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第245章 西夏称臣,庆历元年

第245章 西夏称臣,庆历元年

随着各方势力妥协平衡,新一轮政制院换届便算是完成。

原来政制院的人员是九人。

既吕夷简等三相三参,加上晏殊、范仲淹以及赵骏。

现在变成了十二人。

减少了以前的宰相王随,增加了张士逊、蒋堂、贾昌朝、李迪四人。

除此之外,又有财政部的程琳,兵部的章德象,工部的韩琚,工商部的李谘四人为候补同知。

候补同知虽然位比副相,但从这一届开始,算是被排除出了核心圈子,因为赵骏的秘密不打算告诉他们,自然也就不享受以前晏殊范仲淹那样的地位。

归根到底,赵骏来自后世的秘密就是政制院核心层的象征。还是那句话,在这个秘密下,大家的沟通成本就变低,说话也就随意许多。

而且这个秘密也有助于赵骏的权威,毕竟一个熟知历史的后世人一旦被人确定身份,那么所有人自然也愿意听从他的话。

虽说人心难测,不过进来的人都是有派别,即便是蒋堂也在当初跟赵骏关系不错,因此派系间自然能平衡。

只要保持吕党和王党两个大派系,中间加几个摇摆派,赵骏独占鳌头,也就少了几分争端了。

一旦发生内斗,总是有赵骏和赵祯居中做主,不至于大家闹得太凶。

随着时间推移,年关将至,康定元年落下帷幕。

而就在大宋这边由于刚刚打赢了与辽国的战争,又在外交上取得巨大胜利,百姓陷入举国欢庆,欢欢喜喜过新年的时候。

西夏这边却是相当凄惨。

宝元二年范仲淹发动了对夏自卫反击战,他指责李元昊对大宋发动突然袭击,并且死不悔改,于是悍然出兵,进攻西夏腹地。

虽然大部分宋军在边境就被西夏军队给挡住,但在张亢的率领下,还是对西夏的大后方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这一行为让李元昊可谓是元气大伤,以至于他甚至在来年都没办法配合辽国一起发动进攻。

后来李元昊才意识到,很有可能宋国已经察觉到了辽国也会南下的可能,于是范仲淹才会在离开之前,忽然出兵,就是让他没有能力在宋辽开战的时候,同时插上一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李元昊也相当懊悔,早知道当时还是应该警惕一些,做好后方的防御,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事已至此,已是徒劳奈何。

李元昊被大宋主动出击打残,也只能选择龟缩起来,舔舐伤口,静待宋辽战争的结果。

可惜结果并不能让他如愿,辽国率领几十万大军南下,同样铩羽而归。

见到这个结局,李元昊已是心如死灰。

康帝元年十月,宋辽在八月底和谈的内容就已经传到了西夏,此时兴庆府,元昊王宫当中,外面大雪纷飞,李元昊的心情跟外面的雪一样冷。

他为人残暴嗜血,由于愤怒最近这一年的时间里甚至杀了好几个侍从,连张元都差点被他杀死。

因为宋军那边谣言,说张元是他们派过去的卧底。

虽然这么简单的反间计不一定奏效,然而很多时候,对于上位者来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廉颇不就是被这么低劣的反间计给换下去了吗?

