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终章涉岸篇【73】「没关系,都一样

第1728章 终章·涉岸篇【73】·「没关系,都一样。」

日暮生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艾葛妮丝说得没问题,很理智。

「我自己回去后消化一下收获,能成为三级神,能保护很多人。」日暮生说,「但死在这里就没意义了。我们这一行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回去,能成为人类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安契也面露迟疑,他也有点想回去了。这地方太危险了!所有的十三轮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没了世界游戏的机制保护,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得赶紧回到副本的庇护之下。

「这样吧,一半人回去,保存星火。一半人继续前行,寻找恶魔母神,追寻希望。」聪慧的维奥莱特提出了一个建议。

回去的话,迄今为止的所有牺牲都白费了,就算临时启动翟星大逃亡计划,和当初流离失所的一亿人没什么不同,死伤严重。在耀光母神的眼皮底子下逃走,必然会被扒掉一层皮。

前进的话,唤醒恶魔母神的概率微乎其微,源点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生命太危险。万一他们全军覆没,人类失去这么多高端战力,损失更大。

不如一半折返,一半前进。这是最理智的决策。

十个人面面相觑。

黑水激荡,流过他们的鞋面,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恐惧、激动、热血、退缩……

选择折返的人,意味着他们将光荣回归,无论如何,他们为了拯救人类而参与试炼,如今作为胜者回归,以后必然是世界顶端的存在,享受强大、权欲与长生。

选择向前的人,大概率死在路上,一身实力化为乌有。说是找寻希望,其实就是碰一碰奇迹般的运气,与送死无异。

「我离开。」艾葛妮丝立刻道。

「抱歉,我也必须回去,我麾下有很多人在等待我。」日暮生说。

「我要回去,我兑换的东西是治愈系权柄,我回去能救很多人。」安契说。

「嗯……我要回去。」莱斯丽没有说多余的东西。

「我要回去看看珍珍还在不在,如果她不在了,我必须复活她。」筱晓愧疚道。

眼见人们纷纷向后折返,剩余的人们迈开脚步。

杨长旭向阴影走去,语气极为笃定,仿佛这就是他的责任:「我留下。我来了就是为了把事情做完。前面的人办不到,我就去办。」

「呵呵……好吧,我也留下吧。」拄着手杖的乔伊笑呵呵地说,「你们都是年轻人,就让我这个老人家试着向前走走吧。」

「我留下。」维奥莱特平静道,「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我会向前走。」

「……」斯年始终沉默着。他的脸色很不好,似乎兑换完东西后,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好。见所有人看向他,他缓缓擡起眼皮,抚摸着怀里的破布偶,低声道,「我留下。」

「哎?斯年大哥,你不是要回去复活春棠……」筱晓意外道。他以为斯年肯定会回去。

「……」斯年没说什么,摇了摇头。

「维奥莱特,你不回去吗?」莱斯丽问道,她与维奥莱特有些交际,她觉得维奥莱特不是这种牺牲自己的人,为什么要留下?

「呵呵……有时候我也会为自己的敏锐而骄傲呢。」维奥莱特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笑得妩媚,「我想相信那个人,我觉得他另有所谋,这样的死太简单了,不像他。所以,我会向前走的。其实,无论我们谁回去、谁前进……」

她看了眼身后出去的白色光柱,又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关系,都一样啊……」

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前进的人是谁,都有希望。

……

意识海,九幽。

视野逐渐深邃,苏明安随着吕神飘向了一片格外漆黑、深邃、邪佞的区域。

终于,吕神停了下来:

「到了。此处称为『九幽』,恶魔母神沉睡之地。」

苏明安擡眼。

……九幽。

美丽而狰狞,怪异而神圣。

与苏明安见过的数次不同,这是恶魔母神本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黑、深红、靛蓝、暗金……一团深邃又漂亮的糊状物体。无数流转着虹彩与星屑的触须,从巨大的轮廓里延伸出来。轮廓顶部类似「头部」的结构之上,是千万只开阖的「眼睛」。<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磅礴而古老的气息,令人产生最原始的敬畏与皈依冲动,超越了人类的认知。令苏明安联想到星系诞生时的壮丽、深海巨怪的诡谲、生命原初的黏湿腥甜……

