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朕就是要给你们添堵

崇祯皇帝也是一脸懵逼。

这种套路自然是很眼熟的,而且是被植入记忆深处,根本就不可能忘的那一种。

原本历史上的卢沟桥事变就是这么玩的,也幸好后来的八年赢了,倭奴没有成功。

否则的话,就不是五十六个民族了, 估计得变成五十七个。

关键是,谁告诉李吖子和郑芝龙这么玩的?这种套路还可以无师自通?

然后崇祯皇帝就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回京城了。

最初还打算借着怼死黄台吉的时机来东北避暑呢,可是这高温差点儿把自己给弄个中暑。

而且在黄台吉死后,多尔衮已经带着黄台吉的小老婆布木布泰跑路了,建奴的家底基本上被崇祯皇帝毁了个精光,也抢了个精光,再赖在辽东不回去,也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

大明内部还一堆的事儿等着处理呢,把大量的时间扔在辽东根本就犯不上。

再然后崇祯皇帝突然间发现自己很闹心。

这才崇祯九年,随着国力一天比一天强,东北的建奴算是唱了凉凉,北边的蒙古各部更不再是什么问题,东边的朝鲜一直乖的跟孙子一般,倭国正在玩闭关锁国自嗨,南边的爪哇也落到了自己的手里,新明岛上更是藩王扎堆,都能凑起来几桌麻将了。

就连把奴尔干都司彻底的搞到手里也是指日可待。

敌人呢?四眼望去,还有谁够资格让自己惦记?

无敌是一种寂寞,寂寞如雪啊。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已经够牛逼了,回京之后应该好好的犒劳下自己——比如说修几个园子?再多弄几个漂亮的小娘们儿进宫乐呵乐呵?

皇帝嘛,多吃多占多娶媳妇多生娃是最基本的责任,要不然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不多找几个小娘们儿,后宫的皇后会闹腾,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会闹腾, 民间也会不满意。

总之,当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皇帝,真难!

当然, 身为皇帝也不是没有好处。

比如说这一次回京,崇祯皇帝就可以任性的扔下几十万大军,自己带着几千精骑往京城跑。

只是刚刚回到京城,还没有来得在后宫里面乐呵乐呵,就有人来找崇祯皇帝的麻烦了。

崇祯皇帝在辽东的时候很开心,炮弹敝开了砸,生生的靠炮弹就把沈阳城给夷平了。

京城的郭允厚就很不开心了。

炮弹要不要花银子买?这次皇帝亲征辽东大胜而归,那些将士们要不要封赏?封赏要不要花银子?

然后郭老抠就黑着脸,带着满肚子的怨气求见了崇祯皇帝,见礼之后就直接拱手道:“陛下,这国库里,也没有余钱了啊?”

崇祯皇帝一脸你逗我的表情望向了郭允厚:“郭爱卿何出此言?崇祯九年的赋税呢?”

郭允厚面无表情的道:“崇祯九年之赋,许多地已经被陛下免去了,至于税,春税基本上花光,秋税还没有收上来,估计还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押解到京。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国库基本上是处于空空如野的状态。

至于说银子花到哪儿去了,臣以为陛下可以问问五军都督府还有兵仗局,将作监,工部,铁道部,交通部等诸多衙门。”

当郭允厚提到五军都督府和铁道部的时候,崇祯皇帝难得的老脸一红,虽然也看不出来红。

铁道部就不用说了,那本来就是个吞金的怪兽,国库有多少银子也不够它砸的,而且最起码还得砸个几十年。

至于说收回成本,用遥遥无期来形容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除非现在就废除掉户籍路引制度,允许百姓随意迁移。

但是崇祯皇帝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嘴上可是一直喊着严守祖训的。

想要更改这一条,起码得扯上好长时间的皮才有可能。

而且郭允厚第一个点名的还不是铁道部,而是五军都督府,可见这一次的花费大头还是在五军都督府身上。

不过怪不得别人,崇祯皇帝为了把亲征辽东玩成红色警戒,可是专门下旨要求最大限量供应开花弹的。

虽然达不到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程度,可是每发炮弹的成本价怎么着也得个三五两的银子吧?

