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4K二合一)

“这只是一笔小收入”

“不是,我的意思是针对一个大型综合艺术厅的庞大开销而言”

“现在在售唱片只有2张,等十首协奏曲按独奏乐器划分的4张唱片发行,这一业务领域的月入情况才会更稳定丰厚”

“放心,你们独奏家有5%落入个人口袋”

“但开销也会与日俱增,给奢侈品牌提供礼遇的成本没你们想的那么低廉,所以还需演出票房,还需金主赞助,三方发力.现在手头仍不够宽裕,我们的长笛首席小姐日后的茶歇可能还会间歇性不香,除非能存上足供几年开销的现金流”

“真的,这不是居家算账,以后这种较大的数字是日常情况”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无论范宁说什么,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那两张汇款单的第一反应结束,众人开始细品其中含义的时候。

两个月的时间跨度,先后赚到9万+7万镑的两笔巨款,这足以让相当部分的有产者汗颜了。

“康格里夫,还有一周就要开票了,你来说说怎么卖,出几个点子.”

这一句话终于生效,大家开始为之后的生计思考,对面的黑胖绅士也放下茶刀:“范宁先生,实不相瞒,我仅仅经营过餐厅.”

“那你就说餐厅。”

康格里夫摘下单片眼镜,沉吟一番后道:

“一般来说,当推出某个定价较高、规格偏高端的新品,或某组合菜品加上尊贵服务的筵席套餐时,我会将价格定得再高一点,更高一点,然后做一个梯度折扣的回落趋势”

“来点细节。”范宁追问。

“比如从接受预订之时起,第一日七折,第二日八折,第三日九折,时段和售出数量也会设限.有的时候,我还会故意模糊新品或服务套餐内容,不刻意担保其品质有多高,等到逐渐公布展示后,价格却已恢复正常。”

“原因?”

“呃,个人理解,这样提前预订的宾客,会获得一种‘用信任换取优惠’的知己感,后面知道内容后,出价逐渐增高至全价的宾客,则是‘早知道不如一开始就报以信任来获得优惠’的错失感。”

“‘早鸟票’思维。”范宁点点头,吐出一个众人没听过的单词组合。

听到这个名词,康格里夫自己也下意识愣了一愣。

“你继续说。”

“哦,好的。再比如,当有多个价位接近、同属一大类但又有细分区别的新品上市时,顾客往往难以作出选择,这时我会鼓励他们选择‘都要’,挑两道新品下单可享九折,挑三道下单八折,若担心食量受限也无妨,下次光临再选择烹制另一部分呈上,.”

“‘套票’思维。”范宁继续点头,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简单粗暴的赞美。

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前世现代艺术管理的几大心理营销手段,算是被这位高级茶艺师给跨界+无师自通地提前玩明白了。

“卡洛恩,所以康格里夫先生的点子,你准备参考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希兰问道。

“第一个和第二个,让我们来个联合出击,康格里夫先生,后续交由你操刀了。”

“联合出击?”希兰表情有些茫然。

“今日下午茶结束。”范宁将削得平平整整的半个草莓扔进口中,“让我们回到工作岗位吧。”

11月的第1天,特纳艺术厅&旧日交响乐团开幕季音乐会正式开票了。

对于这起文化盛事,即使是刚入行一天的实习记者,也不愁在写新闻稿时肚子没货。

因为与它相关的亮点实在过于密集,过于为乐迷所津津乐道。

也太容易在报导事实的基础上,抛出一些能引发热烈舆论的话题了。

——旧日交响乐团作为新注册乐团,在10月初中央文化部门公布的三季度乐团排名中,直接就处于三流乐团之首的起始位,这是否说明帝国对它的未来进步速度抱有过高的期望?

——其音乐总监卡洛恩·范·宁为一支三线乐团开出了4倍于行业、6倍于底线的顶级十大乐团薪水标准,这究竟是尊重人才,还是盲目自信?这位天才音乐家的艺术管理才能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样与他的艺术天赋齐平?在现实的市场考验面前,乐团的经营到底能撑住几个月?

——范宁先生宣称将对《作曲学》体系进行革新,截止10月底已完成《和声学导论》《对位法导论》的授课,他是否会在所设想的四大细分课程导论全部结束后,推出完整的著作教材?这真的会改变提欧莱恩的艺术理论和音乐教育格局吗?

