇,足以引起多个相关部委的震动和高度重视。

此前他跟杨巡靠的是“港资代表”的身份和地方外经贸委周旋,如今却是部委的领导主动接洽。

会面在严肃而略显陈旧的部委大楼进行,对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赞许,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雷浩同志,你这个浩然国际,做得很好!非常之好!”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的领导拍着桌上厚厚的结算单据:“不仅为我们带来了迫切需要的外汇,更难得的是,你为我们打开了思路啊。”

秦浩谦逊地回应:“领导过奖了,我们只是正好找准了切入点。其实国内很多产品,在国外都是有竞争力的,关键是找到合适的市场和渠道。”

“说得好!”另一位更年轻的领导接口道,他是负责外贸协调的:“这正是我们想跟你深入探讨的。浩然国际既然是立足香港,面向国际的平台,我们希望能建立起更畅通的联系。这是一些部委梳理出来的,国内各主要行业具备一定规模出口潜力的产品清单。”

他推过来几个厚厚的文件夹,上面印着不同部委的标识。

秦浩郑重接过,翻开扉页,目录清晰明了:轻工业品、五金制品、农副产品、基础化工原料……大类之下,分门别类,详细列出了产品名称、规格参数、主要生产厂家以及预估产能。

这份清单,涵盖面广得惊人,从螺丝钉、水龙头、铁锹、麻绳到特定品种的粮食、干果、药材,再到初级化工产品如纯碱、染料中间体……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所有基础制造和资源领域。

这正是秦浩一直渴望的战略资源——一张清晰的国内“制造图谱”!

“感谢领导信任!这份清单太及时、太珍贵了!”秦浩由衷地说:“我们浩然国际一定全力对接国际市场,把国内的产品尽可能的推销出去,为国家创汇创收!”

“好好干!”花白头发的领导站起身,用力握了握秦浩的手:“国家和人民需要你们这样的先锋!有什么困难,特别是政策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我们会尽全力协调解决!”

手握这份“国字号采购指南”,秦浩的战略豁然开朗。

他将东南亚市场作为战略重心。欧美日韩巨头们盘踞已久,但它们傲慢的目光聚焦在电视、冰箱、摩托车等高附加值产品上。

这些领域壁垒森严,价格竞争激烈,需要巨额投入和漫长周期去建立品牌和渠道。

而秦浩反其道而行之,将目光锁定在大佬们忽略、或者不屑于做的“犄角旮旯”——那些最基础的、看似不起眼却又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螺丝钉”产品上。

靠着“耗子药”建立的人脉和信誉,秦浩率领的“浩然国际”商务团队穿梭于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越南的新兴批发市场与小型工厂之间。清单上的产品被精准地投放到需求洼地。

比如泰国的五金商品市场里,各种型号的五金零件价格都贵得出奇,秦浩迅速建立“浩然”的销售点,提供各种规格的螺丝、垫片、阀门,价格只有欧美品牌的三分之一,质量却完全能满足当地组装需求。

再比如马来西亚吉隆坡新建的住宅区,“浩然”的卫浴配件系列,包括结实耐用的水龙头、塑料水管、简易淋浴喷头,迅速成为五金店主的新宠。

这些产品单件利润微薄,然而数量庞大,累积起来异常可观。更重要的是,这种策略完美避开了巨头的锋芒。

订单如雪花般飞向香港总部。杨巡在国内也无比关键。

他需要协调货源、把控质量、核定价格、安排海关运输,工作量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杨巡也是乐在其中,两年前他还是个走街串巷,看到戴红箍扭头就跑小商贩,现在则是成为各大重点生产厂家和地方政府的“财神爷”,是当之无愧的部委“座上宾”。

而且这种连接国内工厂与国际市场的枢纽地位,让他真正感受到了“大商人”的格局和分量。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偷偷摸摸、提着蛇皮袋做生意的杨巡了。

除了一买一卖之间的利润,贸易结算带来的货币也成了秦浩的另一层利润来源。

泰铢、马来西亚林吉特、菲律宾比索……这些东南亚国家的货币在国内无法直接使用,甚至兑换渠道也有限。

但这在秦浩手中不是障碍。他用赚取的当地货币,直接在泰国大量采购国内急缺的天然橡胶;在马来西亚棕榈园签下长期的棕榈油供应合同;在菲律宾洽购高品质的铜矿砂……这些原材料,正是国内改革开放、工业建设飞速发展所急需的战略物资!

将这些原料运回国内港口,相当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利润闭环”——左手出口赚外汇和当地货币,右手用当地货币购买国内稀缺资源再进口销售。

一道出口,一道进口,双倍的利润!这种运作模式,让“浩然国际”的现金流更加健康和多元化。

为了支撑业务的爆炸性增长,秦浩在东南亚主要贸易节点国家快速建立了分公司网络。

曼谷、吉隆坡、雅加达、马尼拉……“浩然国际”的蓝色地球标志出现在更多写字楼上。

香港总部则负责战略规划、金融运作和国际结算。内地庞大的采购供应体系,则全权交给了能力日趋成熟的杨巡。

短短一年时间,从第一笔耗子药订单起步,“浩然国际”创下了惊人的八千多万美元外贸订单总额!

这在1980年,无疑是一个震撼全国外贸系统的数字!

……

寒风凛冽,村口光秃秃的老杨树枝桠颤抖,卷起地上枯黄的草末。几个村民抄着手,在墙根下晒太阳,无聊地看着通向县城的土路。

突然,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村的宁静。在村民好奇的目光中,一辆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光泽、有着独特方正车头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了山背大队的地界。它不像常见的吉普车那样粗犷,线条流畅优雅,车头镶嵌着一个独特的皇冠标识。

“我滴个娘唉!这是啥车?油光锃亮的!”

