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74.公安来抓王老师了(求月票求推

第一天毛利就有一百零二元八角钱,这是开门红。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去了,岛上社员大大的受到了鼓舞:

他们都知道这钱属于全队社员,属于自己。

于是第二天早上到山顶送小海货的人更多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有人来,手里都有个桶。

另外有些人家收的少,便让孩子上学的时候顺便提过来。

王忆起初想把这些原材料标记、称重、登记,然后按家按户进行积分,以后可以按照积分来分钱。

但王向红说用不着这样,队里一直是大集体式工作模式,王家人实在、听管,没人会偷懒也没人会想着占集体的便宜。

实际上他这么叮嘱王忆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按照每家每户送来的小海货来进行社队企业分红,那跟大包干不是没有区别了?

他还是老一辈思想,只想保下限、不看重上限。

一旦大包干那就是有人富裕有人穷,而且越富裕的会越富裕、越穷就越穷,这样一个大集体就自然而然的分裂了。

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王忆没去驳斥他的观点,吃大锅饭、拿集体工分会增长人的惰性,无法发挥人的积极性。

不过天涯岛情况不一样,就像王向红说的,王家人实在、勤奋,心往一地聚、劲往一处使。

过去二三十年的大集体日子已经让他们习惯了先大家后小家、先集体后个人的行事方式,体现在给社队企业提供海货这件事上,就是没人会藏私,都是尽心尽力的去赶海、去寻找小海鲜。

所以王向红思想保守就保守吧,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愚公才能移山。

上午刘红梅带着清理组清理海货,王忆这边偶尔过来按比例放入调料进行腌制,另外便是安心上课。

今天的海鲜凉菜更多,他下午就准备问问供销公司的李台两人另外的啤酒销售地点,然后兵分两路去卖凉菜。

吃过午饭第二批海鲜凉菜调制出来。

王忆将王新国、王墨斗等几个机灵的年轻社员叫过来,这就是以后的销售员了——他总不能一直跟着去县里做买卖,没那精力也没那时间。

他给青年男女们做培训,教他们怎么吆喝、怎么用塑料袋进行包装:

“不用着急,慢慢来,这两天你们先跟着我去实习,很简单的事。”

“有人根据客户要求选凉菜、有人把选出来的凉菜称重、有人给装起来、有人算账收钱找钱,各自负责自己手头的活就行,别的不用管,所以很轻松。”

生产队不缺人,其实天涯岛早就出现了劳动力过剩的问题,船不够、地又少,这样好些劳动力是用不起来的。

这也是社员们收入低的原因之一,人多可是生产力差,最终生产结果就少,分到个人手中的钱更少。

所以王忆说社队企业需要的人多,王向红立马按照他要求尽量多调拨了几个人。

同时他把社队企业员工额外拿10%分红的政策给取缔了,只是把员工们的劳动力全算成强劳力,全拿12个工分。

王忆本想带着王东峰等人赚个外快,但王向红的考虑也有道理:

收拾海货、称重算账不是难事,生产队多数人都能干,这种情况下员工要是额外拿分红,那么其他社员就要有意见了。

对此王忆不反驳他的意见,反正社队企业还只是个雏形,一切都在摸索试探中,具体营业规则还要后面慢慢补充。

带上草草培训出来的一行人,他们再次在下午划船去往海福县。

这次人可就多了,足足有十五六号人,这都是未来要承担重任的业务骨干,不过现在还是实习生。

他们换乘了绿眉毛大船,拉起船帆能乘风而行,这样摇橹会轻松许多。

今天海上风大可是阳光更烈,入夏之后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

王忆在船上晒的流汗水,但心里头舒坦:越热越好,天气越热凉菜销量越高。

现在他可是理解了‘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句诗中蕴含的悲怆之情!

蒙昌英和李台已经先行到了铁具厂,看到王忆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赶来他们先是吃惊然后赶紧打招呼:

“王老师来了?你们的凉菜味道真是绝了啊,昨晚叫了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可把他们给吃美了。”

“嗯,我带回家去给我爹娘还有邻居都送了一份,他们今天都来找我问是哪里的副食店买的,我爹还说是国营大饭店里的招牌菜,总之他们还想买呢。”

王忆阔气的摆手:“买什么买?我一家给你们拿一份。”

蒙昌英两人不敢再拿了,寻常的小摊贩送东西他们自然笑纳。

可王忆这边跟徐进步关系太近了,万一给两人告一状那两人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次接受送礼那叫拉近关系,每次都接受人家送礼那叫吃拿卡要,是单位纪律的大忌。

两人这次老老实实的买,掏出钱说是已经准备好了。

王忆客气两句便接受了,并对刘红梅等人说:“把秤给的高高的,这是咱兄弟单位来采购,必须得给到位。”

他又上去给两人发烟,把带在身边的王东峰、王新国、王墨斗等青年介绍了一下,说:“以后在县里碰上了,还请两位同志多多照顾呀。”

蒙昌英凑上去点烟,说道:“王老师你别客气,你们现在有社队企业了?那就凭我们徐经理和你们王支书那关系,咱俩家单位是兄弟单位。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俩帮忙你们随便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台拍了拍身后的三轮车说道:“对,需要用车说一声,这台车子我们俩管,我们俩能做主!”

这年头在外岛有一辆三轮车比22年有一辆进口的福特猛禽皮卡车还要拉风,这属于特种车,寻常单位还买不到,普通人家更是没地方能去买。

王忆说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还真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忙,就是我想打听一下你们平时都是在那里卖啤酒?我们想多找个卖凉菜的地方。”

蒙昌英说道:“那就去体育广场,体育广场有个烟酒专销社,也是我们单位的,你们去旁边卖就行了,负责人姓贾,他要是赶你们那你们就报我们俩的名字,他一定给面子。”

王忆又给两人各自塞了一盒烟。

都是红塔山。

两人高兴的直咧嘴。

现在是五点半,铁具厂没开门,王忆借了三轮车带着王东峰、刘红梅等人去体育广场,他们这批人负责开拓新市场。

他来过体育广场也看到过烟酒专销社,这是广场出入口特设的几个店铺,除了烟酒专销社还有纪念品商店、茶水间。

王忆找到烟酒专销社在门口摆摊,一个中年人见此勃然大怒,扔掉手里烟蒂冲了出来。

“是蒙昌英和李台介绍我们过来的,我们是天涯岛的社队企业。”王忆干脆利索的自报家门。

中年人老贾一愣,问道:“王向红支书的天涯岛?你们还有社队企业了?”

王忆说道:“对,造不了假,我跟姚当兵、宋金燕等同志的关系都不错,你要是见了他们问一声便知道我不糊弄你。”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上烟上火机。

老贾立马客气起来。

他接过烟护住火头点了烟,说道:“那你就是王老师了?你们队里都是海、渔家人、都是渔家人,听小姚说就你最、最时髦、最出头,那啥,小姚最近联系你来没有?”

