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脏东西”

女人看得烦躁,一脚踢到孩子脸上。

“哭哭哭,财运都被你哭没了!”

实则六岁看着像四岁的小男孩身体歪倒,满脸惊恐,不敢再哭,小身体僵硬如木头,呼吸都不敢用力。

“妈的敢忽悠老娘,早晚弄死那蠢货。”女人发泄着怒火。

远远看见前面一个人,她低头给竹筐里的孩子一个警告的眼神,脸上露出淳朴老实的笑,弓腰赶路。

小男孩看向路人,眼眶通红,嘴巴动了动,想到被打的经历,没敢求救。

没用的,没人相信他。

低头盯着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豆大的泪珠砸在膝盖上。

路人没察觉出问题,只淡淡地扫了眼,便和陌生母子擦肩而过。

等人一走,女人盯着男孩看,小身子抖了抖,极力降低存在感,她享受似的笑了。

她喜欢这种拿捏命运的感觉,更喜欢看一些自诩疼爱孩子的男女骤然得知孩子丢失,痛哭流涕、悲痛欲绝的样子,那会让她心情很好。

这趟白走,浪费小半天时间,女人眉头紧锁,心情不爽。又掐了男童几下,堵在胸口的怒火散去,大跨步离开。

小男孩吧哒吧哒掉泪,心里不住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仇人悄悄出现,还和张满月有联系,这些林昭暂且不知道,也可能永远不知道,毕竟后者死了。

当晚,李二狗悄悄背着张满月上山。

风吹动树梢,发出簌簌簌声响,耳边有阵阵猫头鹰的叫声,草丛稍稍传出的声响能吓的人跳脚。

见李二狗驻足,李大看过去,然后……看到顺着弟弟肩膀往下滑的脸。

那脸大半张被咬掉,眼珠子掉出,血肉模糊,看一眼得做半个月噩梦。

这么近距离看,李大呆满脸骇色,双腿没了力气。

几息后,啊的一声,鬼撵似的往山下跑。

“鬼啊!”

李二狗被这一声吓得丢掉背上的人,也是拔腿就跑。

“大哥,等等我——”

上山什么目的都忘记了,只顾得上跑。

看见烂褂子上的血,顺手脱掉,往河里丢去,水染开血色,转瞬稀释,褂子顺水流冲下去,血渍并褂子很快消失。

一股脑跑到村里,李大停下,剧烈地喘着粗气。

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冒出那张血糊糊的脸,他伸手扇自己一巴掌。

“不想了,不想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正嘀咕着,肩膀落下一只手,李大吓得啊啊乱叫,抓住那手用力一拉,闭眼扛起把脏东西摔地上。

“啊……”李二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痛呼,腰部接触到石头,疼得脸色发白。

“大哥你发什么疯!”他吸着气。

李大听这声熟悉,循声看去,是他那个死了婆娘的倒霉弟弟啊。

“你还说,我差点被你小子吓死,你鬼鬼祟祟冒出来干啥。”

李二狗气得想跳脚,可腰疼得起不来。

“我怎么鬼鬼祟祟了,我就在你后面。”

朝李大伸手,“拉我一把。”

李大把倒霉兄弟拉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疼!”李二狗嘶嘶喊痛,“我的腰!大哥,你哪来的蛮力,疼死我了!”

李大讪讪,“我以为我被脏东西盯上了。”

想起正事,往李二狗身后看一眼,问道:“……那东西咋样?这么就埋好了?”

李二狗表情一僵,“……没,没啊。”

他语气埋怨,“你跑那么快,没人帮我挖坑,我一个咋埋嘛?”

李大不高兴地说:“那到底是你媳妇儿是我媳妇儿啊?”