就崇祯皇帝在沈阳城外专门架起火炮轰城墙的玩法,一天打出去一万两银子还真就不算太多。

更别提还有简易版的手榴弹和炸药包一类的好玩意同样是敞开了供应了。

就算是不算辽东已经打出去的那些弹药,光是库存就够把沈阳城从地图上抹去十回八回的了。

这一次郭允厚选择赶在大朝会之前先行求见,也是为了给崇祯皇帝打个预防针——国库没钱了,悠着点儿。

崇祯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那郭爱卿有什么想法?”

郭允厚试探着道:“陛下,辽东已然平定,这铁路是不是可以缓一缓再修?

以目前的国库收支来看,倒不如先把南边儿的铁路修好,然后再修辽东那边儿的?还有往西北那边儿的,是不是也先停一停?”

郭允厚的这番试探直接戳到了崇祯皇帝某个不可描述的点位上,直接拒绝道:“不可!铁路的修建,再如何紧张也不能停下!

这商税眼看着一年比一年更多,海关那边儿的税收也是如此,国库之中有结余是早晚的事儿,现在耽误了铁路的修建,以后会更麻烦!”

郭允厚道:“陛下,如果铁路之事不停,就连大军回来之后的封赏都成了问题!”

崇祯皇帝也知道自己花钱没个逼数,毕竟又不是什么植树节,老郭这个户部尚书闹心成这个熊样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在自己身上。

但是,内帑有钱!

国库的是国库的,内帑的是内帑的,这两个一分向的都很清楚。

抄家的那些个贪腐官员们,抄家来的银子哪儿去了?

答案是,这些家伙们的家产大部分进了国库,还有一部分则是进了崇祯皇帝的内帑。

再比如那些个跑到了新明岛的藩王们,哪一个在跑路之前没被崇祯皇帝刮地皮?

这部分是不进国库的,而是全部进了崇祯皇帝的内帑。

还有之前草原、辽东、倭国等地卖疯了的福寿膏和毒盐,外加上高度地瓜烧,这些银子可是一分没少的全进了内帑,国库一个子儿也没分到。

在这种情况下,国库没钱是很正常的事儿,但是内帑有钱,而且是源源不断的钱在往内帑里流。

哪怕是各地天灾花销不断,皇家学院挥金如土,也依然盖不住内帑里面钱多的事实。

所以崇祯皇帝在郭允厚明确表示了国库已经空到跑老鼠的情况下,只得把自己的内帑拿出来应急了:“此次一应封赏,皆由内帑所出,郭爱卿不担心了吧?

另外,朕再从内帑之中拿出一千万两银子,暂借给国库,郭爱卿可能放心了?”

敲里码!

郭允厚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儿,如果不是狗命要紧,郭允厚很想当着崇祯皇帝的面儿破口大骂一番。

一千万两?

没错,一千万两银子看起来多的一批,能干的事儿也很多,可是放在大明的国库里面,一千万两银民间大户人家的一千文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差不多。

穷逼肯定觉得挺多,真用起来屁用没有。

能修路?能造桥?能当封赏?就连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官员们薪俸支出都得个几百万两。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拿出来的一千万两仅仅是让户部能正常给大家伙儿发上两个月的薪水,至于剩下的,呵呵!