王忆摇摇头。

老贾说道:“他肯定要请你吃饭喝酒的,不过可能刚被调到归国华侨联合会工作忙,没来得及去感谢你,你是不是给他捎过牛仔服和麦克镜?”

王忆说道:“对,给他对象也捎带了一套。”

老贾一拍手说道:“真是没错,小姚跟你沾光了,他因为穿戴时髦被县领导看中调去了归国华侨联合会,昨天刚去报道,那家伙你是没看见,当时我们单位弄的可隆重了。”

乡村有二社七站八所,县里单位更多。

这年头单位之间是可以调动的,可以同单位不同地区调动也可以不同单位不同地区进行调动,最常见的是学校向政府输送干部,现在老师能进公职单位是比较常见的事。

改革开放后国家发展快,所以这种人员调动除非是因为犯错导致惩罚,否则都是高升或者调往心仪地区、心仪单位。

每每有这种情况发生,那每个机构都会以地区单位为整体进行送别,期间牌匾相送、鞭炮齐鸣,更有甚者还会请来唢呐班子吹奏,比一般家庭的红白喜事还要热闹。

昨天供销公司这边弄的就挺隆重,还给姚当兵胸口戴了花、租赁了西服。

不过蒙昌英和李台两个是新兵蛋子天天在外面跑业务不知道这件事,老贾这种老兵油子虽然在外面工作可是对单位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是因为他了解信息多,所以知道王忆不能得罪,特意去自己店铺里拿出来几个凳子给他们用。

王忆跟老贾寒暄,其他人把架子就撑起来了。

这是王祥高昨天临时打造出来的卖货桌子。

很简单,像是折叠桌,各有两条腿以‘X’型钉在一起,打开撑上一张木板便是一张桌子,收走木板并拢了桌子腿会很便携。

王忆叮嘱了几人一句,让王丑猫竖起木牌来打同情牌,然后自己骑上车子回去了。

铁具厂才是主市场。

昨天铁具厂的工人们一口气买走了近一百块钱的小凉菜,今天比昨天还热,那有了昨天的口碑,小凉菜销量会更好。

刚刚改革开放,街头餐饮这个市场潜力还是挺大的。

铁具厂这种地方潜力尤其大,他还没有挖掘出来呢:

一份凉菜多数几毛钱,工人们不缺这小钱,而他亲手调制的小凉菜味道很好,绝对适合下酒、下饭。

哥们喝酒、一家人团圆,摆上几份小凉菜多舒服。

果然。

六点钟下班,大门打开,工人们看见招弟举着的‘少先队员勤工俭学卖凉菜、支援外岛教育事业建设’的牌子后便蜂拥而至。

昨天买过凉菜的人抢的最凶,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外岛才两三年,县里虽然有饭店有副食店也有卖咸菜的小摊子,却还没有卖快餐、卖凉菜的这种流动摊位。

铁具厂工人们许多是渔民出身,他们饱受小农思想熏陶,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轻易去下馆子去副食店采买,更习惯在街头买点菜回去自己烧,很会过日子。

所以王忆在工厂门口摆的小摊正符合他们消费三观,如果他们在副食店买点下酒菜回去,家里老婆爷娘可能会数道他们不会过日子。

但在厂子门口小摊上花两毛五毛带份小菜回去下酒,家里人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他们自己也会在街头摊上买菜。

另一个铁具厂里工作太单调太苦了,工人们又不是家家户户有电视机,所以他们能聊天的话题很少,昨天的海鲜凉菜便成了一个热点话题。

毕竟昨天买凉菜的人还不少。

买过凉菜的对凉菜味道赞不绝口,这等于是个宣传,好些昨天没舍得花钱买凉菜的今天也心动了。

王忆领着实习生们一顿忙活,今天带过来的凉菜竟然全卖光了。

这把队伍里算账的王东喜乐坏了:“我草,王老师我刚才默算过了,今天至少卖了一百五!咱这一个地方就卖了一百五啊!”

然后他憧憬起来:“以后不用多,在县里头能找三个这样的地方,那一天差不多就能收五百块!”

“五百块啊!”他伸出手叉开手指给旁边的人看,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王忆笑道:“净想些好事,今天是因为好多人感到好奇才买的。你等着吧,用不了两天销量就要锐减了,不过一天卖个五六十块应该问题不大。”

工人是这时代的消费主力。

他把提前给李台二人准备的凉菜送过去,又找两人问出了他们做销售员以来所探索出来的啤酒热销地。

前期先把凉菜跟啤酒绑定,打出名气后他不愁销量。

因为他的凉菜是真材实料,其实他是亏本卖的!

不说用掉的料酒、酱料还有白糖鸡精十三香之类的调味品,就说里面用的花生油、香油、麻椒油这些油料便是不小的一笔钱。

所以王忆不怕有人跟自己抢生意、打擂台,他是利用22年资源在82年赔本赚吆喝,没人能跟他打价格战。

今天卖的干净,一行人收拾桌子挑担子回码头。

等了一会体育广场的队伍也回来了。

一行人唉声叹气,垂头丧气。

王忆问道:“怎么了,卖的不好?”

算账收钱的王东峰沮丧的说道:“总共也没卖了二十块,娘的,过来尝的人不少,买的人真不多。”

王忆安慰他道:“很正常,第一咱的凉菜名气还不大,第二体育广场不比铁具厂,铁具厂工人多且有钱,一群人都抢着买会导致其他人进行冲动消费,这就是消费的盲从性……”

一行人听的云里雾里。

不明觉厉!

王忆笑了笑说道:“总之这地方一天能卖二十块不少了,咱几乎没有成本呢,然后一晚上赚二十块,这还少吗?”

“何况以后随着咱凉菜名声打出去,销售额会提升的,提升个百分之五十很保守了吧?那一天能卖三十块呢,这样两个人去卖就够了,一天能给队里赚三十,不错了。”

“对,也不错。”听他介绍,其他人纷纷点头。

王忆说道:“走吧,回去,明天开始再往外加一个点,明天去人民菜市场门口摆摊,我估计怎么着也有个二三十的营业额。”

“咱慢慢的把摊子铺开,这样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后一天合计起来就能赚个几百块。”

“这样咱每个月分一次红,一家能分几十块现钱呢。”

让他一说,众人的情绪又高昂了起来,热热闹闹的划船回岛。

王向红照常在码头上等着他们,今晚等待的人比昨晚只多不少。

渔船回来,社员们纷纷问:“怎么样?”

“今天卖的怎么样?”

王东喜积极的说道:“很好,我估计今天的销售额是昨天的两倍!两倍!”

惊叹声和欢呼声接着响了起来。

也有人被昨天的王东峰搞怕了,问道:“你把话说完了,没有别的了吧?”

