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炸营

樊存的之后两次冲营,仍旧是以失败告终。

很显然,这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于是,在一次次尝试之余,樊存也不得不在等待天黑的过程中,不断地捋顺之前失败的教训,并重新制定自己的计划。

这次的行动对他来说,可以看成是骑兵试炼的升级版。

骑兵试炼是要找到对方正在变阵过程中的破绽,然后冲进去阵斩敌将;

而这次,则是要找到对方静态营寨中的破绽,然后冲进去把马安邦给生擒。

虽然这两次的情况大相径庭,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仔细想想,在作战方略上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樊存虽然完全不会用计谋,但在带头冲锋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些心得的。

如果用古代的名将来做比喻,赵海平就属于较为全能的将领,作战之前会列出详细而周全的计划,具体的打法也会根据敌人的情况而做出调整;而樊存就属于遇事不决莽一波的猛将。

但猛将在冲的时候肯定也是要动脑子的,不会动脑子的基本上早都死绝了。樊存如果真是一点脑子都不会动,那他也不可能通关这么多试炼副本。

这是樊存第一次,也是几乎所有玩家第一次,在《暗沙》这款游戏中尝试“劫营”这个操作。

之前虽然也有一些游戏内容涉及到了营寨,比如“襟怀草莽英雄气”的“统帅”身份扮演,但那时候玩家扮演的是盛太祖,安营扎寨的事情只需要给出建议而不需要实操,更不需要带兵去攻击营寨。

但现在,游戏给玩家出了个“劫营”的难题,绕不开了。

樊存此时并不知道李鸿运这样的玩家已经想出了智取的办法,由于无法第一时间共享攻略,他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笨办法,认真思考要如何才能以纯武力的方式完成目标。

以少数人劫营成功这种事情,在历史上虽然情况很少,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这是冷兵器时代,而冷兵器时代的魅力就在于,只要战法运用得当,以少胜多时经常可以打出十分夸张的战绩。

樊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到后半夜的时候,乌云会暂时挡住月亮,有一段很暗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突袭劫营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做一些准备工作。

樊存一声令下,让身后的所有人都用厚布包住马蹄,人也都咬着树枝。

这就是所谓的“人衔枚、马裹蹄”。

之前樊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结果就是在靠近的时候很早就被营寨外围的暗哨给发现,过早地进入战斗。

而现在,五十骑趁着夜色暗中靠近,在不发出太大声音的情况下,如果能选好营寨的薄弱位置进入,劫营的成功率就能大大提升。

至于如何选好营寨的薄弱位置?

这就是个技术活了。

樊存也是在冲了两次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五万人的营寨,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多了,也复杂多了。

五万人,吃喝拉撒,光是安排这些人在一定区域内安稳地住下,这就已经是个大问题。

马安邦的这五万人,也不可能全都挤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三个大型的营寨构成了一个“品”字形,彼此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从而互相协防。

这乍一看是个好消息,毕竟樊存第一时间不至于面对整整五万人的大军,但在真的进入营寨之后樊存在发现,仅仅是万余人的营寨,也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营寨外面,有很深的壕沟,壕沟内还有大量的尖木桩。壕沟外有拒马阵,再前面则是设置有陷阱。

壕沟后面则是有木栅栏,高达丈余。

整个营寨可以看成是一个近似的圆形,在木栅栏后面,就是军营的主体。

最外围的一圈是普通士兵的营帐。由于古代的帐篷都是手工制作的,所以士兵用的帐篷都比较小,基本上勉强能睡觉,每铺十人。

再往里的营帐就稍微大一些,这里就是各级将领的住处,或者是营寨中用于吃喝拉撒的各种其他辅助功能的区域。

而在最中心处则是中军大帐,这里的营帐就非常宽敞了,不仅居住条件最好,也便于召集各位将领议事。

在中军大帐的周围,还有各种大车所组成的车阵,进一步增加了突破的难度。

营寨中基本上是日落后就休息,而且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喧哗,当然,像各种将领宴饮的事情,不在此列。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劫营就能很顺利,因为营外会有暗哨,营寨的哨楼也会有人巡视,军营中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火盆进行照明。