仅仅是「看到」,就让人感到意识一阵波动,仿佛被祂的美丽与危险蛊惑。

(啊……是你。)

嗓音于意识层面共振,带着从漫长梦境苏醒的慵懒与愉悦。一根触须犹如情人的指尖,轻佻地探了过来。

(我记得你……之前在神使选拔上,你杀了齐玦……不,洛塔莎。令我印象深刻。)

苏明安拽住触须甩开,面不改色。

(外面吵得很,对不对?那个亮闪闪的姐姐非要搞事。)触须缓缓擡起,末端如花苞般绽开,(她想让罗瓦莎变成一个美好的童话……真烦人。)

「你沉睡了太久,我来接你出去。」苏明安说。

触须不听话地绕了回来,像是诉说心里话,泄出流水般的言语:(你知道吗?成为高维是一场无期徒刑。你能看见所有线条、所有色彩、所有的悲欢离合……但你永远是剧目之外的幽灵。你不能成为骑士去冲锋,不能成为诗人去吟唱,甚至不能成为一粒尘埃……你只能看,永恒地看,在星球之外,在星海之间,孤独着,流浪着,缄默着。)

(所以,我选择了沉眠。直到我看到了你。一个试图从猫箱里跳出来,甚至拆毁高台的……有趣的男人。)

「什么人你都觉得有趣?」苏明安反问。

(唔……也不尽然,我的眼光很高,这么久以来,就那么几个吧。)触须环了几圈,拨弄着他的侧发,

(第一纪元,我热衷繁衍,方能诞生那么多生命,造就了名为『勇者纪』的不朽史诗……啊,勇者萨尔摩斯,他可真是一个好人啊,可惜他死得太早。)

(白秋,命运之轮的创始人,我最喜爱的眷者……他很有潜力,可惜被清醒者害死了,我还没把他弄到手。)

(苏文君,一个叛逆的小家伙,好像是奥利维斯的儿子?当时我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有些兴趣,却不料他就这么被我污染,变得疯癫,成了暴君……然后又被你抹消了存在,真是幸运啊,就这么消失在了这场漫长的剧本里。)

(啊,最喜欢的是医生……你认识我的医生吗?他真是我最心爱的小不点,我的医生跟我提过你。)

(现在,你来了。)触须亲昵地蹭着苏明安肩膀,卷起他的碎发,(是要接受我的条件,成为我的爱人吗?)

庞大的轮廓凑近了一些,压迫地注视而来。

(我知道,你千辛万苦而来,是想唤我出去抗衡耀光母神。但是,我沉睡了太久,克里琴斯却始终收集人世信仰,几乎成为了唯一的太阳,祂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为什么我要为了那些与我无关的『正确』或『错误』动弹呢?这世界沦为一场受人控制的傀儡戏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伊莎蓓尔浅笑。

苏明安听完,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话术,开口劝说——

然而,一根触须顷刻间贴住了他的脸,阻止了他的言语。

(我知道你很能说,可我不想听,要我出去可以,只要……)

(……你成为我的恋人。)

诡异的是,这次的邀请不含任何情欲与占有,更像是旁观者对于「与他人产生深刻羁绊」这种永远无法亲身经历之事的好奇,想通过苏明安品尝一下情谊与联结的滋味,哪怕只是扭曲的。

苏明安立刻拒绝:「我——」

(这次由不得你拒绝。)伊莎蓓尔的嗓音瞬间低沉,透出了神明本色的贪婪与阴郁,(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唰——!」

无数根触须席卷而来。

吕神立刻变成狐狸形态,唯恐也被伊莎蓓尔视作「好男人」,摆手道:「苏明安,我把你送到这,已是冒着极高风险。接下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合拢爪子,向苏明安拜了拜,身形一晃,隐了起来。

「呼啦啦……」

触须缠了上来,紫黑如浸透夜色,仿佛冰封的恒星第一次模拟拥抱,笨拙而贪婪。

千万只眼睛半开半阖,轮廓带着凉意,如同画笔尝试描摹一个陌生的形状,苏明安的视野瞬间被斑斓的虹彩占据,身形僵硬,庞大、古老、混沌的意识侵来。

苏明安忍无可忍,既然对方听不进话,那自己也略通一些武力。

他的左掌瞬间绽放出紫黑色的狞光,一掌拍下!

