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天赋融合!【狂战士4】!【6100】

第424章 天赋融合!【狂战士+4】!【6100】

“哎呀,真是畅快淋漓的一战啊!我好久没有打得这么过瘾了!”

宇垣吾朗倚着身旁的扶肘,爽朗大笑。

【注·扶肘:也称肘靠。坐在地板上时用来搭靠的把手。】

约莫20分钟前,败在青登剑下、无力再战的宇垣吾朗当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不论青登如何摇、如何晃,他的眼皮都不动一下。

结果现在,他已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

若不是他全身挂彩,裸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肤布满肉眼可见的大量淤青、红肿,否则还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才刚吃了一场大败仗。

只能说,“狂犬”不仅皮糙肉厚、耐打度惊人,就连身体的恢复能力也非常人所能比拟。

“仁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宇垣吾朗问。

“左肩、右大腿等部位仍很痛,不过并无不碍,今晚好好地睡上一觉就能痊愈。”

青登答。

他的这番话,并非客套,他是在一本正经地说实话。

提高伤势的恢复速度的“健体+1”。

提高精力和体力的恢复速度的“强精+1”。

提高睡眠质量、减少睡眠时间的“睡神”。

增强肾脏与肾气,进而使身体的健康程度远胜常人的“元阳+1”。

在上述诸天赋的加持下,青登的身体恢复能力,只能用“变态”一词来形容。

所以,青登口中的“睡一觉就好”还真不是在瞎掰——事实确实如此。

早在发现宇垣吾朗越挨打越强时,青登就猜测对方是否也身负“狂战士”天赋。

最后看来,果真如此。

“狂战士+3”……怪不得那么耐打。

就结果而言,双方都在刚才的较量中获利不小。

宇垣吾朗得偿所愿,跟仁王打了个痛快。

青登的“狂战士”一口气跃升成“狂战士+4”,实力大增。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宇垣先生。”

青登挺直腰杆,正色道。

“你我间的较量,业已结束。现在,轮到足下兑现事先约定好的诺言了。”

青登口中的“诺言”,指的自然是在比武正式开始之前,宇垣吾朗同青登约定好的“你我之间,一战定胜负!无论最终的胜负如何,之后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宇垣吾朗闻言,摆了摆手。

“我晓得,我晓得!我虽不是正派人士,可也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想问我什么来着?”

“宇垣先生,吾父为什么会借入5000两金的巨款?他拿这么大的一笔钱做什么?”

“哦哦!这个呀。”

宇垣吾朗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整副身子都压在扶肘上,支起左臂,摩挲下巴。

“这个话题要讲挺久的呢……可以允许我一边抽烟一边说吗?”

语毕,宇垣吾朗比了个抽烟的手势。

日本自古就是一个吸烟大国,日本人抽烟的历史相当久远,早在三百年前的战国时代末期,以烟管燃烧烟草的吸烟方式便随着西方传教士一起进入日本,并迅速风靡全国。

原本茶道里的“一服”这个词也被借用在烟草上,成为了“抽根烟休息一下”的意思。

到了江户时代,幕府为了防止火灾,多次颁布禁烟令。

然而……幕府的权威与万千烟民的意志——孰盛孰衰,显而易见。

所有的禁烟令,最后都不了了之。

抽烟的嗜好就这么留存了下来,并愈传愈广。

时至今日,抽烟甚至还成了一种时尚、地位象征、甚至是情趣。

但凡是频繁出入吉原、岛原等游廓的大镖客们,定总能发现:许多高级游女……特别是立于游女顶峰的花魁,都特别爱抽烟。

服装华丽、化着精致妆容的漂亮游女们一边优雅地端坐着,一边手持精致的烟枪,吞云吐雾——这都快成吉原、岛原等游廓的标志性风景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压力巨大,待遇又极差,而抽烟能够很好地减压,所以游女们都特别爱抽烟。