第一次冲的时候,樊存就是傻愣愣地从正门硬闯,结果当然是寄了,根本都杀不到马安邦的跟前。

后面两次他倒是聪明了,懂得低调靠近,寻找壕沟和栅栏的空隙处偷偷溜进去直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大帐,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败。

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五万人而且戒备森严的军营,一旦被发现,五十骑能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所以,夜间劫营这种事情,在很多小说或者演义中说的神乎其神,几乎是一用出来就能大败敌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军事行动。

从有这个想法到具体的实施,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樊存默默地回忆着之前的失败,在心中规划路线,就像之前通关骑兵试炼时一样。

终于,天色彻底按了下去,乌云遮住了月亮,只剩远处营寨隐约映出火光。

“走!”

樊存一声令下之后,将树枝咬住。

五十名骑兵跟着他,慢慢地靠近营寨。

战马的蹄子上虽然裹了厚布,但如果全速奔跑的话还是会发出声音的。更何况现在跑得快也没用,他们接近营寨之后还得避开陷阱、从拒马阵中穿过、找到木栅栏的薄弱位置。

而这一切都得以隐秘的方式来办到。

好在马安邦并不是什么名将,他就只是个背刺队友的卑鄙小人,统兵能力也不见得很高。

所以,这里的营寨戒备并没有那么森严,周围的壕沟、木栅栏也有很多的漏洞,所以樊存还是带着人成功地潜入营寨中。

“什么人!”

五十名骑兵好不容易越过木栅栏进入营寨,就被营寨中巡逻的士兵发现了。

“嗖”的一声,一支箭羽正中这名士兵的胸口,将他射倒。

“杀进去!

“打翻所有的火盆,点燃帐篷!

“还有,跟我一起喊,齐军杀过来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此时也就没办法再潜入了,樊存一声令下,带着这些人直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大帐!

这一路上,喊杀声震天,五十人齐声大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竟然传出去很远,甚至让人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人。

一个个照明用的火盆被打翻,炭火打在营帐上,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齐军杀过来了!”

“十万齐军杀过来了!”

就像是烈火烹油一样,原本还安静无比的营寨瞬间炸开!

那些正在沉睡中的士兵们全都被惊醒,表情变得惶恐无比。

由于最外围的一圈是士兵的营帐,所以想要杀到中军位置,要么绕开这些营帐、走营寨中的大路,要么就是直接横穿。

樊存当然选择了横穿。

因为这样最近,而且也能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

几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战马的铁蹄给踩踏了过去。

樊存更是挥舞着长剑,顺手刺死了几个站起来去摸兵刃的士兵。

这次他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拿了剑法精通的天赋,所以用起这把宝剑更是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齐军!”

“哪来的齐军!”

“跑——快跑——”

从梦中警醒的士兵们也在极度的恐惧中开始放声高喊,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樊存不管不顾地往中军大帐冲去,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猛冲之后,马安邦的营寨中竟然发生了一些让他完全没想到的变化。

营寨中,彻底乱了!

樊存亲眼看到一名士兵拿起了刀,但却并没有砍向他,而是砍向身边的另一名士兵。

这些马安邦手下的士兵,竟然自相残杀起来了!

事实上,樊存也根本说不清楚到底是第一个拿起刀开始砍自己的友军,但这种惊恐和混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去。

随着樊存等人突破普通士兵的营帐,冲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他们打翻火盆所引燃的大火也一路跟随。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马安邦手下士兵们疯狂的嚎叫和互相之间的砍杀。

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气氛中,人人都开始寻找手边一切可以摸得到的东西,攻击周围一切能动的活物,他们似乎全都失去了理智,变成了纯粹的野兽!

甚至那些拿不到兵刃的士兵们,竟然还有互相厮打殴斗、互相啃噬的,场面一片混乱。

就连樊存,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估计到了自己的突袭会让对方的军营陷入混乱,却没想到竟然会乱到这种地步。

而且,这现象也未免太离奇、太匪夷所思了!

这些士兵为什么不来砍他,反而对着自己人刀兵相向?

