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群臣:不是,卫国公呢?

神京城

此刻的神京城内的百姓以及朝野百官,尚不知山东大乱已起,反而最近迅速裹挟起一场风暴,而随着贾珩将要与蒙王之女雅若和周王之女乐安郡主完婚,京中士林舆论的非议之声再起。

此外,随着有心之人的鼓噪和传播,贾珩收拢女尼妙玉为侧室,包庇犯官之女的弹劾风暴,也在酝酿之中。

这本来就是在新政在全国推广以后,利益受损的官僚的第一次反扑。

原本在京中为官的官员,不少都是中小地主,随着新政在全国推行,原本在家中的父老乡亲自然会给彼等写信。

无法攻讦新政,但可以攻讦新政的首倡者的品德,从而否定其所提新政。

神京城,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是一次朝会,崇平帝召集殿中群臣议事,主要是督促新政推广以及相关军屯事宜。

崇平帝落座在一方红木御案之后,接受百官觐见朝贺,目光掠过殿中的群臣,朗声道:“诸卿,进入夏日以后,雨水增多,大汉诸省、溪流沟渠水位暴涨,会有暴雨成汛,着工部行文天下督抚以及河道衙门,嘱河流沿岸,相关员吏,仔细用事,不得再有推诿、敷衍之事。”

当初贾珩南下江南整饬河务,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但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工部尚书赵翼出得朝班,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工部日前已经行文河道衙门以及诸省各地。”

这时,下方的兵科给事中郭璞,面色凛肃,手持一方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微臣有本启奏。”

崇平帝皱了皱眉,目中渐渐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郭璞面色肃然,沉声道:“微臣弹劾卫国公贾珩,其人身为帝婿,以兼祧尚帝女和宗室之女,皇恩何其浩荡,然此人不思感恩,不知检点,私德不修,更于外广纳妾室,与蒙王、周王之女存有私情,虽得圣上恩赐,再予赐婚,但又与出家人苟且生子,实在骇人听闻。”

其实,这就是一次搞臭贾珩的手段,尤其是这个天下已无兵事的时候。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一惊,尽皆哗然一片。

“出家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而就在这时,郭璞的弹劾恍若一声发令枪,在这一刻打响了大汉官员弹劾贾珩的第一枪。

这时,一个面皮白皙、白净的青年官员,自都察院出班,拱手道:“微臣弹劾卫国公贾珩,私德不休,在江南之时,纳犯官之女为妾室,而这妾室还是一位女尼,如今听说已经怀有身孕,现居卫国公府上。”

而此刻翰林院为首的翰林学士陆理,目光冷闪。

果然发动了,今日正是那贾珩小儿身败名裂之时。

而殿中正在浑浑欲睡的朝臣,闻听此言,一时之间,困意顿消。

女尼?纳为妾室?还有了孩子?这都是什么令人心头一悸…艳情话本?

经过前明的市民社会以后,小说话本已经在上层中形成一种风尚,至于艳情话本更是被一些士大夫于密室之内手不释卷。

韩癀与许庐都皱了皱眉,尤其是后者,目光紧凝,眉头皱了皱,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卫国公的确是有些不像话,女尼这种出家人都……

赐婚归赐婚,但这女尼还是犯官之女,你贾子钰未必太不把天家放在心头了。

一时间,随着贾珩的“恶迹”大白于天下,殿中科道御史纷纷出得朝班,几近口诛笔伐,殿中同样有不少官员都在看卫国公贾珩的笑话。

崇平帝端坐在红木御案之后,眉头紧皱,看向那下方军机处首位的少年,目中有几许复杂之芒闪烁。

事实上,今日的一切,未尝没有这位天子的默许态度。

毕竟,你私德有亏,朕不计前嫌,不仅将女儿和外甥女嫁给你,又将侄女和一位蒙古族少女嫁给伱,你还有话说?

这是何等的皇恩浩荡?但毕竟私纳犯官之女的女尼为妾,实在太过荒唐好色。

而今日科道发难,本身也是一种敲打。

“卫国公可有自辩之言?”崇平帝威严、沉静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问道。

贾珩朗声说道:“圣上,微臣有下情回禀,那妙玉并非女尼,而是带发修行的居士,至于犯官之女,据微臣所知,当年忠顺王前往苏州之时,对常进之妻庄氏心存觊觎,使出手段,威逼胁迫,但常进夫妇宁死不从,恰逢彼时逆案发于闽地,忠顺王故意罗织罪名,对常家陷害,使其株连戮绝满门。”

贾珩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好似捅了马蜂窝,或者说这种辩白之辞,一时间让殿中群臣瞬间又来了精神。

这时,从都察院朝班中出得一位中年御史,道:“卫国公不过是狡辩之辞,收拢犯官之女为妾室已为人所不齿,更要推翻当初圣上钦定的逆案,无疑色令智昏,微臣请圣上治卫国公欺君之罪!”

