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剑一的微笑

“说起来,无面玉尊已经大半年没现身了。”邓玉湘转移了话题。

“燃门势头正盛,估计她是想暂避锋芒吧。”陆燃分析道。

邓玉湘哼了一声:“我觉得她在养虎为患。三月三那一战,燃门全盘接收了西北神魔,门内许多弟子成神。

近几个月来,陆叔叔、陈京京、程礼、程义也接连成神。

玉堂这一批人,如今也有了成果。”

陆燃并未第一时间回应。

关于这件事,他与姜如忆讨论了许多。

心思缜密的姜仙子,甚至跟陆燃提出过一个观点:就算给无面玉尊一个杀进人间的机会,对方可能也不会碾死亿万人民。

初闻这一理论时,陆燃很是错愕。

姜如忆则是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无面玉尊上一次毁灭了世界之后,神魔们逃跑了。

踏上了漫长的逃亡之路,最后流亡至此。

这一次,如果无面玉尊再釜底抽薪、动摇神魔存在的根基,神魔们会再次逃亡、另求生路。

在这一过程中,很多事情将脱离无面玉尊的掌控。

人间,

是神魔存在的根本。

换个角度来看,人间也是神魔的囚牢!

无面玉尊吃过一堑,也许她就是想要在这里,将漫天神魔一网打尽。

既然如此,在漫长的岁月里缓慢蚕食、温水煮蛙,无疑是上上之策!

姜如忆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一是无面玉尊永恒不朽!

时间之于她,没有任何意义。

二是无面玉尊实力绝伦,她理应也有足够的自信,确认世间神魔再怎么发展,也无法动摇她的根本。

她了解神魔的极限。

陆燃则是唯一的变数,这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能融合万千技法于一身的家伙。

但好像.仅此而已了。

陆燃再怎么取百家之长,所谓的“百家”也不过是神魔。

陆燃纵有天大的本领,也脱离不了神魔的框架。

话虽如此,但姜如忆表达观点时,还是表现出了担忧,认为无面玉尊应该会竭尽所能,抹除陆燃这个变数。

至今没动手、大夏战区一切如常,可能就是无面玉尊在麻痹陆燃。

对方可能在暗中筹划着什么,或是在耐心等候一击毙命的机会!

“你还精挑细选了将士,培养了其他神明。”

“你让扈娇娇承袭了毒蜂神塑。”

“飞仙堂堂主宋渝、御魔堂堂主荆红,你赐予了他们君兰、战角神塑。”邓玉湘继续说着。

陆燃回过神来,看向女子。

“从龙的团队还在渗透各大战区,随时可能拽来强大的神魔。”邓玉湘直视着陆燃的双眼,“我们该继续这样稳扎稳打,不断壮大。”

陆燃忽然笑了,终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话语很委婉,但劝说之意很明显。

“笑什么。”邓玉湘微微蹙眉。

陆燃看着那双永远凌厉的眼眸,耸了耸肩膀:“你可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邓玉湘眯了眯眼睛:“怎么,你的刀就不能提醒你稳扎稳打了?”

“能。”陆燃在那双美眸中败下阵来,小声道,“我还不够稳呀玉堂马上就要上线了,你留着点火气呗,去教训他。”

邓玉湘:?

“咳咳,那什么,你好好训练我爸,我就先回战场了。”

说着,陆燃又掂了掂手里的斩尊刀:“我刚才弑父的时候,这刀竟然颤动了两下,好像有点跑偏了。”

“哦?”邓玉湘颇为诧异,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陆燃一副苦恼的模样:“明明是专门用来斩杀无面玉尊,我杀了三个月都没动静。

也不知道啥情况,只杀了我爸一次,它就有了反应”

邓玉湘思忖道:“兵灵的成型需要主人引领,想想你刚才战斗时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陆燃想了想,惭愧道:“心里有点发虚,觉得对父亲很不敬,有违天理人伦。”

只是陆燃清楚知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自然克服了心理障碍。

当然了,父亲那一副凶戾的皮囊,也帮了陆燃很多

邓玉湘出言道:“以下犯上。”

“差不多吧。”陆燃点了点头。

“抓住这份心理。”邓玉湘身为一名顶级刀客,立即提供思路,“你返回天界战场后,别把无面玉尊当成喽啰。

把她们当成本尊的一部分去看待。

对你来说,无面玉尊就是绝对的强势方,是上位者,是凌驾于神魔之上的存在。”