别的事件是需“挖掘”亮点,而到了这里需要纠结的是,到底最亮的是什么,到底该如何放弃其他亮点而突出它们,毕竟新闻报导不是写论文。

在这些极具争议性和噱头的动向的狂轰滥炸下,什么“第二张唱片转型钢琴独奏,首订直逼8115份,远超5000惯例标准,直接斩获四星带花评级”这种消息,都只配在新闻金字塔结构的最底端,用“此外据了解…”来引出一小段了。

各类报道从各类媒介流出,如雪花纸片般铺天盖地洒落。

但少数极富经验的主流媒体,以及嗅觉敏锐的圈内人士,终于在其中找出了一个噱头最大,舆情最猛的亮点,并开始了添油加醋、夺人眼球的报道。

——这一系列音乐会,竟然没有演出人员和曲目单!

对,你没听错,票都开始卖了,钱都开始收了,居然他妈的连台上是哪些艺术家,演什么曲子都不知道!

这何止是噱头大啊,这根本没有一位从业者能看懂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都不知道,听众们觉得自己面前只有一句话:“我,有演出,打钱。”

很多人以为他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捉迷藏游戏。

这位范宁指挥,上次不是录了个电台“预告片”么,这天才般的创意的确巧妙,现在效仿者都有一堆。

于是很多人都在关注近日各大频道的电台节目,可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捉迷藏,是真不知道他们准备演什么。

来自特纳艺术厅官方的宣传折页上,只卖票不说事:此次双月开幕季从11月28号周五一直演到12月17号周三,隔天演出,一共十场,票价有两类,30/20/15/10/5镑,以及36/24/18/12/6镑,曲目仍在做最后优化调整,将于近期揭晓,尽请期待。

直接冲破了十大交响乐团标准,恐怕全世界卖得这么贵的,一年也没几场。

这个价格显然是有点过分了。

但接下来,大家注意到了折页上的两个提示:

1.造成两类票价区别的原因在于,伟大的、辉煌的、享誉国际的、让无数乐迷为之疯狂的传奇钢琴家“李”,将在近14年后回到阔别已久的舞台,分别在第1/5/10场音乐会上与听众见面。

2.开票前一周,所购买的门票被称为“早鸟推荐票”,1-3天一律6折,4-7天一律8折。

不仅惊讶,而且突然好像就.比较可以接受了?

作为一场邀请到传奇钢琴家“李”复出的音乐会,我加价20%,很合理吧?

范宁和“李”合作,36镑尊客票打完折20磅出头就能听到?

就算另外七场没有“李”上场的音乐会,30镑尊客票打6折,这不就是范宁指挥夏季艺术节音乐会的定价吗?要知道那时范宁指挥的名气还未像现在这般大,带的团还是学生团,独奏家希兰小姐的水平之前也不清楚。

乐迷开始动了。

但不多。

指挥家已积累的名气、6折的巨幅优惠力度、加之传奇钢琴家“李”的号召力,在第三天结束时,那三场音乐会门票售出了30%,其他七场售出15%。

范宁本来就没有认为,这能像夏季艺术节那样创造开票当日售罄的奇迹,肯定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不是一场,座席的量上去了,不能苛求卖出1000件商品与卖100件花费同样的时间,不同音乐会之间的聆听需求,也会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取代——只要是音乐季系列演出,都有这种倾向,之前也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很多在观望的乐迷,心中的确没底,这都不知道演什么啊?

就连那些已下手的乐迷,钱花出去后都觉得精神有点恍惚。

自己好像从未体验过如此不明就以的消费,这让人觉得买的不是音乐会门票,是彩票。

尤其是看着票面上“肯特之夜·旧日交响乐团开幕季音乐会·第X场”的字样。

乐迷纷纷表示我看不懂我自己。

事情从开票第4天起了变化。

特纳艺术厅官方除了前期的宣传折页,又往各媒体渠道推出了一张海报素材,它多了一些信息。

十场音乐会,每场都会有范宁指挥的大型管弦乐新作首演,比如钢琴家“李”将会上演钢琴协奏曲,以展示他的辉煌技巧和积淀14年后对音乐的深刻理解!

