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凡尔赛和约(九)

这种想法,伴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河谷、不断看到新的河谷平原、不断见识到这里土地的广阔和气候的宜人,便更加的强烈。

尤其是分不同路线的一支探矿队,越过了落基山,看到了巨大且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原后,更是如此。

这里,实在是太适合种麦子、油菜籽、或者黄豆了。

也太适合搞那种均田制村社了——耕地、牧地、草场分开,保证每个家庭都有草场能够养足够家庭使用的牛马。

虽然是让他们来找金子的,但测绘队的人,却更震撼于这里的广袤土地。

他们并不知道,在刘钰的影响下,大顺在大西洋参与这场第一次世界大战,并且重点在北美折腾的原因,其实根本原因,也是眼馋这片大草原区,一片相当于中原平原区的巨大草原区,农业潜力仅以种麦子种苞米种向日葵油菜籽而言,不亚于中原的大草原区。

为的就是引英国加强对北美的控制。而英国如果想加强对北美的控制,但又不迁都的话,那么英国就只能选择压制北美向西扩张,离海太远了就完全管不过来了。

即便不知道大顺在东海岸到底在折腾什么,但基于对这片草原的向往,探矿队的一些人还是在山区和平原的交界处,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很是不安的消息。

小队成员遇到了一群本地原住民的帐篷,借助中转翻译,酋长接待了这些探矿队的成员。

并且将布满了羽毛、树枝、和其余装饰的烟斗,递给了探矿队的成员。

这是一种本地的仪式,称之为“和平烟斗”。

按照他们的传统文化,认为烟雾通常被认为可以使祈祷引起造物主或其他强大灵魂的注意。

吸了这样的烟斗,也就等同于得到了部落的保证:和平,交易,但不会杀戮。

探矿队的成员也向他们回赠了甘蔗酒和高粱酒,以及两匹马,一公一母。

这些原住民称呼马匹为“麋鹿犬”,因为他们没见过,而他们之前是靠狗或者麋鹿来驮东西的。

在友好的交流后,大酋长阿基希努埃,通过翻译,给探矿队的年轻人带来了一个非常焦虑的消息。

“几年前,几个从东边来的黄头发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希望我们去树林里捕猎毛皮,并希望我们的族人用独木舟送他回去。”

通过音译,探矿队的成员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叫安东尼·横笛。

大约也就是五六年前来过这里。

这个部落的人属于黑脚联盟,而因为要帮着划独木舟送安东尼往东,会经过科里人的地盘,不提前打招呼,会被克里人杀死,黑脚和克里人的关系并不是太好。

听到这个消息,探矿队测绘的年轻人顿时焦虑不安。

美洲到底有多大,测绘的人肯定是知道的,因为有了经纬度测算技术后,看看星星,东海岸西海岸的经度就能算出来。

但美洲的腹地到底是什么样,他们并不清楚。

如果说,有西洋人已经在五年前来到这里试图收毛皮,并且可以确定,那个西洋人并不是骑马来的,而是靠独木舟来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有河流可以从东海岸一直抵达这里,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既然他们是学测绘的,自然学过大顺测绘专业的历史性事件,和罗刹人的划界。

也自然知道,罗刹人当初就是靠着独木舟桦树皮船,一条河一条河地来到了黑龙江流域。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为对探矿队的测绘人员而言,他们认为这片广袤的草原,在激进派对未来的构想中有了很大的一席之地。

尤其是本来他们就对刘钰这种靠资本来运转移民、靠利润来驱动移民的行为,认为太慢。

在夜里,测绘队的人内部进行了一场小小的讨论。

几个非常激进的年轻人提议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分开。队长领着人继续寻找金矿,而我们这几个人,应该顺着这些人所说的河流,顺流而下。”

“既是测量河流,深入内陆了解情况。”

“也好知道,有什么特别险要之处,日后若行移民,也好先占据险要之处。”

“兴国公不是说过嘛,若移民,必先占河口、陉口、三岔口等地。如今最方便的,还是走河。”

