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怀逸兴壮思飞,欲上九天览星河。

庶务堂外,降下一道白皑烟岚,化出一名三绺清髯,颇有威仪的中年道人,左右执役弟子见得他面,连忙行礼唤道:“刘执事。”

刘执事淡淡点了点头,迈过大门便往里间行去,还未穿过前堂,忽见一名发鬟抱面,簪着一枝金叶步摇,搭了件乌云织丝披衫的清冷女子,手中握着一个绣囊款款从后堂行了出来。

刘执事眼前一亮,忙将笑脸堆起了,上前两步呼道:“薛娘子!”

这忽然变化的神态令周近之人皆是面面厮觑,刘执事却不以为意,笑眯眯道:“薛娘子可是来为许师叔取法物的?”

他人岂能知晓,眼前之人是可是冲云峰洞府上的理事,随侍道妙尊者身前的人物,即使是门中高人拜会冲云峰,都不会对眼前之人失礼,他刘某人区区一个庶务堂的执事,恭敬些又怎得了?

薛玉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她自随许庄回返以来,除了打理洞府便是修道,也确实只有定时为许庄领取法物之时,会离开冲云峰,往庶务堂一行。

且因许庄修行之故,她每行除领取门中供给予真传弟子的法物之外,还要兑取许多金丹、真砂,因数目过大的原由,没少与堂中执事打过交道,这也是刘执事识得她的原因。

“哎,在下早同娘子说过了,您只需发书过来,在下遣堂中弟子送上冲云峰去便是了,何须亲自跑上一趟。”刘执事也知她天生这般清冷,也不见恼,笑呵呵道。

薛玉人面上仍不见什么表情,只是推脱道:“这却不合规矩。”

“欸,薛娘子实在见外了。”刘执事道了一声,见她没有回应,也不坚持,转而道:“娘子可还记得,几年前到堂中来问过的红尘练?如今却有消息了。”

薛玉人哦了一声,语气中终于有了些起伏,问道:“执事不是言说,庶务堂短时间内不会有此物进存么?”

所谓红尘炼,乃是修道人行走俗世,耗费无数苦功,采那红尘之气炼制而成,不仅耗费精力,炼制困难,用处还不甚广,便造就了此物颇为‘稀罕’的形势。

至于薛玉人为什么会到庶务堂中过问此物,不想也知,自是许庄炼法所用了!

“此言倒非为虚。”刘执事呵呵道:“不过在下有一位好友,周游泽西大地之时恰巧炼制了此物,因也派不上用场,便兑予了堂中。”

薛玉人定定望了他眼,沉吟少顷应道:“即使如此,可请执事为我兑取?”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出来,正是许庄的善功令。

刘执事喜道:“这是自然,娘子请到内堂品茗稍候,在下现在便遣弟子去取来。”

薛玉人婉拒道:“方才已在堂中等候许久,府中事务还未打理……”

闻言刘执事忙道:“是是,在下省得,那娘子在此处稍候便可。”言罢也不差遣他人了,急匆匆进了内堂,没过多久,便自端着几绸丝绢出来,言道:“薛娘子且看,这便是那红尘练了。”

薛玉人轻抬素手,从盘中取过一绸丝绢,轻轻抖开一看,其上竟然绘着一幅传神的画面,尺幅万里,寸马豆人,下笔神妙,其中远山河面,城楼街道,行车走船,士仆挑夫,样样栩栩如生,好似真把一方尘世放入了画绢之中一般。

红尘练,果然名不虚传,莫看这一绢不过几尺来长,只观其中画面,恐怕那炼制之人至少行过了数万里之遥,才能采得那红尘之气炼制而成。

而如此一般的红尘练,刘执事手中还有数绢,薛玉人翻看了几眼,见其中有山河村野,柳林田畦,竟也有那皇城巍峨,宫廷奢靡,每绢画面各不相同。

薛玉人沉思少息,才道:“执事有心了,此事我会禀予老爷知晓。”

刘执事大喜应道:“谢娘子。”

这世上哪有如此多巧合之事?这几绸红尘练,自然是他托了许多人才炼制成的,只是怕薛玉人不敢做主领他人情,才先兑予了庶务堂中。

薛玉人轻轻点头,没再言语,由他从令中划去了善功,这才道:“如此奴家便先告辞了。”