“对,别下一句来一个‘但是钱都被工商局没收了’。”

“我怕他说让人偷了,现在城里小偷可多了,可吓人了。”

王东喜说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别瞎寻思,钱都在咱这个箱子里,我一直抱着呢,别说是小偷,就是小鬼子来了也抢不走!”

大家伙放下心来,欢天喜地的分开回家。

王向红领着回到大队委,照例进行愉快而惊喜的点钱工作。

王东喜不愧是天天跟钱打交道的文书——生产队的文书也兼任着会计、出纳,他预估的没错,这次总共收到了两百零九块二毛钱五分,比昨天的一百零二块八毛多了一倍!

一沓子的零钱叠放在一起,挤在屋子里的社员们是高兴不已。

王向红也难忍激动,说道:“王老师,咱这个社队企业就算是正式营业了,是不是?这叫试营业成功,是不是?”

王忆笑道:“是,支书你还挺文明,知道试营业这个词。”

王向红哈哈笑:“都是啥呢,都是广播里听的、报纸上看的。”

开怀大笑声中他拍拍王东喜肩膀:“那个文书……”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支书你不用夸我。”王东喜精神抖擞的说,“你放心,我都明白,王老师都跟我谈过了。”

“以后王老师还有其他事要忙活,社队企业的事需要我多上心,这个担子我肯定能挑起来,请支书和社员们放心、请父老乡亲们放心!”

王向红一脸笑容:“我不是要夸你,你挑起这个担子是应该的,咱不能什么事都要让王老师费心,这不得把王老师给累死?”

“我要说的是你明天早上给我去库里挑一盘炮仗,挑大的,五百响的,然后咱明天在码头上正儿八经的放一放,这样就代表咱天涯岛社队企业正式开工了!”

其他人纷纷鼓掌:“对,咱生产队有企业了!”

“社队企业万岁!王老师万岁!”

“支书也万岁,这企业是支书批准成立的,说实话我没想到支书竟然会批准咱队里成立一家社队企业。”

王东峰高兴之下就口不择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王向红笑着伸手指了指他。

今天心情好,不他吗揍你了。

王忆回到听涛居进时空屋拿出一包卤牛肉和一大条火腿出来,切了两大盘子跟大迷糊在灯下慢慢吃、慢慢喝。

在山顶上依稀能听见热烈的讨论声和欢笑声。

或许是夏天来了,或许是希望有了,这两天岛上的夜晚比以往更热闹,整个岛屿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变得更有朝气和活力。

不过尽管是欢声笑语不断,可外岛的静谧并没有被打破,只是被冲击了一下。

夏日晚风吹流云、吹海浪、吹树叶花瓣,夜空繁星清晰,海上浪花悠悠荡漾,岛上槐花被吹落满地。

一派怡然。

岛上的人说话热情奔放,溜达起来却是慢悠悠的,哪怕四个小组处处有响亮的笑声,夜晚的天涯岛依然是个宁静的小渔村。

风声海浪声和笑声不断,可是这些声音给人的感觉不嘈杂、不纷乱,晚上放眼看下去,更是只能看见一盏盏昏黄的灯、一座座黑彤彤的老屋,只能看见码头、渔家和渔民。

这就是渔家的夜生活,劳累一天,大家伙聚集在一起聊着说着开心着。

王忆拿了瓶rio出来倒在杯子里,他吃一口酱牛肉喝一口鸡尾酒,在躺椅上悠悠然的摇晃着,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没有烦恼了。

世间烦恼多是来自不满足,欲壑难填啊,欲望多了、烦恼也多了。

像他这种身上有个几百万现金还有几样价值连城的古董收藏品的人,对一切都很容易满足……

一杯鸡尾酒饮尽,酱牛肉和火腿也让大迷糊吃的差不多了,王忆拍拍手站起来回去睡觉。

小酒喝的迷迷糊糊,听着徐徐而来的浪花声睡得格外快,他很快便进入梦乡。

早上他照例在喇叭广播声中醒来:

“社队企业对我国国民经济发展做出了并且还在继续做出巨大的贡献,在我国具体条件下,社队企业不是可办可不办,而是必须把它办好,并且要有健康的发展,一切经济犯罪活动,必须要制裁!”

“本省大江县红旗大队服装厂采购员陈德元,打折社队企业的招牌,贿赂干部、投机倒卖、牟取暴利,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对这类混进社队企业进行犯罪活动、严重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的人,给予法律上的制裁是完全有必要的……”

王忆穿上衣服出去看。

初夏的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黎明已经来到。

海上云雾萦绕,云在水面上游动,水在云中氤氲里翻涌,整个世界清凉而温柔。

白色的灰色的海鸟在海雾中穿梭,水面上有小船踏平浪花回到码头,码头上顿时传来声音:

“去赶海来?”

“嗯,今天起来早,就想着出去转转,趁着退潮在附近暗礁那边摸了摸,摸了点东西给社队企业做凉菜用。”

王忆看看手表这时间还早,他打着哈欠溜达到大队委,看到王向红在里面放广播,以往这活都是王东喜负责的。

不用他问,王向红解释了一句:“早上我过来听广播,听到有‘打击经济犯罪,办好社队企业’的专题,我觉得很有必要给咱们社员打个预防针,就赶紧用大喇叭放一下。”

王忆说道:“咱社员都是老实人,准没毛病。”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王向红语重心长的说,“只有被扼杀在摇篮里的问题才是好问题,咱们作为干部管理社员,必须要有前瞻性!”

他开始给王忆上课了。

大迷糊过来跟王忆说了一声:“王老师,没多少柴火了,劳动课让学生捡柴火吧。”

王忆还没说话,王向红说道:“咱岛上没什么柴火,这样,先让学生从家里带柴火过来,然后再等劳动课去一些无人岛上捡柴火。”

事情这么定下来。

早上是吃疙瘩汤,面疙瘩汤。

因为黄瓜下市了,生产队自己有大白菜,王忆切了黄瓜丝和菜心搭配面粉做疙瘩汤。

这东西简单。

大盆子里装面粉加水搅拌成小碎疙瘩糊,烧开大锅倒进去。

把黄瓜丝、白菜丝放入锅内,打上它二三十个鸡蛋,煮熟后烹一勺香油花再加入盐,便做成了一锅不稠不稀香喷喷的疙瘩汤。

疙瘩汤香喷喷,大早上的来一碗又暖和又充饥。

岛上人也经常做疙瘩汤,一般做海鲜疙瘩汤,放蛤蜊肉、放虾仁,不舍得放蔬菜和鸡蛋,然后倒上一碗面糊糊让全家都能吃点白面粉。

吃了饭,朗诵课文的声音又开始在山顶回荡:

“乌鸦喝水。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

“称象。古时候有个人叫曹操,别人送他一头大象。曹操很高兴,带着他的儿子和官员们一起去看象……”

“富饶的西沙群岛。祖国的西沙群岛,是南海上的一座岛屿,是我国的海防前哨。那里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是个可爱的地方……”

“古诗二首,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晨读结束,王忆和徐横各自带着一个班的学生上课,其他的班是助教带着上自习课。

孙征南背着手挨个班级巡视,他现在也算是教导主任,专门管纪律。

上午时分,王忆正在给四年级学生讲课,然后外面忽然响起喊叫声:“王老师、王老师,快跑啊,公安来抓你了!”

