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谁还不是个孩子?

来到藏书室,在最里间翻找一阵,没找到炼药丹方,只有一些炼药心得方面的典籍。

挑选着看书到中午,听得外面看书的人叫吃饭了,张闻风放下书册跟着去饭堂,吃了一顿免费丰盛的午膳。

走去外面广场右侧的牲口棚子,发现黑驴的伙食不比他差。

有专人喂了精料和清水,没心没肺的驴子混在几匹马中间,头也不抬吃得很欢。

继续回藏书室看书,快申时才出来,他决定后面十多天,只要道观没什么大事,每天都来城里看书,充实自己修行方面的基础常识。

炼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见成效的事情。

他做好了长期持久战的准备。

先去取了两本更改过的崭新度牒,来到大门处找到值守的老吴,交谈几句。

伍院主已经派人打过招呼,老吴大名叫吴有得,很是客气答应下来,叫一个同伴替着值守,与张闻风出门走半条街,来到县衙从右侧门进去,找到户房管事的黄掌案。

有熟人领着办事很方便,再加上他现在的修士身份,黄掌案热情接待奉茶,叫人翻出一叠账薄,查找一阵,找出堪舆地形图,铺开在案桌上,按张闻风所说算出那一片山头和林地面积,建议张闻风选一座山头。

“大人,按大安朝规定,道观每增多一名化炁境修士,允许在临近购置田地三十亩,折算林地山头,可以放宽到四十亩,您看这两片山头,已经远远超出了规定。”

接着解释一番,仙灵观原本土地不需要纳税。

新购荒地,须按正常亩数纳税。

是道录院为了防止各宗门、道观钻空子,侵占附近农田,导致朝廷土地兼并严重,定下的一些相应规矩,就连道观今后化炁境修士增多,购买土地的数量上限,修士达到什么修为,后续能增加购买多少土地,都有明确规定章程。

大安立国五百余年,没出大乱子,与当年制定的一些规则脱不开干系。

张闻风询问价格后,定下靠南那座山头和半片林子。

把灵泉水源囊括进去,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也终于明白,道观附近为何会有那么大片的荒地山林闲置,原来是道录院在五百年前下的规定。

用银票交付了足额的九十两银子,不出半个时辰,张闻风拿到了填写并盖章的新鲜出炉地契。

心下默默算了一笔旧账,他当初十二岁守着故去爹娘留下的三亩薄地,差点饿死,大兄不接济,二兄让他投奔仙灵观。

他走后留下的田地和老宅面积,由两位家兄分走。

听说两家为了分土地,争吵得很厉害,闹到族长那里才扯清楚,至今两家都不怎么来往。

他一直不愿往深里想,直到今天无意中知道价格,一亩良田能卖三两银子,三亩就是九两,加上宅基地价格更贵,乡下土地能传家,抢着大把的有人要。

十多两银子啊,他当年守着一笔巨款差点饿死。

两家不接济,不帮他打理田地,欺他年幼无知……呵,用心良苦!

默念一遍清心诀,压下沉渣泛起的心绪。

他是替以前的小张闻风鸣不平,骨肉兄弟何至于此?

难怪张闻风上山之后,回张家庄的次数屈指可数,从不在两位家兄屋里留宿。

那个家,已经与他无干。

“恭喜张大人购地添产业,恭祝仙灵观今后香火鼎盛,人才辈出!”

面对黄掌案满脸笑容的恭贺道喜,张闻风当然懂得起,摸出一两多散碎银子,递过去请大家喝茶水,给抱拳贺喜的老吴也递了三百文的吉金。

黄掌案把银子纳进袖口,笑得越发客气,约定明日里遣人前去禾溪镇,会同乡耆、里正,勘察那片山地边界交付仙灵观使用,完成后面手续。

办成一件大事,张闻风牵着驴子满意逛街。

进出几家大药堂老铺子,配制齐备三副清气散所需要的药材,花费他三十多两银子,主要是一味七两重的野山参,和一味五十年份以上的黄精,占了大半费用。

驴子上午受了一课驴生道理熏陶,很懂事,不吵着去牲口集市看母驴娘子,更不要求喝花酒逛窑-子。

出城后,它传音问道:“观主,明日我们还上城里来吗?”

“怎么,你有事?”

“没,我就是问问,其实出来逛逛也挺好的。”

“那就来吧,只要你不嫌累。”

“不累不累,又不是傻乎乎转圈耕田,跑城里打几个来回我没问题。”

驴子又开启碎嘴模式,从取笑牲口棚子它隔壁的红马脸好长,长得巨丑开始,一路念叨没停歇直到回山,废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着实锤炼着观主的养气工夫。

要不,明天不骑这货上城里来了?