「……!!!」

紧紧缠绕苏明安的触须瞬间痉挛,疯狂地抽搐,仿佛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随即是排山倒海般推拒的力量。他被猛地「弹」了出去,意识在混沌中翻滚。

擡眼望去,伊莎蓓尔不可名状的宏伟身躯正剧烈地颤抖,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扭曲而沸腾。千万只眼睛惊骇地圆睁,死死「盯」着祂自己的身体内部。

令恶魔母神尖叫的,似乎并非他的这一掌,而是……

祂轮廓之内,一点灰色的混沌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迅速晕染,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哀鸣。

——是第八席,混沌之神!

……

【当心你身上尚未离去的第八席,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你失去了心脏里的世界树之种,可能会被瞬间同化。】

……

苏明安心脏内的世界树之种,随着路·利卡尔波斯刺来的那一刀而虚弱,对第八席的压制力瞬间减弱。当恶魔母神试图「吃」苏明安的时候,第八席的意识藉机窜了出来,要从体内吞掉恶魔母神的意识。

第八席这一手的时机太精准了,由内向外杀伤力极大,再加上伊莎蓓尔此时是虚弱状态,还真有可能让祂成功。

恶魔母神的挣扎让整个深海都开始沸腾,无数的意识碎片被狂暴地卷起。

与此同时,灰色的混沌意识也朝着苏明安扑来!

「唰!」白芒闪过,「信仰」权柄一闪,苏明安身后瞬间出现了犹如水母的浮游炮,悍然轰出!

失去了肉身,苏明安的强度反而没有减弱,他的防御确实变弱了,但「信仰」权柄的空想之力却会在这种状态前所未有强大!纯粹的意识形态增强了苏明安的思维能力,他所幻想的任何概念都可能迅速化为现实。

一路艰辛走到今天,他的各个方面都超出想像的强大,稍不留神就能狠狠给敌人惊喜。

「轰轰轰——!!」浮游炮的威力比现实的浮游炮更盛几分,强光与高热轰向游来的灰雾,炸得四处飞溅。

而苏明安手掌前举,一柄白金色的誓约胜利之剑随之凝形。

……等一下,什么之剑?

「信仰」权柄果然神秘莫测,人的思维是难以掌控之物,偶尔闪过的胡思乱想,都容易化为真实……

苏明安果断拿起誓约胜利之剑,一剑斩下,炽白的光芒宛如劈开天地,一路蔓延,刹那间眼前亮如白昼!

他思绪一动,要为自己披上盔甲,增强防御,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坐入了一台机甲……

果然二次元的进攻手段大同小异,卡萨迪亚的绘画之力如此,自己的空想之力也如此……不对,自己不是二次元。

「轰轰——!!!」

机甲的双瞳亮起冰蓝光芒,剑锋所指,白炽的光流犁开气流,扑来的灰色混沌急速蒸发。机甲的关节处喷涌出湛蓝的粒子流,推动着钢铁巨人灵巧地斩击,剑光如银蛇般闪烁,在抽象的意识领域中荒诞地狂舞。

「信仰」权柄如鱼得水。苏明安心念微动,机甲肩部展开蜂巢般的发射口,上百道射线喷发而出。第八席的混沌意识发出尖啸,被炸得雾气翻腾!

这时,一颗小球骨碌碌滚到了机甲脚下。

苏明安剑尖轻挑,将小球纳入机甲掌心——

「……明安哥!听得到吗!」汪星空的声音响起,「艾葛妮丝、日暮生、安契、莱斯丽、筱晓五人已经脱离了源点……回到了罗瓦莎……陈宇航、杨长旭、维奥莱特、乔伊、斯年五个没走……正朝着你的方向前进……要来找你和恶魔母神!明安哥……我知道你一定没事,我会一直在外面为你传信……!」