“有道理!”陆燃眼前一亮。

越想就越是心动。

“好一个大梦魇,不愧是刀中翘楚!”陆燃看向明艳动人的女子,当即开启了夸夸模式。

“呵。”邓玉湘一声冷哼,扭头看向远方战团。

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嘴角却不可抑止的微微扬起,弧度细不可查。

然而陆燃有一双狗眼。

只觉得她唇角的弧度很美妙。

她明明有些开心,又非得绷着一张脸。

有点别扭。

也很好玩~

陆燃掂了掂斩尊刀,望向父亲浴血拼杀的身影:【爸,我先走了。】

【嗯。】陆行应了一声,刀法依旧凌厉。

哪成想,陆燃又传音道:【保持好状态,爸,等梦魇觉得你能出关后,我就带你去找我妈。】

陆行动作一僵。

他的心乱了,刀也慢了。

在梦魇喽啰面前,你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那就是死亡的结局。

就此,陆燃的数据变成了7-0-1。

原本只是七杀零死,现在还要再加个助攻

庞大的邪神残影又一次撑开,陆行的目光笼罩而来。

“呃。”陆燃尴尬地挠了挠头,“走了哈,回见~”

话落,他逃的飞快、身影消失无踪。

看来父亲还是很在意母亲的,否则也不至于心乱。

就是不知道,那位屹立于人族之巅的冰冷女子,再见到死而复活的前夫,还会不会动感情?

陆燃暗暗想着,带着大梦魇的指导思想,返回了天界战场。

效果还真就不错!

短短几日拼杀,斩尊刀就震颤了好几下。

不过有一件事,稍稍耽搁了陆燃的养刀计划,在九月初九这天,仙茉神山迎来了两尊年轻神明!

拥有红巾-鬼将双神位的邓玉堂!

虽是单神位,但拥有天鸾-纸鸾两派技法的关伊人!

作为二等神魔,天鸾-纸鸾是大夏神魔体系内,治愈能力最强大的存在了。

陆燃当然要自己留一手!

园内的邪塑·纸鸾,夺得的便是天鸾的神位,以此来拥有两派技法,并永远留在了雕塑园内,未来只为陆燃一人服务。

“门主。”

“门主,夫人。”两尊神明站在燃门夫人面前,纷纷半跪施礼、恭敬垂首。

“起来吧。”姜如忆看起来心情不错,上下打量着老同学。

邓玉堂站起身来,又见到了夫人斜后方暗自窃喜的女神塑·田恬。

算上渺小的陆燃,昔日的雨巷小队又齐了。

嗯.最初版本的。

毕竟小队经历过一番调整,加入了新队员常莹。

常莹并不在仙茉神山,她顶替了之前灵签的位置,如今正在战场西北前线,亲自统领一座神山。

“尽快调整好状态,这里是战场。”姜如忆轻声说着,随后安排道,“玉堂去西北前线,去常莹麾下,我已经通知了炽血驹,它会成为你的坐骑。”

邓玉堂心头一怔。

让自己去骑.骑一尊神明吗?

虽然炽血驹是八等神,但也是实打实的神明。

“邓少,听令就行。”仙茉神塑的指尖上,陆燃笑着说道。

“是!”邓玉堂当即应下。

燃门有两匹战马,一是炽血,二是夺走了邪神·乌火驹神位的榴火。

榴火侍卫自然不可能给邓家大少当坐骑!

她只属于武天帝!

就连陆燃都不会去染指。

“伊人,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姜如忆看向与自己类型相似的女子。

作为曾经的剑一信徒,关伊人也是高冷风格的。

但现在,二者在气质上已经有了本质的差别。

同样是冷美人,燃门夫人已然更上了一个台阶,是统领大夏神魔的领袖,是当之无愧的女帝。

“是,夫人。”关伊人微微垂首,又动了动嘴唇。

“怎么,不愿?”姜如忆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关伊人连忙摇头,一手落在腰间剑柄上,“属下这一柄天倾剑,找到了阻碍它的那件神兵。”

“哪个方向?”

“东北。”关伊人立即回应。

仙茉神山位处战场西南,东北方向的神山可不少。

陆燃面色怪异:“别是我母亲的神兵吧?”