在山上,他只听人说,弟妹被狼吃了一半,尸体都不全尸,吓人的很,他怕晚上做噩梦,没敢靠近看,刚刚看见那张脸可吓死他了。

李大扶住路边的树,晚上吃的红薯饭尽数吐了出来。

“我一个人不行啊。”李二狗委屈巴巴。

“咋不行?干啥碰不到困难,努力解决才是好同志,你努力了吗?别老说不行,没有不行的事。”李大抹掉嘴角的脏污,弄到树干上,黑瘦的脸写满认真,“我要睡了,你媳妇儿的事,呕……”

“你自己想办法。”

留下这句话,他快速跑回家,躺到咯吱破床上,搂住自己媳妇儿才放心。

天气热,李家的窗子又小,不怎么通风。李大媳妇儿睡得一身汗,感觉边上冒出个火炉,不耐烦得扇过去。感觉到疼,李大没在意,反倒那股渗得慌的情绪散了些。

有一说一,吓死他了。

深山真有吃人野兽啊,今后再也不猖狂了!

那头李二狗也害怕,他哥一走,他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没敢再上山,拔腿往回跑。

他丢的远,应该没人发现。

……

顾家老宅很安静,房门紧闭,都睡了。

他们今天地里忙活一天,之后又是上山找人,又是分野猪的……吃完肉,摸着有油水的肚子,回屋倒头就睡,舒坦的很。

铁蛋翻了个身,对弟弟说:“锤啊,肉真好吃,你觉得咱去挖个陷阱咋样?”

“……我叫顾知理,知是知识的知,理是道理的理,不叫锤。”理宝也翻了个什么,面对他哥,皱着眉头纠正。

“哎呦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嘛,我就在屋里喊一喊。”铁蛋浑不在意。

闻言,理宝生气地喊:“顾铁蛋。”

顾知行:“……”

伸手挠弟弟的痒痒肉,自觉自己是大孩子,不想再听人喊小名的铁蛋哼声,“叫谁铁蛋呢?没大没小,喊哥!”

“喊我理宝!”理宝娴熟地躲开哥哥的手,肃着小脸,小朋友很较真儿。

铁蛋妥协,“……理宝。”

嘴上嘟囔,“跟双胞胎学坏了,把你精的,现在都不好忽悠了。”

“聿宝珩宝很好。”理宝小眉头紧皱,稚嫩的声音都是不满,“你说他们坏话!”

他去捏铁蛋的嘴,捏住就不放手,给他哥捏成鸭子嘴。

“哥说聿宝珩宝坏话,哥坏,把肉吐出来,别吃三叔打的野猪,吐出来!”

铁蛋拉下弟弟的手,盯着他,“我说坏话了吗?啊?”

“我说他俩精,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是听话听一半,气死我了!”他气呼呼地说。

理宝说:“你说了,你说的是,跟双胞胎学坏了……这不是坏话是啥?”

铁蛋眼前一黑,深吸气,“奶没说错,你就是个憨的。”

“……”理宝气的鼓起腮帮子,反驳:“奶还说,有聿宝珩宝还有谦宝,我咋滴都吃不了亏!”

“不是,奶还说我了吧?我呢?”铁蛋扯他的腮帮子。

“哼!”理宝身体打滚儿,贴墙睡,用最随意的语气说着很气人的话,“靠不上你。”

“你又不聪明……”

铁蛋:“?”

“谁不聪明了?”铁蛋不服气,坐起来闹弟弟,“我咋不聪明了,给我说清楚!”

理宝看向爹娘的床,告状:“爹,娘,我困,哥不让我睡觉。”

顾远山和黄秀兰在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听到小儿子的话,当爹的说:“铁蛋,别闹了,快睡!”

“爹偏心。”

顾远山:“偏你个头,我看你皮痒了!”

铁蛋哼一声,背过身去。发现弟弟的呼吸频率不太对劲,直起身看过去,这小子竟已经睡着了?!

“……”

*

顾家新砖瓦房。

林昭今晚睡在孩子们的房间,至于顾承淮,他不乐意和妻子分开,征得孩子们同意,也睡了过来。

得亏龙凤胎的矮床够大,睡两大两小四个人够够的。

聿宝珩宝睡自己的床,小枕头靠近矮床,离爸爸妈妈很近,小哥俩没闹着跟林昭贴贴。

“妈妈,今晚我们的房间真热闹呀,我喜欢。”珩宝笑嘻嘻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热闹。”林昭搂着谦宝,轻拍小儿子的背。小的也许久没跟妈妈睡,开心得弯起黑眸笑,一丝睡意也没有。

珩宝翻个身,趴在上铺,小短腿折叠翘着,小奶音染上兴奋,“嗯嗯,我喜欢热闹。我每次去老宅都好高兴的。”

“在咱家不高兴?”林昭反问。

她都想问,你小姑在家,你高兴不,这个人扫兴,不配出现在这么温馨的夜晚。

“也高兴,不一样的高兴。”珩宝机灵地说。

顾承淮掀起眼皮,扫了眼上铺的小子,嗓音清朗沉稳,“躺好。今晚想听故事吗?”