刘执事自然不再阻拦,薛玉人便轻挪裙步出了庶务堂去,不待她使唤,便有一只高大仙鹤从空中落了下来,亲昵得垂下头颅蹭了蹭她手掌,随后俯下身来。

这头仙鹤还是许庄当年为方便府中道童,才从灵兽堂择领的,在冲云峰这灵秀之地修行得久了,竟也通了人性。

薛玉人轻轻抚了抚它丹顶,这才坐到它背上,仙鹤清唳一声,振翅而起飞入空中,便能遥遥望见那直入云霄,烟岚缭绕的冲云峰,于是径直遁去,不过一二刻钟功夫,便已到了峰顶之上。

才方落到峰顶,仙鹤忽然惊声一晃,险些将薛玉人栽了下去,只见云海翻涌,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游过,近了冲云峰头,忽然一头遍身青鳞,四爪四指的独角蛟龙一跃而出,血口咧张,大叫道:“冲云峰!本座回来了!”

薛玉人镇定环住仙鹤的长颈,唤道:“鹤儿莫慌,这是老爷灵兽,不会伤你。”

“哎呀!”这时那青鳞蛟龙才发现这两个‘小不点儿’,仔细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忙将蛟躯一收,化作一条四脚小蛇,飞落下来,谄笑道:“原来是薛娘子,没有受惊吧。”

原来这条青鳞蛟龙,正是是裂云,身为许庄的灵兽,它自是识得薛玉人的,虽然不大熟悉,但可不敢怠慢,蛟首上堆出谄笑,言道:“本座久未回返,一时兴奋冲撞了娘子,娘子勿怪。”

这头疲懒蛟龙,自随许庄到了天瀑界,被他一道法旨派去行云布雨,就没一刻安生!

在云澜州时也便罢了,虽说职责不小,但云澜州地域不大,总有些闲暇可以偷懒,行云布雨还有凡人祭拜,令他颇为自得。

没曾想到,真形观竟然搬到了天恒域中,那大域何其辽阔?比一十六州并数还要广遨!虽有龙相宗的蛟龙襄助,仍是日夜操劳,马不停蹄,累的不成样子……

所以回到玄黄界,冲云峰来,自然令他兴奋了。

薛玉人并未见恼,她本来情绪波动便较之常人浅些,也不觉得自己是老爷侍女,便能与他座下的灵兽、弟子相比,所以一直以来待人都是不曾拿大的,只是应道:“奴家未曾受惊,恭喜道友成就尊者,回返玄黄了。”

裂云闻言咧嘴大笑起来,它为什么迟了这么许多才回到玄黄界来?

一者是彼时真形观仍未稳定,想要治理一域,仍少不了它的助力,所以许庄特意将他留下。

二是它几十年来,行云布雨的同时也算是一种修行,功行增长不小,加上许庄终究是有点良心,见它辛劳,予了它不少好处,令它卸下职责之后,可以在天恒洞天之中好生修行。

所以直至不久前,它终于有所突破,凝成妖胎元婴之后,这才回返了玄黄。

“谢娘子。”裂云嘿嘿笑道:“老爷可在闭关?可容小畜拜见?”

薛玉人轻声应道:“老爷自不曾怠慢了修行,不过未曾闭关,裂云尊者若欲拜见,且随奴家入府便是。”

裂云忙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薛玉人翻了翻绣囊,取了一枚灵丹出来,喂过了那仙鹤,这才令它去了,折身往洞府行去。

裂云眼巴巴往薛玉人囊中望了一眼,摆起尾巴,如若空游飞在她身后,随着薛玉人来到洞府大门前,忽然道:“咦?老爷甚么时候换了个大门,比以前气派许多。”

薛玉人没有应话,自掐了个法诀,启开大门,露出一面白玉影壁,裂云又“噫!”了一声,随着薛玉人绕了过去,再往里行,更是目不暇接,大奇道:“老爷洞府怎么变了一副模样?”

薛玉人答道:“这是老爷新近得的法宝洞府。”

“法宝?”裂云惊讶地左望又望,竟是没有察觉甚么端倪,它自是不知晓,许庄经过数个月地祭炼,已经接近将这渡虚宫的宝禁祭炼圆满。

将渡虚宫坐落在冲云峰地脉之上,和原本洞府合于一处之后,外人轻易是分辨不出来其中的妙处的。

两人穿过大殿,裂云又惊讶发现迎面娉娉婷婷行来一名女子,朝薛玉人行了一个万福,薛玉人便问道:“裳儿,老爷现在何处?”