所以当时李元昊真的对张元动了杀心。

也幸好张元能说会辩,察觉到了李元昊的杀意,急忙向李元昊表忠心,并且表示这是宋军的反间计,请他一定不要上当云云,这才熄灭了李元昊杀他的心思。

历史上李元昊中反间计杀了两个大将野利遇乞、野利旺荣,是种世衡经过层层设计,精心布置。

再加上当时元昊取得几次大捷,对宋国战事占据优势,对于两个将领的重要程度变低,在疑心两个大将的情况下,自然就能够中计。

但现在他遭遇两次惨败,人心浮动,再杀人的话显然有些不合适。

且宋军确实没有对张元的反间计做什么布置,纯粹就是边境军队开玩笑,说张元带着李元昊来袭,让李元昊损兵折将,是他们的卧底之类。

因此无凭无据,光靠谣言杀一个颇有才干的军师,李元昊还没有这么没脑子。

冷静下来之后,李元昊就立即安抚了一下张元。

今日王宫当中议事。

李元昊与几个重臣在一起。

屋内炭火点燃,透过旁边窗户,能看到簌簌的雪花纷飞。

他穿着厚实的皮毛裘衣,身上倒是暖和,可脸色却非常难看,环顾四周,长叹一声道:“诸位,我大夏,何去何从啊。”

张元面色沉重,他其实知道眼下的处境,西夏只能再恢复到以前向辽宋称臣,两不得罪的情况。

但作为“落第秀才”这样一个在古代和近代都“豪杰辈出”的传奇职业,张元的自尊心告诉他,他想要向宋朝复仇,决不能再让西夏跟以前那样向宋称臣。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不过另外一个大臣谋士杨守素倒没这方面顾虑,他向李元昊进言道:“陛下,连强大的辽国都败在了宋军的火器手中,足以说明大夏之败,非战之罪也,当从长计议。”

“你说说。”

李元昊强忍着耐心问道:“眼下该怎么办?”

“当立即与辽国和宋国展开和谈,如以往般,向辽宋称臣。”

杨守素坦言道:“如此我们方能有转机,否则继续跟宋国打下去,于我们不利啊。”

野利旺荣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也劝道:“是啊陛下,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许我们再与宋国交战,和谈是最好的选择。”

“和谈吗?”

李元昊沉吟了片刻,叹息道:“真令人不甘啊。”

说着他又看向张元道:“雷复,你怎么看?”

张元看出了李元昊还是舍不得皇帝大业的心思,思索片刻后,才认真说道:“陛下,确实该和谈,不过陛下也不要不甘心,辽人必然会拉拢我们,到时候辽宋终究还有一战。”

“哦?”

李元昊问道:“为何?”

张元说道:“一者,宋国大败辽国,令辽国威信大跌,耶律宗真岂能善罢甘休?”

“嗯。”

李元昊沉吟着点点头。

“二者宋国火器强盛,纵使不谈威信,火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辽国地位,辽国怎么可能会不感到惧怕?”

张元分析道:“以此两条,臣就能笃定不出三五载,辽宋之间必有一次大战。只是此次辽国战败,他们也同样需要休养,因而暂时偃旗息鼓,休养生息。”

“辽人既已畏惧,万一他们不敢行事呢?”

李元昊问。

张元笑道:“辽人若不敢行事,则必然不会拉拢我们。但还请陛下耐心等候,若是臣预料得不差,不久之后,辽国使臣就会前来。”

“你的意思是,辽国使臣会主动前来与我们商谈?”

李元昊惊讶。

“自然。”

张元沉声道:“宋国火器强盛,辽国绝不敢再独自面对,必然找我们结盟,到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

“嗯”

李元昊微微点头。

张元趁机建议道:“陛下可以一面向宋国上表,一面与辽国结盟,先开边境榷场,以滋养国内,等休养生息,待天时一到,必令宋国血债血偿!”

其实李元昊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面临的处境,两次大败之后,国内民生凋敝,物价飞涨,各部落牧民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加上让敌人袭击到老家腹地,损失惨重,让李元昊的威望大跌,现在再想发动战争已经是不可能。

唯一的做法就是立即遣使向宋国祈求原谅,然后向宋国称臣纳贡。

但李元昊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前几年才耀武扬威地建立国家,自立为皇帝,结果眨眼间就被人打得喊爸爸,颜面尽失,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虽然作为枭雄来说,脸面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所谓,可西夏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一个国际笑话。

到时候他在国内国外的威严何在?威望何在?人心何在?