昭昭困了,孩子们该睡了。

今天顾承淮带人打野猪,打到好几头,威望空前的高,满村夸赞,小朋友们围着双胞胎夸,羡慕他们有个能打到野猪的……

因为这,珩宝小朋友飘飘然,对他爸的崇拜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上铺的小子马上躺好,拉住毯子一角,盖好肚子。

“听。躺好啦。”他大声道。

顾承淮伸手替媳妇儿拉拉毯子,找出一本童书念起来,声音刻意压低,很催眠。

不多时,四个崽睡着了。

窈宝睡的最快。

林昭小小声:“窈宝以后可能不爱读书。”

顾承淮失笑,“她才多大,觉多很正常,这个年纪看不出来,再大点没准儿就喜欢了。”

“也对。”林昭看着两张相似的小脸,眉眼温柔。

她生下他们,总要为他们铺好路,等恢复高考就去首都,到时候多买几套房产,给他们兜底。

“顾承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谦宝丢的很奇怪?”

“觉得。哪儿哪儿都怪。”顾承淮黑眸快速闪过一道冷光,转瞬消失,“我会查。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都没好果子吃。”

“你上点心,我感觉这事没完。”

顾承淮颔首。

-

丰收大队的龙凤胎男崽被同村人掳上山,没少胳膊少腿,那掳他的人反遭狼吃——这事短时间内传遍周围大队。

林家人也听说了。

第二天一早,林鹤翎和宋昔微带着俩儿子上门。

一进门,看着举奶瓶喝奶的谦宝,他和妹妹并排坐在藤椅上,晃着藕节般的小短腿,脸上布满笑。

走在前头的林鹤翎和宋昔微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看来没事。

谦宝看见姥姥姥爷,眼睛微微一亮,从藤椅上滑下,哒哒哒跑过去。

“姥姥,姥爷,二舅舅,三舅舅。”小奶音挨个喊道

窈宝随哥哥喊,喊完继续喝奶。

矮墩墩的小不点儿抱着粉色奶瓶喝奶,可爱得能萌化人。

林世繁走过去,抱起小外甥女,笑出洁白的牙齿,“窈宝还认识我?我以为她记不住我,真聪明。”

话说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再喊一声,给你糖。”他恶趣味轻哄。

窈宝看也没看,只顾吨吨吨喝奶。

这时,珩宝走过来,“窈宝不会要的。”

“?”

林世繁脑袋冒出问号,还有小孩子不喜欢糖?

“窈宝不喜欢糖?”

珩宝伸手,“给我两颗我告诉你原因。”

林世繁:“……”

哪来的机灵鬼,还会讨价还价。

掏出两颗糖给他。

珩宝利索收下,自己一颗,给他哥一颗。

“窈宝喝奶的时候,给啥都不要。”

林世繁问:“肉呢?”

“妈妈说她和谦宝不能吃肉。”珩宝好同情地看弟弟妹妹一眼。

转念一想,他在弟弟妹妹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没吃过肉,又觉得没啥奇怪的,又淡定起来。

林昭听见声音出来。

“爹,娘,二哥,三哥。”

宋昔微仔细瞧着她,见她精神不错,放下心,“家里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往家里传个消息?谁有我熟悉山里的环境?我和你爹听说消息吓了一跳,赶紧就来了。”

“没想起来啊。”林昭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一回来就听说了这消息,我脑子都空了。”

“幸好孩子没事。”宋昔微抱着谦宝,眼神说不出的心疼。

“是啊。”林昭心说,要是谦宝出事,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她也知道,谦宝手上戴着红绳,这东西好歹能护住他的命。

