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凶手

荣国府大房长孙遇害的消息,再度震惊长安神京。

“血债血偿”四个字,毫无疑问让人联想到了之前发生的平凉候府事件。

也让世人终于认清楚,沉默了十多年的贞元勋臣,并非是已经老迈的病虎,其獠牙依旧锋利无匹!

报复之迅速, 之狠辣,着实让诸多人心惊侧目。

原本跃跃欲试的开国功臣一脉,刚因平凉侯府而升起的野心火苗,又瞬间熄灭。

除却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柳芳外,其他开国功臣一脉,甚至没有亲自到场。

纵然是牛继宗与柳芳,也只登门吊孝了番后,便匆匆离去。

毕竟,就整体实力而言,早已日薄西山的开国功臣一脉,远远无法同依旧执掌着大乾军权的贞元功臣一脉相提并论。

连天家都对贞元勋臣的势力忌讳莫深,百般提防,更何况他们?

至此,昨日还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荣国府门楼前,今日又成了门可罗雀,连吊孝之人都稀少起来。

甚至,连贾氏族人,都少有登门者。

唯恐受到牵连……

这般,也愈发让人感受到了贞元勋臣之威,不容冒犯。

……

东府,前庭。

贾琮漠然的看着庭院内跪着的十多名身着玄色黑鸪锦衣,头戴三山无翼纱帽的锦衣力士。

属于贞元二十五年最后的那一夜,武王率十万大军攻入皇城, 屠尽飞鱼方收刀。

崇康元年, 天子登基后,为了遮掩颜面, 再度复立锦衣。

只是将当初锦衣亲军身上贵比侯伯的飞鱼服, 改成了黑鸪锦衣。

而且,也只是名义上的复立。

锦衣亲军,除了能唬唬如贾家这样早已失去了实权的夕阳豪门外,遇到贞元勋臣,都要绕道走。

再不复圣祖、贞元二朝时之威名。

驻派在神京一百零八坊中的锦衣亲军,也多成了样子货,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贾琮才从江南回来,原是准备抽出时间来,再慢慢清理这些油子。

只是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大人,小的们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也没听到啊!”

“是啊,昨儿小的们还一直警醒来着,可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别说小的们,连那两侧的邻居,不都一点声儿都没听着么?怨不得小的们……”

何谓兵油子,不外如是。

贾琮却连与他们讲道理的心思也没有,看了沈浪一眼,沈浪一挥手,数十名面色与沈浪如出一辙,冰山一样的宪卫上前,将那十三名锦衣力士按倒在地,行刑前为首一人沉声道:“身为坊内锦衣,未能保境安民,还敢狡辩,罪加一等,行刑。”

说罢,十三根实木军棍狠狠砸下。

随着“噗噗”声响起,鬼哭狼嚎的惨嚎声同时响起。

然而贾琮只微微皱眉,十三根军棍便换了方向,齐齐落在那些校尉的嘴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等三十军棍打完,贾琮垂着眼帘淡淡道:“将此十三人,带往神京一百零八坊,让所有驻坊锦衣力士都看仔细了。再有玩忽职守,怠慢差使者,便如此例。”

“喏!”

沈浪安排人去后,韩涛、姚元一并出现。

韩涛大礼参见后,从怀兜中取出一叠纸笺,恭敬的交给贾琮,道:“大人,这里便是神京城内,三十八家最大的帮派。这些帮派势力极大,京城百余万人口,商家如林,大部分牙市,都要向他们‘进贡’。敲诈勒索,绑票抢劫,设局坑害,拐卖人口,赌档妓院,放印子钱……无恶不作。只是能做到这三十八家的规模,背后必有贵人扶持。尤其是这些历十数年不倒的老字号帮派……大人,他们多是给一些贵人敛财的走狗。”

贾琮面无表情,接过纸笺看了两眼后,手指轻轻在当头第一四海漕帮上划了划,看向韩涛。

韩涛忙道:“这四海漕帮就在神京西城门外,控制着渭水码头上的船运苦力,霸道之极。但凡从渭水码头上停泊的船,都要用四海漕帮的苦力搬运货物,不然,货船都无法上岸,甚至,有时连官船都要如此。”

贾琮声音淡漠道:“背后是哪家?”