所以李元昊着实有些难办。

但若是强撑下去也没有意义,宋国关闭边境榷场,让西夏国内的局势每况日下。

西北特产卖不出去,党项人需要的茶叶进不来,很多人为此只能从青塘花高价购买茶叶,需求量超过商品供给、生产成本上升等原因造成通货膨胀,弄得西夏经济接近崩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李元昊不甘心,那就是一旦正式向宋国遣使,就意味着他要自削皇位,重新接受宋国的册封,变成西夏国王。

这一点让他很难接受。

可现实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再不能接受,也要考虑如果继续和宋朝长期进行军事对峙,不进行贸易通商的话,国内会变成什么样。

恐怕要不了多久,诸多党项部落就得起义造反,把他这个党项部落的首领给推翻。

因此李元昊就只能问问谋士,让他们给自己一个理由。

张元就给了理由。

那就是辽国那边肯定也不会甘心,到时候他们依旧还有机会。

只要李元昊先忍一忍,向宋国称臣,等宋国答应了互市贸易,他就可以跟辽国一样先休养生息,发展国内军事、经济、民生等等。

再过几年,等西夏和辽国都从元气大伤当中恢复过来,耶律宗真和他结盟,便能够与宋国殊死一搏,报仇雪恨!

“唉。”

李元昊明白张元的意思,但又叹息道:“还是不甘啊!”

“陛下,当年越国被吴国打得几近灭亡,勾践卧薪尝胆,终究消灭吴国,成功复仇。”

张元劝道:“要想成大事,就需要学会隐忍,此时的隐忍是为了将来能够胜利。纵使一时之败,不能论英雄,唯有最后胜利者,方显英雄本色!”

“嗯!”

李元昊沉声道:“那便如此!遣使宋国!”

康定元年对于三个国家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年初辽宋于保州决战,辽国大败而归。

双方展开了长达大半年的外交拉扯,最终以宋国取得了巨大外交胜利而告终。

下半年西夏那边得知宋辽和谈的消息,也坐不住了,只能遣使称臣。

十一月,辽国使者也前往了西夏,双方缔约了战略同盟条约。

这个条约是秘密举行,两边约定将来一旦与宋国全面开战,则一方开打,另外一方也会立即驰援。

显然宋国的强大让耶律宗镇也坐不住了,除了要缓解国内日益尖锐的矛盾以外,还要积极寻求外援,与盟友一起对付大宋。

宋国这边暂时倒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宋国的内应也知道了辽国使者去西夏的事情,政制院这帮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辽夏之间在搞什么鬼主意。

不过这本来就是赵骏他们能够猜到的事情,倒也无所谓。

别看宋辽签订和谈,辽国那边在稳定局势,宋国这边又何尝不是想赢得发展时间,改革内部重重弊端和矛盾呢?

只要给大宋几年时间,有钱有粮有兵,还有火炮手榴弹,甚至燧发枪弄出来,辽夏再联盟有什么意义?

所以大宋这边并没有对他们的联盟有什么在意,也没有积极想方设法破坏他们联盟的意思。

年底西夏使者与当时宋国在西北的经略使庞籍进行了和谈具体事宜。

最终确定条约内容。

一,求和。

二,西夏皇帝李元昊自削为国王,向大宋称臣纳贡。

三,每年西夏必须向大宋上供一千只羊,五百头牛,五百匹战马,三百头橐驼。

四,双方于边境互开榷场互市,允许一切商品自由流通买卖,不许强加干涉,治安和地区事物由西夏和宋国共同派人管理,税收则由买卖双方的商人国籍来定。

五,西夏必须每年向大宋进奉乾元节(宋仁宗生日)及贺正。

六,宋国恢复之前与西夏断开的一切外交关系,保持使者联系,但将取消一切接待使者的费用,双方遣使路上的花销只能自费,到开封之后,宋国只提供食宿,不会有其它任何接待费用产生。

七,宋夏签订互不侵犯盟约,若是一方撕毁条约,则另外一方将把对方视为敌对国。此次因为夏国侵略再先,本应该彻底中断宋辽关系,并且要求夏国赔偿一切战争损失,但考虑到和平是两国百姓的期盼,就再给夏国一次机会,勿谓言之不预!