而另一方面,便是因为此乃一种约定俗成的“高级情趣手法”。

每到工作时间,包括花魁在内的众游女定会上妆。

上妆便会有厚厚的口红,而吸烟的时候,就会在烟管的吸嘴上留下口红印。

接着,游女们会将自己手中的烟管以吸嘴朝外的方式递出。

此时只要有客人走上前,叼住吸嘴抽上一口烟,便暗示着“今天我选你了”。

久而久之,烟枪跟游女都快成绑定状态了。

江户时代的画师们在画游女题材的美人画乃至瑟图时,总会画上一根烟枪。

值得一提的是,在游廓里,什么样的游女使用什么样的烟枪,这些都是有规矩的。

日本的烟管大致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吸嘴、罗宇与雁首

罗宇可以理解成烟枪的中间部分,雁首可以理解成烟枪的头部。

游女之间的等级、辈分,极其森严。

为了区分身份,游女们的服饰、妆容、甚至是烟枪,都有着不容逾矩的使用规定。

烟枪的等级高低,主要看罗宇这个位置

罗宇的漆工越华丽,长度越长,便代表着级别越高。

烟枪的长度、精致度,与身份地位相挂钩——此项潜规则,不仅出现在游廓,也出现在商界、政界等各行各业。

下属若是发现自己所使用的烟枪比上级要高档的话,会立马连夜换成比上级低档的烟枪。

豪商、高官等各界的大佬们的烟枪,一根比一根长,一根比一根精致。

就好比宇垣吾朗现在所掏出的烟枪。

在问出“可以允许我一边抽烟一边说吗?”的同时,宇垣吾朗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根烟枪、一袋烟草、一盒西洋产的火柴、以及一口专门用来放烟灰的烟锅。

只见宇垣吾朗的烟枪通体呈黑色,约莫半米长,罗宇也好,雁头和吸嘴也罢,全都雕刻有繁复、华丽的花纹。

一看便知是平头老百姓绝对买不起的高级货。

这倒也正常。

毕竟,宇垣吾朗可是私人钱庄的老板啊,而且还是江户名头最盛的私人钱庄之一。

根据宇垣吾朗此前的口气,橘隆之向他借5000两金时,他应是借出了。

随手就能借出5000两金……遍观江户内外,有这般豪气的

青登不知宇垣吾朗的具体财力,但他敢肯定:那些领地总石高只有区区几万石,甚至只有1、2万石的小藩国的国君,可能都没宇垣吾朗有钱。

青登虽不抽烟,但他对烟味并不持强烈的恶感。

因此,他自然是不介意宇垣吾朗抽烟。

只不过,此时此地,除了青登和宇垣吾朗之外,还有他人在场——青登的身后,可还坐着一大一小的两位姑娘呢。

于是,为了尊重二女的意见,青登侧过脑袋,以眼神征询佐那子和总司的意见。

二女跟青登一样都不抽烟,但是也不反对别人抽烟。

所以,在青登的视线投过来后,她们不约而同地轻轻点了点头。

“宇垣先生,你请便。”

青登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宇垣吾朗便急不可耐地划动火柴,点燃烟草,深吸一大口。

“啊……真是舒服……打完架后抽口烟,真是比神仙还快活啊!仁王,你要不要也来几口?”

“不了,在下不抽烟。”

“这样啊,真是可惜呀!抽烟可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噢!不去体验一下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宇垣吾朗露出浮夸的遗憾表情,然后挺直腰杆,离开扶肘,坐正身子。

“烟气入肚,精神百倍!我现在哪怕是跟你聊上一天一夜,也不成问题!咱们刚才聊到哪儿来着?噢!对!隆之为什么要跟我借这么大的一笔钱。其实也没啥,他只是拿这笔钱去贿赂他人而已。”

贿赂——听见这个词汇,青登的眉毛在眼角上耸了耸,他顿时提振精神,仔细聆听。

正当这时,宇垣吾朗换上古怪的语气。

“仁王,接下来的话……全是我个人的自言自语。”