那裳儿柔柔应道:“娘子,老爷在片玉潭。”

薛玉人便轻轻点首,脚下一拐,往一处行去。

裂云赶忙跟上脚步,心中暗道:“噫!往常府中连童儿都不见一个女童,如今不仅有了薛娘子,竟还寻了这么个好看女子?”

正思量着,忽然又见一名宫装侍女端着盛有糕点与酒壶的玉盘行了过来,蛟龙顿时目瞪口呆:“坏也,老爷变了性子了!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妄缠身?……”

那宫装侍女自不知晓裂云心中胡思乱想,颇为惊奇的瞧了这小小蛟龙一眼,朝薛玉人欠了欠身,几人似是同路,一道行去。

没过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悠悠扬扬的歌韵共泉之声,间杂琮琤玉,闻者无不神怡。

二人一蛟转过一座假山,只见白练垂泉之下,一座并不宽阔,却有水烟岚绕的碧潭中,一名女子半身露出水面,双手捧心,高声而歌。

山潭水岸边上,许庄正卧在一道烟岚之上,手中握着一卷道书,也不知究竟是在品读道书,还是正在闻歌赏韵。

那潭中女子正巧歌完一曲,见二人一蛟入了此间,面上忽然现出羞色,也未禀报一声,便消失在了水潭之中。

许庄眉头一挑,目光从道书之上挪了开来,望去一眼,见了裂云这疲懒货色,顿时心中了然。

其实无论那裳儿、宫装侍女,都是渡虚宫中寄宿之魂灵,许庄虽不是专意享受之人,但既然这些人儿都寄宿在渡虚宫中,他更不会赶尽杀绝,还不如使唤起来,反叫他们安心。

如此一来,许庄府中顿时不复清冷,同门好友拜会之时,招待也周全了许多。

至于那潭中女子,与宫中侍女不同,乃是玄黄界世俗流传之中,一种会在山中水潭歌唱,勾引男子的精灵。

不过民俗流传多有不实,潭女其实甚是羞涩,见得生人便会躲避,所以被裂云闯入此间,受了惊吓才躲了起来。

裂云犹不知晓他打扰了许庄的雅兴,见许庄望来,登时谄媚道:“小畜见过老爷,小畜几十年没能在老爷座下侍奉,老爷风姿依旧……”

许庄懒得与他计较,摆了摆手止住它的无聊吹捧,略略打量了两眼,言道:“总算炼就元婴,不错。”

区区相比元婴一重的修为,在许庄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一声不错已是难得的夸赞了。

“谢老爷夸赞。”裂云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一声,爪子一掏,从不知何处取了一尊螭纹夔身炉出来,奉上道:“老爷,这是孟小子托小畜还予老爷的宝贝。”

许庄接过螭纹夔身炉,揭开炉盖一望,其中果是满满的天净真砂,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孟师侄可还好?”

裂云挠着脑袋道:“回老爷,小孟与小畜是一道回返玄黄的,不过他还要去登籍,所以没有一齐前来拜会老爷。”

“哦?”许庄微微扬了扬眉,心中了然。

听闻在他之后,宗门也往天瀑界派了一名炼就三重已久的大修士前去接掌真形观。

这对虚弱的真形观自然是好事,不过也意味着真形观再不复原本被太素正宗放养一般的形势,其他人的执掌方式也未必与许庄相同,如今的真形观或许又生出了不少变化吧。

不过张道人、孟浮生是道辰真人的记名弟子,无论如何,定是不会受到压迫的,这倒不需许庄操心,或许是因故里已变,又有或者修行前路,或者仰念恩师之由,便选择了引归玄黄吧。

许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问,自与薛玉人和裂云道:“你们来得正好。”

薛玉人本来正待禀报往庶务堂一行的成果,忽然听许庄此言,便按了下去,细细听着。

许庄又将手中道书取来看了一眼,笑道:“我观照空真人留书有所得,来了兴致,欲起渡虚宫往天外一游,你们便随我一道吧。”

“什么?”裂云瞠目道:“往天外一游?”