韩涛道:“东川候府,东川候提调的立威营,大营就在西城金光门附近!东川候张毅有二子,长子为世子,名唤张良。次子张亮,代东川候府掌着四海漕帮的事,守着渭河码头,日进斗金。”

“在西城,张良、张亮……”

贾琮闻言,深深的看了韩涛一眼后,嘴角浮起一抹讥讽之色,道:“是宣国公那边的人吧?”

韩涛面色一滞,躬身道:“他们是走的亲近些……”

贾琮呵的冷笑了声,点点头,站起身道:“那就,从此开始吧……”

……

四海漕帮帮助张四海原本是军中悍勇之卒,后因残了一眼退伍,便成立了这四海漕帮,在渭水码头上混口饭吃。

然而,只用了短短三年功夫,张四海就将四海漕帮做成了京城最大的帮派之一。

除却其本人及带领的一帮老兵悍勇非常外,还有两个缘由。

一是渭水码头是一条流金淌银的金河,每日进账的银子,超乎想象的多,使得四海漕帮财力雄厚。

第二则是,张四海背靠大乾十二武侯之一的东川侯府,东川候提调立威营,就在金光门内,靠近渭水码头。

有这样硬实的靠山,四海漕帮想不发达都难。

只不过,四海漕帮利益之大,连原本并不在意的东川候府都为之侧目。

所以到了第四年,四海漕帮的帮助虽然还是张四海,但实际掌控人,却成了东川侯府。

张四海原本还算是本分之人,虽然在争抢地盘时动过手要过人命,沉入渭水的尸体不下百具。

但对客商,总得来说还算客气。

然而等东川侯府开始话事时,尤其是东川侯府的二公子张亮开始主事时,四海漕帮就渐渐的变质了。

没了自我约束……

这些年,在渭水码头上走失的人口,成百上千。

除却儿童外,连官宦人家的小姐,有时下了船就没了踪影……

还有如碰瓷偷抢坑骗之事,层出不穷。

四海漕帮最赚银子的活计,竟然渐渐从做苦力,变成了捞偏门儿。

渭水码头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多为张亮手下。

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百姓和过往客商苦不堪言。

就算苦主报官,长安县衙的差役来转一遭,也就算完事了。

谁还敢追究?

这天子脚下的水,深得很!

原本以为,这个局面会维持到永远,或许等到东川侯府衰败的那天,才有可能终结。

却没想到,变化,竟来的这样突然。

更没有想到,贾琮的报复,会来的这样快,这样疯狂,这样酷烈!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串的火器开火声,响起在距离金光门三里外的一座民宅门前。

这里便是四海漕帮的帮会所在地址。

前后五进的豪宅深院,富丽堂皇,丝毫不比神京城内那些公候府第差多少。

三间广阔门楼前,二十余大汉并一些僧道尼甚至还有喇嘛,使着五花八门的奇门兵器,想要正面突围。

然而任凭其在江湖绿林中有多高的名气,多响亮的名号,多犀利的成名绝技,这一刻,在上百杆火器的攒射下,也只有败亡一途。

三百锦衣缇骑根本不纠缠,火器卫开路,一路所向披靡的冲杀至内。

但凡出现在视线中人,或射杀或砍杀。

竟是不留活口,血洗此地的架势。

这般气势,终于唬住了里面之人。

见突围报信无望,而锦衣卫下手竟这般狠毒,里面之人终于怕了。

一边集结剩余的力量,困守在二门后,一边尝试着和贾琮喊话:“冠军侯,我是东川侯府的张亮,家父东川候!冠军侯,我知道你家出了事,心里不痛快。可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我东川候府做下的事,绝不藏头露尾,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老子……不,我和我哥哥当年连康王府的小王爷都揍了,也没说不认,被拉去宗人府打了个半死我们兄弟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咱们两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东川侯府和平凉侯府也他么的不对付,犯得着为他出头?冠军侯,你也是世之英雄,小弟早就想和你结交一二。今日咱们就算不打不相识,怎么样?小弟在这都中也薄有名气,谁不知道我东川侯府老二是出了名儿的说话算数……喂,冠军侯,你说怎么样?”

主攻的展鹏、沈浪二人回头看向贾琮,贾琮骑在马上,一直垂着的眼帘抬起,淡漠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让二人打心底里感到一丝寒意,而后再不回头,齐齐怒吼一声:“杀!!”

“砰!”

“砰砰!!”