“不管我之后所言是对是错,你都可以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现在正在调查隆之生前不惜牺牲生命与荣誉也要追查到底,然而最后却功败垂成的那起案子。”

“你通过某个渠道,得知我跟隆之有着颇为紧密的羁绊,于是特地前来此地,想要从我的身上收集与隆之相关的情报。”

“若非如此,我还真想不出究竟是何原因,能让大名鼎鼎的仁王不辞辛苦地光临敝舍。”

“当然,就如我适才所言——我刚刚所说的一切,全都是我个人的自言自语。”

“不管我说得是对是错,你都毋需放在心上,我也无意打听你的秘密、内幕。”

青登全程面无表情,一副对宇垣吾朗方才的言论不为所动的模样。

可实质上,这些全是“帝王之术”的功劳。他险些露出愕然的神情,全靠“帝王之术”来绷住脸蛋,不外泄出半分情感。

宇垣吾朗的推测,基本正确。

对此,青登的心里很是惊讶。

与此同时,他对宇垣吾朗有了全新的认识。

虽然被称作“狂犬”,所作所为也与普通人相距甚远,可心思却意外地细腻。

因为没有必要向对方解释那么多,所以青登并没有开口。

既没有对宇垣吾朗刚才的“自言自语”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我直到隆之死去后,都不知道他栉风沐雨、四处奔波到底是在查个什么。”

“隆之没有同我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我只知道隆之所调查的案件,涉关清水一族。”

“为了进一步地收集情报,他做了一项大胆且周密的计划。”

“首先,假装染上了赌瘾,终日出入清水一家旗下的各大赌场。”

“赌场是清水一族的核心产业。”

“不夸张地说,‘赌博’乃清水一族的立身之本。”

“仅赌场的营业额,就占了清水一族的总收入的六成。”

“因此,若想收集与清水一族相关的情报,把挂着清水一族名号的各大赌场设为重点调查的核心区域,乃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并且,清水一族旗下的每一座大型赌场,都会有干部级别的大人物坐镇。”

“隆之的目标,就是在搜集情报的同时,物色能够拉拢的清水一族的干部级人物,出钱贿赂对方,从对方口中套取线索和情报。”

“隆之跟我借的那5000两金,便是用作此途。”

说到这,宇垣吾朗换上一种感慨万千的表情。

“隆之那小子……表面上满身正气,可却并非那种只知闷头蛮干的人。”

“他的心思、手段,油滑得很!”

“不愧是经常与三教九流之辈打交道的‘三回’武士,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除了极少数的特例,绝大部分雅库扎都是‘无法无天’、‘飞扬跋扈’、‘心狠手辣’、‘暴戾恣睢’等词语的化身。”

“除非脑袋坏掉,否则不会有哪个平头老百姓敢随便招惹雅库扎。”

“时间一长,普通大众们对雅库扎这一群体有了不切实际的认知。”

“雅库扎们看似威风八面的,连走起路来都是一副大摇大摆、神气十足的模样。”

“但是啊……实话讲,在雅库扎的世界里,上至一族的领袖,下到普通的小弟,无一不是如履薄冰。”

话音甫落,一抹掺杂着几分追忆之色的无奈神情,涌上宇垣吾朗的两颊。

这种话由宇垣吾朗来说出口,实在是再有说服力不过。

在外出单干、开设日光屋之前,宇垣吾朗是某个雅库扎集团的底层小弟。

日本的雅库扎势力皆采取家族制管理。

因此,雅库扎集团是最重视资历、辈分的组织,几乎没有之一。

但凡是极端重视资历、辈分的团体,其内部的氛围势必都是无比压抑,令人难以透气。

“雅库扎们总把什么‘任侠’啊、‘仁义’啊挂在嘴边。”

“哼!狗屁的‘任侠’、‘仁义’!”