随后,他将龙渊剑、天锋剑的神兵领域简单讲述了一番。

倒是不用算云海尘清剑,毕竟在山界时,陆燃始终带着它,关伊人曾亲眼见过。

“理应不是。”关伊人分析了一下神兵领域的效果,缓缓摇头。

“都是自己人,再说吧。”姜如忆随口说着,“你们俩在人间的古城,都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许多信徒在等着红巾、天鸾回归。

田恬会给你们讲解驻扎神山的具体事宜。

了解一切后,门主会带你们降临人间。”

陆燃当即道:“你俩快去学吧,今天可是九九重阳节,好日子,咱们今天就开宗立派!”

“是!”

“是!”二人纷纷领命,走向田恬。

与此同时,天界战场北方·剑一神山处。

山巅上的人族女子,忽然转身仰望神塑:“剑一大人,您唤我?”

寒风吹过。

点点霜雪浸染着一方天地。

神山上一片寂静,渐渐的,乔婉君转头望向了西南方。

燃燃或是如忆,这么快就将剑刀培养成神兵了?

真是不得了.

领域竟能与剑一大人的神兵相同。

“大人安心静养即可,弟子这便联系燃燃,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您。”乔婉君双手合十,轻声道。

从这份回应上也能看出来,乔婉君所站的高度已经不同了。

一方面是剑一大人毫无生志,大概率对碾碎敌人、神兵提不起什么兴致。

另一方面,陆燃和燃门的实力摆在这!神兵领域撞车,真要说谁才会有性命危机

绝不会是人族,而会是这位大夏神明之首!

“呼~”

雪雾中,一名白衣女子踏剑而来,飞落崖边。

她负手而立,遥遥望向西南:“我,阻碍了你成神的脚步,也挡了你们反攻无面玉尊的路。”

乔婉君摇头道:“击溃无面玉尊,绝非一朝一夕之事,燃门还在积攒力量,尚处于稳步发展阶段。”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乔婉君:“你和你的孩子,倒是重诺。”

“弟子和燃燃的命,都是您护下的。”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你可曾想过,也许你百年之后,我依旧在弥留。”

乔婉君笑了笑:“弟子名为乔婉君,也是燃门的君天帝。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白衣女子默默看了乔婉君半晌,缓缓转头遥望西南方的昏暗天空:

“你,会是个不错的剑一。”

乔婉君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衰败消逝的滋味,日渐无力的滋味,我已品尝许久。”

“剑一大人,您”乔婉君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难得在神明冰冷的眸子中见到些许沧桑。

白衣女子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这弥留的生命,也没什么新花样了。”

乔婉君默默垂下了头。

那一双宛若深水寒潭的眸子,泛起了一点波澜,漫出了丝丝哀伤。

“婉君。”

“大人。”

“你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白衣女子的语气竟有些迷茫。

乔婉君细细思忖片刻,轻轻摇头:“也许没有。

但在活着的时候,可以找一个目标,背负一些使命,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白衣女子:“若没有神魔降临、奴役你等人族,你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乔婉君眼帘低垂。

没有沉重的枷锁,没有厚厚的云海。

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么?

许久,乔婉君轻声开口:“意义.可能在于体验生命,接受全部的馈赠吧。”

“馈赠?”

“日升月落,春花秋叶,生离死别的苦涩。”乔婉君眸底掠过一抹回忆之色,声音很轻,“他眼中的星辰。”

“这些,很特殊?”

“弟子只是人族,人生不过百年。”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所以,当我的生命足够短暂、足够脆弱,一切便都有了意义。”

乔婉君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低着头,没再妄言。

“三个月后。”白衣女子轻声道。

乔婉君心神一颤,缓缓抬眼望向神明。

剑一直视着乔婉君的双眸,莞尔一笑。

(本章完)

第1040章 燃

九月初九,是举国欢庆的一天。

这一日,又有两位人族神明降临大夏!从二者入驻的古城来看,这对儿年轻男女分别代表了红巾、天鸾。

忠实勇猛的红巾弟子,又回来了!

红巾虽是五等神,但在望月人等部队中,红巾信徒一直是主力军,月月十五镇守城市,在人民心中威望极高。

红巾一派的回归,无疑是给人族群体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功效非凡。

天鸾一派更加不得了,这可是一群救死扶伤的医生,治疗技法乃是大夏各大神明门派之最!

如今,天鸾信徒们又要返回人间救苦救难了。

人们如何不激动雀跃?