又是一阵攒射,尤其是长枪兵,在近距离下,火器之威,恍若神威。

韩涛又带人训练撞木,没两下就将二门撞开。

张亮手下那些人,往日里欺负一下良善百姓,自然是如虎似狼,个个江湖豪杰。

可面对上正规大军,不过土鸡瓦狗!

“杀!!”

展鹏作为贾琮身边最亲近的亲兵,自然能感受到他心里深沉的怒火!

故而,一马当先杀入门内。

纵然有敌杀来,也只尽量避开要害,不惧受伤。

两把弯刀挥舞至极致,遮天蔽日皆是刀芒!

这般拼死悍勇之态,令对手本就颓败的气势彻底崩溃。

许多人跪地投降,贾琮招来姚元,对他耳语了几句后,姚元立刻带人上前,将投降之人收拢起来,用早已备好的笔墨,开始书录什么……

半柱香功夫后,浑身浴血的展鹏提溜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上前,对贾琮道:“大人,他便是张亮!”

张亮一身锦衣,但早无贵公子的气派,他哆哆嗦嗦的对贾琮道:“冠军侯,你家的事,真……真不是我干的,和……和我家,不……不相干!我和吴晗那肏攮的,也……也有仇!他死了,我高兴,真……真的,真高兴!”

贾琮眼睛漠然的看着他,张亮挤出一抹强笑看着贾琮,正在这时,听到东北角处姚元那里传来他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你说什么?真是他?”

张亮闻言,面色骤然煞白,眼神见鬼神一样的看向那边,见一人哆哆嗦嗦的给姚元说着什么时,腿一软,就瘫软在地。

贾琮看着眼前这样的货色,都觉得不敢置信。

就这样,便寻到了凶手?!

他原以为,要杀遍三十八家帮派,杀的贞元勋臣肉疼,再一点点杀出幕后黑手来。

谁曾想,会这样容易……

张亮看着贾琮的面色和目光,一股寒意渗到心底,他眼泪鼻涕齐下,道:“冠军侯,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平日里都不认得贾琏,是旁人挑唆的我,是蔡畅那个忘八攮的……”

贾琮眼神冷漠到木然,缓缓抽出腰间宝剑,张亮见之,亡魂大冒,拼命的求情。

贞元勋贵门第,也并非所有子弟都成器。

除了日后要继承爵位的世子外,其他亦有不肖子弟。

东川候张毅生平只二子,张良为世子,常年在九边打熬资历,这张亮就难免溺爱些。

看着这样的货色,贾琮只感觉到荒唐。

心里有些憋屈,贾琏死的何其冤?!

他缓缓扬起宝剑,就要活劈了眼前这个畜生时,亲兵队正郭郧忽然面色凝重的从外面赶来,沉声道:“侯爷,东川候张毅提调了三千兵马赶到,在门外要见侯爷!说三十个呼吸不至,他就要攻进来了。”

贾琮闻言,眸光一凝。

张亮却如同获得新生一般,拼命的朝外面嚎叫道:“爹啊!快来救我啊!!”

贾琮扬起的宝剑一下落下,抽在张亮的脸上,带起一抹血色的同时,也将张亮吓昏了过去。

贾琮对聚集过来的展鹏、沈浪、韩涛、姚元道:“列队,随时准备好战斗!记住,利用这座宅子,利用火器之威,层层阻击,以最大杀伤敌人兵力为主。不到最后决战,不必死拼。”

“喏!”

众将沉声领命。

贾琮又对郭郧道:“带上这个畜生,还有那几个人证,我们出去,要东川候张毅,给我一个交代。”

“报!”

正这时,又有亲兵来报:“侯爷,外面又来了几位大人,有开国公、宣国公、成国公等,他们让大人速速出去说话。”

贾琮冷笑一声,道:“倒都耳目聪灵。”瞥眼见张亮又缓缓醒来,目露欢喜,贾琮讥笑一声,道:“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下凡,都救不得你性命,狗东西!”

他反手将宝剑往下一刺,张亮一声惨叫,就见宝剑前端没入了他右胸口,又昏迷了过去……

贾琮沉声道:“就这样,带着他一道出去见人。”

说罢,一勒马缰,调转马首,往正门楼前赶去。

之所以先不杀他,是为了狗咬狗!

……

(本章完)

第513章 枭首

四海漕帮正门外,贾琮尚且未至,气氛已经凝重肃穆到了极点。

因为开国公李道林到来只带来了一言:“东川候,陛下问你,未经请旨擅自调动大军,汝意欲何为?”