“附议,附议。”

一时间,朝中科道言官纷纷出得朝班,附议声此起彼伏,可谓弹章如潮。

贾珩却对此置若罔闻,拱手说道:“还请圣上派能臣干吏重查苏州织造常进谋逆一案,查清真相。”

其实,当初为妙玉之父迁坟的那一天,他就想过会遭受今天朝臣的攻讦,倒也没有什么意外,这些人得知他收拢妙玉为妾以后,再加上先前的赐婚雅若与潇潇,就开始对他私德的攻讦。

“圣上,卫国公自持军功赫赫,如今骄横跋扈,视天家威仪如无物,为了一己之淫欲,竟为逆党翻案,实在骇人听闻,微臣请圣上予以严惩。”这时,一个科道御史出得朝班,开口说道。

这时,又有御史手持象牙玉笏,出班说道:“圣上,卫国公耽迷女色,实难堪军机宰枢大任,微臣请罢其职,削其爵,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内阁班列之中,韩癀嘴角抽了抽,罢职、削爵,真是想多了。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吟道:“妙玉以及常家的案子当年的确是事有可疑,忠顺王作为审案之人,未尝没有冤纵。”

群臣:“……”

此刻,刑部尚书赵默见得这一幕,目光微动。

天子对贾子钰圣眷荣宠不绝,到了如今,仍是颇多器重。

贾珩默然片刻,拱手道:“微臣请辞军机大臣一职,暂且归家反省,只是微臣以为常进的案子的确事有蹊跷,恳请圣上归拢案卷,对苏州织造一案予以重审。”

妙玉怀了他的孩子,他肯定要为妙玉遮风挡雨,至于重审常进一案,也是当初他对妙玉的承诺。

其实,今天殿中群臣的发难,无非是给他的名声又蒙上一层桃色阴影,当然,这或许也更为符合崇平帝以及内阁诸臣的期待。

崇平帝皱了皱眉,一时并未应下贾珩之言。

只是借机敲打敲打,辞去军机大臣倒大可不必。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卫国公视天家威仪如无物,微臣以为当小惩大戒,以打消其骄横怠惰之气,微臣以为圣上当允其所请,勒令卫国公停职归家反省。”

此言一出,殿中御史也纷纷出得朝班,拱手附和。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卫国公归家反省,认真筹备婚礼,军机大臣的差事倒是不用先辞了,内阁拟旨,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至于苏州织造常进一案,着大理寺重审。”

贾珩面色一肃,拱了拱手,声音平静无波说道:“微臣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殿中群臣见此,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毕竟,辽东的战事还离不得这位卫国公,也不能过于压制。

而翰林学士陆理眉头皱了皱,目中虽有不满之色涌动,只得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罢了,再容这贾珩小儿一段时间!

贾珩拱手道:“如无他事,微臣告退。”

既然都让归家反省了,他在殿中接受异样目光洗礼,也没什么意思。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先回府,去和咸宁说说吧。”

贾珩郑重行了一礼,面无表情,而后转身离去。

殿中群臣见着那蟒服少年离去,看向那高大背影,不知为何,只觉得那少年的背影是格外的萧索、落寞。

军机处朝班中的谢再义目光黯然,心头叹道,或许这就是武将的宿命,

陆理面如玄水,目中满是讥讽,心头却涌起一股冷笑。

这应该算是被“斥退含元殿”?天可怜见,贾珩小儿往日在朝堂如此嚣张,也有今天?!