“支书、支书,公安来抓王老师!肯定是因为咱们卖凉菜让人举报了,我说是水花岛那些狗草的干的,公安来抓王老师了,来打击投机倒把……”

有人急匆匆的冲到校舍,王忆探头一看是王墨斗。

王墨斗脸色苍白、神情惶恐,他挨个教室找,看到王忆在四年级门口慌忙把他拉出来说道:“王老师你快走!我和社员们掩护你!”

王向红闻声而出,高声叫道:“墨斗,怎么了?”

王墨斗拽着王忆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公安来抓人!来了好几个,腰上挂着亮晶晶的手铐子,来了就问王老师、要抓他!”

王向红面色严肃,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呀,王老师没有投机倒把,咱是社队企业……”

“那就是投机倒把,绝对没有错,我听见了支书我听见了!”王墨斗急的跺脚,“市里的庄教官也在,然后还有个领导干部样子的在前面,有人就跟他汇报说‘这个王忆存在投机倒把行为’!”

又有人急匆匆的上来,压低嗓门说:“怎么还没把王老师送走,红梅主任在拖着公安,但拖不了太久!”

王向红沉声说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呢,我没死谁也动不了咱王老师!”

“咱不用跑,这件事我来负责!”

他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将自己平时不戴的旧军帽戴上,然后穿好旧军装、系好扣子,连风纪扣都系上了,一丝不苟的整理好衣服拿起一卷报纸出门。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顺着山路上来了。

确实都是公安干警。

刘红梅和几个妇女惶恐而急迫的拉着他们说这说那,有人很严肃的说:“你们干什么?王忆同志在哪里?让他出来!”

看到这一幕王忆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要不然——

赶紧往22年跑吧!

他确实投机倒把来着,卖衣服卖墨镜,还在生产队里卖粮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行为暴露了。

王向红这边却镇定自如。

他站在路口一挥手喊道:“是哪里的同志?”

公安干警队伍中一个中年人喊道:“老班长,是我!”

王向红眯着眼睛仔细看,看过后他心情也沉重起来,赶紧拉了墨斗一下低声说:“把学生们叫出来、下去把咱妇女社员和老人也动员起来!”

王墨斗拔脚狂奔。

王忆吓尿了。

妈的王向红这样的硬骨头都害怕了?这来的什么人?

这边王向红说道:“常领导,你怎么来了?我们队里这是发生什么大事把你这个大领导给惊动了?”

中年人往上走,笑道:“老班长你叫我小常就行嘛,怎么还叫我常领导?生分了,你把咱关系给叫生分了!”

“那个老班长,王忆同志在你们上面是吧?哪位是王忆同志?出列!”

弹壳现在真心是爆肝的整啊,我感觉我这俩月卷的很厉害,除了让我们所有作者闻风丧胆的老鹰之外,是不是我卷的最狠啊?求一波票哈,谢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176章 175.国家嘉奖(超级大章求票哈)

王忆惴惴不安的出来,给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自己的82年之旅不会就此结束吧?

在他倒卖牛仔服、墨镜和酒水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这些来自未来的东西落入有心人手中,让他们发现问题。

如果有人非要较真,那小米飞行员墨镜和那几款白酒的瓶子都是可以查出问题来的。

但他也怀着侥幸心理,只是卖出几件而已,按理说不至于传到什么大人物手中,出事的概率是很小的。

而且他也没有卖出一些跨时代的东西,比如22年的半导体电器、精密机械、先进理念等等,他觉得这些东西才是真的危险,一旦被有心人察觉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寻常的生活用品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现在来看好像他运气不太好……

王忆站出来后,王向红挡住了他,然后将手里报纸递给这个常领导:“常领导,你既然叫我一声老班长,那老班长有个命令你能执行吗?”

常领导莫名其妙的接过报纸看了看,说道:“老班长你说,只要是合情合理,我一定执行!”

王向红帮他展开报纸,指向上面一个新闻说道:“绝对合情合理,我想请领导帮忙读一下报纸上这篇文章。”

常领导低头说道:“经济部表示不能因为有经济犯罪活动就怀疑对内搞活经济政策——城乡集体和个体经济还需继续发展。”

“据新华社江南5月10日电,在城市和农村地区发展集体经济和作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补充的个体经济,是对内搞活经济政策的一个组成部分……”

“经济部在回答新华社记者提出的问题时指出,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的发展,为江南地区人民带来了三个明显的好处:一是活跃了市场,二是安置了十万多名待业青年,三是增加了服务网点,群众吃饭难、做衣难、修修补补难等问题有所改善……”

他把报纸读完,疑惑的看向王向红。

王向红正要说话,这时候教室里的学生纷纷跑出来,王状元狂奔在前口中哀嚎:“别把我们王老师抓走!”

“不要抓王老师,王老师是好人!”

“领导你行行好别抓王老师了,你抓我、抓我吧!”

教室如同泉眼,学生哗啦啦跑出来,如同泉水涌动,涌到山路口一下子把众人给包围起来。

王丑猫胆子小,此时大为恐惧,直接朝着几个干警给跪下了,哭的泪流满面:“警察叔叔别抓王老师啊,别抓他啊……”

王忆急忙上去把他拉起来。

心里挺感动的,没白白给这孩子投喂啊。

庄满仓也来拉起他,一脸茫然:“谁要抓王老师了?你们瞎说什么……”

他的话被山下传来的声音打断。

山下也有人在喊,正在上工的妇女和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纷纷赶来,从下面堵住了山路:

“各位领导,我们王老师犯错误你们批评他,别抓人啊!”

“领导你们先别生气,我们乡下人就这样,没有文化,容易犯错误。你们批评一下,指出错误我们一定改,不要抓人啊!”

“领导王老师是犯什么错了?他犯下的错就是看着我们王家生产队穷啊,就想着拉一把领我们奔小康……”

“这社队企业不是王老师搞的,是我们一起搞的,要抓把我们都抓走吧!”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将自己护在中间的学生、看着山下群情激奋的社员,王忆心里大为感动。

自己在家乡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几个干警惊呆了,庄满仓冲出来问道:“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谁说我们来抓王老师的?”

常领导笑道:“是闹误会了吧?老班长,我们不是来抓你们任何人的,我们是来调查一件事的!”

