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安吉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就以为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卧室，而是被这位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拉入了由他主导的梦境之中。
但身为高序列非凡者的灵性直觉和藏在袖口下方的“隐秘圣徽”都告诉她，现在并非梦境，而是现实，面前之人也没有敌意，否则她根本就不会踏出镜面，从镜中世界回到这里。
“深夜闯入女性的卧室可不是鲁恩的绅士所为，请在我呼叫仆人赶来之前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追究之后的问题。”
皱起眉头，悄悄后退两步来到门边，安吉尔语速极快地说道，装出面对陌生男性时看似勇敢，实际却有些惧怕的表现。
她现在可是从特里尔回到贝克兰德的“克莉丝汀·特蕾莎”，而非认识“女神之剑”的安吉尔·格兰杰！
塞西玛又笑了一声，指了指安吉尔身后的全身镜，道：
“如果你不是从镜子里钻出来，而是从大门走进卧室，或许会更像一些，格兰杰小姐。”
他知道是我……安吉尔轻出一口气，内心涌出一股在熟人面前尴尬表演的羞耻感。
片刻后，她表情重归淡然与从容，“虚伪”指环伪装的发色和面部五官也恢复正常。
虽然身高和容貌都有些许改变，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但发色和瞳色都表明，她就是安吉尔·格兰杰。
“‘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阁下。”
她念出对方的全称，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的祈祷传递到了女神的仆人，黑夜修道院的院长，阿里安娜女士耳中，但限于三大教会和王室、军方的约定，祂此时不应该出现于贝克兰德，因此我从贝尔丹赶来这里，与你见面。”
塞西玛解释着自己来此的原因，提到阿里安娜女士时，翘起的腿悄然放回地毯上，坐姿也端正了许多。
间海郡的贝尔丹，离这里有足足一天的车程……安吉尔脑中浮现出鲁恩王国的地图，很快确认塞西玛属于“专程”前来，而且耗费了不少精力。
难道他，以及阿里安娜女士确认“镜中人”的事了？
见她脸色变幻，塞西玛右手自然下垂至椅边，触及那个银白色金属箱，继续说道：
“你祈祷中涉及的内容过于离奇，首先，我需要让你在圣物的见证下再次向我述说一遍，没有问题吧？”
被称为“女神之剑”的圣物，我曾在它的面前立下过誓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安吉尔看着那个装着白色骨剑的金属箱，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塞西玛如同在廷根市考查她时那样，把箱子放在膝上，朝向安吉尔打开。
周围原本就因塞西玛在此而变得黯淡的煤气灯光几乎完全消失，箱中的骨制短剑散发出纯白的光辉。
那一刻，她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通过考查的喜悦，与队友分享扮演法的兴奋，以及得知老尼尔失控时的震惊和懊悔。
好在有过一次直视圣物导致失神的经历，实力也今非昔比，无需塞西玛的帮助，安吉尔快速从异常状态中恢复过来，走上前两步，伸手按在了圣剑之上。
随着熟悉的女神尊名被念诵，她与圣物，与无穷远处的那个存在的联系再次加深了。
获得一丝真正的神性后，安吉尔已经有所明悟，那个存在，就是黑夜女神。
见安吉尔保证自己接下来不会撒谎后，塞西玛仔细收好圣物，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如同自己才是这个家中的主人般邀请她坐在另一个椅子上，仔细倾听着她的讲述。
帕拉岛，跳转途径，晋升过程中失控的高级执事，覆盖整个小城的梦魇，皮尔斯·特纳死前的遗言，圣赛缪尔教堂中的另一个皮尔斯，以及“镜中人”的可能性……
克雷斯泰·塞西玛越听表情越严肃，他知道在立下誓言后，面前的安吉尔无法撒谎，至少无法悄无声息的撒谎，但当这些“真言”摆在面前，仍让身为高级执事的他感到一丝窒息。
当然，哪怕不能撒谎，安吉尔也并未将一切和盘托出，自己的“灾祸”符咒，在愚者先生座前和“世界”克莱恩的讨论，以及“镜中人”知识的来源萝拉，都是无需汇报也不影响事件真实性的内容。