八,宋夏以原来边境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藏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不得私自往边境增兵,不得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贸然派兵越过边境擒拿盗贼逃犯,如有违背,视为侵略。

九,宋同意购买西夏出产青盐、藏红花、皮毛等特产以缓解目前西夏国内特产堆积经济崩溃的局面,但必须割属户于宋,且西夏不得向宋国禁止一切包括战马、矿产之类的禁品。同时与辽国一样,双方取消一切禁运。

一系列和谈,最终由西夏使者前往大宋汴梁向皇帝觐见,然后确定之后,盖玺印章。最后大宋皇帝赐李元昊为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使,爵西夏王,和谈结束。

对于李元昊的识时务,大宋自然是举双手欢迎。这样辽国和西夏这边两方和谈,外患就暂时告一个段落。

便在这熙熙攘攘当中,庆历元年到来了!

(本章完)

250.第246章 庆历新政,吏治篇

第246章 庆历新政,吏治篇

新年新气象,公元1041年,庆历元年到来。

历史上现在宋夏之间还处于对峙,连年的征战让大宋苦不堪言,汴梁粮价暴涨。

但自此去年康定和谈之后,国内的形势就区域稳定,粮价也正常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赵骏忙得团团转,首先是作为政制院知院,大宋二号人物,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

比如早朝议会、年底祭祀、新春宴会等等,还要前往开封府、各个部门做出巡查、指示,检阅他们去年一年的工作,调研目前官场效率之类。

接着又是赵祯给他选了门亲事,是曹玮的幼女,叫曹苗芯,曹皇后的堂妹。

值得一提的是,曹皇后的名字叫做曹苗莲。

曹苗芯是曹玮晚年所生,出生于天圣元年,也就是,公元1023年,今年十七岁,大概再过几个月满十八岁那种,算是勉强符合赵骏的要求。

没办法。

赵骏一来遗传了老赵家的优良传统——喜欢美女。

二来他确实不能接受未成年婚姻,跟原则有关系,也跟希望妻子成年,生出健康的子嗣有关系。

然而在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笈,甚至十一二岁,乃至七八岁就定婚结婚的年代,要想找出一个十八岁以上的美女,且不是寡妇、离婚者、还要门当户对,难度可想而知有多大。

就曹苗芯还是因为将门出身,自幼喜欢刀枪棍棒,据说曾有过心上人,来提亲的人都被她用棍棒打出去,这才导致都十七岁了还没有跟人结婚。

赵祯听说后就跟曹琮说了一下,曹琮自然大喜过望,去跟侄女说,可曹苗芯反倒是不乐意,言称她一直在等自己的心上人,打死都不想去跟赵骏相亲,导致这事拖了几天,磨蹭了许久才答应见面。

刚好赵骏那边还有别的事情处理,虽然赵祯跟他提了一嘴,说有个合适的女子他可以去见一面,结果走到半路上,却被其它事情耽误了,放了女方鸽子,倒是一件颇为意外的事情。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赵骏,因为那天刚好他被包拯给逮住了,包拯于景祐四年回汴梁,被赵骏任为开封府推官,他在任上相当尽职尽责,干了两年,升任为殿中丞。