这一下,事情有点炸锅了!

首演不常有,大型作品更不常有,原本以为只是首尾重磅安排新作,没想到.十场?全是大型作品?

谁不知道这位范宁指挥写的协奏曲有多好听?一下十场,就是至少十首?包括和“李”合作呈现的钢协?

就算是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厉害,还是瞎写十场凑数”的看戏心态去一探究竟,那这戏看得也值啊!

而且想得更深一层的人意识到,能够让“李”同意合作的钢协,质量怎么可能会差?

在开票第七天结束时,那三场门票售出了75%,其他七场售出60%。

这段时间下手的乐迷,多多少少有点后悔了。

同样都是买“早鸟推荐票”.

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六折不买非得买八折?

妈的,上次夏季音乐节错过尊客票、唱片折扣和联袂签名的事情,自己信誓旦旦不会再有下次了,怎么这会又栽在他手里了!?!?

更多的这部分人纷纷表示,我也看不懂我自己。

而更早提前下手的那部分乐迷,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这个“早鸟推荐票”.

“早鸟”不仅暗含了那句霍夫曼民族的谚语之意,“推荐”一词还让自己体会到了与旧日交响乐团之间淡淡的信任感——虽然头几天还不知道乐团演什么,但坚信一定是好的,故以“向大家推荐”的姿态提前预定,而乐团也用极高的优惠回报了自己的信任。

范宁指挥的这个命名方式,妙啊。

突然感觉彼此之间产生了无形的心灵沟通呢。

开票第八天,在范宁的高成本投放,和蓄意的节奏控制下,突然全帝国大大小小的媒体倾巢而出,开始在各渠道播报最新的特纳艺术厅官方动向。

这次曲目单终于公布了!

并且附带一连串过多的要素,拳拳到肉!

十首协奏曲首演,涵盖钢琴、小提琴、长笛、大提琴四类独奏,并将按乐器分类灌录现场唱片;

除传奇钢琴家“李”外,希兰小姐将继续登台,而曾经参与《第一交响曲》首演的长笛首席和大提琴首席:同样的两位天才少女也将在听众面前亮相;

曾经的特纳美术馆将重新开馆,与开幕季音乐会同步举行的双月美展,40幅文森特的代表性画作和另外200幅追随者的优秀作品将对公众开放;

范宁指挥宣布新的艺术流派“印象主义”已经诞生,在钢琴家“李”的三场音乐会下半场,他将邀请著名作曲家维吉尔先生,天才青年作曲家洛桑小姐为大家带来他们的最新作品,它们将和美展联动,以一种叫“音画结合”的方式让乐迷领略光与影的魅力;

范宁指挥亦将在最后的闭幕式演出上,呈现一首与众不同的大型管弦乐作品,以向艺术界传达自己对“印象主义”这一新兴艺术思潮的重视和欣赏。

这一系列重磅炸弹,让前七天购买了“早鸟推荐票”的乐迷直呼好家伙。

看看,看看那附带的真诚解释:

“诚如大家所见,此次演出季场次多、新作多、独奏家多、作曲家多、还涉及到新艺术思潮,涉及到与美术界的协调配合,所以最终方案的敲定时间出现了一些预料外的延迟,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自己之前买对了,但过程有犹豫仍是不对的!

以后旧日交响乐团的音乐会,开了票直接冲就是了!

而另外的人.

痛,太痛了。

票价已恢复原价。

有人心在滴血,准备硬着头皮上全价,但更多的人又开始了犹豫,要不要等下次?下次自己一定一开始就下手。

正当这些人捧着最新宣传资料,双手颤抖地往下翻阅时,他们发现.

好像有个“知错就改”的挽救机会?

虽然“早鸟推荐票”已停售,但接下来特纳艺术厅推出了“套票”机制!

——仅限前两个价格区域,十场音乐会任意搭配挑选。买三张,九折优惠;买五张,和4-7天一样八折优惠;买十张,和最开始一样六折优惠!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事不过三,再磨磨蹭蹭就是真的傻子了!

