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当断则断

曹睿率军到达右北平郡的土垠时,已经是八月二十三日了。

此番乃是凯旋而还,土垠城东郊迎的队伍一直排了五里远。新任的幽州刺史崔林崔德儒,也亲自在城东五里的官道旁迎接着。

“崔卿在邺城之时,没想到朕会在幽州用卿吧?”曹睿坐于马上,让崔林起身之后,略带笑意的发问。

崔林拱手:“朝中也好,幽州也罢,俱是大魏职属。陛下愿意用臣,臣定然为陛下理好幽州一州政事,不负皇恩!”

曹睿微微颔首,抬头看向前方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到城门处的人群:“都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朕不过上次在昌平城外受了刘卿的一次郊迎,现在这就有样学样了!”

崔林的神色略微有些尴尬,解释也不好,不解释也不妥当。

曹睿转头看向徐庶:“徐侍中回去告诉尚书台,朕来各地巡视,不许让百姓再这般郊迎了。朕虽有恩德,却非直接泽在这些百姓身上的,他们懂得什么?定是官员铺张。”

徐庶小声问道:“那官员呢?”

“官员朕并不约束。”曹睿道:“朕只为百姓减负,官员就看他们自己对朕的忠谨之心了。”

“是,臣知晓了。”徐庶答道。

毌丘俭的中领军营在前,引着皇帝一行入了城池。其余各部,均按照来时的分派在各个营地中屯驻。

入城之后,崔林引着曹睿一行直接入了右北平郡的太守府中。刚刚坐定,曹睿就问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崔卿,此前行在朝邺城发信、让邺城准备的赏赐都备好了吗?”

崔林拱手应道:“禀陛下,赏赐用的布帛和五铢钱都已备好。依照朝廷之令,鲜卑、乌桓、匈奴各部的赏赐和河北郡兵的赏赐,统一在右北平赐下。而中军的赏赐,待到回返邺城后再赐下。”

“嗯。”曹睿环视一圈堂中众臣子:“你做了幽州刺史,他当了枢密右监,且都是国家侯爵,为国报效乃是本份。对于士卒来说,一万句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不如黄灿灿的五铢钱和布帛来得实在。”

崔林接话道:“这次赏赐用的五铢钱,用的俱是太和二年以来在河东铜官新造、还未流入百姓中的新钱。分量不少,有郭有文,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钱,与此前流通的那些劣质钱并不相同。”

说罢,崔林从怀中摸出了几枚,先给皇帝送上了一枚,复又给堂中其余臣子一人一枚。

曹睿摩挲着上有‘五铢’字样、与汉时形制完全一样铜钱,笑道:“此前朕在洛阳与大臣们议论过,铜钱之所以不通行,一来是百姓穷困、物资匮乏,二来是前朝的五铢良莠不齐,又多劣质。就从太和四年这次军饷赏赐开始吧,逐步将新钱推送出去。”

裴潜拱手道:“臣依稀还记得刚做此钱的时候,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要改五铢之名,还有人要说做成那种‘当百’、‘当千’的大钱,都被陛下否决了。”

曹睿道:“所谓什么‘大钱当百’、‘大钱当千’,当千的大钱也不过十倍重,哪里可以‘当千’呢?无非是拿着朝廷的名声做押物,强逼着百姓认下罢了。蜀国和吴国做的这档子事,朕看来并不光彩。”

刘晔在一旁赞同道:“汉时皆用五铢,对于这种延续上百年的物什,若没有大的纰漏,将其延续下来才是对的。”

“不过,臣恐怕会有百姓被吴、蜀贼人所迷惑,私自使用这种当百、当千钱。臣以为朝廷可以下令禁之。”

“好,发讯给尚书台吧。”曹睿紧接着又看向满宠:“满将军速去盯着赏赐之事,争取今、明两日,就将赏赐尽数发下去。”

“遵旨。”满宠起身拱手应道。

就在曹睿与臣子们议事之时,夏侯玄从外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封文书,快步走到了曹睿身前。若无极为紧要之事,散骑是不会在议事时进入堂内的。

曹睿接过文书看了几眼,复又将其叩下。

“诸卿,”曹睿神情镇定的环视一周:“自八月初,豫州、司隶各处暴雨,俨然有黄初四年之况。”

皇帝此言一出,堂内几乎立刻陷入了寂静之中。水灾不水灾的先排在第二位,第一个映入脑中的,就是此前在邺城铜雀台上之时,管辂当众占卜所得之结果。

这世上哪有这么准的道理??