薛玉人却微微一福,言道:“是,老爷。”

许庄没再言语,起了个诀一点,也不见生出什么动静,其实渡虚宫已脱离冲云峰地脉,化作一道惶惶仙光,冲天而起。

(本章完)

第160章 一念心杀剑 星烁凝清辉

云浩乎无边无际,渡虚宫挣破云海而起,没过多久,已到了一片无云无气的地界,上下四方皆无对照之物,渡虚宫飞凌其中,却似停顿了一般。

不过实际上,渡虚宫不仅没有停沓,遁速反倒愈来愈快,渐渐都超出了许庄本体全力飞遁之速许多。

许庄将袖一挥,启了宫中禁制,殿外景象顿时显露出来,下方神洲大地都已渺难可见,穹中星汉却仍是不见踪影,四方皆是溟溟茫茫,望去无尽之远。

“罡气之上,距离天外竟然还有如此之远。”许庄望着渡虚宫外空无一物的景象,也不觉无趣,反而暗暗奇道:“只是为何不见日月?”

他早知道,似玄黄界这般的天地完善的界宇,乃是浑天如鸡子之状,日月出行其中,不在天外虚空之中。

既是如此,以日月之宏伟,无论相隔多远,都应能够望见才对,可到了此间,日月反而失了踪迹。

“看来大千世界的玄奇,还有许多我不知晓的奥密。”

许庄虽是颇有兴致,不过此间确实也无什么可瞧的,过了片刻,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卧回烟岚之上,那宫装侍女已将装着糕点的玉盘置在一旁的石台之上,将酒水斟入了冰杯之中,双手为许庄奉上,轻声道:“老爷请。”

许庄微笑道:“谢霓儿,不过在本座这处,不须如此侍奉。”

渡虚宫中的侍女共有一十八人,每二人以一个词汇为名,如有花雾、杏雨、书墨等等,霓儿也是其中之一,与另外一人合为‘霓裳’。

这些名字皆是上任宫主,也就是照空真人所取的,许庄也无有去改动的理由。

从她等行事来看,照空真人许是孙素真一般,颇爱享受的性子,自然修道人并不是非要餐风饮露,清心寡欲,只需合乎本性便可。

但对许庄而言,斟酒自是甚善,服侍却无必要了,令她将酒水置回台上,自与薛玉人问道:“玉人,你有何事禀报?”

他自知晓薛玉人今日是去了庶务堂取法物,不过这些事务薛玉人已是轻车熟路了的,倒是无需多作汇报,所以许庄知道她当是有其他事项要说。

薛玉人轻点螓首,从绣囊之中取出红尘练,言道:“今日刘执事与奴家说道,老爷要的红尘练有了存余,奴家便顺便从他之处兑取了来。”

“哦?”许庄一讶,红尘练确是令薛玉人到庶务堂过问的,不过此物稀罕他也知晓,既然庶务堂中没有,他也没有太过失望,本都已待若有闲暇之时,再自往俗世之中走上一遭,倒没想到峰回路转。

许庄心念一转,问道:“想必其中还有其他关节?”

薛玉人应道:“正是。”于是把刘执事之事说了。

闻言许庄没再说什么,言道:“将红尘练取来予我瞧瞧。”

薛玉人将丝绢捧上,许庄取过一绸瞧了瞧,见了其中画面,这才点了点头,言道:“确是有心了。”

他思虑片刻,忽将法诀一掐,忽有一道氤氲招来,往画面之中落去,没有多久,灵气已经洗过红尘练上数遍,绢上画面越发清晰。

忽然随着某一刻,如水墨上了颜色一般,画面之中竟似有了生机,林木摇曳,江河流淌,行人动弹,竟有挲挲作响、哗啦流水、熙熙攘攘,各种声响传出。

那红尘练中的红尘之气,为精纯灵机一洗,竟将那俗世景象复生了出来。

许庄目光在画面之中划过,落在一座大城之外,山林道中,天色未暮,已是乌云沉沉,两人纵马疾驰而过,呼道:“暴雨将至了,需快些寻个地方落脚。”

画面之外,许庄忽然一笑:“雨夜山神庙,倒是个不错的起点。”

他忽然屈指一弹,一道太素剑气径直落在那红尘练上,却未将之一斩而断,而是没入了画面之中,消失没了踪影。

再去看那画面之中,忽然多了黄豆大小一个人影,头梳道髻,白衣宽袍,怀中抱着一柄宝剑,正从一座破庙之中醒来。

他茫然坐起身来,环视了一般四周,不觉自语道:“我是何人?这是何处?”