宇垣吾朗重重地嗤笑一声,表情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口口声声说着‘任侠’、‘仁义’,只不过是为了在抢钱、骗钱时,能够抢得漂亮一点、骗得好看一点罢了。”

“只要在身上刺下纹身,就会被他人另眼相待——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纹身可是很痛的啊。饶是坚韧如我,在纹身时也痛得好几次喊‘暂停’。”

“雅库扎们之所以甘心忍受这份苦不可言的剧痛,就是为了赚到在‘正常世界’里花上一辈子、乃至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大钱。”

古代的纹身方法,都是在长针上沾上颜料,然后刺进皮肤的深处——“刺青”一词便是由此而来。

刺青师们完成一副纹身,往往需要刺上几千针甚至上万针,整个过程,痛苦无比。

除了证明自己已非普通人之外,雅库扎们普遍纹身的另一层寓意,便是表示自己有着敢于忍受剧痛的胆量,以及即便痛苦万分也要与“正常世界”一刀两断的决心。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一个‘财’字。”

“有钱赚时,一片和气,彼此间称兄道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害你,我一定第一时间冲上来替你挡刀’……各种牛皮吹得震天响。”

“没钱赚时,别说是‘义兄’、‘义弟’了,哪怕是亲生老母都能一刀捅死。”

“钱没赚到几两,便死于非命——这在雅库扎的世界里,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

“或是遭到敌对帮派的偷袭,惨死在街头。”

“或是被自己人背叛,窝囊地死在女人的被窝中,或是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5000两金——纵然是清水一族的干部,也没法以平常心看待如此重金。”

“这么大的一笔钱砸下去,还真有机会贿赂到清水一族的干部。”

“我跟隆之素无旧情。”

“一个陌生人突然找我借入那么庞大的金额,并且连个像样的抵押物都拿不出来,我自是不可能借钱给对方。”

“但是呀……也不知道隆之他是拿捏准了我的脾性,还是单纯地想要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之,他直接告诉我:他正在调查一起涉关清水一族的重大案件,急需一笔用于贿赂清水一族的干部的巨额资金。”

“呵……区区一介‘三回’武士,居然敢去找清水一族的晦气……”

“仁王,我也不瞒你,在听到隆之说出这番话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家伙是个疯子。”

“你才几斤几两啊?敢跟清水一族叫板?你以为你是天下无双、哪怕是幕府的上万军势也照砍不误的绪方一刀斋吗?”

“不过,我虽觉得隆之很傻,可也认为他非常勇敢。”

“不惧强权、不畏艰险,敢于对抗只手遮天的清水一族……真乃大勇之人!”

“所以,对隆之的勇气深感佩服的我,将5000两金一文不少地送给了他。”

“反正5000两金对我而言,还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送了也就送了。”

“更何况,我也想看看隆之他能打拼到哪一步。”

“原本,我借钱给隆之时,完全是抱着一种‘把钱洒进江户湾’的心态,并不奢求回报。”

“没成想,隆之他居然还真靠着我送给他的这笔重金,打开了局面。”

“经过在赌场的长久潜伏,他找到了一个见钱眼开的干部,并顺利以金钱攻势拉拢住对方。”

“然而……没过多久,隆之便染病去世了。”

“隆之的突然染病,究竟是天意如此,还是人力所为……我便无从知晓了。”

说完,宇垣吾朗苦笑一声,并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着宇垣吾朗的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沉默。

佐那子和总司侧转美眸,直盯着青登的后背,等待青登的反应。

在二女与宇垣吾朗的前后注视下,青登微垂脑袋,默默消化信息量。

今日的这趟“日光屋之行”,当真是收获满满。

通过宇垣吾朗之口,青登不仅获悉了足以大幅推进“诡药案”的调查进度的大量线索,而且对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俄而,青登长出一口气,追问道:

“宇垣先生,你知道吾父贿赂的那位清水一族干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宇垣吾朗耸了耸双肩。

“隆之连案件细节都不愿向我透露,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他所贿赂的对象是哪一位呢?”

