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第1740章 一遇风雨便化龙

第1740章 一遇风雨便化龙

这李天连声说是,心里却有狐疑,不禁看向方继藩道:“师祖,却是不知这些建筑到底有何用,学生虽是天天在这里看着,却是想了许多日子,都不明白……要说这地方做住宅,只怕……”

方继藩看了李天一眼,看到李天脸上浓浓的疑惑。

这就是多了一辈子见识的差异呀,有些事情,说了也不一定易懂,等到事情落实的时候,自然不说也会懂,于是他很干脆的一摆手:“你一个搞工程的,瞎问什么,多余的事,你也不懂,赶紧把东西给我建起来。”

随即,方继藩直接回了镇国府。

作为镇国公,方继藩将镇国府当做了自己的家,这里已好好的修葺了一番,总算是富丽堂皇,在此办公,偶尔小憩,人也舒坦不少。

照往常一样,新一期的周刊会在这个时候送到方继藩的案头。

现如今……周刊的论文,已经越来越水了,当然,也不是说无用,而是更多的论文,是进行论证和沿着前人的路,不断的去完善各种新的理论。

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突破,毕竟出现的不多。甚至有院士放出狂言,前人们已将道路探索好了,后人们只需进行修修补补即可。

方继藩拿起周刊,只轻描淡写的扫一眼,却是在周刊某一处停住。

这是一篇不起眼的论文……论磁石。

这篇论文有意思之处就在于,此前,人们公认为琥珀或是玻璃在经过摩擦之后,会产生磁性,因此,人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磁性化。

在如今的大明,玻璃一点都不新鲜,满大街都是,正因为摩擦生出来的磁性,使人们对这个观点,没有任何人质疑。

在摩擦生磁的这个研究方面,也极少有人去关注,毕竟……这东西用处不大,摩擦既能生磁,那我为啥不弄一块磁石呢,非要摩擦出来?

可这一篇《论磁石》真正有意思之处就在于,它否认了摩擦生磁的观点。

而是认为,摩擦所生的,理应是这个世上,还未发现的某种物质,甚至此人还进行了某些简陋的试验,借此来论证自己的判断,最后得出的结果又是,磁现象和摩擦所生的现象是完全不同的。

譬如,摩擦所生之物虽有磁吸效应,却可以吸附任何的物质。而磁铁只能吸引铁器。同时,磁石有正负两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可摩擦所生的物质,只有吸引力。

最终,在他的论证之下,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摩擦所生的物质,甚至还会溅射出火花,这个物质并非常人所理解的东西。

当然……这个论文……显然推论是正确的。

然而……显然周刊的评委们,对于这个论文,不太看重,虽然认同了他的验证过程,也认可他的假说,可是……依旧认为,这种研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所以,虽然上了周刊,却只在周刊的某处角落里,默默无闻。

方继藩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这个狗东西,倒是挺会瞎琢磨的。

事实上,整个西山书院,成日瞎琢磨的人很多。

一方面,西山书院一直都在引导和鼓励学员们对世界进行研究。

另一方面,周刊的出现,让许多的研究,转化成了名利。

此前许多的前人,因为研究,发表出论文,立即名满天下,或是得到了巨额的稿费,甚至成为院士,学士。

正因如此,书院的其他末学后进们,对于‘格物’,有着极大的兴趣。

任何一种现象,他们都在瞎琢磨,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便琢磨如何去验证这种可能或者猜想,随即发表一篇篇颠覆前人的理论。

而在理论被颠覆之后,更多的猜想便又得以证实,又甚或,其他人在此基础上,去论证新的可能和猜想。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方继藩看了一眼论文的作者名,不禁道:“这名字有些耳熟,此前见过吗?来人,来人,将这肖静腾给我叫来。”

片刻之后,有人气喘吁吁而来,见了方继藩,激动的不得了,连忙拜倒:“弟子见过师公。”

方继藩端详着这个人,越发觉得这家伙面熟,便忍不住问道:“我们见过?”