“金矿固好,但若沿河行走方便,只恐矿区日后被人抢夺,亦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事。”

“若探知河流是否通航、距离远近,也可助朝廷做出决断,是否要多移些人、并建设棱堡,派驻军队卡在三岔口、陉口各地。”

“亦或者,联络草原上各部,以防他们做西洋人之前驱。”

“古人说,做事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此番探矿,若其然,是为了金子。”

“若其所以然,金子只是移民之器。移民才是所以然。”

“如今路途遥远,上面命令不畅,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既知其所以然,便不可拘泥于形式,所以我们几个应该沿河而下,绘制地图、积累人文消息,以便将来。”

“我亦去过南大洋,若论起来,还是这片平原更舒服,非南大洋可比。若能占此形势中原之土,当可解人地之困。”

“之前来这里的,到底是英人还是法人,亦需弄清楚才是。”

队长迟疑了一下,其实也有些心动。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尤其是需得知道,探清楚这条路的的安东尼·横笛,到底是英人还是法人,着实重要。这些人又说不清楚,只说是毛皮贩子。”

“只不过,你们几人若沿河去,怎么回来呢?”

这几个人便道:“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朝廷如今不是正在东海岸打仗?只要有河,便有入海口。只要有入海口,多半是有村镇的。而这种地方,既有村镇,必有船只。”

“若下游河口,在法人手中,如今既是盟友,那自好说。”

“若在英人手中,我们便折回来便是。他安东尼·横笛既能三五人走到这里,我们也是三五人,难道便走不了?”

说完这个,坚持要往东查探的人,又给出了一个技术上的理由。

“若十年前,测绘之繁,需得用望远镜观察太岁,以定时间而算经度。”

“如今大不同,我等手段,只要看星星、查星表、查年历,便可知经纬度。”

“三五人足以绘制基本的地图,虽不精确,但沿途人文地理、河流走向、山川走势,大致不差。”

“况此地地处温带,并无大病瘴气。本地人亦非吃人魔,只要我们和他们和平相处,他们何故要打我们?送些玻璃珠子、三五瓶酒,总是可以通行的。”

“昔日,张博望远走西域,不比此时凶险?如今千余年过去,难不成古人能做到的比这更难的事,我们竟做不成?”

“朝廷当初派人来此之前,本就有备份人选。”

“一则忧心船上生病、二则忧心水土不服、三则你我众所周知实学派人太多也多超编。”

“测绘队伍有了星表法后,本就无需这么多人。我们几人走了,也不影响正事。”

“若成,则日后名垂,兴国公必有赏赐。若败,也无非是葬身野外,又有何惧?”

既说了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又谈到了基本的技术问题。

队长素来也知道,这几年实学派的人在内部升迁,多靠表现。

不管是军队的人也好、测绘的人也罢,从上到下都在鼓励冒险。

这种冒险,是说“完成任务是底线,在底线之外,玩多少花活,决定脱颖而出”。

尤其是军队内部表现更为强烈,由此出现了不少以少胜多的花活,当然主要还是靠技术进步和战术体系,经常搞一些“冒进引敌、中心开花”的战术。

而在测绘上,上面也一直鼓励完成基本任务后干点别的。

尤其是实学派内部特殊的“楚王好细腰”、“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都知道实学派内部的头目人物,喜欢地图、草石、特产等,送礼也多送这东西。

故而这番道理一讲,自是说得通。

队长既能被选为队长,除了手段高明外,必如队员所言,要“知其所以然”。

为啥要探矿?

是为了黄金?

还是为了移民?

黄金是目的?

还是说,黄金是手段?

这些,他们显然是清楚的。

也是有自身的认知倾向的。

而且,实学派内部的年轻人,弥漫着激进的情绪——尤其是仗即将打完了,一个升迁封侯的三十年窗口期,结束了,这种对未来个人前途的焦虑,也是产生这种激进的因素。

对军队而言,这场仗,都知道是仅次于开国的一段“阶级跃迁窗口”,大量最早跟随刘钰的利己主义者,都在努力练兵不扣军饷,因为他们知道抓住这个时机就可能封侯,何必贪在一时?