但樊存现在肯定也没时间去细想这些事情了,既然他的劫营已经造成了比预想中还要更好的混乱场面,那么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冲到中军,擒获马安邦!

好在中军大帐并不难找,陈世龙将军也认识马安邦。

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惨叫声几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睡梦中惊醒、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的马安邦懵了。

他匆忙地穿上衣服拿起武器,结果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亲兵联系上,樊存已经带着人硬闯了进来。

两名亲兵想要上前阻拦,但很快就被拿了剑法精通的樊存给干净利落地刺死。

而后,樊存一脚把马安邦踹倒在地,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把他给绑了起来。

“走!”

樊存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为那几名正在宴饮的金兵将领就在这附近。

虽说此时的营寨中一片混乱,但这些金兵仍旧保持这很强的战斗力。如果被这几名金兵将领追上了,很可能会节外生枝。

将马安邦扔到马上,众人纷纷上马,再度向着营外杀去。

而这次,整个营寨中混乱的场景更加清晰的映入樊存的视野。

甚至让他心中产生了疑问:这些人到底在打谁呢?

突袭的五十骑已经冲到中军绑了马安邦,但这些士兵们却仍旧在互相砍杀着,疯狂地朝着自己人挥舞着屠刀。

“竟然炸营了……”陈世龙将军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其他随行的义军也都一脸振奋,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一次夜袭竟然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但很快,维持秩序的基层军官出现了。

这群人带着许多尚未陷入疯狂的士兵们,开始一边大吼着维持秩序,一边将那些陷入疯癫的士兵直接砍死,努力地让这场营啸的范围不要再继续扩大。

“趁这个机会,冲出去!”

樊存一马当先,朝着军营外猛冲。

紧接着,他们的身后传来马蹄声,一支数十人的金兵重甲部队,竟然已经追了上来!

这些金兵竟然都是重装骑兵,看起来充满煞气,威风凛凛,跟马安邦手下的这些一触即溃的兵卒相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靠,这群人穿盔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开挂了是吧?

“冲!甩开他们!”

樊存很清楚,这些重甲骑兵虽然战力强悍,但在速度和耐力上却不如轻骑兵。只要能够冲出营寨、想办法甩开这些金兵,这次的行动就算是成功了。

然而一阵拼杀之后,驮着马安邦的樊存还是被金兵给追上,最终没能跑掉。

不过,在被长枪挑落马下之后,樊存却并没有太多沮丧的情绪。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劫营这件事情,似乎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也是有可行性的!

接下来,他只要好好复盘这次的成功之处,将整个流程给固定下来,然后再规划好一个合适的逃跑路线,说不定就能达成虞稼轩当年五十骑劫走马安邦的壮举了!

(本章完)

第210章 两个时代的人

“冲!杀出去!”

李鸿运又一次开始了冲出敌营的尝试。

经过之前的几次尝试之后,他已经可以稳定地混入军营中、见到马安邦。但想要完成这个挑战,抓到马安邦才只完成了一半。

反而是如何将马安邦带走,成了困扰他的大问题。

李鸿运试了好几次,发现突围的路线也是很有讲究的。

此时的军营中,有些人是马安邦的亲信,基本上会拼死想要把马安邦给救回去;但也有一些人是之前被收降的义军,见到虞稼轩和陈世龙将军等人都会摸鱼划水,不会真的出力。

而且,想要从营寨的正门冲出去显然也很难,因为他们从正门进入,正门的守备力量已经处于警戒状态。

反而是从营寨的其他门冲出去,成功率更高。

总之,经过了好几次的尝试之后,李鸿运已经大致确定了最佳的路线,接下来只需要再多尝试几次,加上亿点点的运气,就有可能成功。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运气这种东西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反复的尝试才能获得,而李鸿运的优势却正在于此。

终于,又一次尝试之后,李鸿运终于找到营寨的薄弱之处,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金兵!金兵追上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李鸿运回头一看,只见追在最前面的是几名具装的重甲骑兵,而后面还有更多的轻骑兵。