当然这念头只一转,观主便大人有大量决定还是骑驴子出门。

耳提面命,耳濡目染很重要,它还是个八百多斤的孩子。

回到山上日头不高了,张闻风与瘸叔打声招呼,解下驴子背上一个袋子,提溜出一坛十斤重的高粱烧酒,和三个干荷叶包熟食,分别是卤鸡、猪头肉和卤味茴香豆,都是下酒菜。

“哈哈,风哥儿今日整得恁的客气。”

左手拎着酒坛,右手提一溜熟食的老瘸子,笑得满脸褶子开心绽放。

这几天喝的酒,比一年喝的加起来还多。

口袋里有钱了,观主花得也大方,他当然乐得吃肉喝酒,谁愿意吃苦挨饿吧,又不是天生的贱皮子。

二师兄和四师姐先后从正殿迈出,走拢来打招呼。

张闻风又去驴子背上另外一个布袋掏摸,摸出两个系着丝带油纸包,递给脸上略微诧异的岳安言,笑道:“你喜欢吃的零食。”

师姐嘴馋,经常下山去镇上买零嘴,他年岁小时跟着沾光吃了不少。

小时候的记忆,最是长久难忘。

岳安言露出一丝笑容:“观主今日有甚喜事?”

接了油纸包,是她爱吃的香酥芝麻枣和糯米桃片糕,城里老字号铺子出产,油纸包侧面戳着半月形“唐记”红印子和品名。

见惯了世态炎凉,独自飘零无处安放的心头,升起丝丝暖意。

张闻风就着布袋擦了擦手,从怀里取出地契,展开来亮给三人看一圈,笑道:“我把西头那座小山和半片林子买了下来,咱们仙灵观,地盘扩大了四十亩。”

“哈哈,风哥儿好样的,这事办得漂亮,比你师父那个温吞性子能干!”

“可不敢比,瘸叔您别乱说话。待会您多喝几碗。”

“不说了,不说了,必须多喝。”

“恭喜观主达成心愿!”

“同喜同喜,才达成一半,另一半还得你们去争取。”

张闻风笑呵呵打着哑谜。

岳安言悄悄背转半个身,用指头从油纸包内轻巧抠出一块糯米桃片糕塞进嘴里。

味道很正,粉质细润,绵软甜糯,嚼着满口花香。

好吃!

……

(谁还不是个孩子呢?谁不希望有人关心?祝愿兄弟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团团圆圆,除夕快乐!)

感谢“2021梅岭山的雾”和“27鍍d光”的打赏!

(本章完)

第57章 考验无处不在(祝大家虎年吉祥)

吃罢晚膳,张闻风没管今儿高兴扯着二师兄喝酒的老瘸子,见四师姐在场坪那头漫步消食,背转身子从袖内掏零食吃,没惊动她,自去西殿拿了测试法器,揣在袖口。

他腰间系着空葫芦,下山沿着溪边走去水潭巨石上。

得了他传音吩咐只在饭堂喝了两碗酒水的驴子,提前到了地头。

将圆盘法器安放平整,用一张特意带着的旧毛巾,仔细擦拭干净驴子踩了泥水的前足蹄子,让它轻轻探蹄放到法器表面,默运气息,不要起杂念。

片刻后,张闻风惊讶地看到圆盘边缘出现一圈淡淡的银色,略微偏白。

是雷电属性,他没料到驴子拥有极为罕见的雷行。

“可以了,把蹄子拿开,你的体质是雷行,很少见的一种属性。”

驴子懵懵懂懂,问道:“是不是很好?听老瘸子以前经常说什么五雷轰顶,天打雷劈,很厉害的样子。”

张闻风收起测试法盘,拍了拍被老瘸子无意中荼毒不轻的驴子脑袋,道:“很不错,很霸道的属性,但有一点,咱们道观只有五行法术和功法,没有雷行的功法和法术。”

他也没想到用测试法盘,还真能测试出驴子的妖气属性。

“不是,那怎么办……功法不用管,我感觉按自己的方式听听道经,循着本能修炼就成了,没有雷行法术……可就麻烦,难怪你教我的青木攒刺术,我修炼不成,法术属性不对。”

驴子在岩石上团团打转,它很想修炼法术呀。

张闻风有些汗颜,驴子最后一句话让他觉得有时候,他连驴子都不如。

口中却很欣慰传音道:“不错,我上午的教诲你都听进去了,遇事要冷静,不要着急上火,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我明日去城里,帮你在道录分院的藏书室,翻看雷行基础法术,抄摘了带出来。”

“啊呃……太好了,观主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停,打住!好的不学,尽学些瘸叔的一些个江湖故事里的浑话,我生不出你这样的驴儿子……得了法术你要背着人修炼,知道吗?切记不可显摆。”

张闻风肉麻死了,给了乱打譬喻的驴子一巴掌,嘱咐道。

“知道,明白,法不乱显,财不露白,江湖道理我懂的。偷偷学会了雷行法术,别人才不会防备,啊呃……想想都好玩,霹咔一声,雷打在蟊贼头上,好生过瘾!”