“谦宝昨晚睡的还好?”宋昔微又问。

“好着呢,一觉睡到大天亮。”想嘘嘘了,推顾承淮的脸,把人喊起来抱他去尿尿。

“承淮呢?”林鹤翎见没看到女婿,随口问。

“去买糖了。”林昭带双胞胎给娘家人倒了水,“昨天村里不少人帮忙上山找人,买点糖谢谢大家。”

“应该的。”

林世繁从军装裤兜掏出一把票,什么乱七八糟的票都有,“昭昭,这些票你收着,里面有不少糖票,给你买糖吃。”

钱的话,之前刚寄回来些,这次就不给了。

林昭不客气地收下,“谢谢三哥,等你回部队我给你带两瓶肉酱。”

“够大方,不愧是我亲妹子。”林世繁抓住小金,抱在怀里顺毛,又问:“小四知道……试药成功的事了吗?”

第179章 “想摘桃儿”

林昭摸摸鼻尖,“……还没有,我忘记了。”

林鹤翎见不得乖女为难,不悦地看向三儿,“小三,昨天发生那么大事,你妹妹哪有心思说,你问的那叫什么话?”

“我就问问。”林世繁被他爹那写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钉住,他真的没别的意思啊。

“哈哈哈哈,谁让你问的不合时宜!”林世盛哈哈大笑。

“……”

林世繁无话可说。

扭头往外走,“我去山脚瞅瞅。要是有机会告诉小四,让他也高兴高兴。”

他腿长,走路雷厉风行的,很快出了门。

林鹤翎看向林世盛,“小二,你跟上,别让有心人注意到。”

“知道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离开。

社员都去上工,村里人不算多,两人顺利来到山脚,找上孟九思,兄弟三人找了个隐秘角落。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大白天一道儿来了?”孟九思好奇,略一思索,看向林世繁,心里有了猜测,“三哥要回部队了?”

他看林世繁走路步步生风,猜到那药效果奇好,很高兴。

林世繁上前,一把熊抱住四弟,怕惊扰旁人压声笑,“小四,你是三哥的救星。谢谢你。”

他梆梆几下拍,手无缚鸡之力的孟医生忍不住龇牙。

林世盛笑看着。

被松开时,孟九思揉揉肩膀,没说什么。

林世繁对小弟的性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九思对外人如何不知,他对自家人有种天然的亲和。

“小四,没想到你医术那么高。”林世繁神色赞赏,为自己弟弟骄傲,“那药特别特别不一般,我认为凭这奇药你脱帽子的可能性很大。承淮把消息上报军区了,只等消息来。如果这事成真,你有什么打算?”

孟九思呆愣一瞬,“……脱帽子?”

耳边好似响起阵阵惊雷,将他震在原地。

林世繁要是在部队,自然不会太了解外头的形势,但是,这趟回家,他路上看到不少,知道从上到下有多乱,更知道被戴帽子的人日子。小四有林、顾两家照看,来的还是懒得斗他们的丰收大队,日子尚且不好过,剩下那些无人帮衬的人呢?处境更艰难吧。

他打起精神,神情坚定,“对,脱帽子。”

“……希望大吗?”孟九思期待地望向三哥,抠了抠手指,说道:“我自己能吃苦,主要担心我爷爷和京墨广白。”

林世繁右手按住他的右肩,微微用力,目光注视着他,眼神笃定,“小四,你小看你制的那药,小看你的医学天赋了……我保证你能脱帽!”

林世盛拆台,“嗤,拿什么保证?”

“哼。”林世繁抱胸,给二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正在走承淮的关系,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会出力,那么多关系,我不信脱不了。”

“再说,二哥也太小看小四的本事了,就他的医术,一旦传出消息,多的是军区要。”

谁不知道优秀医生的重要性?

上面人又不是傻子。

孟九思清清嗓子,略显尴尬地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昭昭的功劳。”

“嗯?”林世繁从鼻腔发出一声疑惑的“嗯”,眼神不解,“什么意思?”

昭昭还会医术?!