金军的具甲骑兵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有“铁浮屠”之称。

这种重甲骑兵的头盔都是特制的,战时就可以放下来,只漏出两只眼睛。

在韩甫岳将军大破铁浮屠之前,这种重甲骑兵给齐朝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办法。

而非常不巧的是,这次来到马安邦军营中的几名金军将领,就有这样的重甲。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线,在虞稼轩进行这场五十对五万的表演之前,韩甫岳将军已经冤死多年了。玩家扮演的虞稼轩手中,更是没有一个标准的破解铁浮屠的办法。

只能各凭本事。

之前李鸿运曾经尝试过,什么都不管,就一路狂奔,想要凭借着轻骑兵的速度优势甩开铁浮屠。

但问题在于,铁浮屠的人马具甲虽然很重,但李鸿运的马上,此时还驮着一个人。

所以,双方的速度其实差不了太多,在前方不断有敌人拦截的情况下,李鸿运很容易就会被追上、干掉。

所以这次,李鸿运不能再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了,他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些铁浮屠的威胁。

在史书上,关于这件事情就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金将追之不及”。

但在游戏中,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取下一把骑弓,转身,张弓搭箭!

“没用的!快跑,我来掩护!”陈世龙将军赶忙劝阻,同时放慢了速度。

显然在他看来,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这是白费功夫。

对方是铁浮屠,是重甲骑兵,全身上下除了马腿和头盔上的眼睛之外,全都披着铠甲。

此时虞稼轩身上的又不是神臂弓,只是一把普通的骑弓,根本没有穿透重甲的威力。

神臂弓是齐军中精锐才能获得的大杀器,而且据考证,神臂弓多半是一种偏架弩,既然是磅数很高的弩,那么就不太可能用作马上的制式武器。

总之,在陈世龙将军看来,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这一箭射出去,结果无非是在金兵的重甲身上被弹开,不仅不能对敌人造成伤害,反而会拖慢自己的速度。

此时的唯一办法,只能是牺牲一部分人来断后,给拖着马安邦的虞稼轩创造突围机会。

然而,李鸿运却并没有理会他的劝阻,而是张弓搭箭,顺着自己的心意,一箭射出!

“嗖!”

破空声响起,箭矢直奔为首的一名金兵。

这名金兵当然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作为铁浮屠,他已经参与过很多场战斗,无一不是凭借着重甲踩过去就赢了。

躲避箭矢?在穿戴全身重甲的情况下,既无余力,也无必要。

然而下一秒钟,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金兵看到一个黑点向自己急速飞来,而后,这个黑点开始不断扩大,甚至占据了他右半边的全部视野。

这支箭矢竟然精准地从铁浮屠头盔眼部的缝隙中射入!

这名金兵惨叫一声,瞬间坠马!

箭矢直透入脑,当场毙命。

他倒下的瞬间,披着沉重铠甲的身体也拖累了战马,双脚在马镫中绞住,被惊慌失措的战马拖行了很远。

而为首的金兵一倒,自然也给身后的金军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让这支正在狂奔的骑兵部队不得已慢了下来。

“这……”

两边的人全都惊呆了。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直接射中移动靶?

而且射的还不是身体,而是眼睛,铁浮屠头盔缝隙中的眼睛……

这箭法,百步穿杨啊?

李鸿运呵呵一笑,将骑弓收回,继续策马狂奔。

他没打算再射第二箭,因为下一箭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他的目的是拖延对方的速度,既然这个目的已经完成了,就没必要再纠缠。

就算他把这些金兵全都射死又如何?很快还会有其他的追兵赶来。

还是抓紧时间逃走,才是正事。

很快,李鸿运带着众人冲出敌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线向南方狂奔。

前方不远处就是张骏将军安排好的马匹。

众人翻身下马,换上体力充沛的快马,继续向着南方狂奔。

终于,又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李鸿运的视野渐渐升高,逐渐来到高空中,看着虞稼轩领着众人飞奔而去,马蹄将烟尘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意味着副本的这一阶段,总算是成功度过了。

“成功了!

“真不容易啊,这个副本中的第一个小难关,几乎就花掉了一整晚的时间。

“不过收获也是蛮大的,成功复刻了虞稼轩在万军丛中擒获叛徒的操作。

“这次的攻略写出来之后,应该能赚很多的阅读量吧?”