第1718章 终章涉岸篇【74】「一万分选手。」

第1729章 终章·涉岸篇【74】·「一万分选手。」

苏明安闻言,当机立断:「吕神,送我返回意识之海,我去接应陈宇航他们。」

必须尽快让陈宇航带着钥匙抵达,钥匙能令恶魔母神冲破封印。无论祂是否承情,只要祂出了源点,就一定会对上耀光母神,祂俩是互斥的神明。

白狼尾巴一甩,下一刻,苏明安浸在了暗流之中,返回了意识之海,朝陈宇航等人的方位疾驰。

意识海的景象飞速倒退,斑斓的色彩、漂浮的记忆碎片、集体潜意识光怪陆离。苏明安集中精神,感应陈宇航身上残留的凛族气息,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鸣点……

「……苏明安,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嘶哑的嗓音。

艾兰得的声音。

第八席的神使,雾之隙魔术师。

「阴魂不散。」苏明安感觉这人哪都能冒出来。之前继任仪式出现了一次,现在又出现了。

这应该不是艾兰得的本体,而是第八席庞大的思维聚合体内的一部分,相当于艾兰得的分身,随着这次爆发涌了出来。

「看你这么辛苦,我是想告诉你……你想得不错,这确实是一场梦境之主的大局。若是不加以干预,一切都将沦为虚无……」艾兰得握着苏明安的腿,犹如水鬼般低声道。

苏明安闻言,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没错,如自己所想,这样的循环是病态的。

宇宙就该是宇宙,永恒的、浩瀚的、深刻的……而现在他们对于宇宙的所有认知,都显得浅薄而儿戏,犹如一场可以无限循环的多周目游戏。分明是千亿年的岁月,却像是弹指一瞬的说法。

联想到梦境之主的手段,令人疑窦丛生。

所以苏明安必须见到梦境之主,玩家们渐渐把人生不当作人生、死亡不当作死亡,脑子里想的都是「大不了再来一次」。看到苏明安继续向前的举动,他们想的完全是「已经够了,回家就行了,不要再追求什么了,就算是陷阱,大不了重活一次」……这绝对是错误的、偏差的。

苏明安没有全信,艾兰得的这些话语都是为了让苏明安产生「认可」的心理,从而潜移默化融入苏明安的意识,进而篡夺。

他低头一看,意识的海洋中,一道虚幻而沉重的身影拽着自己的腿脚——是艾兰得,宛如绑在溺水之人腿上的水鬼,脚下是深海。海洋的表层是现实的冰山,海洋的底端是什么……漆黑如墨,看上去不是好地方。

苏明安砍向水鬼般的艾兰得,一瞬间,周围的透明意识体变得黯淡,甚至即将熄灭。

……这里是意识之海,大开大合的攻击会扰乱整片区域。

「你放开,第八席给了你什么,我都能给。」苏明安擡脚去踹。

「不放。」艾兰得说。

「堂堂大预言者别用这么难看的手段,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当黏皮糖的英姿。」苏明安骗他。

「就不放。」艾兰得倔强。

两个立于世界顶峰的玩家,像「你反弹,我反弹你的反弹」的小学生一样拌嘴。

混沌的灰雾涌了上来,失去了世界树之种的压制,之前差点逼迫苏明安自戕的第八席之力瞬间席卷而来,身形化为了灰色。

感官的边界开始融化,像是被黏糊糊的东西挤占了大脑……苏明安预感不妙,立即掌中金光一闪。

……

【效果1: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让TA为你分担接下来3秒受到的任何敌对性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

顷刻间,苏明安状况缓解,立刻朝海面之上发动空间位移。

三秒还是太短了,苏明安迅速将自己的底牌回顾了一遍,这些底牌他原本打算留在梦境之主终战。在这里多用一张底牌,终战的胜率就少上一分。

他掌中光芒一闪,便要使用底牌——

「噗通!噗通!噗通!」

忽然,他听到了无数入海声。

……入海声?

忽然,他仰起头——只见足足有数十道身影朝他游了过来,张口大喊:「神子!快跟我们走!」

……神子?<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个称呼格外新颖,苏明安确认自己没有哪个马甲叫这个。这群人越游越近,穿着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眼睛与太阳的标识。是耀光母神的信徒。自己什么时候成耀光母神的神子了?

苏明安怀疑这些人另有图谋,然而「传教光环」等魅力被动让他瞬间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担忧、敬仰、濡慕、喜爱……不像假的。

有人在外面欺骗了这些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耀光母神的神子?是苏凛吗?可苏凛不该在对位耀光母神吗?