卢毓率先拱手:“陛下,管学士曾在邺城卜得此事,不如臣再去找管学士问个一二。”

曹睿微微摇头,一旁的满宠、刘晔等人都口称不可。

见状,曹睿朝着满宠微微扬了扬下巴。满宠会意,直接了当的说道:“国家大事,岂能找巫卜之辈来询问?事前占卜,可以说得上是轶事趣谈。事后再去问,可就真是无稽取祸了!”

“听到没有?”曹睿咳了一声:“卢卿不要去问管辂了,国家大事,自当朕与诸卿这些朝廷重臣来决!”

满宠拱手道:“今日是八月二十三日,具体的消息怎么说都是十余日之前的了。敢问陛下,邺城尚书台可有分派?”

“有。”曹睿道:“河北各郡已经在调度粮食,以防河南赈灾之需。药材、布帛等物,也在筹集之中了。”

“民生之事虽然重要,却也非首要之事。当下朕最担心的乃是军事。”

军事?

满宠略微皱眉问道:“敢问陛下,是不是在担忧吴蜀乘机进犯?”

曹睿点头:“只许朕整日与你们琢磨吴蜀,就不允许孙权和诸葛亮琢磨朕了?”

“朕有些印象,大约是从三月之后,朕就没再收到过孙权的来信了。”

满宠冷哼一声:“陛下早就说过,孙权此贼对朝廷假意逢迎,定是在暗里筹划不臣。北方安定,朝廷也是时候将目光转到南边了。”

“南边,南边也有荆州和扬州之分。”曹睿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当下之务,是要搞清楚大雨情况,以及是否成灾。若是成灾,还要分司隶、豫州来看,以及荆州、扬州等处。”

“此事属实有些麻烦。”

刘晔建言道:“陛下,不若让邺城的尚书台与枢密院悉数回到洛阳?征伐辽东之事已了,回到洛阳也好应对一些。”

曹睿皱眉想了几瞬:“恐怕不够!”

“太初,叫刘中书来!”

“遵旨。”夏侯玄快步走出。刘放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刘中书为朕拟旨。”曹睿直接吩咐道:“调邺城的骁卫将军王凌部万人去许昌,洛阳的羽林右军程喜部开往长安,依旧由朝廷调遣。再让许昌的牵招部去宛城!”

满宠在一旁问道:“臣看陛下的调派,似乎是要防着吴蜀从关西和荆州进犯?”

曹睿冷哼一声:“诸葛亮用兵惯会找时机,关西减产也不是新鲜事了,朕猜诸葛亮早就知道了。孙权也是善用偷袭之人,若水灾更甚,朕就不信他会没有动作!”

“此前朕将王凌调到邺城,本就是为了给征伐辽东留个后手。如今朕率大军回返,王凌也不用在邺城待着了。”

满宠面孔严肃的点了点头:“上次水灾是黄初四年,彼时刘备在白帝城病重、蜀国新丧因而没有动作。黄初三年之时,大魏三路攻伐吴国,因而黄初四年吴国也未动兵。”

“今时不同往日,诸葛亮去年两次进犯沓中和阳平关,今年还未进犯过。而孙权又在太和元年战后休养生息了四年,也足够他攒出些兵力来了,是要防上一防的。”

曹睿猛地站起身来:“朕在幽州偏僻之地,远离河南诸郡,迟则生疑、疑则生变,在这里议论又能议论出什么来!”

“传朕的旨意!”曹睿正色看向众人:“一个时辰之后,朕即刻向南出发返回邺城。侍中、散骑、中书、枢密随行。”

“满将军留在此处为朕处理事务,再将大军缓缓带到邺城。”曹睿看向满宠:“满将军能为否?”

满宠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还没到这般紧急的程度,陛下何以如此着急?”

“着急?”曹睿皱眉道:“国事如此,岂能以着急和不着急来论?若是建安二十三年武帝早些带兵去汉中,还用朕与诸卿再辛苦将汉中收回了吗?”

听到这般陈年旧事都被提起来了,满宠轻叹一声:“陛下有旨,臣自当领命。不过陛下出巡又岂能无虎贲相从?还是让中领军营随陛下一同回返吧。”

建安二十三年,曹操九月之时就到了长安,却因为顾虑甚多迟迟没能援救汉中。彼时的汉中境内,刘备率张飞、马超、赵云、黄忠、魏延、吴懿、陈式诸将与夏侯渊相持。

仅仅百日之后,征西将军夏侯渊就在汉中被刘备所破。形势大坏之下,曹操这才不得不紧急前往汉中,而后又与刘备相争失败退回关中,还让刘备留下了‘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的名言。

军事大略,当断不断为第一有害之事。

曹睿点头:“太初,方才朕与满将军之语你也听到了,速去原话告知仲恭,一个时辰之后出发南下!”