李鸿运不由得洋洋自得,这次“五十骑劫营”的解法,在他看来一般人确实很难解得出。

说不定就连楚歌也做不到呢?

不过转念又一想,楚歌作为文士玩家,多半不会选虞稼轩的身份,而是会选择另一个人吧?

镜头一转,李鸿运的眼前雾气弥漫。

转场了。

李鸿运有些感慨,齐朝的副本确实比盛朝的副本要难一些,上来就搞了个五十人劫营的下马威,不知道接下来又要有什么样的挑战?

不得不说,还挺让人期待的。

雾气散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行系统提示。

【距牛渚之战:9年】

李鸿运不由得一惊。

“这就过去两年了?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不对吧,系统应该给我安排点其他的事情做吧?怎么直接把这两年就给跳过去了?”

李鸿运一脸懵逼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全新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看起来十分富饶的庄园,远处有一处湖泊,而依据着湖泊的地势,低处有农田,高处有房舍,看起来还颇有格局。

一派怡然自得的田园风光。

此时,他所扮演的虞稼轩正在庄园中的一处临近湖畔的亭台中,石桌上摆着酒菜,还有笔墨纸砚。

而在他对面的人,刚刚运笔如飞,写下一首诗。

“坦夫兄,你看我这首诗作的如何?”此人说着,将手中写好的诗交到李鸿运的手上。

李鸿运愣了一下,快速地打量对方一番,这才接过来。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他竟然见过。

这就是他在最开始的场景中,看到的另一个身份卡牌的上角色,也就是对应着“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这句诗的角色!

李鸿运低头看向对方递来的诗句。

“人间滚滚竟何营,只为蝇头利与名。

“千里瘅乡吾逐客,一箪穷巷子书生。

“文章相误终须别,宠辱无关自不惊。

“赢得白头闲处坐,一竿风月有谁争。”

李鸿运看了半天,本想点评一番,但憋了许久之后,还是只能勉强挤出了两个字:“好诗。”

没办法,文学水平达不到……

如果是历史上真正的虞稼轩,此时或许可以跟对方探讨一下这首诗的格律、典故、内涵等等,但李鸿运对于古诗词的了解毕竟仅仅局限于高中的语文知识,此时说多了反而可能会露怯,不如不说。

对方似是有些失望:“坦夫兄,你我二人乃是莫逆之交,有话不妨直言。”

显然,对方看到李鸿运如此冷淡,误以为是他很不喜欢这首诗。

李鸿运轻咳一声,看来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诗是好诗,只不过……诗中所表达的豁达之意,似乎有些过了,反而透着些失意。”

说完这番话,李鸿运也有些忐忑。

因为他单纯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作的诗却像是五六十岁、看开了之后才做出来的诗,终究是有点奇怪。

所以就这么随口一说,反正就算失败了,也可以重来。

到时候大不了刷新一下天赋,看看有没有什么“诗词精通”之类的天赋技能可以拿……

然而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知我者,坦夫也!”

说完,他不说话了,默默地斟了一杯酒,看向远处的湖泊。

李鸿运安静如鸡,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因为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眼前一亮,因为仔细看才发现,在这首诗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的落款。

之前没注意,但现在仔细一看,上面分明写着这人的名字:张任侠。

李鸿运的眉头瞬间蹙起,而后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咦?难道说……

“不,不对啊,这时间对不上。”

李鸿运的思维快速运转,又有了一种猜测。

“难道说,这也是妖魔扭曲历史切片的一种表现?既然有重要的历史人物直接消失了,那么不同年代的历史人物被糅合在一起,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除了他之外,我也想不到第二个叫张任侠的人了……”

李鸿运之前做功课时准备的历史知识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种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在副本的初始场景中,这个人物的卡牌上写着一句诗: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这句诗并非齐朝人所作,而是梁朝的一位大诗人写的。

就算这副本再怎么扭曲,梁朝的人也不可能来到齐朝。

所以,这句诗是引用,或是表现此人的性格,或是暗示此人的一些特质。

原本李鸿运想不通,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特质,就落在一个“侠”字上!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这句诗就是在描写侠客,而张任侠,名字中就有一个“侠”字。