恨不得骂人的郭允厚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先向崇祯皇帝谢了恩,然后出宫去了。

别管怎么着,弄来一千万两银子也算是不错了,再节省一些,好歹能撑到秋税收上来,再抠门一点儿的话都够到年底了。

崇祯九年十月初一,大朝会。

崇祯皇帝现在怎么看紫禁城怎么顺眼,尤其是所有的宫殿上面再没有可能出现那些歪七扭八的鬼画符之后,崇祯皇帝的心情就更美好了。

等群臣行完陛见之礼后,崇祯皇帝就稍微歪了一下头,吩咐道:“宣旨。”

王承恩躬身应了,随便接边旁边小太监捧着的圣旨,展开后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大明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汛扫区宇,东抵虞渊,西谕昆仑,南跨南交,北际潮海。仁风义声,震荡六合,吻爽昏昧,咸际光明。

建奴奴酋奴尔哈赤妄背人主,擅起刀兵于辽东,天变于上而不畏,地震于下而不惧,灾延承天而文其过,蝗飞蔽天而不修德,益乃屠戮辽东,淫泆无度,祸机四发,戕害百姓。

朕以冲龄,缵承大统,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乃荷天地宗社之灵,战胜攻克,捣之于沈阳,驱之于辽阳,纤之于建州,三战而平奴矣。

朕于是驻师沈阳,整师入城,秋毫无犯,索其奸回。得之于诸降于奴者,如佟、马、罗、李之流,尽铸铁像于忠烈祠前,为后来者戒。

又,建奴既定,百姓望安,朕即不敏,亦当嘉惠于天下,其令:

奉天征讨将士,从朕征讨,披坚执锐,栉风沐雨,忠义奋发,屡战屡胜,翊辅成功,勤劳多矣。简在朕心,宜速论功升赏,用酬前劳。

自天启七年八月十一日昧爽以前,各省未逮之赋、税,无论多少,咸敕免之。各衙门敢有以之催逼害民者,尽诛之。

自天启七年八月十一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杀,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及见提奸恶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发之于铁道部修建工地五年后而免罪。敢有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

鳏寡孤独,有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民年七十之上,及笃废残疾者,各给银十两,有饥寒不能自存者,官为赈济。

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北平、淮南北流移人户,各依其愿,凡往辽东者,给永业田百亩,合用种子牛具,官为给付。

辽东之乡学、县学、州学,仍依制开设,毋致废驰。

抛荒田土,除有人佃种纳粮外,其无人佃种荒田,所司取堪明白,收归国有之后再行分派,免致抛荒损民。

於戏!文帝入汉,尚资恭俭之风,武王绍周,愿广至仁之化。布告天下,其体朕怀。”

挺长的一段旨意被宣读完了之后,朝堂上的众臣们皆是跪地三呼万岁。

别管这份旨意有多不要脸,这时候不好好捧着崇祯皇帝,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毕竟让崇祯皇帝记住一个溜须拍马的臣子不容易,记住一个唱反调的可就简单的很了。

而崇祯皇帝自打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向天下宣布了这是一个典型的汉家天子,玩老刘家那一套玩的特别溜。

尤其是挟大胜之威归来,这时候跟他老人家唱反调,不是找死是什么?

至于说崇祯皇帝的旨意里的话,大家伙儿听听就好,谁也不用太当真,不信你问问龙椅上的那位,他自己信不信这些屁话?

秋毫无犯?

没错,沈阳城已经整个儿的变成了废墟,连一个会喘气儿的都没能活下来,还犯谁去?

索其奸回?

没错,阿敏和莽古尔泰这两个家伙在建州城下向多尔衮索要的,而且多尔衮很乖的就把人交出来了。

天启七年以前的赋税?

就算是您老人家不免除,这许多年了也没见收回来多少,免了还能落个好儿是不是?

天启七年以前的罪犯?

该死的都死了,剩下的都是些罪不致死的,统统扔到缺人快缺疯了的洪承畴手里,这铁路修建的速度又能提升一些是不是?

最让人蛋疼的是圣旨里面所说的抛荒田土重新取堪明白后再行分配,根本就是拿来恶心人的!

大明开国之时有多少百姓?现在有多少百姓?更不要提龙椅上的那位爷还专门下过诏书鼓励生育。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抛荒田土?

望着殿上百官们的神色,崇祯皇帝心中冷笑。

没错,朕就是要给你们添堵,咬我吖?