正思量时,忽然闻得天外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传来一阵嘶鸣、马蹄、脚步的凌乱之声,两名身着劲装汉子牵着马进了大门。

两人入了庙中,便见一名白衣道士端坐在山神像下,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其中面貌较长之人便前了一步,拱手道:“这位朋友,夜色将近,暴雨来急,我兄弟欲在庙中避雨,叨扰了。”

白衣道士似有些呆呆傻傻的,哦了一声,言道:“无妨。”

此人应答有些目中无人,那汉子皱了皱眉,也不欲多事,扯过马匹便要行往一边,此时另一名汉子忽然扯住了他手臂,低声道:“大哥,你瞧那道士手中的宝剑是不是名剑雪寒?”

那汉子闻言去望,果见那白衣道士怀中宝剑卖相不凡,但他也没见过名剑雪寒的面目,哪里分辨的来?

不过他知晓他兄弟也绝没见过那名剑雪寒的,定是犯了毛病,起了贪心,低声道:“不要多事。”

“欸!”他兄弟嘿嘿一笑,也不和他做什么虚伪,道:“大哥,我看那道士筋肉无形,手上无茧,没什么功夫,身怀宝剑,恐怕招来杀生之祸,被我拿了去,不定反而救他一命。”

……

看着那一缕剑气所化的白衣道士,就此卷入江湖之中,许庄微微一笑,将丝绢合起不再去看。

他要这红尘练,正是为修炼他从书仙道人之处择选的两门秘传之一,唤作‘一念心杀剑’。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的珍贵已不必多说,许庄在余下秘传之中,考虑了许久,才选择了一念心杀剑,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门秘传之法,讲说的乃是借红尘之气锻磨剑气,洗练剑意,最终收归己身,再借之炼就一道神通,号称斩道心、丧神识、灭魂魄,端是厉害无比。

据说有剑术通神的元神真人,真个将剑气化生投入红尘之中磨练,历经几百上千载时光,炼成一念心杀剑,甚至可以伤杀元神。

当然像许庄这般元婴修士,没有那等真人手段,就只能以秘法借红尘练讨个巧儿,来祭炼这一门一念心杀剑。

不过即使如此,一念心杀剑仍可算是一门厉害手段,否则许庄也不会选择此法。

这锻磨剑气,洗练剑意之事颇为玄奇,虽是借红尘练讨了个巧,但也免不了消磨许多时日,所以许庄将剑气投入其中之后,便不再去看。

信手将几绢红尘练一并收了起来,许庄与薛玉人道:“日后府上若有刘执事的拜帖,你便将之留下吧。”

薛玉人应了声是,许庄也便将之抛予了脑后,此事虽算个小小人情,但还不值当许庄如何记挂,无非日后他若来有所求,再略做考量而已。

在许庄炼法之时,裂云百无聊赖,便偷偷摸摸寻到了水潭边上,去唤那潭女,潭女怕生,本来已经躲了起来,被它此举更是骇了一跳。

不过这头蛟龙,本来便是海中妖王,阅历不浅,自入了许庄座下之后,更是油滑,嬉皮笑脸说了些东海海里的趣事,皆是潭女从未听闻的,顿时起了好奇,也便少了几分害怕,又显露出了身形,与裂云交谈起来。

许庄懒得去搭理它,饮了杯酒,便起身离了片玉潭,方行至前殿之中,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去,渡虚宫飞遁了许久,终于到了‘天’底下。

一片鹅黄光膜映入眼帘,并且越来越近,不过片刻,渡虚宫便一头扎入了其中。

还没生出什么感觉,许庄只觉渡虚宫微微一震,便从一片濛濛光芒之中穿出,突然速度激增,直往虚空之中遁去。

许庄微微一惊,内感几番,自觉对渡虚宫的操控没有生出问题,这放下心来,忖道:“原来在虚空之中飞遁,要比玄黄界中快这般多?”