不仅是陆理,一些文臣也在心头如此作想。

整个崇平十六年可以说让贾珩出尽了风头,如今因为纳犯官之女为妾,与昙门中人苟且生子,如今也算声名狼藉了。

贾珩面色淡漠,出了含元殿,看向半晌午的天色,眉头皱了皱,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近来是要蛰伏一段时间了。

妙玉之事被曝光出来,他并不奇怪,而且妙玉的事儿的确是个雷,现在爆出来也好。

天子其实还是以宽宏为主,算是又笼络了他一波人心,再上了一层道德枷锁。

不过,正好准备婚事,先等等再说。

而就在崇平与诸君臣朝会之时,街道上一匹骑着快马的塘骑,不停抽打着鞭子,策马疾驰过轩敞、干净的青石板路,此刻塘骑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几乎迅速催动了胯下马匹,快速向着宫苑而去。

楚王的信使经过了一段时间奔波,也终于到了神京城。

“急报,急报!”那骑士扯着嗓子高声说着,然后马蹄不停,向着宫苑前的安顺门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倒是翘首而望,心头颇多惊异,这是哪里又要打仗了?

……

……

而大明宫,含元殿中——

自贾珩告辞先一步离了含元殿以后,殿中一众文臣,尤其是科道御史几乎要弹冠相庆,但此刻崇平帝与一众阁臣议事。

忽而,一个内监在廊檐下站着,高声道:“陛下,楚王自山东递送的六百里急递。”

崇平帝面色一怔,目中现出一抹诧异,而正在殿中自觉博弈赢了一场的诸臣,心头也不由一惊。

这时候,山东能有什么事儿?

这会儿,戴权连忙离了书案,从那内监手里接过军报,然后,三步两步地向着崇平帝的御案快速而来。

崇平帝接过奏报,凝神阅览了下,面容倏变,心头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山东济宁反了,而后诸卫所兵丁执兵反叛,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济南危殆,请求朝廷发大兵驰援。

“嘭!!!”

随着一方四四方方的砚台砸在地板上,澄莹如水的地板“刷”地一下碎裂开来,而一方红木书案之后的中年帝王,恍若一头盛怒咆哮的狮子,周身散发着择人欲噬的气息。

崇平帝瘦松眉挑了挑,面色阴沉不定,冷喝一声道:“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前往济宁府整饬卫所屯政之时,歹人围杀,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楚王受伤,如今山东卫所,反意汹汹,济南危殆!”

含元殿中的群臣心头一惊。

而韩癀以及兵部侍郎施杰拱手一礼,朝着那中年帝王道:“圣上息怒。”

此刻,殿中群臣听着崇平帝所言,心头却也掀起惊涛骇浪。

说话之间,一些朝臣下意识地看向原本立身在军机处班列的黑红蟒袍少年,等待其建言。

不是,卫国公呢?

哦,这会儿好像已经出了宫苑,应该回家了吧?

崇平帝面色淡漠无比,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戴权,速召卫国公进宫。”

方才,倒是没有接受其辞去军机大臣所请!

群臣:“……”

戴权拱手称是。

可以说,如今这种复杂的局面,谁也应对不了,唯有贾珩才是定海神针。

而大明宫含元殿中的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心神乱糟糟的一团,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

这大汉还真离不开卫国公一会儿是吧?

撵走了没多久,还要再请回来?

一些科道御史只觉脸颊涨红,一时间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而陆理则是如同吃了苍蝇,平复着心头的愤懑。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也叹了一口气。

现在还没有到兔死狗烹的时候,先前什么犯官女尼,倒是不拘小节了。

此刻,贾珩的确已经返回了宁国府中。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这边儿起步离了含元殿,回到家中陪着秦可卿,手里正在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自家宝贝女儿,粉雕玉琢的女婴,正自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似乎想要贾珩手中的拨浪鼓。

贾珩笑了笑,逗趣儿说道:“叫爹爹,就给你。”

“啊啊啊。”小丫头粉唇张开,吐气如兰,口中咿呀呀不停。

但小姑娘根本就听不清喊了什么。

秦可卿雍美玉颜微微顿了下,嗔恼说道:“夫君别逗她,她还小的,还不会说话呢。”

“现在就该勤逗逗,说不定哪天就会说话了。”贾珩笑了笑,捏了捏自家女儿的粉润脸蛋儿,心头也有几许欣喜,似乎觉得朝堂上的争执一时间都没有了什么。

“大爷,外间内监来了,说是宫中有急事相召大爷。”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明丽的丫鬟进得厅堂之中,低声说道。

秦可卿近前接过襁褓中的女婴,讶异道:“夫君,这?”

看来又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儿了。

贾珩面色微讶,道:“不知道什么事儿,我过去看看。”

而后,贾珩也不再说其他,来到前院,来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一见贾珩,连忙道:“卫国公,大事不好了。”

贾珩面色默然了下,问道:“怎么回事儿?”

