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钱财飞走四出,街边偶遇旧识

出门时天已昏昏,路上的人少了很多。

道人依旧缓行,猫儿也依旧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却是一直扭头将道人盯着。

终于找到没人的时候,她才开口发问,声音清清细细:

“嫩芽儿道士!财神是什么?”

“三花娘娘又要开始了吗?”

“唔!”三花猫顿了一下,小碎步不停,瞬间改口,“道士!财神是什么?”

“就是传闻中掌管财运的神。”

“信了他就能发大财吗?”

“人们这样相信,财神也这样宣扬。”

“信了他就能发大财吗?”

“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道人的声音和猫儿一样小,“反正从未见过因为信奉财神而发财的人。哪怕那些人自己也这么认为。”

“不能发财啊……”

三花猫顿时少了许多兴趣。

晚风吹拂,河岸两边多青楼酒肆,各个都点起了红灯,映在河中,倒是这座石桥较为清净。

猫儿忽然迈步小跑一阵,这方便她停下来,停在石桥边,透过镂空雕花的石栏,扭头看向河岸两旁的青楼酒肆——

耳朵不由颤动,隐隐听见某座雕栏画栋里传出古琴声,那纸糊的窗沿里烛影摇曳,亦有女子的身影在翩翩起舞。她并不知晓那是青楼,也不十分清楚青楼是做什么的,只是阳州、古琴声、漂亮房子和住在里面看不清楚的婀娜女子,总让她有一种自己和道士等下过了一座桥、就可能会在转角的灯笼下遇到狐狸的感觉。

可惜这琴声远不如长京鹤仙楼的美妙,更不如业山鬼城,更不如从长京到丰州那一路上。这些漂亮房子也远不如鹤仙楼清雅。至于住在里头的女子和变成人的狐狸哪个更好看,三花娘娘倒是分不清楚。

注定也无法在这里遇到狐狸了。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等道士从她身边走过,她立马就收回了头,也重新迈开了脚步,跟道士并行走着。

“道士!这里吃饭好贵!”

“是啊。”

“而且还不好吃!”

“是啊。”

“还没有三花娘娘做得好吃!”

“是啊。”

“这里有河,三花娘娘白天看见有人钓鱼。明天三花娘娘也拿着钓竿来河里钓鱼,钓了做给你吃。”

“是啊。”

“喵?”

“好啊。”

一人一猫回了车马店。

“哗啦……”

宋游自顾自的洗漱,帕子拧水,落回木盆中,清亮的水声回荡在寂静无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静。

女童则趴在桌上,前边灯盏无油自亮,左边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灯笼,右边则放着她的小马灯笼,映照得桌面一片通明,从某种程度上也将她写的游记阻挡了一些,这给了她不错的安全感,可以更专注于创作。

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

道人根本没有往她的纸稿上看一眼,只自顾自的洗漱完成,便躺上了床。

三花娘娘仍旧挑灯夜写,无论是桌上传来的烛光灯光,亦或是三花娘娘偶尔的小声嘀咕,又或者是翻纸翻书的声音,都十分令人心静。

心静之下,宋游连那位极乐神也不急着去找了,只想好好休息几天。

闭眼一睡,一夜无梦。

倒是半夜才结束创作,还出门吃了顿夜宵,也洗了脚上床睡觉的三花猫做得有梦。

不知是因为在写游记想起了海边之事,还是今晚的饭菜使三花娘娘感触颇深,梦中她又回到了海边。还是浪州岚安那片海滩,而她便挎着褡裢沿着海滩不断捡鱼捡虾,走两步就是一条鱼,走两步就是一只虾,鱼都是小鱼,虾也都是小虾,除了鱼虾,再没有别的。

梦境真实,那虾还是夹自己。

三花娘娘根本捡不过来。

……

随后几日,宋游每天都出去转悠一圈,有时带着三花娘娘一同,有时也独自出行,领略一下阳都繁华。

昨日伙计所说不是假话,极乐神的神庙确实已被拆毁,官府也确实明令禁止百姓供奉极乐神,不过阳都也确实还有很多人在偷偷供奉。大多是在自己家中供奉极乐神的神像或神牌,目的不是想让极乐神保佑自己发财,就是害怕极乐神夺走自己的钱财。

这也算是大晏神道体系的一个缩影。

本身人们最初敬奉神灵,是仰慕神灵的德行,感念神灵的功劳,到了后来,人们敬奉神灵,大多若非有所求,就是有所惧。

上香想让神灵保佑自己;

怕不上香被神灵记挂;