肖静腾就立即道:“师公,说起来,还真见过的。师公还记得吗,十数年前,那时候,师公命真人祈雨,师公不知何故,命人将弟子绑起来,说是祈不来雨,便杀学生祭天。”

“呀,有这样的事!”方继藩觉得骇然,自己何时做出来这样的事,真是令自己都无法想象。

肖静腾随即又道:“当初也多亏了师公,那一次祈雨之后,弟子本是在金吾卫任一小小的校尉,却是立了功劳,封了一个金吾卫的百户,弟子那时便晓得,师公实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后来听闻师公开设西山书院,招募弟子,学生想尽了办法,入学读书,便连百户都不要了,这些年来跟随恩师、师叔、师兄弟们一道随师公学习,受益良多,每每念及于此,弟子想到师公的恩情,便忍不住感激涕零。”

方继藩见他果真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倒是有些歉意起来:“哎……可能当时……师公我……我……脑疾犯了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啊……你勿要见怪,从前不愉快的事,就让他随风过去吧。”

肖静腾立即动容的道:“师公切切不可这样说,没有师公,哪里有弟子今日,此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肖静腾心里有些感动,突然听到师公传唤自己的时候,他内心是震撼的,自己算什么,师公居然还惦记着自己。

又见师公一副抱歉之色,心知师公对自己怀有愧疚之心,便更加的感动了,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方继藩却是手指头敲了敲案牍,说到了正题上:“这里有一篇论文,叫《论磁石》,可是你写的?”

“呀。”肖静腾顿时露出羞愧之色。

说实话,他入学十数年,一直都在做研究,可研究的方向,一向偏门,不似其他师兄弟,有的已经硕果累累,至不济,那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程学员,现在也都独当一面,只有自己,依旧还在研究,也没什么成果。

至于这篇论磁石,他已研究了许多年,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成果是有的,可放在周刊里,却是十分不起眼。

他忙道:“是,是弟子所写,弟子有辱师门。”

方继藩摇头,露出了一点笑容:“我看这一篇论文就极有意思,怎么,你所提到的这个物质叫什么?”

“这……”肖静腾露出几分懊恼:“学生没想好。”

于是方继藩眼眸一亮,不暇思索的就道:“摩擦出来的火花,叫电光,不妨就叫电,如何?”

肖静腾自是连连点头:“师公肯赐名,这是再好不过,此后,学生就叫他电了。”

肖静腾内心深处惊起了惊涛骇浪,万万想不到,师公居然……对自己这无用的研究,也有兴趣。

不愧是大宗师啊!

方继藩随即道:“这东西,你该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是,不过……”

“不过什么?”方继藩和颜悦色的看着肖静腾。

肖静腾苦笑:“学生的研究虽有一些进展,这十数年来,学生无一日不在观察和验证,只是可惜……迄今为止,虽有小成,可学生依旧还是没有明白,这电有什么用,不只如此……学生甚至没有真正见识过这电为何物。”

“还没见过?”方继藩挠挠头。

是啊,这也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遗憾的事,难得这个家伙对此有研究,可科学这玩意就是如此,一旦研究陷入了停滞,可能一百年过去,也未必能有什么突破。

肖静腾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可是就这样错过成果,多可惜呀!

于是方继藩道:“你想试一试,或者说,想捕捉这电吗?”

肖静腾正色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弟子研究此物已有十数年,若能有所突破,便是死了也是甘愿。”

这个要求很合理。

方继藩想了想,事实上……方继藩现在也很头疼。

他毕竟不是理科生,让他研究出电力,十个方继藩,怕也研究不出。

可这电力的大致发展,方继藩却多少知道一些的,正因为知道,所以可以让人免走许多弯路,任何科学研究就是如此,少走一些弯路,多一些突破,那么……一切便水到渠成,突飞猛进了。

方继藩再不犹豫,就道:“既如此,为师满足你,来人,来人……给我取绳索来。”

外头,很快就有人取了绳索进来。

肖静腾眨了眨眼,一脸费解。

方继藩则是手指着肖静腾:“来,来,来,将这狗东西绑起来。”

肖静腾面上还挂着笑容,只是双目有些茫然:“师公……师公……”

几个大汉,早已将肖静腾按倒,接着开始绑缚。

肖静腾这才明白了什么,这……似乎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大吼:“师公,师公,我是肖静腾啊,师公……”