(本章完)

第493章 良心是个好东西

崇祯皇帝早就想给朝堂上的大臣们找麻烦了,或者说早就想真正的大改特改目前大明的某些情况了。

之前虽然说一直在胡来,可是崇祯皇帝始终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触某些红线。

把朝臣们逼急眼了没问题,大不了换上一批就是了,可是军方,还有民间, 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远不是粮饷及时和永不加赋就能简简单单解决掉的。

而这样儿的红线有很多。

比如开海,比如官员的选拔察举,比如军队里面的某些破事儿,比如土地。

之前崇祯皇帝虽然胡闹,但是大部分的时候还在处于某些规则之内在玩,而且还有着北征察哈尔部和京城下退却建奴的战绩在那儿摆着,再加上掀的桌子也只是某些已经彻底没办法看的烂席面, 掀了也就掀了。

所以众多朝臣们虽然无奈,可是也能忍的下去。

如果一上来就玩什么均田地一类的政策, 估计除了提前十几年挂到煤山上或者落水驾崩外,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果。

而且崇祯皇帝的胡来,也不是真的完全就回来了。

身为皇帝,很重要的一个技能就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能让臣子猜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猜到了,也得是自己故意让他们猜到的才行。

但是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现在哪怕是明知道崇祯皇帝在给大家伙儿添堵,朝堂上的大臣们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下。

就像是八月癸酉,有大星西流有声,色赤,换个皇帝会怎么样儿?

没说的,喷他,总之就是丫的不修德政以致于上天示警。

但是换到崇祯皇帝身上呢?

钦天监都快把脑袋想破了才研究出来一个结论——郑芝龙将平爪哇,上天以为贺。

天心难测这句话,用在别的皇帝身上很难成立,可是用在崇祯皇帝的身上, 简直是再恰当不过了。

比如说贪腐这种事儿,整个朝堂上面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屁股上面都不干净,可是除了首辅黄立极,大家伙儿很少有被拉出去抄家问斩的。

再比如说军令,基本上谁敢抗旨都不会有个好,可是刘兴祚和郑芝龙这两个混帐东西就没什么大事儿。

总结为两个字,就是任性。

遇上这种任性不讲理,人狠话还多的皇帝,大家伙儿除了老老实实的受着,貌似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就像是这一次摆明了恶心人一样,与其说是梳理那些无主的荒地,还不如说是要好好梳理一下土地的去向才是真的。

毕竟从开国至今,很多人用尽各种手段把别人家的地弄到了自己的名下。

没有地的要么佃租要么成了流民。

而不管是佃租还是流民,绝后的可能性都远远高于那些自己家里有地的小自耕农。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的这道旨意与其说是什么梳理荒地,倒不如说是逼着大家伙儿把已经吃到嘴里的那些地吐出来一部分。

不吐还不行。

如果换到以前,大家伙儿各种扯皮的理由都能想出来一堆,现在皇帝怼死了建奴,再加上以前积拢起来的民心,还真就没人能治的住他。

除非是朱元璋和朱老四那种大佬,或者是原本让人十分失望的天启皇帝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才有可能压制的住崇祯皇帝。

问题在于,就算是他们从棺材里面爬出来,被按回去的可能性也要远大于他们走进紫禁城的可能性,而且他们的棺材很可能会从木头换成水泥的。

崇祯皇帝的这道旨意里面透露出来的,也远远不止于要求大家伙儿吐些土地出来那么简单。

隐藏的意思还是要求大家伙儿降低地租。

毕竟辽东那片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空出来那么多的土地肯定需要人耕种。

操蛋的是辽东还不同于新明岛和爪哇。

新明岛和爪哇虽然也是完完全全的归大明所有的土地,施行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律,和大明本土一般无二,可是终究是海外之地。

宣德年前以前,奴尔干都司还没有被放弃的时候,大明的百姓可是开荒开到了奴尔干都司的。

更何况离大明比奴尔干都司还要近上无数倍的辽东之地了。

就像是诏书里说的,征召无地之民前往辽东开荒耕种,连工具和耕牛都由官府准备,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地租不降,那些个没有地的泥腿子们大不了往辽东一跑,什么永业田口份田可就到手了,每个弄个百十亩地,不比佃租这些租金四五成的要好的多?

