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第1436章 圣天子

第1436章 圣天子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令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黄河水清。

他们深信,无论是方继藩还是李朝文,都不是大罗金仙。

他们怎么可以做到,让黄河水清呢?

这世上,除了上天之外,恐怕再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可现在,黄河水清……了……

那王佐的脸色一片惨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

因为……他不相信。

黄河水,怎么能说清就清了呢?

他拜在地上,伸长脖子,依旧还是冷汗淋漓的样子,却是壮起了胆子:“陛下,自古以来,虚报祥瑞的事屡禁不止,陛下……这定是……定是有人虚报……”

呼……

一言惊醒,许多人回过神来。

对呀,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所谓黄河水清,在场的人,不是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吗?

既然如此,谁知道这是不是地方官见皇帝想要做圣人,故意而为之呢?

弘治皇帝却是气定神闲的看着王佐,以及充满了疑惑的诸人。

弘治皇帝淡淡道:“这样说来……卿家是不肯信的了?那么,孟津县令的话,卿家不会信,那山西布政使司的奏报,你也不信?陕西布政使司呢?还有河南布政使司,以及山东布政使司呢?”

弘治皇帝一连串的说出了几个布政使司。

听到了这话,王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这都是黄河流经的省份。

四个布政使司,若是当真发生了黄河水请的事,一定会快马加鞭的奏报。

这可是布政使司,奏报的人,也都是巡抚,布政使这个级别的封疆大吏。

这些人,可能会有一个两个,想要指鹿为马,但岂会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哪怕是天子,只怕也不可能胁迫他们做这样的事吧。

至少据他所知,河南布政使吴寒,就是一个很有风骨的人,当初他和吴寒同在翰林院,吴寒以忠直而成名,吴寒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

这样的人,绝不会弄虚作假。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继续看着王佐,道:“除此之外,送来祥报的府县,还有三十七份,这还只是开始,想来此后送来的祥报还有不少,王卿家,莫不是全天下的地方官以及封疆大吏都在阿谀奉承,也都在弄虚作假?这世上,只有王卿家铁骨铮铮?”

弘治皇帝唇边带笑的说完这番话,可这话就明显有那么点扎心的意味了。

“陛下……我……”王佐突然像找不到了词汇。

片刻间,弘治皇帝的脸上严厉起来,直直的看着王佐道:“现在,卿家闹够了没有?”

王佐连忙叩首,头埋在地上,语塞了。

他很清楚……当黄河水清成为事实的时候,他这几日的辩论,即使多么的精彩,也是在转眼成了笑话。

他已是心乱如麻,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众翰林震惊之余,不禁惊骇的看向李朝文。

这李真人,当真能参透天机?

大家这时倒是想起了当初他求雨,便立下大功,而现在,连黄河水清,他也竟能预知。

李朝文面带淡淡笑容,含蓄的很。

只见弘治皇帝又厉声道:“现在,王卿家该怎么说?”

话音落下,不等王佐有所回应……

却听有人声若洪钟道:“儿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陛下承上天之命,列入圣贤,陛下在位数十年,日理万机,仁义广播,苍生万民,无不受陛下雨露恩惠,此万古之所未有也,儿臣能有幸,陪侍圣天子左右,实是祖宗有德,是三生之幸啊。陛下圣名,远播海内,四海归心,洪福齐天,此天下亿兆臣民之幸……儿臣忍不住要放声三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显得很激动。

他心里竟生出奇妙的感觉,难道这真是上天的旨意吗?

若如此,那么也不枉这些年来的尽心竭力了。

方继藩拜倒之后。

其余人面面相觑。

这话很肉麻啊!

可若这当真是天命,似乎肉麻也没什么。

大家也不笨,于是众人纷纷拜倒。

“吾皇万岁。”

听着震天的声音,那王佐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此时,觉得心都凉透了。

而后,却不禁恐惧起来。

现在的情况,他的所作所为,性质已经变了。

此前,尚可以说是据理力争,铁骨铮铮,可现在……在人看来,他所做的一切,分明是胡搅蛮缠,是图谋不轨。

他煞笔着脸色,叩首道:“陛下万岁。”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死死的看着王佐。

一副待会儿收拾你的模样。

随即,弘治皇帝露出了笑容,看向李朝文:“李卿家,是如何知道黄河水要清的?”