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也抛却了肉身,沉入此地。他们没有苏明安的神格,无法以意识形态长时间存活,抛弃肉身就已经回不去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知道自己一去不回。到底是谁能欺骗他们到这个地步?

眼见他们一个个扑了过来,拉住自己向上游。浩浩荡荡的意识体前来保护,有人打散混沌乱流,有人亮起神圣光辉,有人托举着苏明安向上……

「你逃不掉的……」阴沉沉的声音骤然爆发。

诺亚之链的光辉黯淡,三秒无敌结束,苏明安的身形瞬间停滞。

心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窜了出来。

「艾兰得!」苏明安喝道,「你到底为何阻拦我,你明明也说了,我是正确的!」

他已经察觉艾兰得不是绝对的敌人,和纯粹的利己主义者阿尔杰不一样,艾兰得有眼界,也有大局,但他却偏偏要挡在自己面前!

艾兰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正确』不代表『能做到』!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无数次……!你在这条路上被碾成齑粉,你还不明白吗?人类先天就是低等生命,我们脆弱如薄纸,一个失足、一个摔倒就能致我们于死地,疾病与天灾更是随意就能毁灭我们,就算被世界游戏强行提了一把——我们也不可能敌过宇宙最顶峰的存在!能全部完美通关,坚持你从始至终的这种理想,不就够了吗!放弃吧,闭眼吧,捂耳吧,接收低等生命本该拥有的幸福吧,你在想什么!你这个贪婪的家伙!!!」

这一瞬,苏明安望向艾兰得。

艾兰得的吼声顷刻而止,瞬间失语,仿佛被野兽盯上。他看见了苏明安涨满血丝的疯狂眼神,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贪婪」。

——那是何其凌厉、何其恐怖、何其暴涨的贪欲。

人们都被这个人骗了,最广博的仁爱也就意味着他不眷恋任何人,最顽强的理想也就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贪婪,最博爱的人亦是最强欲的人,最感性的人亦是最理性的人,最善于斩杀自己之人亦是最恐怖的疯子。他将自己当成工具,拆分了自己身为人的私欲与感情,意味着他割去了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像是一个人失去了痛觉,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会疼痛。

游戏的开端,他不接受人类的未来是集体抹杀。

游戏的终末,他不接受人类的未来是化为空白。

艾兰得看清了这个眼神,这个人的内核从未改变。这个向着强敌头也不回奔跑的他,与世界游戏最初不要命冲锋的他,都一样。

——他的强欲与独裁,完完全全为了他人,而非自己。绝对的利他是绝对的利己,绝对的利己亦是绝对的利他。

「击败耀光母神后,我会发起一场投票。」苏明安俯瞰艾兰得,「如果投票证明,人类都想停下来……我不会做独裁者,我会停下。那时我已经拿到了耀光母神的所有神力与能量,我会成为一级神,足够我庇佑整个翟星,不会让它陷入混乱与危机,也不必惧怕跟上来的高维。我会用灵魂摆渡等能力复生逝者……如果可以称之为复生。」

说到这里,他的头突然一痛……有很多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像是自己的双脚踩在金黄的沙地,一步一步竭力往前走,可大浪扑来,一切都消失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蒙灰的咖啡厅里,戴着宝蓝色礼帽的流动粘稠之物发出声音——

……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诺尔·阿金妮道,】

【「来结束你的生命。」】

……

苏明安用力拍了拍额头,额角爬满了冷汗。他知道这是自己触发了既视感,想起了某一段宇宙轮回里的记忆——这段记忆,是自己带着翟星逃跑后,被诺尔等高维追杀了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旦击败耀光母神,自己升为一级神,就不必惧怕这种情况。翟星不是被迫逃离,自己不必化为世界树,而是完完全全的高维之姿。

这也是向前走的一部分意义。

「如果投票证明,人类不想停下来,那我就继续向前走。」苏明安决绝道,「我不会凭藉自己一个人的心意,秉持着理想一词,就强求所有人跟着我的道路。倘若他们愿意跟上来,那我便永恒领航,第一个战斗、第一个迎敌、第一个得胜,直到确认未来一定是光辉明亮的,我会将胜利带给他们。」