自军机处成立以后, 天下兵马调动,三百人以上者便要请旨。

这是以三位皇子暴毙为代价换来的,如今三位皇子尸骨尚未入土,若军机处权威就被人践踏藐视,那与谋反何异?

尽管张毅解释,此处为立威营防区,然这个借口却是站不住脚的。

立威营的防区在内而不在外, 兵马岂能轻动?

若有事,自有长安县衙和顺天府来处置。

若有人起兵作乱, 那才由顺天府奏请天子发兵。

若是军机处未成立前,张毅与军机阁打声招呼便是。

因为军机阁有调兵权。

可军机处已然成立,今时不同往日,东川候还敢肆意调兵,便犯了大忌讳!

李道林不欲与他多言,垂着眼帘骑乘在马上。

宣国公赵崇面色铁青,目光阴沉的看着张毅。

东川候张毅满面憋屈愤懑,厉声道:“那他贾琮凭何调兵杀人?京畿要地,有人以火器妄杀百姓,本侯提调立威营咫尺相隔,难道不能巡查?”

郑国公屠尤淡淡道:“凭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陛下准许锦衣卫设火器卫。”

东川候张毅看着郑国公一字一句道:“纵然是天子亲军,也不能无故杀人!本侯不服!”

郑国公哂然一笑, 道:“到底是不是无故杀人, 等冠军侯出来再说罢。”

“冠军侯?哼!”

东川候张毅并宣国公身边的诸位公候无不冷哼一声。

宣国公赵崇看着东川候张毅,一字一句问道:“贾家之事, 可与汝家有关?”

他之所以在这个场合问的这样明白, 是因为如果果真有关,那贾琮已经把活儿干完了,该得到的证据都得到了,再否认也无用。

东川候张毅闻言,看着赵崇咬牙道:“国公爷,张某便是头猪,也不会在这个风头上浑来!”

赵崇闻言,皱了皱眉头,看着东川候张毅颔首道:“希望如你所言,若果真与你家无关,那……罪不至死。”

李道林在一旁,缓缓抬起眼帘看了赵崇一眼,又垂了下去。

东川候张毅闻言惨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不了,本侯带着全家,与平凉候一道,先去地府给王爷开路!但是,老子就是死,见到阎王也不服!”

“住口!”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骤变,李道林和赵崇异口同声的厉声喝道。

这个时候把武王牵扯进来,何其愚蠢?

对龙首原不利,于他自己,也是自寻死路!

宣国公赵崇看着李道林,沉声道:“今日,若是贾家子再拿出吴晗的那些罪状,而无实据,贞元功臣一脉,绝不善罢甘休!”

吴晗那些狗皮倒灶的罪名,其实在赵崇等人看来,真算不得什么。

除了掳了废庶人这一犯忌讳的勾当外,其他不过顽弄了些庶民。

平凉侯府为大乾立下了汗马功劳,煌煌武功,昭著千古。

顽弄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贾家竖子以此为攻击由头,杀了吴晗,又逼的无双战将吴振自戕而死,着实让人震怒不服!

李道林闻言,微微拧眉,不过连他身边和他亲近的那些勋贵都看着他,他心里只能一叹,缓缓点头。

可以看出,平凉候府的灭亡,让贞元勋贵们心里都难以接受。

此例一开,对贞元勋臣而言,后患无穷。

他若不点头,虽不至众叛亲离,但也会让人心产生隔阂。

极其不智。

统一了阵线后,一干贞元巨头们,便静静候着贾琮的出现……

……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崇康帝面上的怒火犹未散尽。

殿内,除却宁则臣、赵青山、宋广先,娄成文四位军机大臣外,还有二人,一人是大乾四大异姓王唯一还保留王爵的北静郡王水溶,另一位,则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原本文臣不得干预武事,但军机处成立后,反而没了这个忌讳。

宁则臣沉声道:“无论任何缘由,东川候无旨调动大军,都是重罪!”

崇康帝看了眼宁则臣,哼了声后对水溶和王子腾道:“这个且不提,如今吴逆已除,扬威营主将空缺。开国公与宣国公各有人选推荐,但朕以为,倒也未必非在他们举荐的人选中挑选。神京十二团营,原皆归京营调度,太祖、圣祖二朝时,京营先后由北静郡王水和、宁国公贾演及其子贾代化担任节度使。只是到了贞元朝,老九太强势,才坏了京营提调十二团营的规矩。如今朕要拨乱反正,重建京营,便先从扬威营开始。二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主将人选?”