虽然是八品御史,但未卑权重,干了不到一年,弹劾了不少同僚,弄得人嫌狗厌。

本来这情况肯定会被打压,奈何有大佬赏识,去年升任监察御史,一年后调任为同知开封府,升官跟坐火箭似的,四年时间从正七品干到了正五品。

赵骏的马车去相亲的路上,不巧因为下雪打滑,马匹冲撞了百姓,被当时正在巡街的包拯给逮住。

包拯可不管赏识他的背后大佬就是赵骏本人,直接当街把顶头上司训斥了一顿,让他给百姓赔偿一切损失这才罢休。

这下搞得让人郁闷,耽误了相亲时间,赵骏就只好派人跟曹府那边说一声,下次再约,随后去了老范的府邸商议今年新政改革的事了。

正是新年初,正月六日,除了值班官员以外,大部分官员都在休沐。

老范最近这段时间可谓是风光无限,刚刚升官,从候补同知的副相提正做上了宰相,还因为打了两次大胜仗在民间威望暴涨,现在俨然已经是大宋百姓心目当中的偶像。

赵骏进了范府宅邸,看到老范悠闲地在书房喝茶,往年赵祯都会多举行几次宴会,邀请文武百官每天酒宴、诗会之类。

但今年汴梁下雪,有点冷,政制院又是一群六七十岁老头,怕折腾他们弄出事来,就只办了一次年会,后面的宴会就取消了,大家就在家中休息,相当惬意。

见老范悠哉悠哉,赵骏没好气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脚踩在了炭盆边,边烤火边抱怨道:“你倒是舒服啊。”

“怎么?你不舒服?”

老范不是坐在书房的书桌后,而是这厮居然搞了个木塌在里头,木塌上垫着厚实的棉被,他斜躺在上头用被子把胸以下盖住,自己倚靠在木塌上看书,边喝茶边看书。

他侧过身子,从旁边茶几上拿起茶杯饮了一口,随后把茶杯放下,看着赵骏笑道:“听说官家为你选了个女子,还是曹家人,伱是没看中吗?”

“根本没看着。”

赵骏接过范府奴仆递过来的热茶,说道:“倒霉死了,马车打滑把百姓的摊位给撞翻了,遇到了包拯,非训了我一顿,这又不是我的错,何况我又不是不给百姓赔偿。”

“这不挺好的吗?开封府同知铁面无私,政制院知院也不耍官架子,纵使位高权重也虚心接受批评,你们简直是秦始皇玩克隆——双赢啊”

老范笑着打趣。

赵骏震惊道:“你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玩意儿?”

“昨天官家和我们一起看你下载的科普影片,里面还有对非洲奇葩小国的科普,从那个里面学来的。”

老范说道。

赵骏翻着白眼道:“以后少看那耗子的东西,这厮更新太慢,我穿越前为了多攒几集等了好几个月,回头一看才更了不到十集,一个月才两三集。”

范仲淹挠挠头,他哪懂这些,便直起身,坐在了木塌上,转移话题道:“最近这段时间研究了一下你给我的方案,我觉得有些问题啊。”

“什么问题?”

“农业改革上还是有些激进。”

“哪一点激进?”

赵骏问。

范仲淹从旁边的桌子上将赵骏给的资料拿过来,翻开一页道:“开展全国治理,要求各地官府清查地方地主恶霸,一旦有那种为非作歹者,手上沾了人命,欺压百姓、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一律处决,没收全部财产,转为官府公田,低地租租给无地百姓。”

“有问题吗?”

赵骏纳闷道:“我个人认为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必须要维护国家的法制,也必须要维护农民的利益,而且长时间固定扫黑除恶,是有助于国家稳定。”

“但你要考虑到实际情况,你们那个年代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当时的社会环境大不相同,而在大宋,即便是地方官府严格执行,可派去执行的人员却是与地主恶霸勾结极深的本地胥吏。”

范仲淹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道:“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咱们基层的掌控力远远不足,一个县的官员需要靠这些胥吏去执行公务,那么出现包庇、隐瞒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点我当然想到了,你以为我出去这几年白跑的吗?怎么不知道地方胥吏的危害?”

赵骏笑道:“对于这样的上下结构,我早已经研究过。要想瓦解地方胥吏,就必须从三方面着手。”

“哦?”

范仲淹来了兴趣道:“哪三方面?”