越想越兴奋的驴子,一个纵跃钻进林子,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去了。

偶尔还来一声瘆人驴叫,聊以表达它极度澎湃溢出的心情。

张闻风打了两葫芦稀释的灵泉水,不管发癫的驴子,返回山顶西殿,生火烧水泡茶喝。

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每天修行、念经、看书,修为天天都在进步的路上。

晚课后,他返回西殿闩门下密室,找到那册《丹药浅述》,仔细看完前面部分的药理概述,再才翻到炼制“清气散”的部分,逐字逐句慢慢阅读理解。

约一个时辰,从密室退出,返回静室打坐练功。

第二日功课完毕,早膳之后,驴子不停打转,传音催促观主快点动身去城里。

张闻风安坐西殿,与二师兄和岳安言喝茶水聊天,听得二师兄和昨日中午返回的岳安言说有好几波人上山求医问药,他们在饭堂接待,顺手给治疗开了方子。

他沉吟片刻,道:“今日如果再有人上山看病求符,诊金香火钱提高到三十三文,或三百三十三文,不能由着他们随便给三文打发。”

顾家人好心办坏事,帮他们宣传名声,拉来老弱病人照顾生意。

道家帮人看病做法驱鬼什么的,其实都是顺手而为,随缘积赚功德,把道观建在山顶,是为了图清净、不受打扰,修身养性寻道求长生才是根本目的。

真正的道观偏僻人少,便是源于此。

二师兄有些不解,香火钱不都是随善信居士心意施舍吗?

岳安言看了一眼观主,她没有多话,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心贪婪,发现这处有便宜可占,渐渐的山上将不得清净安宁。

张闻风解释道:“咱们道观不能为了一点虚名,将附近两镇上几家医铺子的饭碗抢了,甚至连大师兄和三师兄做法事、画符的生意都搅合掉,更有扰山上清宁,有悖师父遗训。”

听得师父遗训,两人放下茶杯宣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事情便这样说定,张闻风发现师姐眼眸中蕴一丝笑意,似是看出了他的真实意图,便安排道:“师姐近几日多担待一些,在山上接待来访乡邻,妥善处理,不使生出怨言,影响道观声誉。”

这种有难度讲技巧的活计,让给看似性子温和实则有主见的师姐做正合适。

岳安言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不少,腰间佩剑斩杀过试图不轨贼人多个,浅笑道:“安言谨遵观主令!”

小师弟与以前相比,变化好大,年纪轻轻便善于洞察人心,明了人情世故。

这样也好,观主的主意正,道观上下不会吃亏。

又讲了几件日常事,一壶开水续完,各自散去各行其事。

见观主终于出门,驴子急不可耐用脑袋蹭:“太阳都老高了,观主你性急点好吗?”

张闻风摸了摸驴子顶门,传音道:“凡成大事者,必有静气!今日特地考你一考,你太过在意急躁,心性不定,让我颇有些失望,所以,今日上午不去城里,你且下山去静一静心。”

驴子眼巴巴看着观主走进大殿,观主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片刻后,定下心的驴子木头木脑往山下去。

考验无处不在,它要做一头道门独立特行有成就的驴子。

巳时四刻,县衙户房黄掌案派遣的小吏,会同乡耆、里正、游檄等一群人来到山下,张闻风接到二师兄的通报,便与二师兄下山去,与众人寒暄客套一番,出示地契查验。

花了一个多时辰,堪验完地界,登记按手印,完成最后一步手续。

张闻风没请众人上山,这些人老的老,胖的胖,让他们爬到山顶实在是为难他们,用一个红纸包的两百文吉金打发大老远跑一趟的小吏,双方高高兴兴、和和气气告辞。

小吏自是被乡耆、里正请上马车,去镇上用膳述话。

驴子全程跟着,观察学习观主的为人处世。

它突然觉得观主早上教训它的理由,似乎、好像有些立不住脚。

观主明明是有正事要忙,上午没空去城里,要不怎么对那些人说“专程恭候”呢?

不能诳它这颗纯粹求道的心啊。

……

(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喜乐皆如意,一念清净福自来!)

感谢“书友20200131115307720”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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