这真是个好问题。

众人都支起了耳朵,想听听这李朝文的回答。

李朝文却只微微一笑,依旧还是仙风道骨,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陛下,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漏。”

弘治皇帝恍然了一下,随即乐了。

是啊,老天的事,怎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只有李朝文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比这里所有的人更激动。

自己的师叔,真是活神仙啊,自己真真是越发的佩服师叔了,这黄河水请之事,真是师叔告诉自己的。

他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师叔一眼,见师叔一副欢天喜地,巴结皇帝的模样,看着……好像很卑鄙,很不要脸,很小人,很阿谀的样子。可是……

李朝文的心里却更是一凛,师叔竟能参透天机,却还伪装成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这……就更是深不可测,恐怖如斯了。

因为似师叔这样的人,如此这般的得道高人,自然是不必下作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师叔参透了三界自然之理,却是大隐隐于市,游戏人间。

这般的情操,才最为可贵。

李朝文此时只恨不得噗通一声,朝方继藩拜下,抱着师叔这真正的得道高人叫一声爹。

他猛地想起,好像龙泉观近来又得了不少香客馈赠的土地,还有各项业务,挣来了不少钱财,不知师叔对此有没有兴趣,应该送给师叔,让师叔这样的得道高人享用才对。

其实……黄河水清,真不是所谓的参透天机。

黄河水变清,历史上出现过许多次。

方继藩只是在上一世,从各地的县志和府志里,看到了今年会发生黄河水清的记录而已。

三天之前,黄河水会变清,因而方继藩顺势而为,借了李朝文之口说了出来。

方继藩历来弘扬正能量,三观奇正,是不屑用封建迷信去忽悠别人的。

所以,这事儿,自然是由李朝文来代劳了。

弘治皇帝对待李朝文,客气了不少。

此前对此人,还颇为疑窦,现在才知,此人深不可测。

何况,天子为圣人,这也挺好,至少杜绝了不少流言蜚语,弘治皇帝对此,很有兴趣,这李朝文,实在是立下了大功劳啊。

他满带笑意的看向李朝文,温和的道:“李卿家,你参透天机,观察天象,当真是上天预示了朕乃是圣人。”

李朝文依旧淡然自若的样子,道:“此文圣也,确实是上天的征兆,臣怎么敢胡言乱语呢。不过……”

说到不过二字,所有人都直了眼睛,个个一动不动的看向李朝文,想知道接下来的不过,又是什么意思。

却听李朝文轻描淡写道:“不过这天象很奇怪,除了帝心耀眼之外,竟还有两处星芒,甚是耀眼,臣努力的参透,倒是略略的参透了一些,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眼眸顿时亮了几分,兴趣大增:“细细说来。”

李朝文道:“臣恐说了,贻笑大方。”

李朝文依旧显得很矜持含蓄,可是……

笑话。

现在你李朝文就是真神仙呢,莫说是皇帝,这满朝文武,天下万民,谁还会怀疑你的话,还贻笑大方都说出口了。

方继藩不得不说,这李朝文不是一般的会装呀!

“但说无妨。”

弘治皇帝只当李朝文乃是客气对李朝文更高看了几分。

像这样既有本事,又是得道高人的人,还能保持如此谦虚的态度,这样的人,可是凤毛麟角了。

李朝文躬身道:“陛下,从天象来看,围绕着陛下身边,竟还有两位小圣人要出来,称之为亚圣,根据臣的观察,其一,乃是太子殿下,其二,乃是齐国公……”

话音落下……

跪在地上的王佐突然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卧槽……

太子……齐国公……

陛下是圣人,也罢了。

捏着鼻子,认了便罢。

转过头,方继藩和太子,那两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他们……也成圣了。

若说弘治皇帝为圣,对于王佐而言,是一记重拳,而接下来,李朝文的话,却如几个时辰连续不断的拿着扳手在殴打,王佐已经无法承受了,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喷出,犹如喷洒一般,鲜血大口大口的自口里喷溅。

他……恨哪。

苍天哪,你这是要干啥。

他身子摇摇欲坠,喷血不止,脑袋接着无力的垂倒在地,啪嗒一声,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本章完)

第1437章 帝王之师

方继藩和太子竟是亚圣……

众人翰林们,内心震撼无比。

其实圣人要出世之说,早在数年前,就在江南开始盛行。

某种程度而言,这更像是一群失意文人们的精神寄托。

他们深信在名教被篡改的面目全非之际,定会出现一个力挽狂澜的圣人,重新恢复旧的秩序。

可渐渐的,这样的流言在南方流传的越来越广,越来越甚嚣尘上,便连京师,也开始受到了波及。

无数人心心念念的,就是等着一个圣人出现。

这也滋生了某些怀有野心的人。

倘若上天真的没有让一个圣人出世呢?