11月8日,离首场演出尚有20天,上午11点30分,旧日交响乐团开幕季十场音乐会全部售罄。

有些人最初就将门票落袋为安,有的人则经过了复杂的心路历程,其曲折之程度,和部分最初冷嘲热讽到后来光速改口的媒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有人该看不懂的事情还是看不懂。

但是大受震撼。

这个章节标题,是由[感动浅笑]大佬的第三个盟主有感而发。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本章完)

第278章 污染千奇百怪(4K二合一)

11月份到来后,提欧莱恩北方的温度一天天地凉了下来。

雨丝绵密,云层低沉,户外的呼呼冷风中永远夹杂着煤烟味,一如去年穿越之时致人郁结的城市初冬。

不过最近范宁的心情不错。

希兰、卡普仑和奥尔佳等人的心情也不错。

因为室内温暖。

而且他们在数钱。

“交响大厅2040席,内部票120,赞助方180,可售席1740”小会议室内,奥尔佳面前堆着一大堆票据和表格文件,旁边的两位财务助手凑在一台黄铜质地的小型差分机前面,一人持柄一人敲键盘,让运算仓的连锁齿轮不断发出啮合和旋转的咔咔声。

“钢琴协奏曲场尊客定价36镑,平均定价18.5镑,理论票房32190镑,各类优惠让利后实际24786镑,三场收入共计74358镑.支付维亚德林爵士10000镑出场费用.”

“其他协奏曲场尊客定价30镑,平均16镑,理论票房27840镑,实际22824镑,七场收入共计159768镑.”

奥尔佳持笔开口:“把固定支出扣除到11月底后,算一下结果,对了,还有四季度的三流乐团补贴7500镑,以及肯特汽车公司的90000镑艺术冠名金”

她心里隐隐约约感到有些激动,这样的市场反响以及潜在的演出影响力,等新年音乐会结束,等明年1月份公布四季度排名,旧日交响乐团冲上一个大梯队是肯定的了,再等到4张待录制唱片开始发力.

“好的经理。”财务助手应道,不出多久她便给出结果,“目前特纳艺术厅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为:382155镑!”

这样的现金储备,不考虑其他要素的话,可以支持一年的日常运营了。

“呼”另一边正襟危坐的卡普仑,忽然整个身子朝后靠了下去,“范宁教授,我必须承认,直到此时此刻,我这个拿80镑周薪的常任指挥终于稍稍安心了点。”

“准确地说是‘助理指挥’。”琼故意更正着卡普仑的用词,尽管他最近在范宁眼中进步飞速,排练成效也相当显著,但他一直对自己何时上台的话题连闪带躲,而且能准确地指出自己一堆的专业性瑕疵作为论证。

“卡洛恩,我不理解.”希兰好奇问道,“为什么其他人在面对消费者时,都竭尽全力地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卖的东西是什么,有多好,你故意反着来还能卖成这样?”

“人们总是喜新厌旧。”范宁笑了笑,“当他们接触到自己从没见过的玩法时,总是觉得有趣且刺激,但次数上去了,效仿的人多了,审美疲劳也就产生了。”

“哦。”希兰若有所思点头。

正是因为在这个旧工业世界,还没有人受过这些微妙的心理营销策略的刺激。

乐迷们的阈值尚未拉起,所以才容易被拿捏住。

范宁这些操作出来后,就和上次电台“预告片”一样,肯定又会进入市场营销案例,并引起一波效仿,但自己占得先机,将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牢牢把握市场优势。

长远来看,最重要的仍是高水准的内容,以及场馆独特又浓郁的艺术氛围和服务体验。

“十万镑。”范宁指尖敲击桌面,“整个双月美展暨开幕演出季期间,我会额外拿出十万镑作为宣传成本,当门票售罄,不为销售的时候,这事情就会变得好办,纯粹为抬高声量而做的宣传将会带来更强烈的效果.”

“十万,也就是场均一万的演出造势成本?”希兰更加感觉不真实了起来,在不久前,范宁的启动资金还没过这个数额,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资支出还是未知数。

“不,其实主要针对的是画展。”范宁摇头,“音乐会那边除了给金主的礼遇外,也没有过大的支出了,我会把大部分资源投入到场馆布置、观展服务、精美画册、拍卖会相关工作、以及打通收藏家评论家身上.”

