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点化武圣,故人重生

大战结束,林天王和徐青都没有在京师逗留,而是在一股强大骇人的恐怖气息降临前,迅速回归数百里外的太室山。

太室山巅,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一棵巨大的血菩提树矗立于此,它的根系如同赤色巨蟒,肆意地向四周盘踞蔓延,粗壮的根须深深扎入山石之中,仿佛要将整座山巅都纳入它的掌控。

林天王疲惫地倚靠着那皲裂粗糙的树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就在此时,他手中紧握的撼天弓,忽地发出一阵瓷器碎裂般的脆响,声音在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刺耳。

林天王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神兵,只见撼天弓竟齐根而断。

断裂的碎片纷纷坠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碎片竟化作斑斑铁锈,像是被岁月无情侵蚀了千年。

林天王已经与撼天弓融为一体,此刻撼天弓毁去,心中好似缺失了一大块,茫然无措。

突然,树冠间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林天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徐青的虚影正倒悬在那粗壮的血藤之上。

徐青的面容依旧平静,他的指尖垂落三滴琥珀色的树汁,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弓毁道存,何必执相?”徐青的声音悠悠传来,如同洪钟般在林天王耳边回荡。话音刚落,他屈指轻轻一弹,那三滴树汁便如流星赶月般,没入林天王的眉心。

刹那间,万千武道感悟如汹涌的洪流,朝着林天王的脑海疯狂灌顶。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看到了农夫锄地时,腰马合一,每一次锄头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对土地的敬畏与力量的融合;看到了渔夫撒网时,动作刚柔并济,巧妙地借助水的力量,将渔网挥洒得恰到好处,其中蕴含着对自然力量的理解与运用;还看到了稚童蹴鞠时,那浑然天成的身法,充满了灵动与自由,不受任何拘束。

与此同时,血菩提树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突然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红花。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武经》的残页,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案,此刻却变得清晰易懂,仿佛在向林天王诉说着武道的真谛。

林天王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他的脊椎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出阵阵虎豹雷音,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断裂的弓弦竟从他的掌心钻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七十二节龙骨,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他周身的大穴。剧烈的疼痛让林天王的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钻心的痛苦。

在这剧痛之中,他瞥见徐青幽邃的眼眸,十万将士正在演练军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枪挑如龙出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刀劈似山崩云裂,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林天王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当最后一块弓身碎片化作飞灰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终于明悟:所谓武圣,本就不需要神兵利器。

真正的力量,源自于内心,源自于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与感悟。

血菩提树仿佛感受到了林天王的蜕变,突然垂下三千气根,每根气根上都缠着一件凡俗器物虚影。

有樵夫那略显破旧但却锋利的柴刀,有铁匠用来锤炼钢铁的沉重铁砧,甚至还有乞丐手中那破旧不堪的破碗。这些看似普通的器物,此刻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徐青踏着清晨的露水,缓缓走来,他的步伐轻盈而沉稳,手中握着一节稻穗。

他微笑着看向林天王,轻声问道:“大哥可知,真正的撼天弓在此?”

说罢,他轻轻挥动手中的稻穗,穗芒如微风般轻扫而过。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农具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发出共鸣般的鸣响,耕牛的哞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神秘的武道真言。

林天王顿时福至心灵,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他抬起手,并指在空中划出一个“人”字。随着他的动作,万千民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汇聚在一起,凝为一张无形的巨弓。

这张巨弓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红发衍空的狂笑自树心传来:“妙哉!以苍生为弦,以山河为箭!”整棵血菩提树突然褪尽血色,原本血红的枝干变得青翠欲滴,那些青翠的枝条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箭囊。

林天王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

他挽弓虚引,太室山七十二峰的地气像是被他掌控的精灵,纷纷化作箭矢。当他拉动弓弦的瞬间,那声音仿佛是百万黎民齐声呐喊:

“射!”