神灵牟取香火大抵也靠这两条路子。

自然,第二种不是正路。

极乐神大概确实还没被诛除,也没被罢黜成功,不过这位显然有着特别的藏身手段,这才暂时躲过了国师准备的后手。

由于官府的明令禁止,这些神像神牌几乎都被阳都百姓偷偷供在家里,就算是经商之人,也不敢摆在店铺中,宋游也没有查得太用心,多数时候只是在城中闲逛,见识阳都风采,也看看哪里租房更合适,因此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收获,反倒听见了许多传说故事。

有当年长平公主下阳州,在猎场捕到一只成精的兔子,将之治愈放生的故事。

有这两年海外龙王兴风作浪的故事。

是自己曾从中走过的故事。

自己亲身经历过,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再听一听民间传闻的模样,听一听它和真实故事的差别,细细品悟,其中自有妙趣。

还听闻了自己的传说。

既有北方边境的,也有南边海上的。

只是这里离北方边境就更远了,无论是从地域上还是别的方面,都足够遥远,那些故事传到这里来,与事实的差距就更大了。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与几乎被打空的北边几州像是两个世界,即使讲故事的人描述得再生动,他们也无法想象千里尸骨、大妖吞城的场景。

倒是海上之事传得真实。

只是就不知这些海上的奇异之事传到北边去后,又会被传成什么模样了。

不同地区,不同文化,果然会孕育出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

宋游露出微笑,从茶楼中走出,拄杖归家。

只是才走出两步,忽觉不对。

不由停步,看向远方。

“咦?”

那方隐隐闪过神光与灵光。

宋游皱了皱眉,继续迈开步子,拄杖拄在青石板上,哚哚作响。

那方一下子又传来了喧闹。

“钱飞出来咯!”

“极乐神显灵咯!”

“大家快捡!”

“你们不准捡,只有信了极乐神的才能捡,你们捡了,极乐神要怪伱们的!”

宋游步伐不断,往前走过。

刚过一个转角,喧闹的场景顿时就出现在眼前——

一间看起来修得还不错的楼房中,所有门窗皆大开,楼上所有窗户也都开了迎风,有铜钱和散碎的银豆从里头不断飞出,一阵又一阵。这些银钱全部落在了四处的街上,叮当作响。

地上有人疯捡不断,一脸兴奋,一边捡一边呼喊,甚至因此而扭打起来,从捡成了抢。

又有人本身也在捡,或者本身是想捡的,不过自己近期并未供奉极乐神,听见别人口中不知是为极乐神做宣扬还是为消除竞争者的话,一时间又拘束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站在远处,叹息不已。

那栋房中隐隐传来人的哭喊求饶。

“叮……”

一枚铜板落在了宋游前方,在地上咕噜噜朝他滚动而来,忽然撞到拄杖,停了下来,吧唧一声倒在地上,露出“明德通宝”四个字。

几乎同时,楼房中的钱不再飞出了。

宋游则低下头,把这枚铜钱盯着。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立马就有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闪电般的将之抓走了。

宋游循着手微微抬头,是一个年轻的乞丐,衣衫褴褛,手上紧握着铜钱,用一双警惕而害怕的眼睛将他盯着,似是怕宋游因此责骂于他。

“先捡先得!”

宋游听不懂他的话,倒也勉强猜得出意思,随即不说什么,微微一笑,又抬头看远方楼房。

已经没有银钱再飞出了。

只留满地仰头等待、或低头在砖缝中寻找的百姓。

那位极乐神也不在这里。

要么是来此施法,施法后便迅速离开,随后飞走四出的银钱都是法术所为,要么是他根本就没来这里,只是借助神像神牌隔空降术施法。反正宋游来时就只看见神光与神光,不见他的踪影。

“谨慎啊……”

宋游迈开脚步,从人群中穿过,随着越发走近那栋楼房,里头的哭喊求饶声越发清晰。

外头仍旧有人叹息,但更多的人并不关心楼房主人遭遇如何,只在外头翘首以待,等着下一波银钱飞出,自己好再捡一些。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他。

“宋先生!”

是一道粗犷震耳的声音。

“嗯?”

宋游转头看去。

却只见一名面容凶悍如恶鬼夜叉、长得比身旁人高一大截的男子站在人群中,惊喜而愕然的看向他。

“宋先生!真是你!”

男子两三步走了过来,与普通百姓站在一起的他,简直如一个巨人,如一尊铁塔,只从人群中走过,无需挤人无需喊话,身旁的人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突然一暗的天光,在那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自己就会让开。

正是夜叉后人,叶新荣。

(本章完)

第453章 报复心极重

凶陋壮汉眨眼就走到了道人面前,几乎遮住了阳光,却十分有礼,恭敬拱手。

“先生游历到阳都了?”