内监面色仓惶,轻声说道:“听说山东起了大乱子,楚王遇刺,保龄侯身陨,卫所兵马造反,圣上在宫中龙颜大怒呢。”

贾珩闻言,面色微变,目中渐渐涌起一抹惊疑不定。

史鼐遇刺了,山东卫所兵丁反叛,整个山东省域狼烟四起,这一切真是太突然了。

“卫国公,陛下让你即刻进宫呢。”那内监见贾珩沉吟不语,连忙催促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这位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裳,这就进宫。”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本来想着筹备婚礼的,身上的蟒服已经脱去了,打算在家好好待几天。

那内监催促道:“卫国公快一些,陛下那边儿催的急。”

贾珩挑帘来到后堂,一边儿让人准备蟒服,一边儿理清思绪。

陈潇弯弯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澈动人的清眸看向那廊檐之下的少年,说道:“山东出事儿了?”

贾珩面色凝重,沉声道:“是啊,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情况尚有些不明,只怕情况不太好。”

那本还想这个月中旬与潇潇还有雅若完婚,但现在看来,又要被耽搁了,又要前往山东扑灭这场陡然而起的火焰。

不知为何,他隐隐嗅到了一些阴谋的气息。

或许是调虎离山?

贾珩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心神惊异莫名。

陈潇沉吟片刻,面色微顿,轻声说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贾珩点了点头,而后在厢房中换上一袭金红织线的黑红蟒服,再不多待,大步离了厅堂,翻身上了马匹,向着宫苑行去。

内阁阁臣韩癀、齐昆以及军机大臣施杰、谢再义纷纷在此等候。

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殿中的一众大臣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感受到条案之后那帝王的暴怒气息。

崇平帝端坐在一方红色漆木条案之后,那张瘦弱、黝黑的面容上怒气翻涌,目中冷芒如电。

不大一会儿,殿外廊檐下的内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下子传进殿中:“卫国公到!”

(本章完)

第1234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

第1234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大将军……

大明宫,含元殿

殿中众文臣面色难看,一些科道御史如鲠在喉,随着内监的高声唤着,不由循声望去。

因为方才几乎是“斥出”含元殿,而此刻还没有多大的功夫,就迅速被请回来,宛如一出谁也说不出的黑色幽默喜剧,荒诞无比。

殿中原本担忧不胜的贾政以及秦业二人,脸上重又恢复轻快之色。

虽然知道山东这边儿出了乱子,贾珩还要领军出征,但从刚才的口诛笔伐,再到如今隆重返场,心头仍有一些振奋莫名。

而此刻殿中群臣则是面色复杂,哪怕是内阁首辅韩癀,抬眸看向那少年,其人儒雅、白净的面容上神色复杂,心底不禁生出一股感慨。

可以说如今的卫国公贾珩,就是大汉朝廷的擎天之柱,架海紫金梁,凡有军国重事,真是须臾离不得。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旁人领兵出征,南安郡王之事殷鉴不远,而柳芳等人的周年忌日还没有过呢。

况且保龄侯史鼐这位老侯爷,丧命敌手,更是让殿中群臣对山东之事重视不已。

可以说,如今的大汉朝堂已经在心底对贾珩形成了心理依赖。

外事不决,寻卫国公!

旋即,身穿一袭黑红织线蟒服的少年,长身玉立,快步进入殿中,在殿中一众文臣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苍老身形在御案之后向前倾着,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急声道:“子钰平身,子钰可得知山东发生的事儿?保龄侯史鼐为奸人所刺杀,楚王遇刺,据楚王所言,山东十八卫所过半已然大乱起来,劫持官府县衙,济南府如今城内也情况不明,子钰可有应对之策?”

其实,按照白莲教在山东的耕耘,济南府城中的奸细只会更多,而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或者说白莲教既有教民,还有一些原本就是废太子、赵王的余孽党羽,潜藏在卫所,纵然有一些忠诚于朝廷。

而豪格以及陈渊联合整个白莲教发动山东诸卫所,开始攻打府县城池,再加上李延庆领兵暗中相助,可以说除却登莱水师在东平郡王世子穆胜的率领下,在登莱卫的水寨固守,整个山东彻底沦陷敌手只是时间问题。

而崇平帝虽然看不到背后的缘故,但见诸地卫所响应逆举。

而经过崇平帝一番相询,下方的内阁阁臣如韩癀等人,都是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期待着什么。