箭光如闪电般划过天际,所过之处,云层像是被一把利刃劈开,露出了千里晴空。

徐青手中的狼毫,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灵物,忽地绽出耀眼的青芒。那光芒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笔锋落处,太室山诸峰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召唤,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山峰上的巨石滚落,尘土飞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笔之下颤抖。

血菩提树也像是被惊醒的巨兽,粗壮的根系疯狂破土而出,在半空中迅速缠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十丈宣纸。

血菩提树的树汁汩汩流出,化作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染开“孺子牛”三个大字。

当这三个字显现的瞬间,林天王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那里,他清晰地看见田间老农躬身犁地的剪影。那老农的脊梁虽然佝偻,却透着一种坚韧不拔的力量,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林天王定睛一看,心中大惊,那佝偻脊梁的姿态竟暗合牛魔大力拳的拳意。

“大哥,武圣亦是‘圣’,牛魔大力拳的拳意该更高一些。”徐青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毫泼墨,笔下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万千耕牛虚影,在半空中奔腾咆哮。

“大哥既有魔牛踏地之威,也当有孺子牵牛之仁。”

不久前从雪域活佛处抢来的暮鼓敲响,配合徐青的话语如同洪钟般在林天王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天王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

林天王的牛魔真炁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他的脊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农夫扬鞭的刺青,那刺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鞭梢轻轻颤动,竟与撼天弓残存的弓弦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那共鸣声越来越大,仿佛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奏响了林天王突破的序曲。

血菩提树像是感受到了林天王内心的变化,突然开花结果。

每一颗果实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着不同的身影:有扛着锄头,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佃户;有握着铁锤,肌肉紧绷的匠人;还有捧着书卷,眼神中透着求知欲的学童。

林天王望着这些果实,心中突然福至心灵。

他的牛魔拳架陡然一变,拳出时,如老农插秧时屈身蓄力,动作沉稳而有力,蕴含着对土地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收势时,似稚童牵牛时松紧相济,充满了灵动与智慧。

太室山地脉龙气像是受到了他的召唤,自发汇聚成弦。

当他以拳意拨动这根弦时,竟发出了《击壤歌》的古调。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那悠扬的旋律在山间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就在这时,红发衍空突然从树身显形。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不羁笑容,手中拿着一串菩提子,用力一抛,大声喊道:“接好了!”

众多菩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地生根。每个菩提子都化作一个持械百姓的虚影,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仿佛在为了守护什么而战。

林天王看着这些虚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挥动拳锋,所到之处,农夫挥锄,动作刚猛有力,化作“劈山式”;铁匠抡锤,气势磅礴,形成“震岳招”;稚童嬉闹,步伐灵动,竟暗含“灵犀步”。

在这一刻,牛魔大力拳的武圣关隘像是纸糊的一般,土崩瓦解。

林天王周身毛孔喷涌的真炁里。

“原来武圣不在于拳镇山河的镇”

林天王突然喃喃自语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而是在于守!”

说罢,他缓缓起身,背后现出丈二法相。

左半边是青面獠牙的牛魔,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能撕裂一切阻挡;右半边是弯腰插秧的老农,带着一种朴实无华的气息,却又透着无尽的坚韧。

血菩提树像是受到了法相的感召,突然结出稻穗。

暮鼓继续敲响,随之山间仿佛响起十万农人同诵《击壤歌》的声音,那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是一首赞美生命的赞歌。

歌声惊起满谷流萤,它们在空中飞舞,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徐青含笑收起的狼毫。

血菩提树的青翠枝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无风自动。

每一根枝条都像是灵动的蛇,在空中肆意舞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语言。

就在这时,树心缓缓裂开一道金纹,那金纹犹如一道闪电,将血菩提树一分为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天地。

衍空老僧从树心缓缓走出,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粗布僧鞋轻轻踩过满地碎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令人惊奇的是,他所到之处,地面竟有嫩绿的嫩芽破土而出,仿佛他的脚步带着春天的生机,所经之地都被唤醒。

他身上的袈裟,如同褪色的经幡,松松垮垮地披挂在身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脖颈处,半截血藤刺青若隐若现,那是红月禅师寄宿时留下的烙印,如今已化作枯藤纹理,像是岁月刻下的沧桑痕迹。

林天王见状,下意识轰出一拳。

这是他刚突破之后,尚不能圆融无碍,身体本能对突然出现危险存在的防御一击。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周身气劲猛地一滞。

这是当年的“衍空”?