“是啊。”

“能与先生在此相见,真是意外,又真是小人之幸!”

“缘分罢了,于足下于我,都是如此。”宋游抬眼看他,温和说道,又对他问,“足下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小人本是上街采买些东西,以后跑船用得着、海边又不好买的,忽然听见这边有喧闹声,心中好奇之下,便过来看看。”叶新荣如实答道,“没想到是那极乐神在这搞……在这散财,也没想到能遇到先生。”

“足下不是该在海边吗?”

“哦,本是该在沿海郡县的,不过此前托先生的福回来之后,一来大家都受累受惊了,二来短时间内我们也不敢再出海,贾船主便给我们分了一笔钱让我们先休息半年,等开了年再看海上情况。”夜叉后人恭恭敬敬说道,“小人祖父原先本就在阳州为将,小人也生于阳都,只是如今家境没落,小人也被贾船主请去护船,常在海上漂泊,家中无人,却还是每逢有空就得回来一趟,打理一下祖宅,免得房子烂了。”

“原来如此。”

“先生也是出来闲逛的吗?”

“算是。”宋游顿了一下,“听闻阳都有位极乐神,也想来见识见识。”

“原来如此……”

叶新荣拱手说道。

心中倒是有些奇异——

极乐神在阳都可是很了不得的存在,原本他对极乐神也颇为敬畏,可是想到那夜的场景,想到那数百丈长的巨龙和被劈开的巨浪,如今这位先生就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起极乐神,忽然就觉得那个邪神也不过如此了。

“三花娘娘呢?”

“三花娘娘近些天有自己的事要忙,留在车马店的房间中。”

“先生住在车马店?”

“在下云游天下,有一匹马,只是当日未曾同游出海。”宋游微微一笑,“住车马店方便一些,也便宜一些。”

“原来如此。”

叶新荣想了想,犹豫再三,这才说道:“实不相瞒,此前与先生在海上一别后,船上几位管事的才后知后觉,觉得没有敢问先生洞府,也没有好好感谢先生救命大恩,后悔不已,前几个月还去浪州走了一趟,想打听清楚先生原在何处修行,一直很想再感谢先生一回。”

说着顿了一下,悄悄瞄向宋游:“如今几位管事的大多都在沿海郡县,贾船主倒是也回了阳都修养,不知……”

“在下不过一名云游道人,当日也不过随手为之,且平生最怕麻烦。”宋游与他拱手,“还请足下莫要向其他几位提及。”

“是!”

叶新荣拱手低头答应下来。

面上若有所思。

“不过相逢便是有缘。”宋游说道,“在下也想向足下问问极乐神之事,不知可否请足下喝一杯茶?”

“该小人请先生饮茶才是!”

“便边走边说吧……”

“是。”

叶新荣仍旧拱手答应。

心中顿时知晓,怕是那位极乐神命不久矣……

于是二人又找了一家茶楼,点了一壶茶,宋游并不饮,只听他说极乐神。

“实不相瞒,小人原先,也是遭过殃的……”

“也是散财吗?”

“和今日几乎一样。”叶新荣不由叹了口气,“当初小人还在阳都,自持一身蛮力与武艺,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又没有被贾船主请去护船,没有见识过那般神异的天地。那时极乐神也还没有被官府罢黜,在阳都信众极多,在下喝醉了酒,一时不慎,在酒馆内口出狂言,许是被哪个信众给听见了,告了密,于是就遭了殃,家中积蓄本就不多,短短片刻,便空了个干净。”

只从这句“许是被哪个信众给听见了,告了密”就能听出,自从常去海上漂泊之后,他的见识已远非寻常人可比。

至少知晓,自己在酒馆中随便乱说话,神仙是很难听得见的。

“那时还与今日不同。当时小人血气方刚,站在屋外呵斥人不许捡,别人见了小人就害怕,当真不敢捡,于是这些已经落在地上的钱财便又纷纷飞起来,飞得更远。小人伸手去抓,竟也完全握不住。”叶新荣叹了口气,“家母身体本就不好,全靠药吊着命,这么一来,又气又怕,又吃不起药,没多久就病逝了。”

“节哀……”

“……”

叶新荣端起茶杯饮茶,像饮酒一般豪迈,一口饮尽,摆了摆手,神情平静:“倒是此事过后,小人的名声传得更远了些,有人说小人痴傻也有人说小人不怕鬼神,贾船主听说了后,便请小人去护船,这么些年来,日子倒比当初过得好多了。”

“原来如此。”

“莫非先生有意……”

叶新荣不敢直视宋游,却也期待。

“在下精于此道。”

“先生才是真神仙,这东西,不过一个妖魔罢了。”叶新荣冷哼一声,随即话音一转,像是才忽然想起,又对他说,“不过说起这个,小人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不知何事?”

