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7.第1315章 胜利的曙光

齐特尔此刻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他非常清楚,此时想要后悔也已不成了。

那流星般的炮火依然不绝于耳,一枚炮弹毫无预警地在他二十多丈外炸开,无数的尘土和扑面而来,一枚弹片打在他的脚上,他顿时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这股疼痛却是更刺激了他,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到了而今,已经输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样呢?退是死,那么索性,就冲过去吧,冲过去,或许还能将功折罪,能够弥补自己的过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特尔得眼睛已经刺红一片,狠狠地看着前往,猛地发出了一声厉吼,声调里不免带着几分悲壮:“杀!”

接着,齐特尔座下的马,宛如草原上的脱缰野马一般,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哒哒哒……

身后慌乱的鞑靼人在连环的炮弹轰炸后,在一连串的惊恐里,一开始没有了主心骨,心中胆寒到了极点,正在进退维谷之间,却见齐特尔奋力勒马前冲,再回头看,却见身后已是大乱。

这时许多人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悲愤,自成吉思汗起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大败,就算是草原上那口耳相传中,中山王和文皇帝当年横扫大漠时,也从不曾遭遇这样的大败,更不必说,自蒙古崛起,再到一统大漠,此后即便从极盛时被灰溜溜的赶回草原,鞑靼人和他们的祖先,也一直都是这草原上的主人,而现在……

有了齐特尔做表率,即使心里有着多大得恐惧,可作为草原勇士的荣光,不容许他们退缩。

于是许多人又举起了长刀,又轰隆隆的骑马迎着火炮冲杀。

而这时,他们倒是学聪明了,不再是密集冲锋,而是分散开来,漫山遍野,朝着那青龙狂冲而去。

七八千人马不停蹄,俱都疯了一般,发出最后的冲刺。

只是当他们靠近的时候,刺耳的枪声响了,那无数的步枪喷出了火舌,紧接着,那马上得奔驰而来的鞑靼人,又一个接一个地中弹落地。

哒哒哒……

这颇有一些像骑士们最后的悲鸣,他们突然察觉到自己即将淘汰,突然发现原来纵横草原的自己,在这钢铁面前竟如此的不堪一击,可是这时候,他们心头依然还环绕着先祖的荣光,他们奔马向前,依然用他们祖先们擅长的长刀,依然还是同样的方式,疯狂的奔进。

两百步……

无数的子弹在半空如梭子一般射出,洞穿了那彷如纸扎的皮甲,洞穿了身体,战马发出嘶鸣,斯鸣声带着悲意。

每一个鞑靼人,依然红着眼看着前方,他们似乎依然还自以为自己是草原上的主人,只需像祖先们一般骑射,便可征服一切。

一百步……

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落下马。

更多人心里只剩下了悲凉,可是希望却还是在他们眼前。

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冲过去之后,这些胆小如鼠的南人就会抱头鼠蹿。

他们深知身后已经死去了许多的族人,此时,不再只是要抢夺到更多的财富,他们的心里还多了一种叫仇恨的东西。

这报仇,不只是因为族人的生命,还有今天死伤如此惨重的耻辱,必须要用这些汉人的鲜血来清洗。

他们死死地盯着前往,比起那巨大财富的诱惑,他们更想将这些如鼠一般的汉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只是枪声就如炒豆一般,这短短的距离,已是尸积如山。

许多的尸首上,那子弹留下的孔洞依然还留着硝烟,只有那稀稀疏疏的铁骑依然向前,这些久经战阵的人,比谁都更清楚,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胆怯和逃跑,只会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任对方杀戮。

这种已经熟练了举着屠刀屠杀别人的强盗,某种意义来说,此刻心里越是畏惧和害怕,越是拼了命的向前冲刺,他们疯狂的揣着马腹,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于有人终冲上了前,他们的心里不由大喜过望。

到了,已经到了,只要冲过去,这些汉人就会吓破胆,将要赢了,他们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此时,便连天光在他们眼前也变得更亮了一些,他们抖擞精神,策马跨过最后一道距离。

只是……

不好,是地钉,许多的钉子洒落在壕沟前,与那拒马、钢丝圈交错在一起,那菱形的三角钉被马蹄踩中,顿时马腿扎破,马上的人立即失去平衡,便直接飞落下来。

这些鞑靼人非但不惧,反而大喜,因为他们只想着……

只要冲过去,冲过去就好!

他们疯狂地提着刀,穿过拒马,直接扑进了壕沟里。

他们发出了怒吼声,心中更是喜不自禁。

在他们跃入壕沟之前,哨声已起。

步枪停息,揣着步枪,端着刺刀的生员没有退缩。

事实上,鞑靼人最大的错误可能并非是没有预料到汉军的火炮犀利,也不是汉军拥有步枪,他们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他们居然认为眼前的汉军胆小如鼠,犹如边镇的军户一般。

而当他们跃入壕沟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抱头鼠窜的汉军,没有看到有人吓得屁滚尿流,更不曾看到有人后退半步。

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刺刀,三五人一组,训练有素的汉军士兵一齐杀来。

不等跃进来的鞑靼人发挥他们的短兵交接的长处,长刀还未挥出,那刺刀便狠狠地扎入了他们的身体。

又或者有鞑靼人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挥出刀去,一人挺着刺刀上前,格挡住他的刀,另一人已是斜着刺出刀来。

这些人,没有呼喊什么壮烈的口号,只是三五成群的,各有分工,沉默之中,却是带着无穷的杀意,他们宛若收割者,各司其职,却是处处取人要害。

越是靠近这些人,越是有一种绝望的心思,那些侥幸冲进来的鞑靼人,带着太多的希望,可是当希望破灭,看到了更为冰冷残酷的事实,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绝不是他们印象中的汉军。