(本章完)

第1741章 壮哉

肖静腾发出了哀嚎。

这种场面,他太熟悉了。

自己的身子被人按倒,动弹不得,几个壮汉开始绑缚。

绑缚的很专业,如粽子似的。

为首的一个,直接将他拎起来,此人胳膊能跑马,犹如拎小鸡一般,轻而易举的将肖静腾提起了起来。

肖静腾难以置信,刚才还说的好好的呢,刚才还……

他凄厉大喊:“师公……”

可惜他的声音,很快方继藩就听不见了。

听他凄厉大喊时,方继藩的心还有些疼,可很快,便又麻木了。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要求,而方继藩作为他的师公,很难拒绝。

当然……最紧要的是……科学的道路上,难免会有一些牺牲,只是牺牲自己的徒子徒孙而已,这……似乎也很合理。

谁让自己忧国忧民呢,难道让外人去探索?自己和徒子徒孙们捡现成?天上不会掉陷阱的,这注定是艰辛的道路。

这时,那王金元慌忙的赶了来:“少爷,少爷,出啥事了。”

凡是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痛苦的呼喊,王金元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心……很疼。

方继藩道:“你来的正好,西山游乐场也该有个新项目了,传出消息去,过几日,挑个好天气,给大家表演一个天打雷劈,好啦,不要多问,滚吧!”

王金元记下,只记得少爷的话,再不敢多言,立即溜之大吉。

…………

说也奇怪。

自打见了肖静腾。

到了次日,天色便阴沉沉的。

莫非……有雨?

择日不如撞日啊。

西山游乐园,顿时来了许多人。

他们就想知道,这天打雷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爱看热闹的佼佼者,朱厚照也早已闻讯而来,整个人激动的不得了。

一见着方继藩,却见方继藩在雨棚下头背着手,焦虑的看着天色。

等他见着朱厚照,不禁诧异的道:“陛下,你怎么来了?”

朱厚照乐哈哈道:“朕正在宫中养病呢,正无所事事,突然听说西山有乐子看,便来了,怎么……怎么……谁要天打雷劈了?”

方继藩汗颜,就板着脸,正色道:“陛下,这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朱厚照便绷着脸,故作沉痛,揪着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状:“这样总成了吧,这劈的是谁?”

方继藩道:“肖静腾。”

朱厚照瞪大眼睛,想了很久,最后只好道:“不认识,还以为是认识的人呢!”

方继藩道:“很快,陛下就认识了。好啦,陛下……不要妨碍臣布置。”

这游乐园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肖静腾正五花大绑,浑身都用铜线缠绕,似乎还觉得不够,铜线上还挂着一个个的铁片。

与铜线连接的,乃是一个个飞起的小飞球,小飞球挂着绳索,越飞越高。

此时,天上乌云密布。

所有人看着那身上缠绕着铜线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要做什么?

肖静腾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刑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着身边无数人争相看向自己,当然,绝大多数人都被士兵驱赶到了距离自己百米之外。

于是,有人开始拿起了望远镜观看。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偶尔,有一两个西山医学院的大夫经过,有人拿针刺破了肖静腾的静脉,采集了血样,转身便走。

肖静腾被捆绑得动弹不得,惊惶不安的反复询问:“这……这是要做什么,能不能有人告诉我?”

他吓尿了,尤其是这乌云压顶之时。

不只是如此,他浑身上下都贴身的穿了一层皮衣,整个人……依旧还像一个粽子。

方继藩背着手站着,远远的看着,心里默默为肖静腾祈祷。

他能为自己这徒孙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人群之中,已有人开始呼喊起来:“不是天打雷劈吗,怎么还没有下雷来,我们买了票的,一两银子一张票呢,七八日的工钱啊!”

于是人群开始喧哗。

甚至有人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却在此时,有人拿着望远镜,仔细的去端详肖静腾,似乎有人认出了肖静腾:“呀,这不是肖静腾吗?他最爱吃我铺子里的蒸饼,是我店中的常客,他是西山书院的读书人,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一下子……

方才还喧哗,甚至叫嚣着要退票的人……骤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除了乌云压顶。

又似乎……

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所有人的心底深处蔓延。

这个五花大绑的人,竟是西山书院的生员……

啊呀……这方继藩……他……他……

狗,不,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狗东西,他居然对自己的徒子徒孙,竟也如此之狠。

大家都很尴尬,方才自以为是法不责众,大家闹一闹。

可现在才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看看这镇国公,人家连自己的徒子徒孙都宰给你来看,你敢惹他?