说到这,宇垣吾朗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一停,随后把话接了下去。

“如果你们想知道得更多,就去一趟江户西郊的桔梗山吧。”

桔梗山——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地名,青登的眉头不由微蹙。

宇垣吾朗轻笑了几声。

“你们知道5000两金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吗?随便往地上一放,就是一座金山呀。”

“这种难以解释来源与去向的巨款,不管是放在家里,还是放在奉行所里,都不合适。”

“因此,隆之在桔梗山的山头上盖了一座秘密据点。”

“他把我送给他的那5000两金,都藏在了这座秘密据点里。”

“虽然有着‘秘密据点’这么个唬人的名头,但说白了就只是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而已。”

“虽然该地多半已是人去楼空,但你们之后若是有空的话,不妨去那儿转一转,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意外收获。”

青登闻言,如同咀嚼每字每句,缓缓嘟囔:

“江户西郊的桔梗山吗……”

无意间又得到一条很有用处的线索!

青登欠了欠身子,以诚挚的语气对宇垣吾朗说道:

“宇垣先生,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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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惜……一直写到现在,还是力有未逮了……可恶哇!(豹头痛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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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隆之的贿赂对象——前文有相关的伏笔,不知有没有哪位书友能够推测出橘隆之的贿赂对象是哪一位咧~~

(本章完)

第425章 很招基佬喜欢的男人与誓死守节的男

江户,某地——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在木头的摩擦声中,远方传来杂乱的足音。

由远及近的足音。

西野的眼睫毛轻抖了几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双目。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仍未看习惯的陌生天花板,以及将他封锁在逼仄空间里的网状木制栅栏……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西野一边嘟囔,一边下意识地举头望天。

“啊……差点忘了……我正被监禁着呢……”

望着头顶的厚实天花板,以及身周的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坚硬石墙,西野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对于西洋器物,西野虽不像攘夷志士那般深恶痛绝,但也抱持着敬谢不敏的态度。

因此,他并没有购置西洋表,看时间仍靠传统的观察天色,以及聆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于江户各地响起的报时钟声。

不过,实话讲,即使西野拥有西洋钟表也没用。

在遭监禁之前,他所携带的包括钱袋、印笼、佩刀贞竹在内的所有物事,全都被没收了。

目前的西野,乃物理层面上的“两袖清风”。除了衣服之外,身上别无它物。

看不到天色,四周的温度又一直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令西野没法根据室温高低来判断时间的变化。

好在通风情况尚可,纵然没有窗户,也不会感觉气闷。

西野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地,但从始终恒温的环境来看,他推测自己正被关在类似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骤然响起的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吵死了……

这串足音的主人是谁、是来干嘛的,西野毫不关心。

他百无聊赖地阖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

脚步声仍在继续、仍在靠近、仍在变响。

不消片刻,西野听见足音移动到他的牢房门前,然后定住不动了。

即使闭着双眼,西野也能感受到身前的光线一暗,某人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

“西野君!西野君!”

从没听过的男声……

西野不为所动。

他毫不理会这道陌生男声的呼唤,继续闭眼,装作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牢门外响起一道新的男声:

“西野君~~”

此道男声的话音刚落,西野的眉角便猛地一跳。

话音的尾调被拉得老长……此乃西野余生都不会忘记的说话方式!

西野猛地睁开眼睛,定睛前望。

只见牢门外,站着两名年纪相近的青年。

其中一人,西野没有见过。

至于另外一人……西野可就太熟悉了。

他之所以会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破地方,都是拜此人所赐!

“我孙子……!”

西野捏紧双拳,咬牙切齿,字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其紧咬的牙缝中迸出。

“太好了~你果然没有睡着~~”

我孙子的嘴角向两边延伸,笑眯眯道。

“西野君,你的气色不错嘛~~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过着家畜一般的生活,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气色能不好吗?”