嗯,说起来,都有些丢人。

一些面皮薄的青年言官,那张脸庞都觉得臊得慌。

贾珩眉头紧皱,面色疑惑,问道:“楚王和保龄侯史鼐身边儿有不少兵马扈从,按说不该会被刺杀之事才是。”

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也算是以他为首的四大家族势力的受损。

不过,史鼐原本就不是唯他马首是瞻的。

这样说起来或许有些冷酷。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道:“据奏报所言,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前往济宁府整饬屯政和兵丁清册,不想却遇到了济宁卫一卫反叛,一卫之兵五六千人,围攻了楚王和保龄侯史鼐,二人猝不及防,保龄侯殉国,而楚王逃出济宁府城。”

这就是先入为主,原本以为地方卫所都是缺兵少饷,谁知济宁卫是满兵满员,结果一下子埋伏了楚王。

贾珩目光现出思索,默然不语。

而此刻整个大殿,也是落针可闻,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目光都看向那少年,静待其言。

而在军机处班列中的谢再义,目光也有几许震惊,一个朝堂都在看那个年轻人拿主意。

终于那少年开口问道:“圣上,这是多久前的奏报?”

崇平帝连忙道:“据奏报而言,济宁卫沦陷,已有五六天了。”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只怕山东局势已经糜烂,情况危急。”

“子钰,你觉得如何平定叛乱,安抚局势?”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沉静目光现出一抹期待,急声说道。

看向天子一副“计将安出”的模样,贾珩神情从容几许,拱手一礼,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可从京营调拨团营兵马,迅速前往山东弹压局势,安定大局,并从登莱抽调水师,协同剿捕。”

崇平帝闻听此言,问道:“贾子钰,京营十二团营能够调拨多少兵马?”

贾珩沉声道:“山东方面的卫所兵丁大概有六七万人,如果再加上贼寇裹挟百姓,大概有近十万叛军,我京营十二团营起码要六万铁骑,再从河南方面调拨兵丁,两路进剿,平定叛乱,圣上,微臣怀疑这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叛乱,彼等想要在山东起事,意图乱我大汉社稷!”

见那少年思路清晰,面色从容,尤其进兵诸事,几乎安排的井井有条,崇平帝沉吟片刻,掷地有声说道:“子钰以为这是蓄谋已久的乱子?”

贾珩仰起头来,朗声道:“看似因楚王清查军屯而酿成的祸乱,但微臣以为能够让一卫兵丁附逆,显然是乱臣贼子酝酿已久!不过,圣上切莫急火攻心,影响龙体,如今四海安定,朝廷威震四夷,而京营骁锐更是百战之师,枕戈待旦!不管是京营,还是登莱水师,抑或是河北、河北官军,都可将山东之乱平定于一域,不会波及别省。”

先对崇平帝情绪安抚,然后提出解决方案。

崇平帝闻听此言,尤其听到急火攻心四字,天可怜见,这位帝王心头深处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感动。

真是好女婿、好臣子,方才那些攻讦,全无怨恨不说,到了殿中,还惦念着他的龙体?

这样的女婿,这样的良臣……也不枉他将女儿和侄女、外甥女嫁给他了。

一时之间,崇平帝心绪起伏不定,方才那些攻讦之言,竟觉得有些面目可憎。

嗯,至于自己心底隐藏的“敲打”,自然根本就不存在。

毕竟一个女儿,一个侄女和外甥女都嫁了过去。

恰恰如果贾珩借机拿捏起来,反而让这位帝王心底生出厌恶,以及朝臣生出反感。

人就是这般奇怪。

崇平帝沉吟片刻,朗声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仅仅是山东一省,河北经略安抚司尚有不少兵丁,而京营也有不少精锐,绝不会让这些乱臣贼子波及别省,祸乱我大汉社稷,影响我中兴大局!”

不得不说,贾珩之言也让殿中原本担忧不胜的群臣,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如左都御史许庐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过来。

登莱水师卫港还有几万兵马,如果再加上京营的兵马,山东虽乱了一些,但要不了多久,应该能抚平叛乱局势,还一方朗朗乾坤。

这卫国公贾珩虽然贪花好色,私德有亏,但行军打仗,安邦定国,却是朝野中人所不及的。

经过贾珩的一番“情绪按摩”,崇平帝心底的焦虑也渐渐散去许多,两道瘦松眉之下,冰冷眸光微顿,沉声道:“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大将军,执天子剑,授以便宜行事之权,领兵赴山东平叛!”