“不是来抓人的?”王向红呆住了,他扭头去找王墨斗,王墨斗这会不在,他去发动社员来浑水摸鱼了。

旁边的刘红梅比他们还吃惊,问道:“草了,领导你们不是来查我们社队企业的?不是来查我们做买卖的?那你们怎么还说王老师投机倒把?我们都听见了呀!”

好几个妇女点头:“我们在海边收拾海货,然后听见你们下船的时候就在说,‘这个王忆有投机倒把行为’。”

“还说‘必须严肃调查这件事’,还说,还说什么‘必要情况下可以带走’啥的。”

庄满仓顿足说道:“你们都听些什么事?确实,我们这两天调查了一下咱们生产队最近发生的事,发现王老师有倒卖一些商品的行为,但我们没说要抓他呀!”

“是的,有一位同志说‘王忆同志有投机倒把行为’,可他那是疑问,是问‘王忆同志有投机倒把行为?’然后我说‘这算不上是投机倒把,就是卖一件两件衣服或者墨镜’。”

“至于必须严肃调查这件事,这句话我们确实说了,这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是要来调查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常领导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是误会了,难怪老班长你让我念那新闻报道,原来是以为我们因为投机倒把罪来抓人的?”

“你也不想一想,我现在这个位子会管投机倒把罪吗?误会了误会了,老班长,让社员们散了吧,我们就是来找您和王老师调查一件事,其他人都不用在这里了。”

王向红挥挥手让社员们回去上工。

学生们却不听他的,还在围着王忆扯着嗓子求情,有些胆小的已经哭了。

王丑猫哭的最情真意切,鼻涕都要流进嘴里了。

而王状元哭不出来,只好放声惨叫。

漏勺也系着个围裙、拎着个锅铲匆匆忙忙的跑出来,几个公安看向他们,他缩了缩脖子讪笑道:“这么多领导?我、我那个,我给你做个饭吃?”

王忆回头看,徐横和孙征南紧张的站在后面。

他说道:“把学生们带回去吧,没事,一切都是误会。”

徐横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好说歹说把学生劝回去。

王向红领着人进入大队委:“文书,去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赶紧烧水煮茶!”

常领导摆手说道:“老班长,别客气呀,我们不是来喝茶的,咱们让闲杂群众离开吧,我们得赶紧来调查一件事。”

王向红把赶来凑热闹的社员赶走,又把门窗都关上。

常领导点点头,有人拿出个小机器放在旁边。

是一台小录音机。

常领导说道:“我不废话了,老班长你的性格我了解,开门见山吧,刘大彪这个人你们认识吗?王忆同志你来说。”

王忆说道:“认识,需要我介绍我们的关系吗?”

常领导点点头。

王忆把最早跟刘大虎发生矛盾的事说起,尽量言简意赅的把他和刘大虎、刘大彪之间的几次交集都给说了出来。

常领导听后问道:“那你为什么去红树岛抓这个刘大彪呢?”

王忆说道:“因为他威胁我呀,他当时话说的很恶毒,说我迟早会落单,或者会有老婆孩子。然后现在社会上有枪手,他可以买枪手把我和家人给杀了。”

“从那会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调查他——我们天涯岛和他所属的水花岛隔得近,都知道他是个坏人,肯定是犯过罪的,于是我想找到他犯罪证据去举报他。”

常领导接着问:“为什么当他上了红树岛的时候,你会带上民兵去抓他?你知道他在红树岛有犯罪行为?”

王忆说道:“不知道,但我一直让队里的人都留意他。”

“要解答这个问题我还得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生产队民兵的职责,那就是根据省里红头文件的规定,我们民兵队自觉负责保护红树岛的树木和野鸟。”

他又把前些日子生产队去红树岛驱赶偷猎野鸟人员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当时没用几天,我们外岛都知道天涯岛民兵队在红树岛埋伏着,专门抓偷猎野鸟的人,然后就没人再去偷猎鸟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刘大彪他竟然在三更半夜带人偷偷的潜入岛屿,我得到消息后便认为他肯定在进行不可告人的犯罪行为,于是我把民兵队给带上了去抓他。”

常领导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王忆疑惑的问道:“然后就是发现他竟然在挖一具骸骨,再然后就是我们震惊之下把他们给抓住了、报警了,送给庄同志了。”

庄满仓沉默的点点头。

常领导又问王向红,很郑重。

王向红拿党性做保证,说王忆说的都是事实。

常领导抹了把脸,问道:“就因为刘大彪威胁你,你盯上了他,然后发现他半夜去红树岛便带民兵队去抓他?”

王忆说道:“对,我当时就感觉他肯定想干坏事,但不知道他竟然在红树岛埋了一具尸体。”

“其实我以为他只是跟其他人一样去偷鸟,所以我想的是带民兵队去来个雷霆行动,快速抓到他来个人赃并获,然后扭送去给你们,哪怕暂时关他去拘留所待几个月也行,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常领导点点头,有干警上去中止了录音。

他说道:“看来你们是误打误撞抓到他的,其实被埋在红树岛上的多宝岛李家庄社员李岩宏不是他杀的。”

一听这话,王忆和王向红大吃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接下来几乎是异口同声:“李岩宏不是刘大彪杀的?!”

常领导又点点头:“是李岩宏的妻子杀的人,刘大彪帮她处理了这具尸体,然后以此来要挟她嫁给自己。”

“刘大彪将尸体、凶器和血衣都埋在了红树岛上,他以这个来威胁李岩宏的妻子。否则如果是他杀的人,那他早把尸体沉海里。藏在岛上有被人发现的可能,而沉入海里才是处理的干干净净。”

王向红说道:“确实,外岛杀了人哪有埋在岛上的?都是沉入海里啊。”

常领导说道:“一直以来,刘大彪把李岩宏尸体当一个把柄威胁着李岩宏的妻子也就是他自己现在的妻子。”

“然后这次得知你们忽然巡查红树岛,他担心是你们得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于是那天晚上过了午夜准备去处理了尸体。”

“结果尸体已经被树根给盘裹,一时之间不好处理,最终你们突然出现在岛上把他给抓了起来。”

王忆沮丧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呀,那刘大彪算是共犯吧?而且还威胁别人,这是罪加一等吧?他怎么着也得坐十几年的牢吧?”

他本来以为发现刘大彪杀人藏尸的事实后,刘大彪死定了,现在来看未必能如愿。

可是按照邱大年和袁辉调查到的消息,刘大彪在明年确实被判了死刑,那他是因为什么刑罚判的?

很快一个念头出现在他心里:坏了,自己动手太早了!

明年那是什么年?扫黑除恶最狠的一年,一切从严从重从快,刘大彪即使没杀李岩宏可作为共犯一旦被查出来也得是个重罪!