西野的语调虽平静,但话语中却暗藏锋利如刀刃的讥讽。

“别那么大的火气嘛~”

我孙子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西野用力地冷哼一声。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我孙子的身体已经被西野的视线洞穿千百次了。

冷不丁的,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介入进西野与我孙子之间。

“好了好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站在我孙子身旁的那位青年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

在我孙子开口之前,西野所听到的陌生男声,便出自该名青年之口。

西野侧过眼珠,仔细打量对方。

这人约莫25、6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眼眸锐利有神,身材颀长,虽长着一张白白净净、很招众道人士喜欢的清秀脸蛋,但其举手投足间却显露出精悍干练的阳刚之气。

西野故意以无礼的语气问道:

“你是哪位啊?”

面对西野的粗鲁态度,青年既不急也不恼。

只见他儒雅微笑,气质温文谦恭。

“在下无名无姓,你称我‘罗刹’便可。”

罗刹——闻悉此名,西野的瞳孔瞬间一缩。

“罗刹……你就是杀害金泽忠辅和金泽琴的凶手吗!”

西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瞬间前冲,扑到木栅栏上,双手一左一右地紧握栏杆,脸庞贴住栅栏间的缝隙。

他笔直瞪视近在咫尺的罗刹的脸庞,仿佛欲将对方的五官面容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正是在下。”

罗刹微微一笑,不带半分踌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与金泽兄妹的“关系”。

有礼有节的仪态、斯斯文文的语调……令人难以相信这么一位文质彬彬的绅士,居然是残害无辜、秒杀“火付之犬”的冷血杀手兼强大剑士。

西野望了望罗刹,接着又望了望我孙子,他的双眸中蓄满了憎怒的寒芒,带着凛凛的锐气。

“果然如此……我孙子,你跟杀害金泽兄妹的凶手果然是一伙儿的!”

我孙子笑而不语。

西野抢问道: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谋的?!”

“从一开始就是了。”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露出饶有韵味的表情。

“一开始?”

对于明显动摇到发出发问的西野,我孙子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轻薄态度,他以戏谑的口吻不急不缓道:

“你没听明白吗?我说的是‘从一开始’——我从一开始,就是法诛党埋在火付盗贼改的卧底。”

我孙子停了停。直至俄而,他才把话接了下去:

“西野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绑架你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你是北番所的‘第一破案高手’。”

我孙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部线条冷硬的肃穆神色。

“若是让你继续调查下去,后果恐不堪设想。”

“所以——抱歉了。”

语毕,我孙子的颊间现出遗憾的神色。

光从外表来看,实难判明他的这番道歉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不过,怎样都好了——反正西野根本没有在意他的道歉。

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我孙子适才吐出的那个陌生名词给吸走了。

“法诛党……?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蓦地,一旁的罗刹插话进来。

“西野君,我就长话短说了。”

“法诛党乃我与我孙子所隶属的秘密结社。”

“吾等立志打倒江户幕府!诛灭德川家族!灭除奸邪!澄清宇内!”

“我这人向来重人才!但凡是有能、有功之人,我都不吝褒奖与拉拢!”

“西野君,我在许久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和事迹了!”

“你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精于断案,正是吾等正欠缺的人才!”

“我很欣赏你!加入我们吧!”

这样说完,罗刹就像在向同胞寻求握手一样,把手伸向面前、伸向西野。

罗刹的这一席话,犹如在西野的脑海里轮番投入重磅炸弹。

好一会儿后,他才使出一股狠劲儿,像猛然溢出的沸腾热水一样怒吼道:

“打倒江户幕府?诛灭德川家族?开什么玩笑!!”

西野的吼声之大,险些震落房梁上的积尘。

“我孙子!我原以为你只是与暴徒同流合污,想不到你的所作所为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恶劣!你居然叛国通敌!!”