“第一是必须要给予他们收入来源,第二是需要给予他们上升空间,第三是给予他们监管力度。”

赵骏说道:“这些庞大的胥吏并没有纳入朝廷的俸禄体系里,收入全靠吃拿卡要,而且没有上升空间,干着最脏最累最苦的活,看不到希望,那自然会自甘堕落,但有了收入保证,有了上升空间就不一样了。”

“你是指两税制,还有胥吏考核?”

范仲淹想起了赵骏在改制当中提到的另外几个东西。

“不错。”

赵骏点点头:“税务以后改为国税和地税,地方税务留下作为地方开支以及胥吏工资,胥吏当中优秀者可以被县令推荐前往州府参加考试,考过者再来汴梁继续考试,过试者就能入仕为官。”

国税和地税两税制度就不用多说了,胥吏考核跟后世公务员考试不同,而是根据汉代察举制以及唐宋科举制结合出来的产物。

汉代如果有胥吏干得好,就会被州府推荐做官,这种形式叫做举茂才。

科举则是考进士。

但汉末这种举茂才的形势已经形同虚设,察举上升通道往往被豪门贵族垄断,当时有“举孝廉、父别居。举茂才,不知书”的说法。

所以赵骏把二者结合,让地方县令推荐优秀的胥吏参加州试,也相当于科举里的乡试。过了州试就能参加吏部组织的会试,考过了就能享受进士待遇,入仕为官。

如此一来,由于地方县令几乎没有能量插手进州府与京城会试的考试级别,通过州试和会试,就杜绝地方县令推荐亲属,徇私舞弊的做法,很大程度上能够选拔一些较为优秀的胥吏人才上来。

当然。

由于庞大的胥吏集团有不少人明明非常优秀,但家境贫困读不起书,文化水平不一定高,因此必然要降低文化难度,以实干为主,学识有一个宋朝秀才水平就差不多了。

相比于死读书,赵骏更看重的是实干能力。

“嗯,这么一想,由于胥吏被举荐的资格掌握在县令手里,又有了地方上的收入,与地主恶霸勾结的可能性确实小了许多。”

范仲淹觉得赵骏给出的东西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也就是一时有用吧,这样县令就掌握了地方胥吏的上升通道,势必造成县令对这些人有极大的影响力,若是那些地主恶霸转头勾结地方县令,那危害就更大了。”

赵骏摇摇头道:“所以高级官员一般五年一任还是不能套在州县的下级官吏身上,就以三年一任比较好。三年一般也能做出成绩,且和地方牵扯没那么深,通过地税和胥吏考核,希望大部分地方县令把握住机会,铲除地方毒瘤吧。”

“那监管呢?县令本来就很容易被胥吏欺骗,如何能监管得到胥吏?”

范仲淹又反问。

“农会。”

“农会?”

“不错。”

赵骏说道:“各县应该组织清点每县具体人口,乡镇分布情况,以村庄距离为界,允许村民组织农会。农会成员必须是只有一户拥有二十亩土地以下的中农、贫农以及雇农组成。”

“它的作用是什么?”

“自然是帮助地方官府监管地方,间接达到监督的作用。”

“你这就扯淡了,先不说农会听不听地方官府的命令,万一百姓拉帮结派,岂不是更容易出现起义的状况?”

范仲淹表达了不满。

古代社会权力不下放到基层,而是由地方乡绅、地主、宗族管理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让百姓自治,一旦天灾年月,那么多百姓聚众抱团,很容易造成起义。

所以这个策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赵骏也有理由的,他说道:“这是我根据实地考察出来的结果,我发现地方上百姓的积极性还是非常高,只是受到的束缚太多,生产力提升不上来。”

“若是组建农会,农会直接对地方官府负责,可以看做是乡政府,拥有一定权力,如果乡里出现什么问题,农会应该积极参与管理,并且报告给官府,就非常有助于官府对基层的把控。”

“像争夺水源、村寨械斗,就能够通过农会和官府进行协调。另外由官府与农会共同组织合作社,官府收购农民手中多余的农具、牲畜、粮仓等,充当公共农具共用来释放生产力。”