就在他懊恼的时候又想到了一个信息:

这样来看刘大彪犯下的罪刑并不是很恶劣,那他在22年找袁辉查刘大彪所犯罪刑时候,袁辉为什么说他通过警内朋友查不到刘大彪档案信息?

他还记得袁辉当时用的词,他说他朋友‘没有资格’查看刘大彪刑事档案。

而现在又有公安上的大领导来调查刘大彪,那么这货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这时候常领导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赅的说道:“他不用坐牢,他是死刑!”

王忆下意识抬头,满脸的吃惊。

情绪变换都是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

常领导面色凝重的说道:“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们,只能说你们这次误打误撞还真是撞对了,给国家、给政府、给人民都立下了大功。”

“刘大彪牵扯到了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案子中,但案情需要保密,所以你们不要问,我也不能说。”

“如果以后有人来找你们打听刘大彪的案子,你们就说是他杀了李岩宏又藏尸红树岛上即可。”

听到他这番话,王忆明白了,袁辉说的都是真的,刘大彪确实犯了重罪且被封存了档案,以至于寻常警员是无法去查看他档案资料的。

可是刘大彪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和王向红都好奇。

可惜人家干警们对此讳莫如深,只是提醒两人将相关说辞告诉社员,然后就是叮嘱两人不要再问下去了,而且对他们说的话要进行保密,不准告诉其他任何人。

王向红这人倒是不八卦,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我们王老师投机倒把这件事……”

“没有投机倒把。”常领导摆摆手,“就是卖两件衣服、墨镜的,现在政府早不管这种事了。还有你们的社队企业,这个不但不违法犯纪反而能得到政府大力支持!”

他搓了搓下巴又琢磨了一会,抬起头说道:“你们岛上现在办社队企业就是去县里卖凉菜?”

“对,我们王——我们生产队有拌凉菜的绝招,可好吃了。”王向红本要习惯性的将功劳推给王忆,可他还是担心做买卖这件事会出什么麻烦,便把相关事宜一概推在了生产队身上。

法不责众,这样即使买卖上出什么事也怪不到王忆自己身上。

常领导又问道:“每天摇橹来回?”

王向红说道:“对。”

常领导叹了口气说道:“那得多累啊?”

他又正色说道:“老班长,你们这个王忆同志和民兵队这次是立功了,确实是立大功了,按照国家规定要给予你们生产队以奖励。”

“这样,我使使劲,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申请一台柴油机船吧。”

王忆一听这话大喜过望,急声问道:“柴油机船?这么好吗?”

常领导笑着点点头。

王向红不太想要。

柴油机船味道大、污染海水,这种船在海湾里转一圈,海湾里的鱼虾蟹贝海参鲍鱼的就都被熏跑了。

王忆却觉得这是大奖。

实际上除了王向红和天涯岛上的部分社员,谁都觉得这是大奖。

一台柴油机船呢!

就这种东西王忆不好从22年往这边带,船的个头太大了,他带不进时空屋呀,总不能拆了来回倒腾然后再组装船吧?

木质船便于组装,这钢铁船就凭天涯岛上一群渔民怎么组装?

所以他其实一直挺愁怎么弄捣鼓一台机动船到天涯岛来的,有了机动船好多事就方便了。

所以如今听了常领导的话他可是喜坏了。

意外之喜啊!

刘大彪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国家给生产队这么大的奖励?

王向红这边还在犹豫,王忆直接把他拉走小声说:“支书,白得的奖励,不要白不要啊。”

“咱不需要这铁皮子船,这样咱也不去占公家的光。”王向红挺固执。

王忆说道:“我的好支书呀,你想想现在外岛还有哪个生产队一艘铁皮船都没有了?咱拥有铁皮船哪怕不用、哪怕只是停泊在码头上也能表示咱生产队的先进性呀,对不对?”

“何况你们觉得铁皮船烧柴油味道太大不想用来捕鱼那咱们就不用铁皮船捕鱼嘛,咱们继续摇橹捕鱼,但铁皮船有时候可以去办点急事。”

“举个例子,万一哪个社员犯了点急病……”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岔了,铁皮船确实是有作用的。”王向红点头。

他们欣然接受了这份馈赠,但常领导说奖励需要上级的批准,所以恐怕得耗费点时间,让他们耐心等等。

干警们没有继续留下,他们对王忆和王向红进行盘查后便乘船离开了。

王向红想挽留他们吃个饭但被拒绝了。

常领导说自己现在很忙,这次来翁洲是专门调查刘大彪这件案子的,他还得去水花岛进行调查,时间紧迫。

这样两人只能送别一行人。

前面干警出门,走在队伍最后的庄满仓给王忆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王老师,我会回来找你的。”

王忆说道:“是为了墨镜是吧?给你……”

庄满仓摆摆手,快步跟上了队伍。

他们说说笑笑走到码头,前面的人突然大叫一声:“娘的,你在干什么?”

码头上停靠了警用快艇的位置站着个老人,而快艇上有个大块头的青年正在忙活,手里一块石头敲得船底‘砰砰’响。

是大迷糊!

王向红赶紧跑过去问:“大迷糊你干什么?”

大迷糊抬头说:“我沉了他们的船,嘿嘿,然后他们就回不去了,抓了王老师也没用!”

他还疑惑的问:“对了支书,这船怎么没有橹架子?我寻思砸了橹架子,没找到。”

干警们气的要骂娘。

这他吗是个傻子吗?太野蛮了!

王向红去把大迷糊拽上来,撕扯着他衣领又推搡他:“领导同志们是来找我和王老师聊天的,你、你滚蛋!”

然后他要向常领导道歉,常领导指向码头上的老人。

老人一身米黄色旧军服,衣裤还笔挺,有着常年叠压的线条痕迹,他刚才听到干警们的声音便回过了头来。

王忆看身板就知道,这是小爷王真刚。

王真刚手上收着个大檐帽在腰畔,他看到干警们转过身来正要说话,但眯眼仔细一看王忆正跟庄满仓说说笑笑。

这样他就愣了。

这时候注意到他的干警也愣住了。

他们看向王真刚的胸口左侧,那里的军服上挂着三排总共八枚军功章。

有金色的有银色的,都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王真刚问道:“王老师,你没被逮捕?”

王忆说道:“没有,闹误会了,咱们公安同志是来找我了解情况不是抓我。刚才不是跟社员解释了吗?没有人跟你说吗?”

“娘的!”王真刚顿时面色阴沉,不等王忆说完话他脱掉外套包裹住大檐帽急匆匆离开码头。

常领导招呼他说道:“唉哎,老同志你等等,能不能把你的军功章给我看看?”

王真刚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个削瘦的背影。

常领导看向王向红问道:“老班长,这位老同志是什么情况?他胸口的军功章你看到了吗?我看着有大鸽子章、国旗勋章啊?”