面对西野的怒吼,我孙子的反应……甚是平淡。

他朝西野投去泛着轻松笑意的眼神,翻卷舌尖,细声反问:

“叛国?通敌?我叛的哪个国?通的哪个敌?”

“你身为旗本子弟,居然背弃幕府!转投贼寇!这还不是叛国通敌吗?!你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你的‘忠义’之心何在?!”

“廉耻……忠义……”

我孙子细细咀嚼西野刚才吐露出的这俩词汇。

少顷,他用鼻孔“哼哼”地轻笑了几声,然后抬高下巴,俯视西野。

“像你一样全心全意地当幕府的狗,就很高尚、很有忠义吗?”

我孙子的眼神、表情、语气里,毫不掩饰尖酸的讥讽。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变了。

四下里洋溢着令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般的紧张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罗刹侧站半步,拦在西野与我孙子之间,当起了和事佬。

然而,他刚一开口,便遭到西野的厉声驳斥。

“闭嘴!乱臣贼子!”

在无法言喻的震怒情感的驱动下,西野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吾乃御家人子弟,世受君恩!理应奋勇报国!岂能效梅雪献城,卖主求荣;又岂可效明之洪九,屈膝事贼,以逆名扬于四方,以逆迹闻于朝野!”

【注·梅雪献城:梅雪,即穴山梅雪(1541年-1582年),战国时代武将,武田氏的家臣。1582年,驻守骏河的穴山梅雪有感于武田氏大势已去,暗通进攻骏河的德川家康,以要求认可其子穴山信治继嗣为武田氏继承人为前提,来交换骏河的“无血开城”,德川家康同意,穴山梅雪开城投降。】

【注·明之洪九:洪九,即洪承畴(1593年-1665年),字彦演,号亨九,当时士大夫们尊称他为洪九老。在松锦之战中为清军所败,遂降清,此后全心全意地做清廷的狗。不仅明人鄙视他,就连清人也瞧不起他。乾隆年间,他被打入《贰臣传》】

西野的言辞,不可谓不慷慨激昂。

对于罗刹抛来的橄榄枝,他拒绝得毅然决然。

他那果断的眼神,仿佛要将面前这位前来诱惑世人的恶魔刺穿

然而……罗刹却用一种仿佛观看小孩胡闹般的眼神,谛视着西野。

“西野君,你这人……还真是死脑筋啊!”

“你说什么?!”

西野脸上的怒意,已浓郁得无以复加。

“西野君,我问你:目今公道沦丧,奸贪横行,为何会如此?”

“是因为西洋人打进来了吗?”

“好像不是吧。”

“早在‘黑船事件’发生以前,国家局面就早已是动荡不安。”

“天保八年(1837年),大盐平八郎起义,商都大坂陷于战火,全国震动——你能说大盐党的起义,是因为西洋人从中作梗吗?”

“是因为西国大名们蠢蠢欲动吗?”

“好像也不是吧。”

“西国大名们蠢蠢欲动,仅仅只是最近几年的事儿。在此之前,包括长州藩在内的西国诸藩,在幕府面前比兔子还乖顺。”

“那么,究竟是出于何故,以致四海困穷呢?”

“答案很简单——都是因为德川家族的作妖!”

“于此二百数十年太平之世,江户幕府日益骄逸,穷奢极侈。”

“达官要人之间,贿赂公行,交相赠纳,甚且不顾道德仁义。”

“于是,专求一人一家之私肥,课领内百姓以重金。”

“多年以来,百姓于年贡诸役本已极难应付,今再遭搜刮,民用日益枯竭。”

“似此情况,自幕府以至于各藩,相习成风,终至于四海困穷,人人怨嗟。”

“下民之怨,告诉无门,遂相率成乱,民怨冲天。”

“然而,德川家族仍多不察,小人奸邪之徒续掌政事,日惟以榨取金米为谋,恼恨天下!”