而从他历史上的作为来看,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自己心中,多半认为自己确实是将“侠”字一以贯之的。

当然,张任侠也是个诗人,虽然没有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但也有一些不错的诗句。

至于游戏中为何没有引用他自己的诗句,而是用梁朝大诗人的诗句,这可能是因为,张任侠的诗句中并没有写“侠”写得好的诗。

想到这里,李鸿运试探着问道:“介夫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鸿运的这一问,其实只是一次确认身份的试探。

他其实没什么压力,反正就算是问错了,造成了一些不可预估的后果,也可以重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任侠给他的回答,却包含了让他震惊的信息量。

“坦夫兄啊,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还不是因为荆公新法的事情。”

张任侠的回答很自然,也很轻描淡写,但对于李鸿运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首先,张任侠认可了李鸿运对他的称呼。他字介夫,也就是说,毫无疑问就是李鸿运知道的那个张任侠。

其次,张任侠的话中还提到了“荆公”和“新法”这两个关键词,这也跟李鸿运知道的那个张任侠,完全一致。

历史上,齐朝确实曾经有一次规模很大的变法,被称为“王文川新政”,而王文川又被称为“荆公”。

这位张任侠,原本算是王文川的后辈,本来很受王文川的赏识,多次想要提拔他为新政做事。然而,张任侠最终却走到了新政的对立面,甚至成为新政失败的关键人物。

从历史评价上来说,王文川的历史评价一直到近代,都极差。

极差的意思是,几乎可以与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古今顶级奸臣秦会之相提并论。

比如,后人说王文川“**肆虐、流毒四海”;又比如,说他“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文川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会之之罪也”。

又有人概括说:秦会之是“明进佞言悦昏君”,而王文川则是“暗以奸策惑英主”。

总结起来就是说,秦会之是个明明白白的大奸臣,明着蛊惑昏君做坏事;而王文川则是大奸似忠,表面上是个能臣,实际上却暗中用很坏的计策来迷惑明君做坏事。

甚至将齐朝灭亡的原因,归结到他们两个人身上,认为这两人一前一后,是齐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当然,到了近代,随着人们对于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等各方面知识的了解加深,王文川的评价才有了反转。

对于李鸿运来说,这是很基础的历史知识,他当然都是了解的,按理说没什么可震惊的。

但问题在于,年代对不上!

王文川死后过了十几年,韩甫岳将军才出生;而韩甫岳将军死时,虞稼轩才两岁。

也就是说,虞稼轩跟张任侠、王文川等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中间至少隔了上百年。

可是在“欲说还休”这个副本中,两个人竟然变成了同时代的人。

以张任侠为参照物,此时的虞稼轩和张任侠都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王文川则应该是四十多岁,已经来到齐朝的权力核心,刚刚开始他的新政。

如此一来,李鸿运对于这个副本的预估,就完全变了。

原本他以为,这很可能是虞稼轩的个人副本,但现在看来,必然不是了。

想想倒是也合理,因为按照《暗沙》官方的说法,只有像盛太祖这样对整个历史阶段影响极大的人,才会有单人专属的大型副本。

其他的大型副本,基本上都是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共同构建的。

只不过之前都是同时期的历史人物,而这次,副本中的情况相比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结合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的见闻,李鸿运不由得有了许多新的猜测。

“副本一进来,就是牛渚之战,而通关副本的标准,是在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失踪的情况下,打赢牛渚之战。

“那么这个任务,多半得由虞稼轩来完成。

“但考虑到牛渚之战中的金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光靠虞稼轩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的。

“得有一支有作战力的军队,还得有足够的粮饷。

“既然初始人物中有张任侠,考虑到王文川新政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那么这肯定也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明显是一文一武两条线。

“也就是说,能否打赢牛渚之战,既要看扮演虞稼轩时的个人武力和战略战术,又要看王文川变法的结果?”

李鸿运一番分析,这才发现,这个副本到目前为止,才算是展开全貌。

跟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他没时间想更多了,因为他的视野中很快雾气弥漫,他感觉到自己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今天的游戏时间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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