王向红说道:“是我一个长辈叔叔,他早于我入伍参军,而且起初就是主力部队,后来成为志愿军入朝抗击过美帝。”

“但彭老总后来的事你是知道的,然后我这个叔叔脾气很大。唉,算了不说了,他不喜欢谈这个。”

常领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那他是我的前辈了,他是立过战功的呀?还有他刚才的那个大檐帽,主力部队的呀……”

王向红叹气道:“我不知道,我这个小叔脾气很大,是个老顽固。”

“比你还顽固?”常领导开玩笑。

王向红说道:“跟他比我算是太开明了!”

常领导想打听王真刚的旧事,王向红说的支支吾吾。

这样几个干警就知道了,他有难言之隐。

常领导没逼问,而是拍拍王忆肩膀说道:“你这个青年可以啊,你这样的年纪能在生产队里有这样的威望,一个误会之下让全队老少爷们都来帮你解围,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王忆低调的说道:“领导您误会了,是我们生产队上下团结,当然他们不是给我来解围,就是关心我另一个也是想要求情。”

“您了解我们支书也肯定了解我们生产队,我们都是老实的社员。”

常领导哈哈笑:“小同志八面圆滑呀,放心,我能不了解你们这个队伍吗?我老班长带出来的社员我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对国家、对政府的忠诚。”

“行了,你们回吧,奖励的事我会抓点紧的。不过要走流程,多多少少得耗费些日子。”

他挥挥手又冲王向红敬了个礼:“老班长,保重身体啊。”

语气恳切,情真意挚。

王向红回礼。

常领导跳上快艇破浪而去。

等到警用快艇消失,王向红缓缓的说道:“怪了,刘大彪那熊人能犯下多大的重案,竟然惊动了中央。”

这话把王忆震得一ju灵:“惊动了中央?这位领导是中央的干部?”

王向红摇摇头:“是省厅的,前两年刚升到省厅去,我这是在他升到省厅去后第一次跟他见面。”

“但这案子肯定不只是省里主持查办的,他说给咱生产队奖励一艘机动船要向上级请示,省厅的上级是哪里?”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懂的都懂。

两人一起往山上走,王忆一路上长吁短叹。

王向红奇怪:“王老师,你在愁什么?”

王忆叹气道:“我在愁这个年代城里头真乱真疯狂,我一共就接触两件案子,一件案子是被人抢劫结果抓到劫犯后发现他们身上背着杀人重案。”

“再一件案子就是刘大彪这件了,没想到刘大彪更厉害,他不知道做了什么事,竟然连省厅甚至中央都惊动了。”

王向红倒是见怪不怪:“你是小年轻,少见多怪,五几年刚解放那年头咱外岛才乱了,你不带上枪不敢出海出海去捕鱼!”

“那时候海匪渔霸做殊死挣扎,在海里打着鱼经常就听到了枪声,不用去看就知道,有海匪渔霸正在抢渔获呢!”

王忆目瞪口呆:“这么乱吗?”

王向红点点头:“是啊,再往后倒退个十年八载,那时候海上经常械斗,特别是到了渔汛来临,大家伙要抢渔获,要追鱼群进行捕捞。”

“可鱼是活的,从这里跑到那里,从你占领的海域跑去了其他生产队占领的海域,怎么办?这个鱼群算谁的?”

“手底下见真章吧,谁的拳头结实就是谁的!”

王忆一路摇头回到教室。

其实他心里多少也挺庆幸的。

还好他领着生产队的民兵队抓到刘大彪后立马报了警,现在公安方面显然对他和生产队的民兵充满信任,所以只是调查了他在县里的一点作为,调查到他往外倒卖牛仔服和墨镜的事,而没去查他上大学的过往。

这事挺险的,要是公安去大学查一下他的信息发现没有他这个人,再顺着这条线往东北林场去查一查,那他真就要陷入大麻烦了!

有惊无险,可惊吓够大的。

王忆可算是记住这个教训了:

以后尽量少去县里、少去市里了,还是多多缩在天涯岛上吧,免得再招惹上什么是非。

反正他通过82年已经赚到不少钱了,手里还有多本古本手抄医书和祈和钟、第一版人民币这些价值连城的重宝,这样他在22年不缺钱了,不需要再外出去乱捣鼓东西。

三十六计,苟为上计。

孙子诚不欺我也!

中午头吃蒲公英。

昨天下午的劳动课上学生去漫山遍野打猪草来,顺便挖到了好些野菜,其中蒲公英最多。

外岛蒲公英泛滥成灾,这东西到了秋天便是一身降落伞,风一吹漫山遍野全是种子,来年是一片一片的往外长。

嫩蒲公英能做野菜。

王忆挑最嫩的拌凉菜,捣碎点熟花生米,加上生抽老抽鸡精辣椒油和蚝油,搅和一下子绿油油的好看又好吃,而且还能清热解毒利尿壮阳。

不那么嫩的则用来糊野菜饼吃。

渔家便常用蒲公英糊饼子,洗干净的蒲公英跟苞米面混一起,撒上点盐上锅蒸,这比单纯吃苞米饼子强多了。

而王忆做的更讲究。

他不用玉米面而是用白面来糊饼子,打上鸡蛋、切了火腿成丁,这四种配料再加点十三香和咸盐即可。

漏勺糊饼子一绝,他直接糊大饼子,贴在大锅上糊出来的一张饼子得有十五六寸的规模,用菜刀切开吃。

蒲公英菜饼糊出来不太好看,嫩绿色变成深绿色,而且多多少少会带点焦。

不过很好吃。

野菜的味道不算浓郁,加上鸡蛋和花生油的香味、火腿丁的滋味儿,这样味道交融让人很有胃口。

人多力量大,学生送来的蒲公英多。

因为是学生们共同送来的,人人有贡献,所以王忆中午就不只是给助教和课代表们管饭,所有学生都能领一块野菜面饼回家去吃。

夏天中午的阳光很灿烂,照在岛上显得树更绿花更红。

海风吹过,大槐树上的槐花哗啦啦的摇晃。

糊饼子的香气从大灶传出来,学生们排队等在外面眯着眼睛使劲呼吸,享受着香味。

王忆在山顶溜达着,他眺望海上。

夏天中午的海面波光盈盈。

远处的岛屿似乎更清晰了,一艘艘大船小船在海上行驶而过,时不时便有渔家号子声或者悠扬的汽笛声传来。

他在学生队伍里又看到了脏兮兮的小孩猪蹄。

猪蹄也在使劲吸气。

王忆走过去问道:“猪蹄,你大名叫什么?”

猪蹄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学生笑道:“王老师,他大号是王东猪。”

周围的学生纷纷笑。

猪蹄生气的看向那学生说道:“是叫王东竹,我娘说是竹子的竹,不是猪!”

王忆问道:“那你娘中午头在家吗?”