“此前我们从海外回来。由于海上不太平已经很久了,很多海商都急得很,所以贾船主一到阳都宅子,便有很多人来找。”叶新荣说起这事时有些为难又有些忐忑,悄悄瞄向宋游,似是怕这位不愿出名的神仙见怪,“一来二去,海上之事便传了出去。”

“在下到阳都几日,已经听闻过了。”宋游微微一笑。

“只愿没有给先生带来打扰。”

“足下请继续说。”

“前两个月,有个道士打听到小人的祖宅,来找小人,问起海上之事。”叶新荣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小人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小人听那位老道长说话的口风,好像认识先生,知晓海上那位道人就是先生,也知晓先生会来阳都,所以向小人打听先生。”

“哦?打听我?”

“是……”

叶新荣不确定的说:“那位老道长好像也想除这邪神。”

“他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文什么子。”叶新荣挠了挠头,“小人是夜叉后人,虽不似祖父愚笨,记忆力却也差得很。”

“文平子?”

“正是!先生认识他?”

“不认识。”

“那先生果真神通!”

“只是听闻过罢了。”

“那文平子说自己在城外天星观修行,说我有事,就去找他,或者在黄昏时候看见天上有鸟飞过,就用什么咒语喊鸟下来,然后给鸟说叶新荣找文平子,他就会知道。”叶新荣有些窘迫,“但是小人当时没有当回事。”

“天星观,记下了。”

“先生想要见他?”叶新荣说道,“那小人替先生去跑一跑腿就是了!”

“那也不必,太为难足下了。”

“这有什么?过几日才回沿海,近几日正闲着呢,先生可千万莫要与我客气。”叶新荣说完不待他回答,便问道,“先生住在哪个方向,哪条街哪条巷子,什么车马店,何时离开阳都呢?”

“至少要明年春夏才离开阳都了。”

“明年春夏?”

“休息一段时间。”

“那先生此后又住哪里呢?”

“也许会租个房子。”

“刷……”

叶新荣眼睛一瞪,立马直起身,推开板凳,恭恭敬敬行礼,一番动静惹得茶馆中不少人投来目光。

“小人祖上也曾显赫,虽将军府已经没有了,却也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寻常一直空置无人,就连小人自己也常年在外,只定期回来清理一下院中屋檐上的杂草,怕它无人住坏了,也怕有人鸠占鹊巢。”叶新荣郑重说道,“小人还有几日就将离去,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若是先生不嫌弃的话,便拿给先生云游人间、暂且歇脚。”

“足下何必如此?”

“空着也是空着,无人住反倒坏得快。”叶新荣顿了一下,“若能沾沾先生仙气,便更好了。”

“这样的话……”

“小人宅子也不小,正适合三花娘娘跑动玩耍,也能让先生养马方便。”

“……”

宋游只好答应了下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

宋游回到车马店。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只三花猫蹲坐在门口地上,坐得端端正正,仰头盯着他,一张小脸上看不出表情,一条尾巴在身后左右扫动,看起来异常乖巧。

竟是已经来迎接他了。

“回来了。”

宋游低声说了一句,走进房门。

猫儿仰头把他盯着,又往外看了一眼,心中好奇,开口问道:“道士你今天去哪里玩了?”

“外面走了一圈。”

道人从猫儿身边走过,同时也问道:“三花娘娘的游记写到哪里来了?”

“唔……”

猫儿起身,迈步跟上,仰头问道:“遇见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三花娘娘游记写到哪里来了?”

“遇见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

道人稍作沉吟,随即淡淡说道:“没什么好玩的事,就是路过一条街的时候,看见一间屋子门窗大开,好多钱从里面飞出来,洒了满地,街上好多人都在地上捡钱。比三花娘娘赶海都轻松。”

“!!真的喵?”

“怎敢欺瞒三花娘娘。”

“怎么洒的钱?”

“我还为我们找了一间房子。”

“在哪里?”

“房子在东城。”

“钱洒在哪里喵?”

“在街上。”

“你捡了喵?”

“过两天我们就搬过去。”

“你捡了多少?”

“……”

宋游在床上坐下,自顾自脱鞋。

猫儿就坐在他面前,仰着一颗小脑袋,目不转睛的把他盯着,眼中的好奇简直藏都藏不住。

道人却不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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