而对测绘系的人而言,虽然日后测绘的地方多了,比如黄河、比如湖泽、比如土地等等。

但是,地球太“小”了,留给“名垂青史、以我为地名、我先把图画出来、日后大移民必忘不掉我”的机会,也太少了。

这也是一种焦虑下的激进。

从十余年前,爪哇聚义期间,实学派的人都知道,若要送礼,不若送地图花草石头标本。

如今,对于队长而言,这也是个“迎合细腰之好”的机会。

若能做成,固然这几个人有功,但自己做的决断,岂能无赏?

只要……自己有把握,分出去这几个人,依旧完成上面找矿测绘的基本任务即可。

而也正如那几人所言,星表月距角法、以及一开始就多出来的备份人选,都使得队长有十足的把握,完成基本任务。

略微权衡之后,便道:“如此,也好。我见这些原住民,最喜马匹。伱们往下,若沿河走,也未必用马匹。那就用马匹换他们一些向导、翻译。”

“你们携点黄金、玻璃、烈酒等,明日便出发。”

说罢,队长又忍不住道:“若是河流下游,是法国人,可谓大利。法国在这扶桑洲,人口极少,要毛皮而不要土地。”

“若河流下游是英人,此事大不妙啊。圈地事、异端事、加之英岛狭小,数以百万人已到这里,日后必要拓土要地,非是毛皮所能供养。”

“若真如此,这河流通行方便,必要上奏朝廷。宁可多花些钱,也要在三岔口等险要处,筑城屯垦,先卡位占交通。”

“亦不知,你们顺流而下到了那边,这场世界大战,是不是就打完了?若真打完了,划界时候,竟把河口划到英人那边,必要赶紧通知那边的大臣将帅。”

“若法人卡住河口,则虚惊一场。”

(本章完)

第1383章 凡尔赛和约(十)

大顺这边对法国的态度,是有些扭曲的。

虽是盟友,但其实一直防着法国。而防着之余,有时候又确实感叹法国人的小日子可能真的是过的有点好,移民这么多年了,人口始终不足,这对大顺的“北美欧洲化、大国均衡”的战后构想,严重拖了后腿。

如果,沿着河流而下的入海口,是法国人占领的,那么大顺这边也就不必在意。只要是法国人卡住入海口,就凭这年月的交通状况,大顺一清二楚——阻碍大顺往黑龙江松花江流域移民的最大阻碍,就是松辽分水岭。河流才是这个时代移民、垦殖、圈地、占领和作战的最佳交通方式。

真要是法国人占的,那就好说了。

至于说这些大草原上的原住民部落,大顺之前主要接触的,都是落基山以西地区的部族,和这些大草原上的部族并不熟。

原因也很简单,对于鲸海公司而言,有价值的毛皮还是海龙皮、紫貂皮这些东西。跨越落基山去草原,并无太大意义,因为草原部族狩猎的牛皮鹿皮,利润率并不是太高。

以北美为例,北美是有皮鞋、皮帽业务的。这些普通的反刍动物的毛皮,鉴于大西洋并不是太宽,是有利可图的。

而对大顺这边而言,牛皮鹿皮什么的,利润率并不是太高。鹿皮在东亚的主要市场在日本,因为武士需要用鹿皮做类似擦刀布之类的玩意儿,在大顺鹿皮的销量也就一般。

海獭之类的高档毛皮,当然不可能去大草原上找,因为根本找不到。

故而这段旅程,还是有些凶险和未知的。

不过既是这边有人主动请缨,队长也下了决心,那么这种凶险和未知,倒也算不得什么。

大顺虽然只是抓住了大航海时代的尾巴,但这些年死的人可是不少,多有人怀揣张博望、班定远之志。死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不死,便可脱颖而出。