但是这些泥腿子们高兴了,手里面握着大把土地的老爷们就没有谁能高兴的起来了。

原本能收五六成的地租,因为新明岛和爪哇已经降到了四成,再加上辽东这么大的地盘,还有更大的奴尔干都司,这地租不得降到三成甚至于两成去?

崇祯皇帝又再一次强调了祖制——官员不许经商,三代之内不许经商。

一场大朝会下来,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要多一些。

毕竟一直被崇祯皇帝蔑称为疥癣之疾的建奴在崇祯皇帝登基之前可是结结实实的恶心了大明上上下下好几年。

崇祯皇帝却没有理会这些朝臣们纠结和兴奋的复杂心情,毕竟真正的庆贺大典还要等着张惟贤他们回来之后才能举行。

而且等到封赏大典完成了之后,还得把阿黄和几个建奴大佬的脑袋拿去给各个老祖宗什么的瞧瞧,让他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崇祯皇帝跑到了忠烈祠,他要去看一看这些年为了大明而战死的那些将士们,比如王玄寂。

当初就是那个笑的一脸憨厚的家伙带着手下在辽东抓回来了范文程,自己却埋骨辽东,连头颅都没能找到。

虽然事后的封赏绝对不能说低,甚至于有些高出了正常的标准,但是崇祯皇帝的心里依然在记着那个憨厚的汉子。

尤其是那个家伙被老婆揍了无数回还总是往清风阁门口跑的举动,更是让崇祯皇帝觉得好笑无比。

崇祯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忠烈祠了,而是每年都会在正式的祭拜之外再单独抽出一天的时间来看看。

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忘记这些守护了大明江山和百姓的忠烈。

九年多接近十年的时间,让忠烈祠里面的牌位又多了无数个,郁郁苍苍的松柏无声的陪伴着这些英魂,随着不时吹过的风发出娑娑声,仿佛就是那些英灵在低声细雨一般。

抬头望了望院子中的松柏,崇祯皇帝笑着骂了声混帐东西。

这些家伙总是这个鸟样儿,一点儿也不像后世的军兔那么遵守纪律,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这些家伙都没少干过。

尤其是这种侃大山吹牛逼的行为,绝对是这些家伙们在战后最喜欢干的事儿。

只是想不到这些混帐东西活着的时候这个鸟样儿,死了之后还是一个鸟样儿,一点儿不长进!

直到进殿后转了一圈,才发现王玄寂的灵位前早就有人了。

一个汉子,一个白衣少妇,一个孩子。

汉子不认识,看那副站姿就能知道也是军伍中人,再结合王玄寂的身份一猜测,估计也是锦衣卫里面的。

至于白衣少妇,则是王玄寂的妻子王赵氏,那个动不动就能把王玄寂暴揍一顿的女人——崇祯皇帝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什么经常被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给揍的鼻青脸肿的?

孩子是王玄寂的儿子,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家伙,看起来虎头虎脑,身份却已经是锦衣卫千户,第二代的侯爷。

孩子翘起脚,伸手抹去王赵氏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娘,别哭了,爹爹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哭的样子。”

崇祯皇帝咳了一声,来到了王玄寂的灵位之前,示意王承恩将已经准备好的一些瓜果祭品摆上。

那个穿了普通衣服的锦衣卫正是刘老四,一见崇祯皇帝身后跟着的王承恩等人,心中就清楚了崇祯皇帝的身份,只是见崇祯皇帝一袭普通百姓的打扮,只得躬身拱手道:“小人见过公子爷。”

王赵氏也是见过崇祯皇帝的,慌乱之间就要跪下行礼,却被崇祯皇帝阻止:“朱某今日前来,就是来看看王兄弟这般的忠良之士,嫂嫂与这位兄弟万勿多礼!”