说到这他神秘一笑:“你们老是觉得最大的潜力在我身上,短期内是如此,长期去看其实不然”

“不在你,那在谁?”这下在场的几人都茫然不解。

范宁却是很清楚,印象主义一旦深入人心后,自己那些充作佣金的画作收藏将会具有何等价值。

想想前世如莫奈那些大师的画作价格吧.

三十多万镑的家产,自己上下操作折腾了这么久,也就是一两幅画的事情。

不要限制对于美术品拍卖市场的想象力.范宁念头闪至至此,不由得摇头一笑,前世那些音乐专业人士老是自我调侃为“音乐民工”,这不无道理。

他随即朗声开口:“康格里夫经理先生,或许你可继续为做好金主礼遇方案一事贡献几个创意,这应该同属你的擅长领域.老实说,这次对肯特汽车公司的冠名要价比例,我觉得还是有些低,或许后面针对那两家奢侈品与红酒财阀集团,我们还能将方案升级升级,带来更好的体验。”

捧着热咖啡的黑胖绅士这次不假思索道:“对此我的经验是,你需要让客户觉得你在针对他.”

11月8号这一天的中午时分,当最后一轮票仓被清空、媒体们去回头赶稿实况报道、乐迷们从各售票点散去时

东梅克伦区,离特纳艺术厅直线位置仅3公里出头的一处居民区内街。

“叮铃铃”

“瓦修斯?”

一位金发鹰钩鼻绅士,正站在一米多高的钢铁栏台上,拉着面前一户小型独栋公寓的门铃。

“砰砰砰!”“乔·瓦修斯?”见无人应答,他改拉为敲。

“这是我第四次造访时他不在家了。”旁边一位身穿浅色高领风衣、气质温婉的短发淑女此刻秀眉微蹙,轻摇折扇,“萨尔曼队长,这一次情况更加特殊,要不要进去看看?”

萨尔曼指尖青色光晕流转,抬手准备放到铁门上,但似乎是考虑到影响,又放了回去:“叫几个警安局的过来把门弄开。”

8月下旬的那次封印室门口见面后,他让瓦修斯停止神秘侧动作和调查事务,至少度假到新年结束再视情况回归工作岗位,度假期间可能不会在家,十天半月联系不上都属正常,这也是他们起初觉得没什么的原因。

但那条较大风险的封印室暴露记录,已按照管理规定报送总部,自己曾经也提醒过瓦修斯,度假归度假,有上级单位的要求还是要积极配合,按瓦修斯的稳重性子不至于休个假把基本原则都忘了。

现在总部来函,要求进行污染复查,时间节点在预料范围之内,可瓦修斯依旧没有出现,两人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失联超过两个月了。

十分钟后,萨尔曼站在宽敞的客厅皱眉出神。

共事了四年多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位副手的家中,对于同事关系而言也属正常。

这里明亮整洁,没有异味,仅仅是窗户密闭后稍稍气闷,看得出近期没人居住,但生活感仍在,起居室必要物品也齐全,无人的时间没有长到以年计数,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月。

但萨尔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因为客厅的布置过于空空荡荡?

他开口道:“安娜小姐,你有什么感觉?”

这位心思缜密,刚升为中级调查员的短发淑女安娜思索片刻:“有些需待核实的异常直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警安局的人调出了一些资料,对附近居民进行了一些走访,萨尔曼和安娜则仔细查看了瓦修斯住所的每个角落。

瓦修斯自从四年多前调任至乌夫兰塞尔担任“二号人物“后,便购置了这套公寓,一直住在这里,留下了正常的生活活动痕迹,居民们也对其有着属于“邻居+陌生人”级别的正常印象。

“萨尔曼队长,您是否觉得瓦修斯先生的生活方式太.”安娜轻轻合上一个未上锁的保险箱。

里面装着整齐划一的崭新钞票。

分组的单位数额,是瓦修斯的调查员周薪,而总量数额一眼望去,至少有两年以上的累积。

“太过于深居简出了?”萨尔曼接过安娜的话,“可这没什么,调查员中性格古怪者不在少数,他在我们的印象中一直是孤僻冷漠但认真细致的性格,同事们谈不上喜欢他,但几乎没有人会在工作上对他产生不满。”