还是那个问题,虽然实学一派,被大顺的主流科举派,视作“边缘人”,他们甚至自己也自嘲说自己不是读书人。

但实际上,他们自嘲,恰恰因为他们自己认为自己算是读书人。

而此时这种读书人的心态,是非常有意思的——做人上人。

“人上人”之一词,其妙无穷,这种“赢了他人”的幸福感,那不是舒适的生活所能比的,也是后世的民社高税平均社会所无法提供的“精神满足”。

无非就是科举有科举的赛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实学派有实学派的赛道,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头悬梁,锥刺股,读万卷书,是科举赛道的方式。

换到这边,就是卧冰雪、饮咸水、行万里路,是这边赛道的方式。

这里面当然有“天下”情怀,也有“五口之家百亩之田”的理想,但当然也不可能缺乏这种想当扬名立万名垂地理书的自我实现。

并不矛盾。

大顺这边并不信东正或者天主,所以并无奉献一切困苦一生唯独精神满足的圣愚思潮、或自我牺牲必然和利己主义相对立的那种脱胎于“基督社”或者烧炭党人空想社的扭曲。

自从秦末之后,这边主流思潮,对那种“以苦为乐”的异端,都是相当排斥的。尊大禹精神的,延续以苦为乐的异端,在秦末之后就基本被融合了。包括后世被评价为“以苦极为乐、近墨而非儒”颜李学派,历史上,也只是溅起个一时显学的小浪花。

相反因着明末的道德回流,刘钰这一系的实学派,奉行的是【不向人们提出道德上的要求,例如你们应该彼此互爱呀,不要做利己主义者呀等等;相反,他们清楚地知道,无论利己主义还是自我牺牲,都是一定条件下个人自我实现的一种必要形式】的态度。

在此时的这个【一定的条件下】,大顺的对外扩张,实际上就是靠着一群追求自我实现的人多数利己主义的人在推动。

这种【一定的条件】,指的就是大顺进入了一个仿佛盛世的时代,皇权似乎稳固无比,且都知道这将是大顺自开国后最好的一次阶级跨越的大时代的背景下,所以治军严格、不喝兵血、发展生产、造舰战斗、探索发现这些,都是在这个特定条件下追求个人利益和自我实现的表现。

属于是标准的无意识地推动历史进步的样板,因为大顺这边此时绝对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有着明确目的、且目的是进步的高效组织,大部分的进步都是靠这种无意识地历史进步所推动的。

正如伊里奇的《咋办》,是20世纪先锋者该怎么办;汉密尔顿的《联邦党人文集》,是19世纪在一片处子地上创造一个资产者的共和国该怎么办;此时大顺这边实学派奉行的,也就是18世纪一个封建专制巅峰的皇权科举制国家的原始积累期和扩张该怎么完成的怎么办。

这种将“18世纪的皇权国家的原始积累和扩张该怎么办”,这种寓“有意识的原始积累和近世标准正规系统科学殖民学说”于“无意识”的灌输,也催生了大顺实学派内大量的人才。

不管是军队、航海、测绘,还是探险,都表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态势。

敢赌、敢做事、敢冒险。

赢了脱颖而出,不说将来兼济天下,最起码能在大顺开国后再度迎来的阶级跨越流动期,为自己博来功名利禄。

于是,五个大顺的测绘专业年轻人,两个黑脚联盟的向导,便沿着黑脚人提供的路线,在百余里外找到了在草原上蜿蜒的、向东流动的、不知道通向大湖还是大海的河流。

这条被黑脚人称之为“流的非常快的河”,走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这种地方骑马是不太可能骑马的,草原可以骑马,但是河流两岸骑马就是做梦了。

借助简单的船只、独木舟,树皮船,甚至是最最最简单的弄棵大树烧空心的办法,这七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这条河的下游。