气氛莫名的尴尬。

大家似乎骤然之间有了耐心,没有人发出声音,犹如乖宝宝一般,个个不敢叫嚷,甚至不敢移动,此时有人觉得脚站的有些酸,却也不敢轻易的挪动,甚至萌生退意的人,此刻想走的心思也打消了,此时这人不免会想,我这时候走,会不会显得镇国公的游乐场没有意思,会不会让镇国公的面子上难堪,还是算了,留在此吧,于是露出了一副欣慰的样子,仿佛自己的一两银子没有白花,眼前所发生的事,虽是枯燥,却又不免在枯燥中,寻找出欢愉。

那小飞球的顶端,缠绕了一根铁针。

飞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瞬间,天上下了雨,可总不见雷电来。

方继藩昂首,看着那几乎要没入进乌云之中。

那飞球缓缓的上升,越来越高,最终……似乎已隐入了低矮的云团。

此时,方继藩眼睛一亮,突然大喝:“电来!”

他这一声大吼。

把站在一旁也是看得云里雾里的朱厚照吓了一跳。

朱厚照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方继藩。

可就在此时……

突然……

乌云之中,猛地亮起了火光。

那一道火光……瞬间将整个阴霾的天空闪耀起来。

紧接着,那火光火速的顺着飞球的绳子,迅速蔓延而下。

绳索本身是不导电的。

可是架不住已被雨水浸透的绳索导电。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方继藩没有用铜线的原因,若是铜线,威力绝比这大十倍,而绳索上的水……终究可以减少一些电量。

人们这时才意识到……那火花以极快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一般,击向了肖静腾。

此时……所有人惊得张开了嘴。

可是……他们却没有发出惊呼。

因为这一切太快,太快了。

乌云之中充满了电荷,遭遇了笑飞球上连接了鱼线的铁丝,立即发出了闪电,而根本不必等待雷电来劈中。

就在下一刻。

突然……人们便听到了一声惨呼。

这惨呼,几乎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却见那电火,已弥漫了肖静腾全身的铜线和铁片,于是噼里啪啦瞬间电光生出了电弧,在肖静腾的全身蔓延,这电弧……久久不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们听到了这恐怖的声音,在见那浑身电弧的人。

骤然间,所有人开始汗毛竖起,竟有人觉得自己的两腿战战,脚软的厉害。

朱厚照激动起来,睁大眼睛,他第一次看到,本是令人恐惧的大自然现象,竟是生生通过人为的因素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不可置信的揉着眼睛。

最终……轰,似乎生了一团火焰,最后……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快到人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群早已待命的大夫们,疯了似的抬着担架冲向肖静腾。

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头上的长发,居然一个个炸起,像金毛狮王一般。

好在有将他浑身包裹的皮衣,不至于让他变成一团焦尸。

四肢完好,五官俱在。

只是好似……没什么气息。

有人拨开了皮衣,伸手把住他的脉搏,而后惊喜的道:“还活着,没死,没死。”

没死……

人们一丁点也不觉得轻松。

因为……在大家心里,似乎死和不死,也没什么分别。

不死才惨,活受罪啊!

“快,快……抬起来,抬起来。”

“不……”突然……

那紧闭的眼睛,猛地张开了。

吓的医学生们个个骇然,以为见鬼了。

肖静腾浑身还在抽搐和抖动。

当然,这是正常反应,哪怕身上有绝缘体,可方才的电量还是有些大,这甚至超出了方继藩试验之前的预料。

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尤其是肌肉,还在不断的颤抖。

可肖静腾……眼里……却是放出了光。

这令医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现在十分怀疑,是不是该请精神科的师兄过来看看。

只见肖静腾气若游丝的道:“扶我站起来……我……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快……快去寻纸笔,我要记录……记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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