那么,有人开始想要炮制出一个圣人。

王佐,就是最理想的对象。

王佐或许没有这样的野心,可架不住有许多人,想要借助他的名望和忠直,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可哪里想到……当答案揭晓的时候,这圣人,竟是天子。

而天子之后,竟是方继藩和朱厚照。

人们面面相觑,错愕的看着满面红光的弘治皇帝。

再看看方继藩。

最后,他们目光落在了王佐身上。

呀,王部堂再喷血。

大口大口的血水,喷洒出来,溅在地面上,染红了他浑身,这样血淋淋的画面让人觉得瘆人。

可是暂时,大家的心思,没有放在这王佐身上。

而是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朝文,似乎在期待他说下去。

弘治皇帝惊讶的扬眉,郑重的问道:“是吗?太子和继藩?”

弘治皇帝同样很震惊。

他们这样不着调的人也可以成为亚圣吗?

李朝文却是脸不红,眼不眨的,一脸正色道。

“陛下,此乃天意,臣不过是据实禀奏而已,若是臣由虚言,天厌之。”

让一个方外之人,发出天厌之这样的毒誓出来,那么……再没有人怀疑李朝文的真假了。

毕竟,李朝文已经让所有人证实了他的神通,而这神童,绝非人力可为,只有上天才可以做得到。

既然上天有灵,身为方外之人的李朝文,又怎么敢轻易以老天的名义来发毒誓,甚至是……弄虚作假呢?

这样的事,这李朝文绝对不敢忽悠的。

老天无眼啊。

有人在心里发出了感慨。

可无论心里如何吐槽,谁也不敢反驳,再多的言语反驳,也是无力的。

毕竟黄河的水都清了,这不就说明,李朝文说得都是真的嘛!

没人在敢反驳,在敢有半分的质疑了。

方继藩惭愧了。

他汗颜道:“老天爷竟这样垂青于我吗?李师侄,话可不能乱说,这样说来,我心里惭愧的很,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忝居于太子殿下的下座,更遑论,与陛下相列了,这定是骗人的,我不接受,我决不接受。”

李朝文倾佩的看了一眼方继藩,心里感慨万千,师叔这样有大神通的人,还能保持着如此的谦逊,实在是很难得啊。

虽然亚圣之说,不过是自己趁热打铁,师叔事前并不知情,而现在,他不能接受,可不成。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师叔建新学,桃李满天下,为朝廷培养了无数人才。奉圣天子之命,下西洋,历经千难万阻,正因有师叔这样的人辅佐,圣天子才能大治天下,圣天子若是周文王,师叔就是姜太公,师叔怎么可以谦虚呢,小道为了参透这天机,已是折寿了十年,师叔……万万要接受啊。”

李朝文一脸虔诚的说道。

方继藩心里真是惭愧的很,看看左右,弘治皇帝似乎对此,并不反感。其他翰林,个个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那王佐,竟是不吐血了,居然让方继藩觉得有点遗憾。

方继藩道:“我虽有赤胆忠心,也有爱民之心,所谓德如高山仰止,可是能力,却是有限,哎……”

一声叹息。

弘治皇帝背着手,心里却颇有几分陶醉。

原来太子……竟也可以成为亚圣。

他的心目中,方继藩才是一个德才兼备的人。

而太子嘛……他会个啥?