“性格孤僻不等于人如机器,人不可能既不亲近人,又不亲近物。”安娜这句话点醒了萨尔曼。

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思考着这位副手的种种特点,以及今天对于其衣食住行的所见所闻。

乔·瓦修斯没有配偶,没有子女,没有任何绯闻情人,也没有特巡厅同事之外的社会关系,比如,朋友。

他没有自己的私人马车或汽车,没有请佣人,他的房子面积不小,仅仅盥洗室放了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主卧室有床、衣柜、立式钢琴和堆满音乐文献的书桌,大部分房间全部空置,没有任何的存在。

可见他的居家生活只有睡觉、更衣、洗漱、在书桌前或钢琴前研究音列残卷——后者恐怕还是算工作范畴,唯一的例外是空荡荡的客厅有个单人沙发,这让两人觉得,瓦修斯居家的剩余时间,还有一处可以活动的地方,就是坐在这个单人沙发上。

他从不自己烹制食物,这样的情况在高收入单身男士中有不少,但他总是习惯性地光临2至3家餐厅,他的进食习惯富有规律,不铺张浪费,不暴饮暴食,消费水平适中,营养搭配均衡。

他的鞋柜里面放有四双相同款式的皮鞋,他的衣柜里面有三套同款西装外套,十件同款衬衫和更多的同款男士内衣,他还拥有六根相同制式的手杖。

总之很多事情的确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萨尔曼队长,我说一句自己听着都有些汗毛竖立的话。”最后安娜带上房门。

“嗯?”

“我觉得瓦修斯先生好像,好像都快不像个人了。”

萨尔曼眉头拧紧:“污染千奇百怪,一如‘戮渊’或其他见证之主的教导,你永远难以完全知道,自己的隐知来源于哪些上层的东西。”

“严格来说每一位有知者都被污染了,只是我们这些还在替当局干活的人,没走到‘迷失’或‘畸变’的那一步,有时我甚至在想,我和邪神成员之间的区别,只是一个随机,我的污染特征恰好没有那么违背公序良俗”

“或许现在我们认为的瓦修斯的奇怪之处,就是他被污染的特征,这没什么危害,但是他前几次承接的任务的确加大了他的污染风险,失联的原因得顺着这些事件查一查.”

安娜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小记录本,这上面罗列了瓦修斯在失联前的一系列已知动向的时间线。

「7月14日,拍卖行烧画事件,本杰明因接触“画中之泉”迷失,对于调查文森特·范·宁相关事宜在内的工作分工由乔·瓦修斯直接接手。」

「7月24日,初步调查兰盖夫尼济贫院,返程路上试图抓捕本杰明未果。」

「8月15日,离开乌夫兰塞尔,执行“无光之门”灵知收容任务。」

「8月16日,顺利抵达圣塔兰堡,在领袖组织召开的联梦会议上汇报工作。」

「8月23日,返回乌夫兰塞尔,封印室日常巡查,形成较大风险暴露,“俩朋友”污染检测情况到达正常高值,在度假前正常部署工作,清理了包括兰盖夫尼济贫院后续执法事务在内的16件积压签呈,处理方式正常合规。」

动向结束,至此失联。

“相比于最后一次封印室巡查,实际上瓦修斯先生遭受污染风险最大的一次行动,应是在火车上执行‘无光之门’灵知收容任务。”安娜分析道。

萨尔曼认可她的结论,但他说道:“与其认为‘隐灯’污染的延迟隐蔽性极强,我倒宁愿相信后来波格莱里奇先生的洞察力实际上,那场高层会议具有实效,诺玛·冈小姐成功收容了‘灾劫’,瓦修斯在会上也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包括‘画作升华’与‘七光之门’密钥之间的联系猜想,包括卡洛恩·范·宁与音列残卷的调查进展,我们目前对于‘画中之泉’残骸的调查工作能稳步推进,也有了很多下一步的思路,他的情报可以说起到了很大作用。”

两人梳理后均自然而然地认为,出问题的节点可能不在于“无光之门”那一次行动。

毕竟领袖把关在后。

萨尔曼的眼神微微眯起。

“向何蒙先生汇报瓦修斯已失联,汇报他往日的不正常特征,然后仔细核查那日进出封印室的情况始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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