「但倘若投票证明,人类都想停下来。我可以停下脚步,选择守护人类愿意接受的幸福。」苏明安抿了抿唇,「然后,确保他们的全然平安、不被牵连后……我独自一人,去见梦境之主。」

艾兰得听到后面,原以为人类支持停下,苏明安就会同意闭目塞听,与人类一起享受平凡的幸福。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是要向前走,哪怕独自一人,还是要挑战梦境之主……他简直想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独自一人往前走,没有其他神明助力,没有先驱者前赴后继的托举,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没有关键时刻的援手,没有相互传递信息的孤岛合作,没有大集体的信息支援……难度几何倍增。

一个人……一个人,难如登天。

「……」艾兰得的眼神松动了。

他想起了最初几次轮回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还是天真的,以为就算人类生来渺小,在宇宙的尺度之下卑微如蝼蚁,只要足够努力,也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挣脱自己的命运……后来,在无数次惨烈的结局与无数次比死亡更恐怖的痛苦之下,他渐渐麻木、绝望、失语。

一路勤勤恳恳努力到最后,被哪位高维轻轻瞥了一眼,就全身爆裂而死的绝望。

蜉蝣察觉到其他生物的寿命与强大时,一瞬间的崩溃与茫然。

他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疼痛……都不过是一些存在掌中蹦跶的蚂蚁。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在班级里考出满分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拿着一百分的卷子出门去,却发现卷子的满分其实是一万分。

最恐怖的是,他并不是考不到一万分,而是分给他的卷子,所有题目加起来最高只能到一百分。他永远拿不到其他的卷子。

艾兰得发现梦境之主后,也曾尝试挑战。然而随着次数增加,他渐渐忘记了计数,也逐渐发现就算自己努力从六十分考到七十分,从七十分磨到八十分……距离一万分,没有任何用处。

直到他发现了一个奇特的人。

——苏明安。

从来不会保留记忆的苏明安,灵魂洁净而澄澈,他每一次都会试图突破一百分的限制,承受艾兰得完全无法接受的痛苦与绝望。

最惊人的是——苏明安真的突破了一百分。

突破了艾兰得以为的,人类完全不可能突破的界限。

哪怕在有些轮回里,苏明安的发挥并不好,但苏明安是人不是机器,人总会失误,人也是最善于学习与进步的生物……大多数情况下,苏明安展现出了令艾兰得震惊不已的潜力。

某一次,苏明安达到了一百零一分……他走到了此前人类难以走到的位置。

然后,他的分数越来越高。

两百分,五百分,一千分,五千分……

一级神,高维,世界游戏掌权人……

像是死水一摊的乏味井水里,突然蹦出了一只奔向自由的青蛙。艾兰得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尽管他自己大多数时候想起的记忆也是残缺的,但他始终会看到苏明安。

耀眼的、闪光的、刺目的、震撼的,如烈日,如清辉,如灯塔,如野火。

不过,这样也没用,还是无法抵达一万分。

逐渐地,最初的期待与欣赏渐渐转为了焦急……

再然后,焦急转为了麻木,艾兰得察觉到人类就算怎么努力往上爬,也总会因为各种理由付出血淋淋的代价,高维的背刺、灵魂的消融、主办方的赌约、同伴的背刺……无法达到一万分,击败那个高不可攀的家伙。

最后,麻木变为了一丝轻微的嫉妒。

看啊,你也做不到。就算你得到了几千分又怎样。与其看着你得到精彩的分数后摔得头破血流、尸骨无存……不如我踩向你,得到我的幸福。

毕竟,那个一万分的家伙越来越提防你——祂掌控不了你,所以祂杀你。祂能掌控我,所以祂用我。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艾兰得从未有这种强烈而微妙的预感,也许这次,苏明安真的能得到最高的分数。事实上,迄今为止感觉已经有差不多七八千分了,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艾兰得始终在犹豫。直到现在,是最好的动手机会——苏明安心脏的世界树之种压制失效了,第八席早已埋下的祸患瞬间爆发。

停下吧,停下吧,现在还来得及,苏明安。

不要在固执了,那么多人都在希望你停下,你在想什么?

……

「停下吧,那根本不是你能战胜的敌人!」

预言者嘶吼出声,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优雅。

……

「——我拒绝。」那个人断然回答。

犹如圣人。

亦如恶兽。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