孟九思将铁骨蕺的存在说出,他是制药的人,比谁都清楚这味草药多特殊。

“昭昭从哪儿搞来的种子?”林世繁诧异,看着小四问。

“偶然得来的。”孟九思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言语间尽显宠溺,“幸好种子落到了昭昭手里。”

他眉眼认真,“旁人没有昭昭的玲珑心,不会想到种,更不会花那么多时间研究……怎么让种子出芽。”

说着,俊朗的脸上流露出惭愧,“说来那铁骨蕺最开始是我在种,我没种出来,昭昭担心我没了耐心,这才带回去自己种,等长出来又送过来让我研究药性。”

林世繁双眸平静。

还玲珑心,小四把昭昭想的太好了。

“别想那么多,昭昭绝对没想那么多,纯粹为了好玩儿,要么就是她断定那种子能发芽。”

他和妹妹一起长大,昭昭屁股一撅,他都能知道她要放什么屁,她是又懒又精,才不会干白白浪费时间的事。

林世盛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说。

尤其当着小四面儿。

果然,孟九思满脸不赞同,“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昭昭!”

“昭昭为了你才一门心思让铁骨蕺发芽,她惦记你、心疼你,一心助你留在部队,你不能这么想她!昭昭听见得多伤心啊。”

林世繁怔住,“昭昭为了我?”

“嗯。”孟九思语气笃定,“昭昭很关心你。要不是为了你,她也想不起有那样的种子。”

这是他推测出来的。

事情也差不多。

林世繁心神俱震,正气十足的脸上闪过动容,“昭昭心里有我这个三哥。”

得意地看林世盛一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本来还担心离家这么久,昭昭和我会生疏,没想到……啧。”那个嘚瑟的啧不是一般的气人,“昭昭更关心我,果然,小时候的锅没有一口白背。”

“背锅的情意就是牢固。”

林世盛满肚子卧槽,“……”

这小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自信。

孟九思眼里闪过遗憾,“我都没机会替昭昭背锅。”

林世盛&林世繁:“……”这是什么要求?

不过。

替妹妹背锅是他们最珍贵的童年记忆,给千金都不想换。

“今后多的是机会。”林世盛拍拍小四的肩膀。

孟九思神色期待。

他喜欢听兄长们说小时候的事,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品味,想象着自己没丢,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场景……

“二哥,三哥,新药上报到军区的事,能透露给我爷爷吗?”想到正事,沉着冷静的孟医生满脸严肃。

“想透露透露呗。”林世繁叮嘱,“其他人就别说了,也别说太多,免得出差错。”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孟九思郑重回应,他告诉爷爷也是想让老人家放心。明明没做错什么,一辈子救死扶伤,不知道救下多少人命,却落得如今地步,孟老爷子虽豁达,夜深人静时难免多想,再者繁重的生产压力对他也有身体心理双重消耗。

林世盛过几天要回部队,他没着急离开,和兄弟闲聊着。

与此同时。

村里热闹起来。

所有人涌到李家——

事情要从一个上山捡柴、不小心走远的人说起。

这人哼着歌捡柴火,哪知道正捡着,踩到一只血淋淋的手。

视线上移。

对上一张烂脸。

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安静的要命,这人嗓子像被破布堵住,喊不出声,僵硬着身体后退,退远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啊啊啊啊,李二狗,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跑进村。

径自冲进李家。

发疯似的砸碎李家的水缸,水哗啦啦流出,淹了一院子水。

李家人正在吃饭,看到这一幕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二狗,你他娘的,老子要弄死你……”

李老婆子率先回过神,霍然起身,冲上去挠闯进家门的人,“死了下地狱的,你干啥?我的缸……”

来人闪身躲开,一脚踹飞凳子,扬手要打李二狗。

“干什么呢!”大队长一声吼。

发火的汉子停下,大声道:“大队长,这家人丧心病狂,他们把李二狗媳妇儿丢到山里,埋也不埋,连个席子都么的,那味道臭得要命,我正捡柴,哪想到踩到一只带血的手,半条命都给吓没了,我能不来李家算账吗?!”

