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第383章 征辟丁缓(2)

第383章 征辟丁缓(2)

丁缓家在篙街。

篙街位于长安城北,与未央宫北阙遥相对望,篙街的背面,就是大名鼎鼎的横门大道。

在这个时代,所有从西域来到长安的商人,入城后所见的第一个景象就是此地了。

历史上篙街最出名的,莫过于陈汤远征,将郅支单于的脑袋挂到了篙街的旗亭上。

那时候,据说有上千名来自西域各国甚至身毒、康居、安息的商人,共同见证了郅支单于的首级被汉军高高挑起来,挂上篙街的瞬间。

不过,在现在篙街远没有元成之时那么繁荣。

如今,丝路贸易刚刚开启不过二三十年,西方的商人们,连知道汉室在哪个方向的都还很少。

故而现在居住于篙街上的人们,依旧是以长安士民与中小商人为主。

篙街也与章台街并列为长安市井之一。

那些曾经在历史上流传甚广的八卦与段子,基本上都是从这两个地方飞向天下的。

张越与刘进没花多少时间,就驱车来到了此地。

作为帝都,长安城素来就是以‘居室栉比,门巷修直’而闻名天下。

故而,现在虽人口已经几近三十万之多。

但哪怕是篙街、章台街这样的市井之地,也是没有什么垃圾臭水横流的现象。

事实上,甚至有些干净的不像话。

街面上连尘土都很少见,街道两侧的店铺,更是像被人用刀子切了一样整齐。

而丁缓家也很好找——在这个普遍以一堂两内为主的小户型居民区的地方,猛然间看到一个带了跨院的豪宅,想不找到都难。

更别提这门口,还排起了长龙——至少有十几辆马车,堵在了宅院门口。

让张越看了,真是咂舌不已。

“长安公卿的消费能力真不错……”张越点头赞许着。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公卿们吝啬,捂着钱打算带去棺材里。

那就麻烦了。

只要公卿贵族和富商们肯花钱,舍得花钱,那就好办了。

张越总能找到办法,让他们乖乖掏钱。

一边想着这个事情,张越一边挥手让车夫驱车上前,进入了前面的排队队列。

见到又有马车来了,已经在排队的众人都很好奇。

然后,有人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张越的马车和车型。

“敢问阁下是?”有人弱弱的上前来问。

“侍中领新丰令张公闻篙街丁缓素有大贤,特来拜谒!”驱车的车夫,正色答道。

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后,那些排在张越前面的马车纷纷主动让路。

无数人诚惶诚恐的避让在街道两旁,用着敬畏的眼神,看着那辆缓缓而来的马车。

张蚩尤的车,谁敢拦?谁又敢排在他前面?

不想活了吗?

没看到连堂堂太仆,都被这个张蚩尤像抓小鸡一样抓起来了吗?

如今在长安城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宁惹虎豹,不罪张蚩尤。

虎豹那种猛兽招惹了还可以想办法干掉。

这得罪了张蚩尤,怕是活不了几个月……

反正,到目前为止,据说所有曾经得罪过他的,如今不是在监狱里,就是变成死人了。

而且,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甚至还有九卿也栽了。

大家又不傻,自然知道,该装孙子的时候,还得装!

不然就是神龟虽寿,犹有命陨之时了。

自然看门的那两个男子,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马上就有一人上前,恭身拜道:“请侍中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通知我家主公出迎!”

说话都有些带着颤音了。

他们跟着丁缓混了这么多年,虽然见过许多大人物。

但,一位侍中,还是一位权倾朝野,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亲自来访,这却是第一遭——过去,公卿们最多就派个家臣来此而已。

这让他是既骄傲,又有些忐忑。

如此大人物亲临,也不知是福是祸?

…………………………………………

一刻钟后,丁府大门中开,在数十门徒子侄簇拥下,一个身穿褐色外衣,戴着头巾的男子,走出大门,来到张越车前,拜道:“小民丁缓恭迎侍中公,未知侍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其他人则纷纷低头致意。

张越听了,与刘进相视一笑,道:“殿下,不妨与臣打个赌?”

“嗯?”

“殿下觉得,臣此行可能征辟丁缓?”张越笑着问道。

“恐怕不能吧……”刘进略带迟疑的道:“汉家虽有梧候阳去疾以工匠封侯,天下瞩目,然那是惠帝故事,惠帝至今百年,再无此例……”

“那殿下就请拭目以待吧……”张越笑着道。

只要是人,就一定对名利有渴望。

特别是汉人!

光宗耀祖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即使对方真的淡薄名利,但他能拒绝匡扶天下吗?

对于诸夏民族的子孙们来说,没有人能拒绝一个代表天下发出的召唤。

这样说着,张越就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笑着上前,扶起那个拱手作揖的男人,道:“久闻丁公技艺天下无双,有当时鲁班之誉,故而冒昧来见,还望丁公不吝赐教!”