水溶年不过二十二三,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是个秀丽人物,却又不只是金玉其表之人,他与王子腾对视一眼后,微微蹙眉道:“陛下,若能重建京营辖制十二团营自是极好的,可军机阁那边……”

崇康帝未答,宁则臣提醒水溶道:“无非是说谈和妥协罢,平凉候与东川候闹出这样的事来,军机阁原本就要给陛下和朝廷一个交代!”

水溶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知道军机处自有打算,便不再多言,顿了顿,道:“臣以为,神武将军冯唐可用。”

神武将军冯唐,亦是开国功臣一脉。

祖上原是县伯,至冯唐这一辈,功封神武将军。

崇康帝闻言缓缓点点头,道:“还有何人?”

水溶最知分寸,他知崇康帝喊了他与王子腾二人一起来,必不会只听他一人的意见,因此将机会留给了王子腾。

王子腾气度沉稳,目光坚韧,他沉声稍许后,道:“臣举荐,忠靖侯史鼎。”

“嗯?”

崇康帝闻言眼眸登时眯了起来,目光审视的看着王子腾。

宁则臣等人也无不皱眉,本就是要在军中洗牌,清洗掉武王旧部。

那忠靖侯却是靠武王起家封侯的,将他安排进来,岂不多此一举?

王子腾正色看着崇康帝道:“陛下,臣妄自思量,扬威营好拿,可安排一个神武将军。但若想要连立威营一并取下,怕会引起那边强烈的反弹!无论是开国公还是宣国公,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立威营落到镇国公府或是理国公府手中。而且,恕臣直言,就算牛继宗或柳芳来执掌立威营,都会寸步难行。开国功臣一脉,在军中丧失主导权已经太久,虽还有些根基,但实在难以同贞元勋臣抗衡。所以,臣才举荐忠靖侯。史鼎虽是贞元勋臣,但他的根,终究还是开国功臣一脉。史家与贾家关系亲厚……他出面来掌立威营,却要好得多,那边更容易接受些。”

崇康帝闻言,对王子腾有些刮目相看。

连宁则臣等人都侧目看向他,皆未曾想到,一介武夫,能有此等见识。

崇康帝与宁则臣对视一眼后,二人默默点头。

正这时,养心殿外有黄门通报:“万岁爷,冠军侯贾琮派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姚元,请求陛见,上奏密议。”

“传。”

……

神京西城,金光门外。

四海漕帮三间正门楼下,贾琮单骑上前,身后跟着四人:展鹏、沈浪、郭郧、韩涛。

其余缇骑,则在门楼两侧的墙壁上,架起了射击点。

看到这一幕,对面一干贞元勋臣们,或皱眉,或漠然,或不屑。

不过东川候看到展鹏手中所拖之人时,目眦欲裂,恨不能立刻下令,挥军攻杀一番。

宣国公赵崇按住了他,而后纵马上前,目光森然的看着贾琮,问道:“于京畿之地妄动火器,肆意杀伐,劫持东川候公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贾琮目光淡漠的看了眼赵崇后,又看向满面杀意的东川候,他手往后一伸,展鹏一把提起张亮,插在张亮右胸口的那把宝剑的剑柄,便出现在了贾琮右手虚握处,贾琮握实剑柄后,在对面一群煞气冲天的贞元巨头的注视下,猛然一拔剑。

原本昏迷中的张亮惨叫一声,生生痛醒过来。

见此,东川候张毅怒啸一声,只觉得一世英明皆被贾琮踩踏在脚下,恨欲狂,就要下令攻杀,却被赵崇一剑鞘抽醒,沉声提醒他道:“今日,贾家子派了王爷麾下的两个亲兵,护着一薛家子招摇过市。”

这一言,却好似比圣旨更有杀伤力,东川候眼中的惊天杀意渐渐敛去,转而变成满脸悲愤憋屈,他面色涨红,瞪向贾琮,咆哮一声:“无耻!!”

所有贞元功臣,都用蔑视的目光鄙夷着贾琮。

贾琮却似浑然不知,将抽出的宝剑放在张亮脖颈处,淡淡道:“告诉你爹,昨夜为何派人,去杀我兄长?”