在靠近下游的时候,河上的独木舟就渐渐多了,很多独木舟上装满了毛皮。

和这些运输毛皮的原住民交流起来非常容易,因为他们非常喜欢烈酒,几瓶烈酒就可以很好地和他们搞好关系。

可能是人的祖先原来是吃果子的,对于酒精,实在是难以抵抗。

但这种基于生物学的道理,对于此时的大顺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可以知晓的道理。

相反,因为一些奇怪的传说、或者奇谈怪论,大顺的一些人相信这些地方的人,其实就是当年迁走的殷商后裔。

原因就是和“酒”有关。

要知道,佶屈聱牙的《尚书》,本来就没多少字。

可这没多少字里,可是有专门一篇《酒诰》的,论述殷商灭亡的原因之一就是纣王酗酒,亦算是三千年前的【禁酒令】。

正所谓,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或许,可能是只要是人,只要粮食生产能够满足,难免就会有个酗酒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形成文化上的禁酒思潮和不酗酒意识。

显然,这里的原住民此时并未走完这个人类肯定要走的历史进程。

而大顺这边的人,自是根据《尚书·酒诰》,来穿凿附会,只说这些群多半就是殷商后裔——他妈的,两千八百年过去了,你们怎么还酗酒无度?

而米尔马克等族群的象形文字,更是让这种穿凿附会增加了几分证据。

是还是不是,这是个科学问题,但也是个政治问题。

如今这年月,历史上俄国人带着刻字的石板在北美海岸到处埋、法国人非说肤色略浅的北美曼丹人和法国有亲戚,大顺这边说这群人是殷商后裔,那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情况。

通过酒后的交流,以及看着这些印第安人手里的火枪,大顺探险队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看火枪,和大顺的款式差毬不多,基本像是一个妈生出来的,显然是法国人的制式火枪海军短款,那便基本可以确定下游控制在法国人手里。

新一代的测绘系年轻人,基本不会说法语,因为上一辈还需要法国教官的帮助,到他们这一代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但是,虽已经不会说法语了,但是通过这些卖毛皮的原住民嘴里,法语那标志性的“笨猪”、“傻驴”,还是听得懂的。

大顺探险队的成员,松了口气,心道,至少下游是在法国人手里,看来暂时不用担心有人会顺流而上大垦荒了。

很快,在大河下游湖泊处,他们和来交易的印第安人一起,来到了一处法国人建立的贸易站,其实也可以叫“羁縻地卫所”,和羁縻卫所实在是差毬不多的玩意儿,因为这里的法国人正在那和原住民酋长商量征募士兵的事。

大顺的探险队成员和这里的法国卫所官打了声招呼,换来的,是法国这边的军官用不怎么流利但肯定听得懂的汉语,回应了问候。

“我的父亲是做毛皮和人参生意的,你们之前曾派了一些采参人来这边,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贸易站里有不少中国人。”

法国军官的汉语说得不错,他的名字叫德·拉·维伦德里。

虽然在后世游戏《刺客信条·叛徒》里,他作为反派BOSS、刺客兄弟会的成员。

但于此时的现实中,他就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汉语说得还行,并且很急躁地询问了大顺探险队一些他很关注的问题。

或者说,是从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之后,法国人一直非常关注的问题:

mer du couchant,是真实存在的吗?

mer du couchant,夕阳海、日落之湾,亦即北美大陆面向太平洋的海湾和河流入海口。

这是自从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后,法国在哈德逊湾被英国人干爆割让了河口毛皮站之后,法国人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mer du couchant,和古早之前的印度、金银岛、西北航线、乃至于更古老的西方大秦的陆路通道等等一样,都是探索期特定时代所产生的一个特殊词汇。因为,在北美大陆,夕阳,是在太平洋落下的。

德·拉·维伦德里,和他的父亲,已经为寻找这个传说中的“日落之湾”、“夕阳海”,断断续续探索了40多年了。

虽然,伴随着大顺参战,以及英国海军主力被困在了海峡,“日落之湾”对法国人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但德·拉·维伦德里,还是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困扰了他们父子两代人四十多年的问题的答案。

一个此时对法国来说,已经不具备现实和经济意义的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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