老僧掌心托着一颗剔透舍利,舍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他祥和的面容,分明是佛门大德才有的琉璃骨相。

“施主这一拳,远胜当年。”衍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伸出手轻轻抚过树干。

随着他的触碰,被抚摸的枝条像是受到了某种神奇力量的驱使,瞬间结出饱满的稻穗,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稻香。

“更难得的是施主牛魔踏地时,自发留了七分力护住田埂,善哉。”他微微颔首,佛语玄妙。

林天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思索。

方才下意识挥拳时,他并未察觉到其中的微妙变化,此刻经衍空提醒,他细细看去,只见拳风扫过的岩壁上,裂缝竟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鸟巢。

那些鸟巢安然无恙地挂在岩壁上,巢中的鸟儿甚至没有受到丝毫惊扰,正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

再看牛魔虚影收拳时的躬身姿态,与田间老农拾穗的姿势竟浑然相合,这一发现让林天王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徐青倚着树根,脸上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顺手将酒葫芦抛向衍空,高声问道:“大师如今可知,天地间最烈的火是何物?”

衍空稳稳地接过酒葫芦,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忽然,他猛地咳出几点金血,那金血滴落在地,竟瞬间燃起青色火焰。

焰光中,映出他曾经被红月魔念控制时的癫狂模样,只见他双目圆睁,面容扭曲,周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与此刻的祥和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众生烧不尽的执念劫火。”衍空面色平静,伸出手指轻轻一掐,那青色火焰便瞬间熄灭。

他的腕间佛珠,忽然有七颗褪成了灰白色,仿佛随着这一指,他将心中的执念也一并掐灭。

“好在林施主的拳,有萌发万物的武圣之意,替老衲砸碎了最后一道心障。”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望向林天王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便是徐青的厉害之处了。

让林天王刺杀雪域活佛来突破武圣,只是第一层表象。另一层便是为了强取暮鼓,并且借助林天王突破武圣的意境,来粉碎衍空历劫重生的最后一层心障。

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一举多得。

唯有徐青身为当世天魔主,才能用出神入化的手段,将两位故人的修行障碍劫数,化为造化。

玩弄了这一手,徐青才算是真正积累出仙朝缔造者应有的大势,能够真正有资格和恢复造物主巅峰的黑山老妖一战。

暮鼓的声音,悠扬而深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衍空的袈裟突然鼓荡如帆,猎猎作响,背后浮现出百亩稻田虚影。稻田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劳作的竟是雪域活佛佛国幻境里的部分魂灵,此刻他们弯腰插秧的身姿,与林天王拳架里的“老农式”如出一辙。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弯腰、起身,都带着一种对土地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仿佛在这片虚幻的稻田里,演绎着真实的生活。

在雪域活佛的佛国中,他们只需要享受乐欲,不需要付出什么。

但在衍空的佛国幻境中,他们需要劳作,来获得充实的快乐。

区别在于,在衍空佛国环境内,他们的灵魂会越来越充实,如此将来才能重新转世投胎。

而在雪域活佛的佛国中,则只能永世存在于佛国中,直到再生不出一点欲乐之情,彻底化为虚幻的死物。

林天王的牛魔法相突然仰天长哞,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天际。背后浮现出十万铁匠打铁的虚影,只见火光四溅,铁砧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拳风呼啸而过,如同一股强大的风暴,血菩提树三千气根同时结穗。那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衍空合十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脚下绽开八瓣金莲。

莲心处,却是个握拳的童子,那童子面容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正是林天王所悟新的牛魔大力拳第一式“稚子牵牛”的拳意显化。

而徐青屈指一弹,树冠间垂落出《仙朝律》金文,此刻竟与佛门《金刚经》梵文交织成网,两种古老的文字相互辉映,散发出神秘的光芒,惊起满山鹤唳。

鹤群在天空中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叫声,仿佛在为这奇妙的景象欢呼喝彩。

寺庙废墟中,雪域活佛的残躯平静坐着,满身绕着宛如天规天条所化的锁链,残存的喇嘛在周围诵念密宗佛经。

而锁链上,赫然是一个个此前在佛国幻境中的魂灵。

此刻,它们一个个脸上现出欢喜之色,仿佛在享受什么莫大的极乐之事。

种种极乐的情绪,竟然化为火焰,点燃它们。

火势越来越旺盛。

这些魂灵也因此越来越快乐。

渐渐地,活佛周身的锁链开始被火焰烧毁,寸寸破碎。

然而,这个过程中,魂灵们脸上的喜色渐渐消退,化为平静。

而一个个魂灵也在这个过程中死寂。

等到最后一寸锁链破碎时。

所有魂灵一同死寂。

没有痛苦,没有喜悦。

没有救世主,也没有永远的极乐净土。

但是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域活佛轻轻一叹:

“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平实的“佛语”一出,周围彻底清净。

(本章完)

第306章 黑莲降世,徐青的考验

忽然间,平静的地底像是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搅动,冥泉毫无征兆地沸腾不止。

滚烫的气泡不断从泉底涌起,破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滚滚热气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而粘稠。

在那漆黑如墨、汹涌翻涌的水面上,缓缓绽开了一朵三品黑莲。

这黑莲的每一片莲瓣都硕大无比,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倒写的《金刚经》梵文。

梵文闪烁着诡异的幽光,仿佛在诉说着被扭曲的佛理,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邪异气息。

黑山老妖赤着双足,面色冷峻,一步一步缓缓踏莲而来。

他的三千银发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寒光,仿佛是由冰雪凝结而成。

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枯萎的曼陀罗花像是被注入了邪异的生命力,瞬间重生。

然而,重生后的曼陀罗花却不再是娇艳的模样,而是化作了一盏盏阴森的骷髅佛灯。

这些佛灯散发着幽绿的鬼火,在夜风中摇曳闪烁,照亮了黑山老妖那冷酷的面容和他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夜空中,原本安静的荧惑星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召唤,骤然变得异常明亮。

那刺目的红光,如同鲜血般洒向大地,给世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黑山老妖抬头望向荧惑星,缓缓抬起手,那动作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握在手中。随着他的动作,掌心竟缓缓浮现出一座坍圮的古寺虚影。

只见那残破的“大雷音寺”匾额斜挂在门楣之上,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刹那就会掉落。

寺内,五百罗汉的金身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庄严,皆生满了斑驳的绿锈,显得破败不堪。

而在他们的眉心处,竟嵌着由荧惑陨铁铸就的逆卍字钉,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象征末法。

“此物本该随释迦牟尼道人涅槃寂灭”黑山老妖冷冷地开口。

他的指尖轻轻叩击着虚空,每一下叩击都像是在敲响末运的钟声。

随着他的动作,寺中突然缓缓升起三品黑莲。这黑莲的莲瓣由荧惑玄铁铸就,坚硬无比,每片莲瓣上都刻着被篡改的《般若经》:“色即是空,空即是恶”。

扭曲的经文,在荧惑星的血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

黑莲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迅速坠入活佛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九天星河仿佛失去了控制,突然倾泻而下。无数星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瀑,向着活佛涌来。

荧惑星投射出的血光,如同一把把利刃,照在莲瓣上,映出了三幅恐怖的炼狱图景。

一品莲上,显化出阿修罗屠戮天众的惨烈场景。阿修罗们身形高大,张牙舞爪,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挥舞着各种奇异的武器,疯狂地冲向天众,将天众杀得片甲不留。佛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天空,也浸透了莲纹,使得莲纹上的梵文都似乎在痛苦地扭曲。

二品莲上,浮现出紧那罗用琴弦勒毙比丘的画面。紧那罗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琴弦在他手中如同一把夺命的凶器,紧紧地勒住比丘的脖颈。比丘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双手徒劳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致命的束缚。魔音从琴弦中传出,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蚀刻着梵文,使其变得模糊不清。

三品莲上的画面更是令人震惊,竟映着黑山老妖撕裂大雷音寺佛像的画面。只见黑山老妖双手用力地撕扯着佛像的身体,佛像的碎片纷纷掉落。佛指在这剧烈的撕扯中,化作了莲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悲哀。

活佛的金身被这汹涌的星火瞬间点燃,火焰熊熊燃烧,将他包裹其中。在这火光之中,他的背后缓缓浮现出三头六臂的异相。

左首是忿怒明王,面目凶狠,怒目圆睁,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攻击;右首是黑山妖相,周身散发着邪异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仿佛在嘲笑世间的一切;而正中,却是他自己的少年法相,面容稚嫩,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迷茫与挣扎。

黑莲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疯狂地吞噬着荧惑星力,将当年被释迦牟尼道人斩断的“贪嗔痴”三毒重新灌入他的体内。

“大师可认得这莲中囚徒?”黑山老妖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猛地捏碎莲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三具被铁链贯穿的金刚骸骨跌落尘埃。这三具骸骨正是当年守卫大雷音寺的金刚,他们的身躯曾经是那么的高大威猛,如今却只剩下了这破败的骨架。

活佛见状,瞳孔急剧收缩。这些骸骨的脑后都生着尖锐的骨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贪嗔痴三毒进入骸骨,诞生了新的护法金刚。

而且是四尊!