这份喜悦自然感染到了陆燃。

三晋大地·晋阳城内,原红巾古城中,陆燃隐身站在玉堂神塑的肩膀上,望着一片欢腾的城市,心中感慨不已。

这样的画面,近几个月来已经出现数次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心神激荡!

奋斗,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拥有三等神魔旱海-沙河娃娃双神位的程义,拥有五等神冰蝶-冰葬人双神位的陈京京,拥有六等神魔碧梧-树脸魔双神位的程礼.

每一尊人族神明降世,都会引来世间的震动。

域外神魔见证着大夏人族神明的欣欣向荣!

燃门势力愈发强盛,这对鱼长生团队渗透其他战区,自是相当有利的。

神魔掌控人间。

人间,也是神魔的囚牢。

它们不会舍弃这份根基,又没有能力出征大夏战区,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面对东方崛起的庞然大物,归顺、依附.终会成为主流的选择。

【邓少,享受属于你的时刻吧,开宗立派、广纳信徒。】陆燃笑着传音,【我就先撤啦!】

【是,门主!】

陆燃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姐要对你进行特训。】

邓玉堂顿时心中一紧:【特训?】

他的紧张,并不是来自特训,而是来自于人。

从小到大,邓玉湘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数不尽的心理阴影!凡是涉及到她,邓玉堂的一颗心总会提起来。

【嗯,应该是想帮你提高一下战力。】陆燃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正要离去,突然感觉腰间一颤。

这是云海尘清刀?

倒是稀奇。

陆燃一手握住刀柄,关切道:“怎么了?”

【妈妈回人间了,在东方。】

云海刀灵并不能锁定乔婉君,但由于神兵领域冲突,它能时刻感知云海尘清剑的所在方位。

“哦?”陆燃颇感意外。

自从三月初三之后,母亲大人就一直待在剑一神山。

斩杀敌人、培养神兵,尽可能让剑一大人安宁度日。

她怎么突然返回人间了?

陆燃思忖片刻,身影闪烁离去。

晋阳城到京城,直线距离不过四百公里,陆燃几次瞬移就到了地方。

在云海刀灵的感知下,陆燃确认了具体方位,又是一次闪烁,返回了仙景苑小区的家宅中。

这豪华的大平层,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但却窗明几净,应该是有人刚刚打扫过。

“什么人?”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陆燃扭头望去,顺便现出了真身。

他的确隐匿无踪、能量波动全无,但屋内有细不可查的点点霜雪,这是冰蝶一派的感知技法。

“少爷。”陈京京见到帝袍青年,当即收剑入鞘、赶忙施礼。

帝袍尾摆轻轻舞动,扶住了陈京京。

如今,母亲大人的贴身侍女也成为了一尊神明,一切如陆燃预想的那般,亲近霜雪的陈京京,很适合继续陪伴母亲左右。

【你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么?】陆燃改为传音。

【峰主与剑一大人正在书房内。】陈京京如实回应,【不知道在商讨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书房那边传来了一道呼唤声:“燃燃来了。”

“啊!”陆燃闪烁来到书房门口,依旧规规矩矩,轻轻敲响了屋门。

“进来吧。”女人声音轻柔。

“咔嚓~”

陆燃打开房门,淡淡的茉莉清香扑鼻而来。

矮书案的一角上,小小的仙茉花还在盛放着,勾起了陆燃许多回忆。

也多亏了这是出产自魔窟·灵韵山的奇珍异草,如果换成普通花草,长年疏于管理,怕是早就枯萎了。

在矮书案的两侧,陆燃见到了两名对面而坐的女剑仙。

明明都是血肉之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两座冰雕,一个比一个冰寒刺骨。

不过,乔婉君正在渐渐“解冻”,望向自己的眼神愈发柔和。

“妈妈。”陆燃恭敬问候着,又双手合十,对着白衣女子鞠躬行礼,“剑一大人。”

剑一静静地看着陆燃。

上次相见,这个人族青年还在试图颠覆神魔统治,今日再见,他已经成为了大夏神魔的绝对领袖。

不出意外的话,这件帝袍是邪枪帝赠予他的。

这是一份荣耀。

更大的意义在于,这是一份认可。

是邪枪帝向大夏神魔、乃至世间所有神魔的最后宣告。

“来。”乔婉君一手拍了拍身侧的坐垫。

陆燃走到母亲身侧,跪坐在低矮的书案前:“您二位这是”

乔婉君低声道:“剑一大人想要感受一些事物。”

陆燃看着书案对面的白衣女子,心中疑惑极了。

感受事物?