“农会组建后,农民互相帮扶,互相救助,这样也能增加生产力,提高工作效率,我个人认为是一举多得的办法。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再商榷吧。”

其实这个办法除了是赵骏自己考察地方农民百姓认为可以做的以外,还有这也是后世我军在根据地的办法,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但拿后世的办法套在古代,有些可能用处比较大,但有些就不一定能实现,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范仲淹还是摇头说道:“你虽然下了基层调研,可你毕竟没有长时间在古代农村生活过,有些太过于想当然。虽然你批判乡绅、地主、宗族管理是封建糟粕,但至少在这个时代,有它存在的理由。”

“那你说说吧。”

赵骏并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如范仲淹所说,他调研归调研,但并没有在古代农村生活。

范仲淹解释了一下情况。

很简单。

古代农村其实是个比较封闭的社会,有它的一套基层运行逻辑。

也就是乡绅、宗族和地主体系。

范仲淹认为,生产力没有达到一定标准,就强行打破这套逻辑,让官府试图插手基层制度,最后造成的结果可能就非常危险。

比如说通过农会确实限制了一定恶霸地主,但如果官府无法与农会达到亲密协作的地步,那么农会自治权利扩大的结果,就会是农会取代原有的乡绅、宗族和地主体系。

听范仲淹这么一分析,赵骏也觉得自己考虑得有些失当。

古代皇权社会就很难做到这样的地步,所以很容易造成农会失控。

想到这里,赵骏便说道:“你说的是对的,也确实是我没有做好,不过改革嘛,本来就是一步一步完善,咱们先进行讨论,最后拿出一个总结章程来。”

“我认为还是以吏治入手吧。”

范仲淹提醒道:“吏治是根本,先整顿好全国官场和胥吏,才能够把之后的政令下达出去。”

“嗯。”

赵骏点点头道:“好,那这段时间咱们先商量好吏治,考成法不用我多说了吧。”

“放心,我都已经完善过,各种考核制度,规章标准都已经做好。”

“那就行,我提前帮你完善了官员改制,把官员的职权划分好,就是为了考成法,这样做好胥吏这方面的治理,官和吏便能够大治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满朝文武了。”

范仲淹忧愁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冗官冗官,你把那些闲散官员都安排上岗了,现在又要用考成法淘汰掉,那不是阻力更甚了?”

“本来新组建那么多部门就要那么多官员,不然新部门的工作怎么展开呢?”

赵骏耸耸肩说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大胆去干吧。我和官家还有整个政制院,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好好利用起这次你积攒的威望,一举功成,将来你就是千古名臣了!”

“这苦差事,怕是骂声一片哦。”

范仲淹翻了个白眼。

庆历新政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搞好吏治,否则别的政策推广下去,以这黑暗腐朽的吏治环境,拿头去推广?

古代社会吏治搞得最好的是哪个?

那自然是张居正改革。

一手考成法下去,末位淘汰制,让明朝官员卷到死。

而且还有奇效。

比如打击贪腐,破除官僚主义,改革官场陋习漏风等等。

如据统计,在张居正主政的十年间,挖掘了一大批不称职、不干净的“大老虎”和“小苍蝇”。

因为执行考成法而被裁撤的官员竟然占到了官员总数的三分之一。

而且由于有考成法存在,“立限考成,一目了然”。彻底打破了论资排辈的传统偏见,不拘出身和资历,大胆任用人才。

可以说效果斐然。

现在宋朝官场估计跟明朝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考成法出现之后,势必会对目前死气沉沉,毫无朝气的官场来一击猛拳。

不仅给予官员KPI考核,淘汰大批无能以及昏庸之辈,还能将藏在底下没有被赵骏巡视天下时发觉的贪官污吏,一一让其无所遁形。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官场得恨死老范了。

就如同明朝官员恨张居正一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