听闻此言,对面原本煞气腾腾的贞元勋臣,悉数眸光一凝,死死的看向张亮。

张亮哪里经得起这个,面色惨白,目光游离不敢开口。

贾琮手微微一转,张亮再次惨叫一声,一只耳朵滚落在地。

贾琮冷漠道:“你若再不说,下一个便是鼻子。其实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干系,你手下的人也会说的。”

听闻此言,再看到贾琮手中的宝剑已经搭在了他鼻子上,张亮彻底崩溃了,大声道:“是蔡畅,是蔡畅挑唆的我,我原根本不认识贾琏,是他挑唆的我!”

此言一出,宣国公赵崇虎目中瞳孔瞬间收缩成针,东川候张毅更是满面惊怒的看向一旁的成国公蔡勇!

成国公蔡勇脸色铁青,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吾儿昨日为竖子所欺,至今未出门,如何能挑唆于你?”

张亮眼泪鼻涕齐下,哭道:“蔡畅写的信派的小厮寻的我,你别想浑赖!”

“信呢?”

张毅大声吼道。

张亮闻言面色一滞,一脸哭像道:“他在信上说,看后就烧了,不能留下把柄证据,昨儿当着他小厮的面烧了……”

“满口胡言!”

原本心都吊到嗓子眼儿的成国公蔡勇闻言立刻呵斥道:“本公再三教训过那逆子,这些日子不许惹是生非,不然绝不轻饶。他又怎会做下这等混帐事?”

张亮绝望的看着张毅,哭诉道:“爹啊,我没说谎,我原都不认识贾琏,如何会去杀他?都是蔡畅挑唆的,他说贾家在立威营的地盘上,却杀了贞元功臣的世子,害得十二武侯除爵一人,这样跋扈,是在打东川侯府的脸,出主意让孩儿给贾琮一个教训,才让我安排人去杀人的。爹啊,救救儿子,儿子不想死啊!”

他虽不想死,可右肺已被刺穿,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越发艰难。

看着痛苦难当的幼子,张毅心如刀绞!

大丈夫纵横天下,戎马半生,所求者,还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谁知拼搏大半生,到头来……

竟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爹啊,救救我啊……”

张亮的声音愈发微弱,东川候张毅再无法容忍,厉声道:“来人,速去请郎……”

只是“郎中”的“中”字还未说出口,他的眼睛骤然圆睁,目光骇然的怒吼一声:“住手!!!”

然而,贾琮却依旧不慌不忙面色冷静的,用自郭郧手中接过的斩马刀,一刀斩在了张亮的脖颈处。

锋利无匹的斩马刀,只一刀,便斩下了张亮的项上人头!

贾琮第一次枭首,所以当颈动脉上的血喷射而出时,他也只来得及将头偏开,一身白色孝服上,却沾满了血色……

贾琮却一点张慌之色也无,面色冷静,他看着被几名贞元勋臣死死按住的东川候张毅,道:“你死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我父死,母逝,只有一个兄长,还被张亮所杀。家里老祖宗让我给她嫡长孙偿命,我还不能死,所以只能用凶手的人头,来祭拜我兄长。荣国府与东川候府的恩怨至此已了,当然,你若想报仇,我随时奉陪。至于背后挑唆之人……那腌臜卑鄙无耻下作之贼,必不得好死!”

说罢,目光冰冷的看了成国公蔡勇一眼罢,自展鹏手中接过张亮人头。

郭郧、沈浪、韩涛等人已经重新列阵完毕,火器兵火器悉数填装完毕,如临大敌的警戒着。

贾琮却面不改色,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提着张亮的人头,在展鹏、沈浪的左右护卫下,驱马渐渐上前。

东川候双目血红,看着贾琮提着他儿子的首级,全身颤栗。

不过,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当知道张亮杀了贾琏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命,已然保不住了。

所以,他用尽所有的理智,控制自己不去选择玉石俱焚。

贾琮方才说的对,他还有一个儿子……

所以,一干贞元勋臣,就这样看着贾琮拎着张亮的人头,从他们身边路过,而后不疾不徐的上了官道,再纵马离去。

看着在一众锦衣卫护卫下远去的贾琮的背影,郑国公屠尤忽然啧啧出声道:“他才十四五啊……”

无论敌我,只这股勇气和胆量,就足以让这群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老将侧目,甚至激赏。

不过,也有更加凌厉的杀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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