“四个轱辘!比拖拉机好看多了!”

“这么高级的小轿车,该不会是市里的领导来考察吧?”

土坯房、篱笆墙边,呼啦啦涌出了一群人。

孩子们最是胆大,尖叫着追着车跑。大人们则远远近近地站定,好奇、惊讶、羡慕、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交织在每个人的眼神里。

这辆与贫瘠乡村格格不入的豪车,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驾驶位上的杨巡,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但同时也带着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这辆宝贝疙瘩,不停地按着喇叭,同时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扯着嗓子朝围观的乡亲们喊:“让一让!都让一让啊!别靠太近,小心压着脚!”

“大哥!是大哥吗?”

车窗外传来兴奋的喊声。杨速和杨俪也闻声挤到了人群前面,杨俪踮着脚尖,激动地拍打着车窗玻璃。

杨巡赶紧踩刹车,摇下窗户:“杨速杨俪!是我!快上来!”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开闪亮的车门,钻进了宽敞舒适的后排座椅。

他们这摸摸,那看看,对柔软的真皮、精致的仪表盘、车内的暖气充满了好奇。

杨俪更是嚷嚷着:“大哥,这车是你的吗?太漂亮了。”

杨速虽然少言,但眼睛也亮晶晶的。

“不是我的,是公司的……公司是浩哥的。”杨巡当着秦浩的面,没敢吹牛。

在村民愈发聚焦的目光中,杨巡重新启动车子,黑色皇冠在满是好奇与审视的人群中缓慢穿过。

“啧啧,真是小杨巡和浩子啊!发达了!”

“你看杨巡那神气的样子,啧啧,真像个大老板了!”

“不知道干啥挣这么多钱,这车得上万块吧?”

“哼,投机倒把呗,能干啥正经买卖?风光不了几天!”

“嘘!小声点,看他们这架势,怕是真挣到大钱了……”

议论声在车后嗡嗡作响。羡慕、称赞、酸溜溜的猜忌、甚至隐隐带着“要去举报”的威胁之语,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内。

秦浩恍若未闻,杨巡却听得清清楚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瞥了一眼秦浩平静的侧脸,心头那股因被质疑而起的火气消了几分。浩哥常说,人言不足畏,时间和实力会证明一切。

车子在大队的土路上缓缓行驶,在一条岔路口时,秦浩开了口:“杨巡,停车。”

杨巡利索地靠边停下。秦浩推门下车,从后座只拿出了一个不算太大的旅行袋和大包小包的礼盒。

“浩哥,东西我帮你拿进去吧。”杨巡准备下车。

秦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恨不得把后座都塞满?我就这点东西,还拿得动。陪好你弟弟妹妹吧。”

杨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这不是过年了嘛,难得回来一趟,都是给速儿俪儿还有妈带的。”

后排的杨俪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都带啥了?大哥快说呀!”

杨巡没空详细回答妹妹的追问,扒着车窗对秦浩喊道:“浩哥,那我把东西放下,马上就过来找你!”

“用不着。”秦浩挥挥手,语气很随意:“现在都放假了,你多陪陪婶子她们。记得到时候回香港的时间,大年初八早上,开车过来接我就行。”

说完,便拎着自己的行李,转身走向宋家院门。

杨巡看着秦浩的背影,点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好嘞!知道了!”

秦浩刚走到宋家那熟悉的土院门前,一个不期而遇的场景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高大、壮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仍显挺拔的旧军装,棉袄袖口还沾着些灰尘,正是雷东宝。

他脸色涨得有些发红,眼神带着急切和一股子拧巴的倔强,似乎正对着院内说着什么。

秦浩还没听清内容,就见宋运辉猛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一年多的大学洗礼,让这个原本就有些木讷的年轻人更添了几分书卷气,但此刻他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他一眼都没看门口的雷东宝,径直冲到他面前,一把将手里的两块猪肉,然后狠狠地扔在了雷东宝脚边!

“雷东宝!”宋运辉指着地上的肉,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我姐是不会跟你有任何瓜葛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院门口仿佛瞬间结了冰。

雷东宝的脸顿时由红转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宋运辉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宋运辉的目光越过了僵立的雷东宝,看到了后面拎着行李的秦浩。

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被巨大的惊喜取代:“浩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完全无视了还呆立着的雷东宝,激动地抓住秦浩的胳膊:“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秦浩拍了拍宋运辉的肩膀,笑了笑:“刚到,不用接,我跟小杨巡自己开车回来的,方便得很。”

宋运辉立刻弯腰,不由分说地将秦浩手中的旅行袋和礼盒接了过来:“来来来,快进来!外头冷!妈!爸!姐!快看谁来了!”

他热情地推搡着秦浩往里走,那股高兴劲儿仿佛要把刚才的不快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雷东宝,脸色由紫酱转向灰白。他看着秦浩那身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毛西装外套,再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点的旧军棉鞋和地上那两块沾了尘土的猪肉,一股强烈而复杂的苦涩感涌上喉咙。

雷东宝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两块摔在地上的猪肉,紧紧地攥在稻草绳里,攥得指关节发白。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小雷家的方向走回去。

当他走到村口那条主要道路的交汇处时,正好看见杨巡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皇冠轿车,还在被一大群意犹未尽的村民簇拥着缓慢移动。

孩子们围着车蹦跳,村民们隔着车窗对里面穿着崭新大衣、俨然一副“港商”派头的杨巡问东问西。

雷东宝撇了撇嘴,眼神复杂地瞥了那黑色的“铁疙瘩”一眼,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嘚瑟什么,不就一辆破车嘛!说到底还不是投机倒把,我有这钱给村里买几台手扶拖拉机、多分点肉,不比这实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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