在同时,张越悄悄的打量起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能在西元前,利用简单的技术和材料,就发明出‘一扇扇出,满室寒颤’的机械风扇的技术大拿。

在实际上,丁缓的个头不高——他还没有张越高,要知道张越现在才十八岁不到,还在长身体。

看上去相貌平平,圆脸粗眉,但一双眼睛极为明亮。

张越在丁缓的时候,丁缓自然也在观察着这个忽如其来的年轻侍中官。

对于对方的大名,丁缓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这两个月,长安城里最出名和被人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个侍中了。

传奇般的崛起之路和更富传奇的逆袭之旅,让长安八卦党们跟过年一样兴奋。

而他表现出来的才华,则让普罗大众,充满了好感——汉兴百年,关中终于也能出一个自己的文豪了!

这多长脸啊!

但让丁缓上心的,却是这个侍中所献的水车,坊间俗称的张氏车。

他甚至亲自去过郁夷,现场观察和观摩过水车的运作。

真是让他叹为观止,抚掌不已,认为是绝妙的构思和设计。

这些天他甚至就一直在学习和揣摩着水车的构造,打算用到自己未来的设计之中。

只是……

这个侍中官忽然来找自己要干嘛?

总不能是上门来请自己造七轮扇的吧?!

(本章完)

388.第384章 墨家门徒?

第384章 墨家门徒?

心里面虽然犹豫、忐忑,但丁缓却没有什么畏惧之色。

甚至他根本就不怕眼前这个在长安城里号为‘张蚩尤’的侍中。

原因很简单。

这是游戏规则!

汉家的士大夫权贵们,自己相互打生打死,那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谁要敢把爪子伸向底层的平民、商贾,做出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事情,那就是获罪于天,无可祷也了。

刘氏天子是绝不会允许他的臣子之中出现这样的人的。

发现一个处理一个,从不含糊。

当年,魏其候窦婴,堂堂外戚,三朝元老,尚且因为灌夫一案被拖下水,落得一个腰斩弃市的下场(窦婴明面上的罪名是‘矫诏’,但在事实上,汉代‘矫诏’分三等,最严重的才可能被腰斩,而窦婴所犯的只是最低级的‘矫诏不害’,既虽然矫诏,但没有造成害处,充其量也就是罚金削爵,不至于腰斩弃市,而田蚡打击和攻击窦婴的罪名,也从来不是矫诏而是‘纵容灌夫族人,横行不法,鱼肉百姓’,而这才是最致命的,也是窦婴为什么会被腰斩的缘故)。

是故,百姓对于公卿们虽然有忌惮,但要说畏惧、害怕,这却是不可能的。

而汉季盛行的血亲复仇思想,又给平民们一些对抗权贵的底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同归于尽。

匹夫之怒,血溅三尺,如是而已。

摄于国家制度和民间持械盛行的现实,一般也没有那个傻瓜会蠢到亲自下场,去对身份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动手。

故而,公卿贵族们畏惧张越,害怕得罪他引来打击报复。

但像丁缓这样的人,却一点都不怕,甚至很好奇。

丁缓的几个儿子,甚至满脸兴奋的瞪着眼睛,观察着张越这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同龄人,眼中分明带着崇拜和惊讶之色。

甚至还有人小声的议论着:“这就是张蚩尤啊,怎么生得这么好看,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凶恶呢……”

“嘘!小声点,别被人家听到,那样不礼貌……”

张越听着,却只能保持自己的仪态,还得面带笑容,满面春风,免得万一被人传出去,影响自己的形象,说他没有胸怀,不能容人。

“侍中公请恕罪……”丁缓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儿辈胡言乱语,不知轻重,回头小人一定教训!”

“无妨……”张越笑着摆摆手,对丁缓道:“丁公难道不请在下进门喝杯茶?”

“请……”丁缓连忙对张越拱手再拜,将张越和刘进请进宅邸。

一进丁府,张越就看到,偌大的院子里,随处可见各种器械零件与工具。

显然,这是丁缓的门徒弟子们在练习手艺。

而在丁府正厅门口,张越看到了让丁缓名声大噪的七轮扇。

那是一个巨大的立式机械,其主体由七个相互紧密联系、咬合的巨大木齿相连,一条粗大的绳索,将一个巨大的半开合的木箱与之联系起来。

在穿越者眼里,这个器械简陋非常,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

但在这个时代,这却是巧夺天工,发前人所未有的奇思妙想和精湛到极致的工匠精神造物。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这些木齿,怎么精密的咬合在一起,这就需要极为高超的手艺。

张越见着也是赞叹不已。

后世之人常常羡慕什么霓虹、瑞典、德国的工匠精神,觉得他们做事认真、一丝不苟。

却不知道,诸夏民族才是真正的工匠民族,才有真正的工匠精神。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球上,再没有比诸夏工匠再强大的匠人了。

旁的不说,就长乐宫大夏殿门口立着的那十二尊金人,在现在的地球上,除了中国还有谁能铸造?

一个也没有!

当然……

张越也明白,现在的强大和先进,只是现在的。

诸夏民族必须不断发展和强盛,才能始终确保自己处于世界第一。

丁缓在旁看着,见到张越盯着自己的杰作发呆,内心也是自豪不已,炫耀着道:“当年为造这七轮扇,吾曾尝读监督数十石,采前人之技艺,历三年方得!”