“遵旨。”夏侯玄行了一礼,而后又快步走出了。(本章完)

第466章 以身作则

不过因为邺城使者的一封文书,就要匆匆提前南归。

虽然曹睿的话语可以将臣子们说服,不过还是显得略微牵强了些,全部都是以假设中的事情来做考虑。皇帝担心河南局势,亲自率众疾速规范,又有哪个臣子好意思拒绝呢?

一直沉默中的卢毓,拱手问道:“臣赞同陛下南归旨意,可臣还是想请陛下虑及身体。连续行军二十日尚未休憩,如今又要急行军,陛下是不是会过于劳累了?”

曹睿转身看向卢毓:“朕知卢卿是好意,这一点就不用担心了。如朕此前说过的一般,朕是个创业天子,而非守业的君王。”

说罢,曹睿笑着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区区急行军,一日一百五十里,朕还是受得住的。”

“昔日武帝在荆州率虎豹骑追逐刘备之时,一日夜行军三百里。而朕不过是在国境之内行军,粮草后勤尽皆妥当,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呢?”

“陛下……”

卢毓方要说些什么,却被曹睿挥手止住了。

“卢卿莫要说了,国事重大,不容朕优哉游哉的回返。朕与诸卿在右北平土垠城中,此地距离河南还是太远了。越往南消息传递的就越快,局势也更稳妥些。说不定等朕到了邺城,情势就没那般急了。”

卢毓轻叹一声:“遵旨。”

当下朝中军中诸事,每当皇帝拿不准、或者有些犹疑的时候,往往会认真听取臣子们的意见,并从中选出最应该执行的方案。可一旦皇帝心中有了决断,几乎是谁也劝不动的。

满宠则上前半步,拱手问道:“陛下既然委派臣在此殿后,些许安排臣还是想请个口谕、再与陛下确认一二。”

曹睿坐回了位子上:“满将军说吧。”

满宠道:“臣有三件事情需问。”

“其一,鲜卑、乌桓、匈奴各部的轻骑该走何处归返?这些轻骑来时是从上谷郡至昌平,回返时是否还要走此路?”

曹睿沉默了几瞬:“卿觉得走哪一路更好?幽州鲜卑、幽州乌桓自然是在幽州解散队伍,应只论并州。”

满宠拱手道:“臣以为应分三路。当使护鲜卑将军段昭负责幽州鲜卑、乌桓之事,使护乌桓将军田豫负责并州鲜卑、乌桓以原路回返。”

“而匈奴诸部从太原郡而来,臣请自将其部南返邺城,在经过常山郡之时,再遣人将匈奴经过井陉送回太原军中。”

曹睿想了片刻,用手指向卢毓:“卢卿随满将军在此处军中吧,就由卿将匈奴带回太原,再从北面回返洛阳。”

“臣遵旨。”卢毓应道。

得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后,满宠又问:“辛侍中统管大军粮草之事,而冀州粮草亦多集于泉州。请陛下准臣督军将粮草南运,以防不时之需。”

曹睿轻轻颔首:“好,满将军想的周到。卿南下到了泉州之后,让辛侍中先南归来邺城去找朕,由卿总揽河北粮草之事。”

“至于各地征发的船只,此前朝廷都是答应要给他们费用的。满将军记得在泉州监督好官吏,莫要不给钱,以免朝廷失了信用。些许小事,莫要留下差错。”

“臣知晓了。”满宠接着问道:“第三件事,臣请陛下下令邺城准备士卒赏赐,在邺城就将赏赐颁下,不至等到洛阳。”

曹睿想了几瞬,神情中也多了一些感慨:“朝中遇事,还需有老臣持重,方能不乱阵脚。若非满将军提醒,朕几乎都没想到这一点。”

“若南边安靖,倒还好说。真若临战,士卒远征半年多而未有赏赐,恐人人心生怨望,又谈何能继续为朝廷效死力呢?”

“满将军,卿为自己记上一功!”

满宠并未因此道谢或者推辞,而是躬身行了一礼,就又站到了一旁。

“好,诸卿随朕一同南返的,速去各自居所准备一下马匹军需,时间不多了。”曹睿扫视堂中臣子,定神说道。

“遵旨。”

臣子们行礼后纷纷退下,偌大的堂中只留曹睿一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片寂静,除此之外,就只有全身着甲守在门口和屋内角落里的虎卫了。

还没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夏侯玄就轻声迈着脚步从外走入。

“陛下,陛下?”夏侯玄轻声呼唤着,又怕惊扰到了皇帝。

“何事?”曹睿并未睁眼。

“禀陛下,有三人在外请求陛见,分别是田将军、段将军和刘右监。”

田豫、段昭和刘晔?