猪蹄突然拔腿跑了。

也不要野菜面饼了。

其他学生不笑了,王新新给他解释道:“王老师,猪蹄没有娘了,前年还是大前年,他娘跟着人跑了。”

“对,他没有娘了,现在跟着他爹。他娘是他家不能提的事,我们拿他名字开玩笑没事,要是拿他娘开玩笑他会拼命的。”

“过年时候王凯就跟他打了一架,他捡了石头把王凯的头打破了!”

王忆心里有些内疚,不小心把孩子心里的伤疤给揭开了。

他去拿了半张的菜饼,然后又拿了一把煮熟的鸡蛋和一袋子面条去往猪蹄家里。

猪蹄是二组的。

他爹叫王祥赖,小名就叫赖子——起这样的名字自然跟贱名好养活的传统有关,在一个也证明他家里人不太讲究,稍微讲究点的人就没有起这样名字的。

除了王祥臭的爹娘!

王忆下山的时候碰上了王东喜,便跟王东喜了解了一下王祥赖这个人。

在大迷糊之前,王祥赖就是生产队的迷糊蛋,他这人天生脑子缺根筋,或者说比较轴,人倒不傻,可粗心大意又容易钻牛角尖,所以办起事来丢三落四还没个章法。

他最出名的就是少年时代琢磨出来的一个‘不需生产、就能自足’的理论:

人吃饭会变成屎,那这样为什么还要吃饭?

拉了屎直接吃屎,等再拉出屎来再吃屎,这样循环起来不就不用干活搞生产了?

国家不是一下子就进入发达社会主义阶段了?

他把这观点郑重其事的说给了他当时还活着的爹娘听,他爹娘了解他的性子所以没管他。

这让他一个不服两个不忿,又跑去找革委会领导说,而且他到了革委会门口就嚷嚷自己发现了能帮助国家进入发达社会主义阶段的好路子。

当时那年头乱,革委会的领导们还真信了能有这样的路子,就出来问他,然后他把‘不需生产、就能自足’的理论说了出来。

然后领导以为他是来故意戏弄自己的,就把他吊起来抽了一顿,还是刚退伍回来的王向红去卖面子领回来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娶不上媳妇,可前些年天涯岛光景好,那时候讲究‘越穷越光荣’、‘越穷成分越好’,这便导致王祥赖的成分特别好也特别光荣。

加上那些年各队都困难,而天涯岛在王向红带领下干活齐心协力,没人耍歪心思,于是相对来说岛上日子还算好的,起码饿不死人、冻不死人。

就这样有逃荒来的内陆姑娘嫁给了王祥赖,但人姑娘当时是走投无路才嫁给他的,改革开放后社会风气跟着开放起来,猪蹄他娘便在一次去县里的机会中跑了……

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她娘家具体是哪里,这样自然是找不到人的。

王东喜叹气:“赖子这个人吧容易钻牛角尖,本来就是个浑人,让这事一刺激更浑了。”

“他当时钻牛角尖了,拎着一把尖刀在县里头抓着人就问‘你见没见过我媳妇、她长哪样哪样’,问了他还说‘让我找到她我就杀了她’。”

“这样他的下场你能想象,让公安同志给抓了,又是支书卖面子去把他给领回来的。”

王忆说道:“那猪蹄这孩子跟着这样的爹过日子能行?”

王东喜咂咂嘴:“还行吧,赖子对孩子还行,你看猪蹄没饿着渴着也没露着屁股,还行。”

王忆无语。

这也叫行?!

要求未免太低了吧?

他让王东喜带自己去了赖子家,其实挺好找的,二组最破烂的一户就是他们家,院墙是用苞米杆扎起来的,没有门,直接进去就行。

院子里堆放着好些东西,乱七八糟,什么柴火、草木灰、碎砖头、石头、干海带干海菜等等。

王忆进去便看到了猪蹄,他正在屋门口灌水,仰着头用个葫芦瓢‘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水。

孩子饿了!

这样他赶紧退了出去,先吆喝一声:“王东竹,你在家没有?”

猪蹄蹭蹭蹭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王忆把东西递给他,他垂着手没拿,愣愣的看着王忆,看起来愣头愣脑的。

“刚才王老师不了解你家情况,说的你不高兴了,这是王老师不对,所以给你带了礼物来道歉。”王忆和颜悦色的说。

猪蹄摇摇头:“不用,王老师你是顶好的人,我不怪你。”

“要是怪你我早捡石头砸破你头了。”他又补充一句。

王忆失笑,太坦诚了。

他说道:“拿着这些东西,你先收下,你爹是不是没在家,出海去了?”

猪蹄说:“嗯。”

王忆问道:“你跟王老师说实话,愿不愿意去上学?”

猪蹄蹲下抠脚,他一直赤着脚,脚上好些老茧他便在抠老茧:“愿意,上学能学文化、学知识,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知识的人,其实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有文化没有知识的人的头脑干瘪瘪的,就像是吃不饱饭长大的人身体会瘦巴巴的。”

这话可不是个七岁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王忆问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你母亲吗?”

猪蹄点点头。

王忆说道:“你想你母亲,是吧?”

猪蹄又点点头。

然后抬起头:“我想找到她,然后问问她,我爹不好,她不喜欢我爹,不想要我爹,我知道呢。可我又听话又会学习,她为啥也不要我呢?”

这话配上孩童那瞪大的眼睛和充满希冀的脸。

王忆心里发酸。

他伸手摸在孩子的头上说:“王老师要你,学校要你,今天下午开始去学校上劳动课——算了,不着急,等老师给你买一身一样的校服和回力鞋,然后你就去上学!”

猪蹄说道:“我爹不让去,他让我去挣工分。”

王忆霸气的一挥手:“我会解决你爹!你只要愿意去上学、愿意学习就行!”

猪蹄说道:“我愿意学习,我要是去上学肯定是念得最好的那个。王新钊那个木头脑袋竟然以为自己是学习最好的、懂的最多的,可我上次问他清华大学还有首都大学,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忆诧异的问:“你还知道这两所大学?”

猪蹄点点头:“我娘给我说的,她走之前、就是那天出门的时候她还跟我说。”

“以后要去上学,好好念书、一直念书,直到考上清华大学或者首都大学,然后不要再回外岛,留在首都当工程师、当科学家,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再找一个知书达理的媳妇,爱护家庭、热爱生活。”

这一席话听完,王忆顿时明白猪蹄媳妇为什么会离开了。

联想以前特殊的年代,这女人是来外岛避难了一些年头,恐怕人家出身和经历是很有传奇性的!

他正在跟猪蹄聊着,有人在外面两条街喊:“王老师,王老师你在这里吗?支书让你赶紧回去,又来人找你了。支书说的挺急,好些是挺重要的人,是不是上午的公安同志又回来了?”

王忆最怕的就是公安干警。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一听这话头皮发麻,拍了拍猪蹄的肩膀自己赶紧往回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