“我明白了，你的谨慎是正确的，哪怕直接举报到圣赛缪尔教堂，这件事也很可能无法传递到上层。”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塞西玛才开口说道。
“在赶到贝克兰德，尚未来见你之前，我已经在教堂深处见到了高级执事皮尔斯·特纳，他和我印象中的长相、谈吐、行为完全一致，如果我来之前没有得到消息，根本不会认为他有丝毫可疑。
“而且，他在贝克兰德负责管理各地送至此处的情报，将它们分发给值夜者和‘红手套’，我想你之前的信件应该是在他那就被拦下了，甚至于都没有经他的手，就被当成无用消息废弃了。”
这是当然，信中所说已经死去的皮尔斯就站在自己身旁，不管是谁也会把这条信息当成垃圾……安吉尔有些哭笑不得，她当时在帕拉岛寄出信件时，又怎么会想到有“镜中人”这种事？
“那现在呢？有我的证词，应该能确认，不，至少是怀疑这个皮尔斯就是‘镜中人’了吧？”
安吉尔询问道。
“哪怕你并没有撒谎，也可能受到主观看法的影响，又或是被错误的信息所误导……如果刚才的叙述无误，你手中应该有决定性的证据。”
这位高级执事面色不变，轻摇仿佛被固定在风衣立领内的脑袋，淡然地说道。
证据……
安吉尔立即想到了那份“守夜人”的非凡特性，有些庆幸阿兹克先生及时清除了它的污染，把完整的特性归还给了自己。
她从几乎从不离身的小袋中拿出装着那份特性的金属小盒，破开灵性之墙，控制住不住逸散的，让人心情平静，几乎要陷入睡眠之中的气息，把小盒递给了塞西玛。
这份高序列非凡特性几乎每天都要补充灵性之墙，否则完全无法随身携带，甚至有可能跟容器融为一体，成为奇形怪状的封印物。
接过非凡特性，同为不眠者途径的塞西玛瞬间就确认了手中是因斯·赞格威尔不惜叛逃也要获得的晋升希望，也是他的后续序列的“守夜人”。
“教会内部没有任何一份高序列非凡特性是多余的，外界也几乎不可能存在无主的特性……看来目前在圣赛缪尔教堂中的，确实不是原来的皮尔斯了。”
深吸一口气，塞西玛缓缓说道。
“既然确认了，那就赶快把他抓住吧，按照真的皮尔斯出事的时间，他潜伏进女神教会有大半年时间了，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见他终于松口，安吉尔也松了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正因如此，现在还不宜动手，”塞西玛却再次摇了摇头，“我这次回到贝克兰德是以调查‘极光会’的名义，他现在应该以为自己没有暴露，不必急于一时……我要先向女神祈祷，向阿里安娜女士汇报，而后再决定如何处理。哪怕身为女神部队的成员，我也不能擅自处理一位高级执事。”
遇事不决问女神，这才是虔诚的信徒……安吉尔暗笑道，但随即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时间向女神祈祷，寻求帮助，可惜祂并没有回应自己……
不，也许阿里安娜女士派塞西玛阁下来见我，就是女神的安排？
安吉尔有些恍然，而后才注意到塞西玛话语中的一个词汇：
“女神部队？”
她在教会典籍中，在值夜者的交流中，从未听过这样一个名词。
“这是一支直属于圣座管理，由阿里安娜女士负责调遣的非凡者部队，人数很少，且平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完成工作，只有需要独立进行某些任务时才会现身。”
圣座，那是教会内部对教宗的尊称，当然，一般也指代教廷所在，同样也是教会的权力中枢。
“所以，‘女神之剑’就是其中之一？”
安吉尔想到了塞西玛的称号。
“是的，还有其他几位，‘女神之眼’，‘女神之心’，‘女神之影’，以及还未获得代号的少数成员……他们的存在对教会内部也是绝密，大部分人只知道我是‘女神之剑’，但不知道这支特殊部队的存在。”
塞西玛一手按住装着圣剑的金属箱，语气带着一丝肃穆。
“既然绝对保密，那为何要告诉我这个已经脱离教会体系的人呢？我有权知道这些事吗？”
而且，总感觉你告诉我这么多，是在拉我下水……安吉尔一边反问，一边腹诽着面前的“女神之剑”。
下一秒，她那糟糕的预感就成真了。
“首先，教会和值夜者从未认为你离开了我们，哪怕他们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你活着，”塞西玛从椅子上站起，提着箱子，背向窗外的月光，“其次，你当然有权了解这一切……”
“……女神之影，安吉尔·格兰杰小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