剑一冰冷的眸子回望着陆燃,语气平淡,却让陆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个月后,你的母亲会是新的剑一。”

陆燃落在桌下的手掌轻轻一颤。

毫无疑问,他是欣喜的。

区别于仙羊大人,陆燃对剑一没有浓厚的私人情感。

但剑一又对母亲有救命之恩,更是庇护了一家三口,所以陆燃的心情有些复杂。

“年初一。”剑一淡淡开口。

大年初一么?

陆燃内心凝重,完全看不出来,剑一已是如此行将就木。

别是仙羊大人暗中发力了吧?

墓知晓剑一挡了燃门的路,而后大肆蚕食剑一神塑?

乔婉君低声道:“剑一大人还能存在许久,只是.”

闻言,陆燃知道自己错怪仙羊大人了,同时心中更加疑惑了。

剑一玉手前探,指尖落在仙茉花旁:“你的母亲说,当生命足够短暂、又足够脆弱时,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陆燃眼眸一凝。

这世界还真是唉.

人们想长生,想永生。

剑一却对一切毫无留恋,刻意为自身定下了死期,只为了在短暂的时光里,感受生命的意义?

“我之前倒是从未仔细欣赏过花儿。”剑一指尖轻捻着娇嫩的花瓣。

陆燃沉默着,感受到了屋内弥漫的淡淡哀伤。

母亲大人的心情,俨然影响到了周遭的氛围。

陆燃落在桌下的手,稍稍横移,拾住了她冰凉柔软的手掌,轻轻握住。

“陆燃。”

“剑一大人?”

“若你没有使命,神魔不曾来到过人间,你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剑一看着书案对面的母子,能感受到二者之间的淡淡温情。

渺小人族之间的情感,来自血脉的联系,的确是很神奇的事物。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连带着,前来送茶的陈京京都停在了门外,犹豫着是否该敲门。

就在她迟疑时,屋内传来了青年的声音:“大人可知蜉蝣?”

“不知。”世人眼中全知全能的神明,全然不在意这样回应。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陆燃背诵着高中时学过的语文课文,“蜉蝣是一种很渺小、很脆弱的生灵。

渺小到.朝生暮死。”

“朝生暮死。”

“是的。”陆燃缓了缓,轻声道,“蜉蝣会蛰伏数载,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从河底的泥沙中钻出来,游向河面。”

“它们会在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蜕变,会生出薄薄的翅膀,翱翔天空。”

“它们会追逐光,会感受风,会嗅到草木的芬芳,会用脆弱的生命和短暂的时光,去丈量这无垠的世界。”

剑一似乎来了些兴致:“继续。”

“它们很快会耗尽一切,会与数不尽的同类一起落回河面,在生命消失之前完成最后的延续。”

“下一代蜉蝣会继续蛰伏,等待合适的时机与同伴们再次冲出淤泥,飞出水面、翱翔天空。”

“化作下一汪朝生暮死的生命洪流。”

剑一眸光微动,听着青年温柔的嗓音。

寥寥数语,

她已然感受过了蜉蝣的一生。

陆燃低声道:“我们人族,对于您这样的神明来说,与蜉蝣无异。

朝生暮死,向死而生。”

剑一轻轻颔首,百年光阴之于她,不过一次眨眼。

陆燃:“无论有没有使命,弟子都想炽烈的燃烧,想像蜉蝣那样振翅,留下自己生命燃烧过的轨迹。

哪怕在这偌大的世界里,在历史的长河中,它微不足道。

但这道痕迹是属于我的,是我竭尽全力、轰轰烈烈活过一次的证据。”

剑一轻声道:“所以,你名为燃。”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名字是父母给取的。”

“很合适。”剑一笑着摇了摇头,“果然短暂才有意义,可未来你会脱离人族的枷锁,还会一直燃烧下去么?”

“会吧。”陆燃低声道。

剑一转眼看向乔婉君:“可惜,我活不到他食言的那一天了,你帮我见证。”

乔婉君沉默着,没有回应。

陆燃的脑海中,则是浮现出一颗永恒燃烧的黑羊首。

自己终会接过所有,在那份厚重的期许中,永恒的燃烧么?

他抬眼看向剑一,面色严肃,沉声回应道:

“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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