他如今已经炼化圆满了渡虚宫的宝禁,知晓这并不是渡虚宫具备的玄妙,那或许无论何种法宝,或者遁术,在虚空之中都是如此?

“是因玄黄界的束缚?还是因为虚空之中气体稀散?”对此问题,许庄饶有兴致,但他还不想亲身往虚空之中走上一趟,亲身体验之事还是留待往后再谈吧。

不过即使瞬息之间,渡虚宫便在虚空之中飞遁出去数万里之遥,似乎都没有离开玄黄界多远,回身望去,仍是一片濛濛黄光,别说许庄曾经见过的浑天全貌,连边际都望之不见。

而在往前望去,星河灿烂,烁光点点,虽是绚烂美绝,却是几乎不变的景色。

“是了,无论以我的了解,还是道书中的记载,莫说大千世界的距离,每一颗星辰之间,都是无比遥远。”许庄哑然:“虽然渡虚宫能在虚空之中飞遁,但以我的道行,想要驱使渡虚宫到达最近的星辰,恐怕也要上百日功夫。”

不过他也不觉失望,他本便没有远离玄黄一行的念头,只是往来天外周游一圈,试试出入青冥,畅游星河的滋味,外加办成另外一件小事。

虽说许庄曾有幸到过一次宇宙之中,不过那番不仅形势紧急,飞遁也是依仗元化真人道法,如今自己能够畅游虚空,虽是缓慢了些,也别有一番滋味。

许庄驾着渡虚宫一气往外飞了百多万里,忽然远远见得一片悬石星砾,悠悠飘飞来,赶忙将渡虚宫往斜里避去。

莫看这些个悬石星砾,好似慢悠悠的模样,其实飞遁极是快速,若是落入界宇还好,遮莫化作灰灰,好些也是成了修道人稀罕的物什,要撞到那星辰之上,恐怕是毁灭一般的场景。

渡虚宫虽有阵法防护,但许庄可没有无缘无故硬抗这陨石的打算。

不过还未飞出去多远,许庄忽然心头一动,回头往那悬石星砾之中一望,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座几里方圆大小的悬石。

渡虚宫号称妙用无穷,可不是吹嘘的,宫中有着探查之阵,在那悬石之中,发现了几乎十分之一的西方大庚真金!

头颅大小的西方大庚真金,已是珍惜的宝材,数十上百丈方圆大小的西方大庚真金,又是什么价值?

“这就是宇宙虚空之中的物产之丰?”许庄顿时来了兴致,他虽然不是十分好财爱宝,但这忽如其来,纯粹天授一般的福缘,岂有不取的道理?

何况西方大庚真金,乃是五行之属,对他的五行元合诀,五行元极神光,可是助益匪浅!

许庄顿时定了决心,启开渡虚宫的大阵,缓缓接近了那片悬石星砾,将诀一掐,启了渡虚宫的摄宝神光,往那含有西方大庚真金的巨大悬石一摄!

那悬石飞遁之速顿时一止,但这一停之下,可瞬间祸事,与它身后的另外一座飞石撞在一处,顿时轰隆一震,双双崩碎。

不过这正是许庄要的结果,见那悬石崩碎,飞出大小不一的碎块之中,甚至都裸露出了耀眼的庚金,金气迸射,顿时微微一笑,操纵渡虚宫往最大的一块飞去。

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许庄才将大半含有西方大庚真金的石块收摄完毕,余下的分布、飞散太广,许庄也不贪恋,驾着渡虚宫飞离了这片悬石之中。

未想往宇宙之中一游,才不过一日便得了一桩不小的福缘,许庄也不由有些欣喜,但他也知,宇宙之中固然物产无量,机缘甚众,但是宇宙虚空更是无垠之广阔,也不是随意便能撞上机缘的。

所以收摄了西方大庚真金,许庄也未特意去寻福缘,驾着渡虚宫随意周游了一番,寻了一处没有杂石飞砾的地界停稳,便欲办起正事来。

许庄迈步踏上御道,往玉座之上盘膝一坐,连掐了六个手印,往殿穹之上一指,庄重道:“启!”

随着许庄动作,殿穹之上微微一阵响动,忽然洞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孔,忽然之间,好像十方星辰光芒,都为之引来一般,在圆孔之间,凝出一片清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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