将近一米八的汉子委屈的像个孩子。

他声声质问,将李家的面子里子都撕下来,丢在地上。

李老婆子看向李二狗,在他脸上看到心虚,心狠狠一沉。

暗暗把二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脑子快速想着对策,这锅不能让李家背,不然家里的名声就毁了。

不等大队长说话,李老婆子冲向李二狗,又打又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让你买薄棺,好生送你媳妇儿上路,你咋做的?张氏嫁给你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忍心把人丢到山里?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顿输出,打人的力气也大,李二狗脸都给扇肿了,想辩解嘴上也挨了一巴掌。

“……”

李老婆子眼神警告他。

看出点什么,李二狗心领神会,猛地蹲在地上抱头。

哭嚎得想死了爹娘。

“我也不想啊……”他悔不当初地流下泪,“昨晚我去订棺材,人还没到,钱丢了,一块钱呢,就那么丢了,我回头去找,啥也没找到,我做错事不敢说,只能把我媳妇儿暂时安置到山里,打算白天想办法让她体面的走……没想到,没想到会吓到人,我呜呜呜……媳妇儿,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

李二狗啪啪扇自己的脸,力气用得不小,但谁不知道那么打不怎么疼。

这番解释,别说大队长,大黄家的小狗崽都不信。

长剩小叔永远在吃瓜第一线,他啃着菜窝窝,笑呵呵的。

“二狗,没想到你对你媳妇儿这么情深意重啊。”

他发出疑惑,“你媳妇儿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有良心。咋?突然找回了?”

李二狗的悲痛表情险些崩掉。

瞪视长剩小叔,暗恨不已。

大队长不想管李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李二狗,别废话,赶紧上山,好生送你媳妇儿最后一程,把人丢到山上像什么,又不是没开化的畜生,都干的啥事。”

“你媳妇儿再怎么不是,也好歹给李家洗衣做饭好几年,人要有良心。人没良心,走不顺。”

简单劝了几句,他转身离开。

张满月死的不光彩,她的丧事大队不好插手,全凭李家良心。

可是显然,李家不要脸。

唉,自己选的路,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大队长发话,来李家闹的男人不好不给面子,往李家院子吐了口痰,头也不回的离开,走时顺走一捆柴。

李老婆子:“土匪呐……”

男人没搭腔,他不跟泼妇计较,回去向他娘告状,让老娘来撕李家!

李家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家的柴火都要被顺走。

看热闹的村里人满脸兴奋地离开,李家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要去传自家的热闹,都拉起脸。

李老婆子戳着李二狗的头,一顿输出,“你个傻蛋,那点事都办不好,要你能干啥。赶紧滚上山,把你的屁股擦干净,家里变成茶前饭后的笑柄,都是你这个傻小子搞的……”

“娘……”李二狗满脸委屈,“我哥先跑的。”

“还说!”李老婆子啪啪他的背,训斥:“那是你哥的媳妇儿,还是你媳妇儿,滚出家门,再办不好事别回来!”

李二狗看向李大,“哥……”

李大想到那张鬼脸,一颗心突突突突,拿起斧头劈柴,装作听不见。

别的事他能帮,这事,真帮不了。

太吓人了。

李二狗耷拉着脑袋上山,没敢再自欺欺人,全程战战兢兢做事,忙活完发疯般的奔下山。

孟九思望着他的身影,摇了摇头。

尸体有什么可害怕的?某些人比尸体可怕多了。

“谦宝被偷和李家剩下的人有关系吗?”林世繁突然出声。

“应该没有,是那位死者一个人的想法。”孟九思解释,这些是他听顾承淮猜测的。

林世繁敛眸,很是不解,“我听说死者胆小如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哪儿来的胆子偷孩子。”

“这古怪承淮和昭昭也发现了,承淮正在查。”孟九思说。

暗中还有人,很明显的事。

“发现了就好,逮住那人一定不能轻拿轻放。”因为小四从小被偷,林世繁很恨人贩子,恨不得抓到一个给一枪的那种。

“不会的。”

-

顾承淮买好糖,找上杨筠之。两人对了番新药的事。

“承淮,果然有人盯上新药了,还在查研究者的事……”杨筠之眼底闪过讥讽,那些个蛀虫可把他恶心坏了!

“不奇怪。”顾承淮不意外,四舅哥做的药……药效堪称变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前景广阔,谁不想揽过去?正常的。

“都有哪些人在盯?”

杨筠之说:“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我家老爷子和我岳父基本都能拦住,但是……县里那些人,头顶有省城的靠山,他们也想掺合一手,稍微有点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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