无论如何,这对皇家而言,有着莫大的好处,对于清除新政的障碍,推而广之,更是如虎添翼。

弘治皇帝心里喜滋滋的,他不禁朝李朝文颔首点头。

“李真人实是得道高人,敕命,李真人授予大真人号。”

李朝文一愣。

这真人和大真人是不同的。

天底下,有许多的真人,可在正一道里,大真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张家的传人,也即是张天师。

自己哪里敢和天师并列,这是欺师灭祖啊。

李朝文忙拜倒:“臣之所学,尽为天师所授,岂敢加以大真人号,与天师并列,臣惶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能被朝廷授予真人之号,已是仰慕圣天子恩,感恩戴德了。”

李朝文拒绝的十分果断。

这不是好玩的事。

李朝文还是晓得厉害的。

这是正一道的规矩,而他,只希望能够安安生生,做他的真人而已。

能因师叔的原因,而一步登天,已是心满意足。

弘治皇帝诧异。

其他翰林面面相觑。

看来……这位李真人,不但得了道,竟还不慕名利。

境界之高,深不可测。

弘治皇帝显然对李朝文的姿态很满意,世上少有这种清心寡欲的人,他又对着李朝文颔首。

“不成想,你还有此心思,既如此,那么,卿依旧为真人吧,来啊,赐予龙泉观金三千万,赐土地田庄三万亩。”

李朝文才松了口气,于是,叩谢皇恩。

弘治皇帝道:“这圣人,朕不稀罕……”

他说到这里。

其他的翰林们又错愕了。

那吐完了血的王佐也不禁愣住了,满脸诧异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朕乃天子,何须做圣人呢?朕的职责,不过是敬天法祖,下安黎民而已,圣人之号,不过是锦上添花。只不过,既然这是上天之命,朕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英国公年纪老迈,朕不忍心他操劳,不过此时,是非常之时,朕思虑再三,还是需劳动他动身,前往祖庙,祭祀列祖列宗,向列祖列宗们,上祭表,告知今日之事,如此,也算是告慰了列祖列宗们的在天之灵了。”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笑,笑得很开心。

弘治皇帝板着脸:“如李真人所言,卿乃朕之姜太公,乃朕的左膀右臂,卿万万不可为此而沾沾自喜。”

方继藩连连点头。

“儿臣诚惶诚恐已是来不及,哪里敢骄傲自满。”

弘治皇帝满意极了,面上露出喜悦的笑意来,随即他便开口说道:“如此甚好,你既也有文名,朕近来,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件事,现在,却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方继藩心里嘀咕,陛下成日琢磨这有的没的,很操劳啊。

弘治皇帝背着手道:“皇孙年纪日渐长大,可在朕眼里,毕竟还是个孩子,从此往后,你便言传身教,做他的授业之师吧,让他在你身边,多听听你的教诲。”

方继藩一愣。

说起来,皇孙进了自己的保育院,这一层关系之中,方继藩属于皇孙的开蒙老师。

这是一个十分紧密的关系。

不过……现在……弘治皇帝让自己做的,却是皇孙的授业恩师。

这又是一层新的关系,蒙师是让皇孙开蒙,让他懂得学习。而授业恩师,就不同了,这是属于一对一的关系,彼此之间,可比父子一般。

反正就是……事关到皇孙的事,方继藩一概可以管。

皇帝这是要让自己将自己的平生所学,统统传授给皇孙。

那王佐听到此处,眼里,竟是闪过了一丝恐惧。

这样说来,天子若是驾崩,接着,便是太子那个魔头登基,等太子驾崩,便是皇孙,也就是方继藩的影子,克继大统。

祖孙三代,都要和理学要仇啊。

三代,足以改变天下的大势。

完蛋了。

他已来不及呜呼哀哉,居然觉得,本是有些缺血的自己,竟好像,又有感觉了,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喉头一甜,噗……

鲜血四溅。

方继藩本是要叩谢,见王佐这般,不禁喊到:“呀,王部堂又流血了,这是病入膏盲的征兆,来人,来人,我看他的肺定是有损,要紧急手术,开膛破肚不可。”

王佐头晕目眩之中,听到这些话,已是吓得浑身汗毛竖起,张着溢血的口,含糊不清道:“我无病,我无病。”

方继藩哪里会理会他,依旧朝人吩咐道。

“不可讳疾忌医,来人,将他抬去医学院。”

外头,有差役听了吩咐,哪里敢怠慢,匆匆抬了人,便要走。

王佐发出了凄厉的大喊:“我无病,我无病……”

这声音,由近而远。

可那凄惨的声音,却如绕梁一般,至今没有在堂中散去。

面如死灰的翰林们,仿佛在耳畔,还能听到这凄厉的吼叫,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然……报复来了。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王佐,被人用锋利的刀子,剁成肉碎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们的身体竟是不由的发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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