韩癀在下首闻言,心头一震,拱手称是。

而殿中如许庐、姚舆等人,乃至是前阁臣赵默,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以卫国公贾珩之能,剿捕叛军,平定山东局势,只在旦夕之间。

至于别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朝臣之中的诸御史面色各异,目中现出一抹担忧。

陆理攥紧了手中的象牙笏板,心头愤恨。

等着!总有天下无事的时候,那时候再秋后算账。

贾珩躬身领了圣旨以后,也不多言,拱手道:“圣上,军情急如星火,微臣不多做盘桓了,还望圣上勿以一域一地为念,天下九州万方,亿兆黎庶,人心思安,岂容乱臣贼子作乱!”

而此刻,群臣看向那身穿一袭蟒服的少年,步伐坚定地向外间走去,心神也有些震撼。

此刻,蔚蓝如洗的天穹之上,道道金红霞光照耀在那少年的肩头,不知为何,一些官员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们这不就又成了丑角?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声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对苏州织造常进一案三法司重审,相关案犯确有冤情者,梳理冤狱。”

其实这种案子,崇平帝是不想翻案的,因为虽说是忠顺王背了最大一口黑锅,但崇平帝作为冤案的发起者,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先前,崇平帝说大理寺重审,其实也未必有多少郑重之意,更多是给贾珩一点儿面子而已。

而先前的面子,无疑在这一刻让自己摘了出去,让自己不至于沦落为如方才弹章如云的群臣那样的丑角。

贾珩面色肃然,快步离了大明宫含元殿,沿着殿宇的澄莹玉阶向着宫门而去。

这次并不打算带着谢再义一同前往山东平乱,或者说,他要留一手,防备京中可能会有的乱局。

总觉得这只是陈渊等人的连招。

贾珩出了宫苑,迎面正好遇上等候了有一会儿的陈潇。

陈潇这会儿显然也得知山东之乱,面色担忧,清声道:“怎么说?”

贾珩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宫中让我领兵去山东平乱。”

方才敲打的寒意,其实他也算是感受到了,或者说可能是将来某种情况的预演。

文臣口诛笔伐,天子安坐金銮,口含天宪,生杀予夺,这样的场景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天子其实还是有一些别的想法的。

陈潇晶莹如霜的玉容白璧无暇,弯弯秀眉之下,那双明澈清眸现出关切之色,低声道:“那你最近准备调拨多少兵马?”

等到了山东以后,可能会和教中兄弟对峙起来,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贾珩沉声说道:“六万骑军,直奔山东府城,与河南、河北的官军一同夹攻山东的乱军。”

陈潇目光闪了闪,低声道:“这样也好,不过……”

想了想,将后半截的话又咽了回去,倒也不必急着剿捕叛军,等到京城生变,倒也未尝不可。

贾珩面色淡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道:“潇潇,走吧,随我到京营。”

两口子说着,离了宫苑,先一步前往京营,调兵遣将。

此刻,随着朝臣离了大明宫,整个神京城也在议论着发生在山东的乱局。

而宫苑,坤宁宫——

宋皇后坐在正殿之中,正在与端容贵妃叙话,两人叙着宫中的趣事,这会儿夏守忠快步进入宫中,柔声道:“娘娘,前殿出事儿了。”

宋皇后玉容微变,蹙了蹙柳叶秀眉,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夏守忠道:“先前,朝臣弹劾卫国公纳犯官之女为妾,而那犯官之女更是一位女尼,是故,都察院御史借机发难,满朝文武弹劾卫国公。”

宋皇后:“……”

端容贵妃:“???”

犯官之女,女尼?玩这么花?

端容贵妃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年轻时候看过的话本,玉容上满是羞恼,喝问道:“怎么回事儿?”

夏守忠面色微顿,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那卫国公在家中的栊翠庵中,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名唤妙玉,原是苏州织造常进的女儿,卫国公南下江南之时,还给妙玉的父母迁坟,让御史发现,现在上疏弹劾,陛下说是让卫国公回家闭门反省,筹备乐安郡主的婚礼去了。”

宋皇后宛如弦月的柳眉也挑了挑,那涂着玫红色眼影的美眸之中,似是现出一抹羞恼。

这个小狐狸,她早就知道就是个色胚,否则也不会那般多折腾人的花样,这连女尼都不放过!