“可谓精妙无上,堪称当世瑰宝也!如今长安公卿,纷纷相求,一扇之价已至百万钱!”

刘进在旁边看着那七轮扇,也为其构造之妙而惊讶,更为其昂贵而咋舌。

一台七轮扇一百万钱,相当于一个食邑五千户的列侯一岁租税所得。

等于十户中产家庭的全部訾产。

张越看着丁缓满脸自豪之色,却忽然问道:“丁公可曾想过改良此物,使之更加轻便有力?”

张越此话一出,立刻就引发了无数人质疑。

“改良?”丁缓的门徒子侄纷纷道:“如何再改良啊!老师(父亲)之作,已是尽善尽美,纵然鲁班在此,怕不能再非其一木!”

他们都是亲自参与过七轮扇制造的。

深知此物的制造要求之高——为了让其能顺利运转和长久使用,不仅仅每一木齿都需要千挑万选,精选最好的木料,木齿的齿轮大小,甚至每一个齿的长度、宽度,都必须保持一致。

一个不慎就要毁掉十几日的辛苦!

更紧要的是,目前这个设计,几乎是最佳的完美设计了。

再大一些,则人力转不动七轮,再小一些则扇力不够!

唯有丁缓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道:“不瞒侍中公,这数年来小人一直在私底下寻思和考虑改进之事……”

他望着这七轮扇,他的得意之作,也是他的遗憾之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只是……小人尝试了数百种方法,甚至用精铁、铜料,做了许多小型的七轮扇,然而却无一能满足……”

“侍中公难道有办法?”丁缓忽然抬头看着张越,如同美人一般,拱手拜道:“若侍中愿教我改进之法,缓愿以全部身家相换……”

张越听着,呵呵笑着扶起丁缓:“丁公言重了……”

“倒不需要如此……”

“只要丁公能答应本官一事!”

“何事?”丁缓郑重的问道:“还请侍中吩咐!”

对于热爱技术的人而言,技术就是生命。

而对于丁缓来说,技术不仅仅是他的生命,也是他的财富之源。

钱,不算什么!

技术才能拥有一切!

“请丁公出山,为新丰匠作鲁班,主全县工匠之事,作鲁班之训!”张越看着丁缓,正色道:“若丁公答允,莫说改进七轮扇了……”

张越豪气冲天的道:“便是飞天之器,也能授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飞天之器?

丁缓更是呼吸急促,难以自抑。

飞天之器,所有诸夏匠人的梦想!

自鲁班输开始,历代大匠皆孜孜以求!

而匠人们谁没有做过制造出一台可以翱翔天际,代表自己一生技巧最高水平的器械呢?

若是换一个人,在丁缓面前这么夸夸其谈,丁缓早就赶人了。

飞天之器,那怎么可能?

祖师爷鲁班输究其一生,做出来的木鹊能翱翔三日三夜而不落下,却被墨子批评说:此物不能利天下,不可以称巧也。

但眼前这个人,却是发明了张氏车的张子重!

张氏车的精妙和实用,丁缓早已经领略过了。

他看着张越,用力的咽下一口口水,迟疑道:“即使有能飞天之器,又能如何?”

他看着自己的门徒与子侄们,苦笑着摇头:“子墨子曾曰: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鲁班造木鹊,尚且曰拙……”

这话一出口,张越的眼睛就亮了。

墨家门徒?

或者说,已经放弃了墨家理想,转而开始摆弄器械的墨家门徒吗?

这可真是来的太好了!

现在张越下属,有儒家的俊杰,有法家的英杰,加上他自己出生黄老学派。

就已经凑齐了战国诸子里最强的四个学派之三。

若再加上一个墨家之人,这样就齐全了。

哪怕是出于集邮的考虑,也得拿下此人啊!

更何况……

墨家就这么消亡,太可惜了!

张越一直想要给墨家续一下,看看能不能抢救抢救。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明目张胆的去做,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去办。

毕竟,在表面上来说,儒墨那是死敌啊!

想当年,孟子和墨家对喷。

孟子说——墨家无君,杨朱无父,无父无君,禽兽也。

墨家就回喷——儒生猪狗是也!

墨翟先生生前,专门搜集孔子的黑材料,写了一篇《非儒》,洋洋洒洒数千字,极尽轻蔑和鄙视之意(这在战国初年的那个时代,几乎就等于今天有人不爽某人写了五百万字的小说来黑他一样)。

只是,如今儒家鼎盛,罢黩百家,唯我独尊。

墨家则早已经式微,消失在主流视线之外,到了后代,甚至连个余波也不存在。

张越一直很惋惜,有心想要复活墨家。

但又碍于身份地位,不好光明正大的去操作。

如今遇到丁缓,内心的冲动再次活跃起来。

当然了,这个事情,得小心翼翼,得低调低调再低调。

至少在现在,这事情得小心操作。

最好套个马甲……

嗯,反正董仲舒已经干过一回,援墨入儒了。

身为弟子,再做一次,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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