第一尊嗔怒金刚从滚烫的熔岩中缓缓站起,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钢叉,这钢叉竟是用罗汉的脊柱熔铸而成。钢叉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鲜血,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嗔怒金刚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挥舞着钢叉,发出阵阵怒吼,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毁灭。

第二尊贪爱金刚脚踏业火红莲,缓缓浮现。每片莲瓣上都嵌着被腐蚀的佛宝,这些佛宝曾经是佛门的象征,如今却在邪异力量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无光。贪爱金刚的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着,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可以掠夺的目标。

第三尊痴愚金刚口诵倒错的《金刚经》,缓缓走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经文字符从他口中吐出,竟化作了一面面食人经幡。这些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在召唤着死亡。

第四尊傲慢金刚则由三品黑莲直接幻化而成,他的额间竖着一只竖眼,正是荧惑星本体的投影。这只竖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傲慢金刚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脚下。

黑山老妖见状,满意地笑了笑。他割破自己的手腕,洒下妖血。那妖血滴落在星火之中,迅速凝成了第四品莲台虚影。“待你炼成四相归一时,这荧惑黑莲自当圆满.”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半月后。

活佛端坐在黑莲之上,神色冷峻,他的指尖轻点虚空,动作看似轻柔,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荧惑星投下的血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流民营地。那些饥民们原本憔悴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倒卍字印记,那印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被邪异力量烙印在灵魂深处。他们的瞳孔逐渐染上暗红色,眼神变得空洞而无神,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

他们机械地走向佛国虚影,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颤抖。

随着他们的前行,血肉便褪色三分,原本鲜活的生命气息逐渐消散,最终化作半透明的魂灵,跪拜在贪嗔痴三尊金刚脚下。

这些魂灵的脸上带着痛苦和恐惧的神情,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此乃大慈悲。”

活佛的声音冰冷而空洞,他抚摸着莲台边缘的骷髅佛灯,那佛灯的灯油竟是流民们被抽离的恐惧情绪。

这些恐惧情绪在灯油中翻滚涌动,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悲惨的命运。

佛国内新建的稻田里,魂灵们弯腰插秧时,秧苗根茎竟扎进他们透明的脚踝。

每一根根茎都像是一条贪婪的吸血虫,不断地吸食着他们的魂力。

这些受渡者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之力,滋养着荧惑黑莲,而黑莲在这滋养下,愈发显得邪异而强大。

南直隶,应天府。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临时内阁那略显陈旧却不失庄重的桌案上。一封封来自北地的情报,像是一群沉默的使者,静静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内阁首辅霍景,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见惯了世间的风风雨雨,甚至在内心里,他早已将灾民视作无足轻重的存在。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情报的内容时,一向沉稳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眉头紧锁,双唇紧抿,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玉……他疯了?”

如今北地推广了高产作物,本应迎来粮荒大为缓解的局面,可没想到,在对待百姓的残酷程度上,北地的老爷们竟如此“出类拔萃”。

好好的一条鞭法,推行起来,却成了许多百姓破产卖地的导火索,将无数家庭推向了深渊。

换做往年,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必定流民军遍地,天下大乱。

可如今,玉亲王竟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请来雪域活佛,与密宗金刚宗的人联手,勾结权贵士绅,再加上北方官府的力量,不断收拢流民。

用活佛的佛国将老弱病残渡化,把精壮之人丢进工坊,稍有闹事的,便就地格杀。如此一来,流民的问题竟被他轻松地解决了。

“高啊。”霍景半是震惊,半是吐槽,那语气里,既有对玉亲王手段的惊叹,又带着几分嘲讽。

就说问题解决没解决嘛!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这玉王爷倒是深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道理,只不过”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陈复,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把人也解决得太彻底了些。”

陈复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抬手轻轻扶了扶自己的官帽,说道:“元辅,我昨日仔细算过,北地丁册上月起码骤减了八万户。”

说着,他弯腰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缓缓画圈,那动作仿佛在描绘着北地人口锐减的惨状,“按这渡化速度,再过三年北直隶怕是要‘千里无人烟’。”