刘老四不敢揭破崇祯皇帝的身份,只得手足无措的呆立一旁,王赵氏脸上的泪则是再一次涌了出来:“奴家失礼,让公子爷见笑了。”

崇祯皇帝摇了摇头,摸着那孩子的脑袋,开口道:“哪儿有什么失礼不失礼,朱某能做的,也不过是来看看罢了,比不得王兄弟这般为国捐躯。”

王赵氏又微微躬身行礼之后,崇祯皇帝则是蹲下了身子,笑着问那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看了看崇祯皇帝,又抬头看了看王赵氏,才开口道:“我叫王仇虏。我娘说了,不能忘记那些胡虏的恨!”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笑着道:“可曾进学了?”

王仇虏道:“已经进学开了蒙,正在跟着先生学习《论语·学而篇》。”

说完之后,王仇虏又似有些炫耀的道:“我娘还逼着我习武,可累了!”

崇祯皇帝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好!习武就对了,我大明男儿,不通晓武艺可不成!

以后好好学,跟你爹爹一样,守护大明和大明的百姓,好不好?”

王仇虏点头道:“好!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练武,为陛下尽忠,为大明效力!”

又笑着摸了摸王仇虏的脑袋瓜,崇祯皇帝才直起了身,对王赵氏道:“赶明儿个让这孩子去陪朱某的义子朱成功一起读书吧?”

王赵氏闻言,心中止不住的激动,却又感到万分忐忑,颤声道:“这如何使得?

朱公子家里的公子爷,必然是龙凤之姿,仇虏这孩子总是惹是生非,只怕恼了贵人?”

崇祯皇帝轻笑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朱某今儿个就替嫂嫂做这个主,同意了可好?”

王赵氏有心跪下行礼,却又怕跪下后会暴露崇祯皇帝的身份,只得紧张兮兮的答道:“一切但凭公子爷吩咐!”

崇祯皇帝闻言,这才扭头对王承恩吩咐道:“都记下了?这孩子好生培养,一应待遇,向成功那孩子看齐。”

又简单的交待了几句之后,崇祯皇帝才离开了忠烈祠,只是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又突然间顿住了脚步,低声骂道:“狗日的,说好都回来,可是你们却失信于朕,简直就是欺君!”

回到宫里的崇祯皇帝心情不是很好。

从天启七年自己登基开始,到眼下崇祯九年,十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命令而牺牲,不知道多少跟着自己出征的将士没有跟着回来。

或者说,回来的只是一捧骨灰。

这些人有三十四的汉子,也有十八九岁的孩子,就因为自己的旨意,他们就义无返顾的踏上了征程,把一腔碧血洒在了长空。

而自己又为他们做了多少呢?

给他们家人以抚恤,给他们家人优待,把他们送进忠烈祠,然后呢?

其实就没有什么然后了,毕竟人是回不来了。

枯坐了半天之后,崇祯皇帝才把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压下去。

毕竟自己现在是皇帝,一道旨意下去就是决定了千万人的生死祸福,不得不谨慎,也不得不把这种后世称之为感性的情绪收起来。

比如郑芝龙,这货在爪哇那边大杀特杀,抓了那么多的爪哇人回来当奴隶,不都是因为自己的旨意?

而满者伯夷那边儿干什么了?莫名其妙的就被李吖子和郑芝龙这两个家伙盯上,然后找的借口还那么烂。

但是崇祯皇帝不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虽然这事儿是李吖子那小娘们儿擅自做主先盯上了满者伯夷打算抓人换银子,可是最终得利的不还是铁道部?不还是大明?不还是大明百姓?

所以说一个皇帝有良心是好事儿,但是讲良心的皇帝都是傻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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