1328.第1316章 斩尽杀绝

鞑靼人徒劳地挥着刀,疯了似地想要负隅顽抗,可是得到的回报,却是被逼到墙角,身上被刺刀穿出一个孔洞。

一切都已结束了,至少在齐特尔看来,当他冲进壕沟的时候,这绝不是开始,而是一个可笑式的悲剧。

面对合作无间的新军小队,齐特尔即使武力再强,也避免不了受伤,于是很快的,他的身上便多了很多的伤口,左右的亲卫则都被斩杀殆尽。

汉军们自壕沟们爬出来,也是疯了似地开始进行追击。

而依旧还在壕沟里的齐特尔,则被三四柄刺刀顶着,他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他的眼中露出了绝望,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如一个小丑,明明自不量力,却是带着人冲到了这里,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人像羔羊一样的斩杀。

即使被许许多多的蒙古人称誉为草原英雄的他,现在却没有气力了,长刀已不知被磕飞去了哪里。

可他却没有继续顽固抵御,而是索性坐在了地上,大笑道:“我乃巴图蒙克汗之子,你们的镇国公,一定会对我有兴趣的。”

是啊,当然会有兴趣,黄金家族的血脉,这绝对是汉人们梦寐以求的,毕竟,一个朵颜部都可以被大明招降,想尽办法拉拢,自己这这黄金家族的血脉,自然比那花当有价值得多。

然后,他被人如死狗一般地拖着到了叶春秋面前。

此时,他身上的沉痛已经渐渐地麻木,当他在泥泞中翻滚,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个穿着蟒袍的青年。

这个就是打败自己的家伙?

齐特尔大笑,这时候反而没有了太多的畏惧,只是这笑容中却是带着一些讽刺,像是在讽刺自己,自己竟然输在这么个人手里。

接着,他瞪着叶春秋,等着叶春秋说话。

叶春秋背着手,伫立着,眺望着远方,等他收回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齐特尔一眼。

这个鞑靼人没什么不同。

“有什么话要说吗?”叶春秋的语气淡淡的。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天上的一边上,在这严寒里,阳光挥洒在他的脸上,却是依旧没办法融掉他脸上的冷漠。

只是这张略带几分微黑的脸,五官却依旧俊秀,修长得身段,少了几分大多武者的孔武有力的气息,他抿着唇,像是吝啬着每一个字。

齐特尔却是道:“我服了,我服了。”

他的汉话并不太好。

叶春秋却是笑了。

这笑声也和齐特尔方才的笑声一样,隐含着讽刺,只是齐特尔是讽刺自己,叶春秋则是讽刺齐特尔。

叶春秋很奇怪地看了齐特尔一眼,随即道:“当年,文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曾奉太祖之命,出关作战,他追击到了一伙北元的残军,此时敌弱我强,只要文皇帝一声令下,便可使这伙残军灰飞烟灭,可是文皇帝是何等的雄韬大略,他非但没有下令出击,反而亲自前去招降,于是,这伙北元的残军深为感动,至此之后,便归降依附,他们……其实就是朵颜部的前身。”

这个故事,叶春秋知道,一边的王守仁知道,齐特尔又怎么会不知道?

叶春秋斜视了齐特尔一眼,轻描淡写地继续道:“想必,这个典故,大济农也略知一二吧。”

“是,我愿效朵颜之例,尽心……尽心……依附……大明……”齐特尔毫无迟疑地道。

事实上,齐特尔依然有所不甘,堂堂鞑靼人可汗之子,败在一个汉人的手下,甚至俯首称臣,这是何等大的耻辱!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土谢部已经死伤无数,这么多人遍体鳞伤,甚至他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这个汉人的手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保存自己,保存整个土谢部。

叶春秋则是轻笑道:“你很聪明。”

他随之又道:“可是你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齐特尔惊愕地看着叶春秋,叶春秋说话慢条斯理,甚至声音与草原人相比,显得过于轻柔,叶春秋徐徐道:“当年文皇帝这样做没有错,分化北元,这才有了而今的朵颜部和鞑靼部,还有曾经的瓦剌部,我汉军毕竟不善骑射,所以招降朵颜部,可谓是大功一件,自此之后,大明终于有了一枚在关外的棋子,可以随时制衡你们这些北元残部。”

“朵颜部之所以能有今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叶春秋说到这里,轻轻一顿,却是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齐特尔,道:“只是因为他们有被利用的价值,可是现在的土谢部……呵……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的骑射已经再难动摇我大汉了,而你们赖以生存的手段,却是我大汉的心腹大患,你明白了吗?我大汉可以养着一头猎犬,朵颜部就是猎犬,可是现在,纵然你的精锐铁骑死而复生,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作用呢?所以,当初文皇帝招抚朵颜部是文韬武略,可是……时至今日,攻守之势已变,而你,和你的部族,却已没有了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

齐特尔虽然汉语说得不好,可叶春秋的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的心霎时间沉到了谷底,叶春秋的这番话,给他的是一种无尽的悲凉。

叶春秋淡然地对身后的王守仁吩咐道:“传令,对待土谢部余孽,尽都按这草原里的规矩来办。”

齐特尔的瞳孔开始收缩。

草原里的规矩?

草原里的规矩一向残酷,因为他们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所以历来,一旦获胜,就绝不会对方喘息的空间,老弱统统杀死,年轻力壮的则成为奴隶,自此之后,当牛做马,受尽一切****。

齐特尔忙道:“我……”

叶春秋已拔剑,他这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却依旧保持着硬如钢铁般的心,手中的剑只是很不在意地随手比划,看似轻松写意,可是那长剑的剑尖,便已刺入了齐特尔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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