曹睿点头:“让田豫和段昭先来,刘晔后来。”

“遵旨。”

夏侯玄前脚刚走出去,田豫、段昭二人便走了进来。

“你们二人有何事与朕说?”曹睿依旧闭着眼睛轻声应道:“朕有些疲乏,且在这里休憩一会,就不与你们二人讲礼数了。”

“挑紧要的来说。”

虽然皇帝说不用拘礼,田豫仍然不敢丝毫怠慢,一如往常一般恭敬问道:“臣田豫有问,按照朝廷此前的安排,轲比能将两千轻骑随朝廷大军回返邺城,那步度根所部的两千轻骑由谁来带领呢?”

曹睿轻声道:“步度根恭顺否?”

“夙来恭顺。”田豫道:“数年之间对大魏并无不敬。”

曹睿微微睁眼看了一下田豫,答道:“此番步度根等部的兵少,让步度根、素利、泄归泥三部先回雁门,再由卿遣人从步度根部中典选两千骑,交给卢侍中南下洛阳。抽丁就好,谁来领不重要。”

“对了,田卿稍后与卢侍中知会一声。再告诉轲比能和步度根,随朝廷南下的轻骑,均由朝廷按照州郡兵的标准供养他们。”

“是,臣知晓了。”田豫又问:“轲比能既然不在族中,臣恐西部鲜卑族中起了乱子。”

曹睿接着答道:“卿来主事吧,暂时稳住不生乱就好。”

“遵旨。臣已经问完。”田豫拱手行礼,向后退了半步。

段昭此前在五校尉营中多年,行事素来妥帖,继田豫之后出言问道:“臣想向陛下请示,臣在右北平该如何行事?陛下可有嘱托?”

曹睿微微摇头:“朕用你在右北平,就是要看护住卢龙塞和傍海道。其余琐事,卿听枢密院指挥就可,朕不多说了。”

“遵旨,谢陛下!”段昭躬身一礼,与田豫二人齐齐小步退出堂中。

刘晔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曹睿瞥了刘晔一眼:“即将远行,刘卿怎么不回去收拾一下?”

刘晔拱手:“些许琐事自有僚属收拾,臣来见陛下,是心中有一疑惑,请陛下给臣解惑的。”

“坐吧。”曹睿轻叹一声,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刘卿有何事问朕?”

刘晔直截了当的问道:“臣只是不知,陛下在心中是怎么看当今吴蜀两国的?臣久在幽州,这些事情也与陛下交流得少。”

曹睿历来倚重刘晔,看重的就是他多谋善断的敏锐感。

若是旁人来问,曹睿只会将其轰出去,免得打断了自己的休息。可刘晔来问,曹睿还是想与其交流一下,从另一个角度回顾一下自己的判断。

心中诸多忧虑,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多智之人交流一二。

曹睿道:“朕先问你。黄初四年水灾之后,各地屯田都是如何收拾的?”

竟然先问屯田?刘晔有些意外,还是答道:“黄初四年的大水,朝廷并无办法应对,只得待大水退去再重整,且从相邻各郡调粮赈灾。”

“好在屯田民皆有组织管束,总不至于如前汉时期一般,遇到些许天灾就成了流民。”

“那就是没办法了?”曹睿问道。

刘晔摇头:“遇到黄初四年一样大水并无他法,寻常洪涝还是可以治理的。”

“朕知道了。”曹睿紧接着说道:“刘卿不是问朕怎么看吴蜀两国的吗?朕实话与你说,朕以为吴蜀当下应该已经又联盟起来了、图谋侵攻大魏了。”

刘晔拱手:“何以见得?”

曹睿耐心解释道:“吴国孙权,蜀国诸葛亮,此二人行事只求功利,些许虚名和仇恨并不放在眼中。太和元年孙权大败,太和二年诸葛亮大败,太和三年诸葛亮侵攻两次,若这般推论,今年诸葛亮应该还是要进攻大魏的。”

“眼下已经八月,今年留给诸葛亮的时间不多了。而且孙权又数月未给朕来信,朕当他又翻脸了有何不可?”

刘晔微微点头:“诸葛亮臣且不论,就孙权来说,此人素来弱势时请降请罪,稍有恢复便继续攻侵,若大魏真有灾情,臣以为孙权做得出趁火打劫之事。”

曹睿轻叹一声:“是啊,朕知道,刘卿也知道。大魏和吴蜀打了这么多年,彼此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倒也能猜度到六、七分了。”

“若吴蜀单独进犯,朕并不惧他,甚至朕不调中军就行。可眼下关西乏粮,中原又说不定会造成水灾,倘若吴蜀两路进兵,朕也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刘卿以为吴蜀若攻,会攻哪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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