南北终究要归于一统,若是北地无人,对于朝廷绝对是极大的负担。在中土王朝,华夏子民和非华夏子民,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这不是好不好用的简单问题,而是关乎能否为朝廷所用的关键所在。抛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传统说辞,仅从教化、收税等方方面面来讲,天朝上国的子民,远远优于任何异族。

而且到了大虞朝,底层百姓还有一个独特的优势。许多平民百姓的先祖,都是从权贵士绅豪族这些阶层堕落下来的。

真正先秦时代的穷人,到大虞朝,大部分早就绝后了。

所以这些底层百姓多少都传承了一定的家学,自幼便耳濡目染中土文化,更容易接受朝廷的教化,培养读书种子也更为容易。

可若是其他异族土著,想要教他们种地、读书、认字,那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不可估量,就算历经几百年,都未必能收回成本。

而大量的读书人口,能够推动道术机关的进步,筛选出更多适合修行的人,这些都是天朝子民潜在的巨大优势。

毫无疑问,北方现在做的事,根本是在掘仙朝的根基。

霍景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摘下天工院制作的水晶镜,在黄花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翡翠烟杆,发出清脆的声响。“即刻传谕都察院,着督察院、翰林院、六科给事中联衔上奏,将北地‘佛国渡民’之事写入邸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字字要见血!”

次日寅时,京城雕版作坊内灯火通明。翰林院编修坐在案前,手持狼毫笔,神情专注,笔锋游走间,疾书道:“查北疆道御史密报,玉亲王勾结西域番僧,假借赈灾之名行掠民之实”

一旁的老刻工眯着眼睛,紧盯着木板,手中刻刀上下翻飞,枣木屑纷纷扬扬地洒落。随着刻刀的舞动,“妖术惑众”四字逐渐在木板上显露出锋芒。

五更鼓响,报房小厮怀揣着墨香未散的邸报,飞身上马。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向着应天府衙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东州书院内,青衫士子们围坐在一起,传阅着加急文书。山长站在讲台上,手抚着白须,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此乃圣贤书中‘苛政猛于虎’之实证!”随着这一声怒吼,桌上的砚台应声而裂,碎成了几瓣。

监院见状,赶忙从怀中取出私藏的学院札记。众学子们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中透着愤怒与坚定。他们歃血为誓,连夜开始誊抄二百份《讨逆檄文》。这些檄文,被悄悄藏进运河粮船的暗舱,随着船只的行驶,向着北疆而去。

朱雀大街的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站在台上,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震得茶碗都轻轻颤动。“列位可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那番僧座下莲台,竟是用童子脊骨镶嵌!”台下,身着团花马褂的盐商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盖碗,手中的鼻烟壶在掌心转得飞快,脸上满是惊愕与愤怒。

“早听说北地工坊拿人骨烧瓷,没成想连魂魄都不放过!”一人忍不住高声说道。

大明报的报童猫着腰,灵活地钻过街上人潮,手中高举着揭帖,那上面的标题格外骇人:

《惊曝北疆十万人丁失踪案》!

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投来惊讶的目光。

通政司主事捧着塘报,脚步匆匆,碎步进殿。“最新急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北地给流民发了掺香灰的窝头,说是‘食之可登极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补充了一句,“结果当日吃死许多人,如今百姓都管这叫‘孟婆馍’。”

霍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翡翠扳指,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怪气道:“糊涂!这叫‘物竞天择’——经不住佛缘的早登极乐,熬过去的正好充作苦力。”

他说完后,突然击掌赞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妙哉!当年张太阿若得此法,嘿嘿……”

旬日之间,通政司收到了九道监察御史的弹章。保定莲池书院传出了慷慨激昂的《北征赋》,两淮盐商集资刊印了《流民口述录》……一时间,整个南直隶都沸腾了起来。

霍景在值房里,悠闲地把玩着和田玉镇纸,转头对如今的南直隶布政使何大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信与得意:“玉王爷即使能封百姓之口,还能拦住大运河千帆竞渡不成?”

临时内阁的做出的一系列反应都没有上奏老皇帝和徐少保。

因为陛下圣明,这种事让陛下知道了,有损陛下的圣明。

至于徐少保,突然说要闭关,政务全权交给临时内阁处理。霍景作为人精,岂不明白其中蹊跷。

这也是徐青放出俗世政务权力的征兆。临时内阁的表现,将决定日后许多事。

这次便是考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