“平民百姓饥馑困顿,无立锥之地。”

“在上者富有田户及新垦土地等,丰衣足食无所匮乏,或则山珍海味,妻妾围侍;或则引诱大名家臣于游廓酒肆,饮宴无度,一掷千金。”

“际此民生艰难时节,在上者依然锦衣玉食,游乐于优伶娼妓之间,一如往昔。此情此景,实同纣王酒池肉林之宴!”

“目睹国家乱象不知自检,置平民乞食于不顾,效忠于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幕府,与助纣为虐何异!”

“此正仁人志士用命之秋也!有识之士应当热肠激烈!”

“若欲匡扶乱世,除草莽志士纠合义举之外,再无他策!”

“我等虽无汤、武之势,孔、孟之德,然事至于此,忍无可忍,不得已敢以天下为己任!冒灭族之祸患!”

“而今吾主结集有志之士,奋起义士之魂,结异姓兄弟,不夹一丝私心,起而诛戮殃民官吏!相谋以裨辅国家兴复!”

“既欲扫灭幕府,并欲中兴神武天皇之政道!重建道德纪纲,一扫年来骄奢淫逸之风!”

“吾等之举,既不同于本朝平将门、明智光秀,更非由于窃取天下国家之私欲!”

【注·平将门:(?-940年),日本平安时代中期关东豪族、武将。939年起兵对抗京都朝廷,自称“新皇”,940年被平贞盛讨伐,中箭身亡,史称“平将门之乱”。】

【注·明智光秀:(1528年-1582年)战国时代武将,织田氏家臣。1582年发动本能寺之变,背叛织田氏,致使织田信长身亡。】

“吾等宗旨,日月星辰当能明鉴!盖惟在效法汤、武、汉高祖、明太祖吊民伐罪之诚心而已!”

“何以君不图壮举,反如虎傅翼?岂不谬哉?”

罗刹的口才极佳,并且学识渊博。

口若悬河,舌绽莲花,妙语连珠,丝毫不怵从小接受严格的武家教育的西野。

只不过,他虽劈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可接收到的反馈……却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

西野不置一词。

他斜着眼珠子,瞥了罗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眼望前方的虚空。

缄默再三,面无表情。

惟有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自知遭受鄙夷的罗刹,无奈一笑。

“果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劝动你啊……”

罗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叹出。

“也罢,反正我也没期望过你会立即答应我。”

“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我这人最重人才了。”

“不论是眼见人才遗落乡野,还是杀掉人才,我都于心不忍。”

说到这,罗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锁骨。

“你就暂且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吧。”

“我相信你迟早会晓明大义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罗刹不带半点留恋地转身即走。

我孙子紧随在罗刹的身后。

就在我孙子即将从西野的牢门前离开的瞬间,他侧过脑袋,深深地望了西野一眼。

罗刹和我孙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西野重新阖上双眼,闭目养身。

不消片刻,西野的身周重归静谧,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

罗刹前脚刚出了关押西野的地下室,后脚便遇上一名行色匆匆的部下。

“罗刹大人,有急事相报!”

罗刹闻言,停住脚步,朝部下探出身子。

部下迟疑片刻,随即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得贴上罗刹的耳朵。

罗刹眼望前方,不动声色,仔细聆听。

这个姿势保持良久。

最后,部下结束耳语,脚掌放回到地面上。

罗刹翘起嘴角,自言自语:

“小野寺……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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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也想努力豹更的……但是今天这章实在是太难写啦!

西野是能文能武的精英武士;罗刹是法诛党的“关东地区最高权力者”,同样也是能文能武。

所以,为了符合人设,不能让他们讲太糙的话。他们俩的台词……尤其罗刹的台词,我今天删改、重写了好多好多次……以致豹豹子一直努力到这个时间点了,也才写了5000+。

看在豹豹子那么敬业的份上,请务必投给本书一点月票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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