端容贵妃柳眉之下,那双好看的清冽目光微微动了动,宛如天仙妈一样的清斥,道:“贾子钰怎么回事儿,咸宁平常也不管管她的吗?”

“不能听那些一面之词,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宋皇后如雪玉容微顿,心头不知为何起了一些担忧,叮嘱说道。

夏守忠白净面皮上也现出凝重,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看着含元殿的朝会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胖的年轻内监过来,轻声说道:“娘娘,卫国公又被陛下派人召回来了,人这会儿已经到了殿中。”

宋皇后闻听此言,柳眉之下,莹润美眸眸光轻轻闪烁了下,柔声道:“怎么回事儿?”

而端容贵妃原本有些羞恼,此刻柳叶细眉之下,妩媚流溢的美眸中同样见着忧虑之色。

那内监低声说道:“娘娘,山东卫所好像出了事儿,陛下召卫国公又回了宫中叙话呢。”

宋皇后雪肤玉颜的玉容轻轻变了变,心神微动。

这又是哪一出?

而端容贵妃攥住手中的帕子,担忧问道:“山东出了什么事儿。”

那内监道:“楚王和保龄侯遇刺,保龄侯遇刺身亡,山东卫所皆反,陛下让卫国公前往殿中,领兵平叛。”

宋皇后听着,渐渐目光出神,心头不由浮想联翩。

如果这楚王死在山东,或许然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

此念一起,宋皇后雍丽玉颜微微一顿,只觉芳心乱跳。

她何时这般恶毒了?嗯,都怪那个小狐狸,定是他带坏了她。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陛下驾到。”

宋皇后闻言,连忙压下的胡思乱想,快行几步,抿了抿粉唇,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关切问道:“陛下。”

中年帝王快步而来,威严面容上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

虽然贾珩说着让崇平帝不要担忧,但崇平帝性情本来就是多思多虑的性子,如今山东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崇平帝担心影响新政。

“陛下,前殿怎么了?”宋皇后行至近前,珠圆玉润的声音响起,说道。

“山东出事儿了,一省卫所反了七成,朕都没有想过,山东府卫竟会如此反叛朝廷。”崇平帝面色忧虑,低声道。

宋皇后那双妩媚流波的凤眸闪了闪,心头微动,轻声说道:“陛下,子钰怎么说?”

那小狐狸计谋百出,肯定会有办法的。

崇平帝说道:“子钰已经领兵平定叛乱了,应该不会影响到如今在诸省推行的新政。”

宋皇后拉过崇平帝的胳膊,雪肤玉颜上现出忧切之色,宽慰道:“陛下放心好了,有子钰在,应该没什么事儿的。”

她这几天好像觉得月信没有如往常一般来,心底总有些不落定,不若灌醉了陛下……

自丽人在洛阳与贾珩缠绵,也有一段日子,丽人因为生育过两个孩子,对这些事自然提前防备着,以便及早有着应对。

“朕知道,以子钰之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一省局势糜烂,又是在这样的关口。”崇平帝说着,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深深吸了一口气。

宋皇后连忙搀扶过崇平帝的胳膊,向一旁的软褥坐着,命人端上参茶。

这会儿,端容贵妃也连忙在一旁劝说,而后问道:“陛下,子钰纳女尼为妾,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崇平帝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子钰与那常家之女应也是情投意合。”

端容贵妃柳眉挑了挑,轻声说道:“咸宁也太过纵着他了,先前的蒙王之女还有潇儿就不说了,这女尼实在是太不像话。”

“子钰说不是女尼,只是带发修行,应是躲进空门之中避难的。”崇平帝接过内监递送而来的参茶,喝了一口,面上明显红润一些,轻声说道。

其实,这也是崇平帝急着考察东宫的缘由,偶尔精力不济,已经要靠参茶来吊着。

端容贵妃幽怨道:“陛下也纵着他。”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有的人爱财,有的人好色,有的人贪名……子钰少年慕艾,咸宁当初和他在一块儿时,他也是有着秦氏在府上的。”

如果没有什么爱好,反而让人生惧。

端容贵妃一时默然无语。

而宋皇后听着崇平帝之言,雪肤玉颜上不知为何浮起一层浅浅红晕,美眸莹波闪烁之间,就有些怔怔失神。

那小狐狸何止是好色,简直是好色如命,连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都偷……

嗯,她怎么又当着陛下的面想这些有的没的?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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