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8.第685章 子昂投书,强辞孽才

第685章 子昂投书,强辞孽才

一场宰相之间的会议,由于王孝杰的突然动怒发作,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皇帝李旦一脸阴沉的表情返回内殿,斥退一干殿中在侍员众后,终于忍不住拍案怒声道:“此物痴愚,实在不堪大用!将他引入政事堂,诚是一着昏计!”

留在内殿的宰相薛稷听到皇帝如此忿声,只是垂首不语。他可还清楚记得,就在武成殿会议之前不久,皇帝还在翻看着兵部呈交的禁军改革方案,称赞王孝杰文武兼允,远不像外间所论那样才器卑鄙,颇为自己的识人之明而沾沾自喜。

“即刻拟令,罢王孝杰政事堂事,黜其归第自省!”

李旦越想越觉得气恼,再次恨声说道。

薛稷听到这话,实在不能保持沉默,连忙开口劝说道:“陛下三思啊!此前孝杰归朝授事,朝中便颇有议论。眼下入职短时,若就黜落逐野,臣恐……”

王孝杰归朝加拜宰相,议论声本就不少,最终是皇帝力排众议,借着架空李昭德的余威敲定此事。眼下归朝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若就直撸到底,那此前的行为可就真成了一桩笑话。

听到薛稷这么说,李旦不免更加的羞恼,握拳恨声道:“此獠大体不识,如何能忍……”

“孝杰诚是昧于大计,但其忠勇则确无可疑,陛下拔之,不失识人之明。唯授恩稍切,此亦市于马骨之义。”

薛稷不敢直言皇帝大权骤得、恩授无度,只能以此开解。他能理解皇帝想要行使大权的迫切心情,以至于对王孝杰根本没有一个足够的了解,便直接将之授为宰相。

这一桩任命的确是轻率了些,但垂拱以来十几年间,皇帝都被压迫的实在太凄苦。常年压抑自然是有一份积存深厚的忿气要伸张,如今皇太后幽居上阳宫,雍王隔绝于陕西之境,强臣李昭德又被抬出了政事堂,行事便有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张扬。

将王孝杰召回朝中、付以军务,这不失为一招妙计。相对于大行台,朝廷在军务方面的确是有些失于条理,亟待营建。府兵几无番役,北衙又遭到了分割。如果不能快速扭转这一局面,就谈不上有效的制约行台。

王孝杰归都之后,做事的确兢兢业业,甚至很快就拿出一个整改南衙的方案。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尽善尽美,但其态度认真、做事勤恳,也让许多此前对其并不看好的朝士们都有所改观。

做宰相,王孝杰的确是不够资格。可如果只是专事南衙军务,眼下朝廷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取代其人。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比如说仍然在职任城县尉的魏元忠。其人在高宗旧年便因献军略得用,垂拱年间又有督战平定徐敬业叛乱的资历,而且还曾经兼领防备突厥的北部军务,能力上要远比狄仁杰全面的多。

可问题是,对于深悉皇帝心计的薛稷而言,自然深知皇帝是绝不可能加用魏元忠的。

这当中原因很深刻,一则魏元忠相对于李昭德与狄仁杰,与皇太后之间的君臣情谊要更加密切。将之召回朝中,无非是另树一掣肘更加严重的强臣。

二则徐敬业叛乱中遭受牵连的前宰相裴炎,皇帝在架空李昭德后,便一直试图为裴炎平反,以此招引一批光宅与垂拱年间支持废立的大臣进入朝局中来。

可裴炎谋反,是皇太后钦定。无论李昭德还是狄仁杰,对此都不会支持。魏元忠作为当时得创功勋的大臣,态度必然会更加坚定。裴炎与徐敬业本就是连案问处,一旦为裴炎平反,一定会引发一连串的朝野动荡,许多已经星火余烬的势力都将会借此死灰复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去年雍王以嵩阳道行军大总管出巡嵩山,归来后不久便在神都发动了政变。魏元忠所治恰恰位于雍王巡察的范围之内,在这过程中,魏元忠究竟与雍王有没有联系、有多深的联系?

可以说单单最后这一点,便宣告了魏元忠政治生涯的终结。甚至朝中一些起复魏元忠的议论,皇帝对此都警惕有加,更不要说将魏元忠召回朝中,授以大用。

在薛稷的开解下,皇帝李旦也自觉有些失态,怒容稍有收敛,只是叹息道:“宗家孽种喧闹于外,朝情如今危困难行,所需要的绝不只是薄才自恃的员众,更需要深明大义的贤良。王孝杰辜负了朕对他的期许,若非嗣通等情义深厚的旧人尚可相谋于事,家国杂务更不知托给何人!”

薛稷闻言后,连忙又谢过皇帝的赏识,然后才又说道:“狄相公所持议论,不失良计。但雍王姿态威壮,诚能收得国中锐意尚武之士的称许。雍王所以奉表引发如此议论,所恃想必也是在此。

但国中贤能无算,趁此冬集之际,都畿内更是琳琅满目,也绝不可能人人都崇尚边情虚功。若将此事付以公论,让舆情裁断究竟是穷威边荒、还是民殷国富更加可取,如此也能更加分明的选择贤良为用。”

听到薛稷这么说,李旦倒是有些意动,但同时也有几分迟疑:“沽名钓誉、煽惑舆情,此正雍王所以精擅。至今国中仍多颂其狂言旧篇,此中大计闭门议论尚且难决,若付公议,会不会更加的失控?”

薛稷一时间也没有思考到这一点,听到皇帝如此自疑,顿时自己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迟疑半晌后,才又继续说道:“舆情难控,此诚可虑。若能暂取折中,将时议局限在诸选士之内。选人已经多经世务磨练,论事可免只凭意气。况今冬大选之年,凡所进言,一旦得赏,即刻察授美职……”

李旦听到这里,顿觉此事大有可为。选人们并不是新入官场的萌新,对于事物的看法要更加现实,且不失趋利避害的算计,一旦进言为朝廷所采,即刻就获得超格拔授,这绝不是梦。

以前程诱惑选人们发出自己想听到、所需要的声音,这样的行为,在皇太后临朝时期便频频有作,且每次收效都非常的好。

有此前辙为鉴,李旦对此自不陌生。相对于行台,朝廷本就有宗法大义的优势所在,如此更能将这一优势发挥出来。若能善加操作,那么雍王此番以难题交给朝廷以作挑衅的行为,便极有可能弄巧成拙,让行台陷入舆情声讨的窘境中,更加孤立于朝廷之外。

君臣二人都觉此计大有可行,在确定了这一思路后,便开始认真的讨论细节,争取让雍王自食恶果。就算做不到这一点,通过群众表态,也能在今年的铨选中挑选出一批对行台有所抵触的才士充实进朝廷中来。

皇帝降题,征求策对,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本身就属于整顿统治阶级队伍思想、顺便选拔贤良德才的行为之一。

因为并不能确定这一计策收效如何,毕竟皇帝李旦也是第一次操作,所以略作保守之计,甚至不将之作为专门的策问命题,不经中书制敕,仅仅只作为门下省一项问政应答,在命题拟定之后,由门下省加以下达并收取投书。

所以当狄仁杰得知此事的时候,皇帝的这一桩问政命题已经在诸选人群体中小范围的传播开来,甚至狄仁杰之所以得知此事,都是在准备铨选事宜的时候,由前来录籍报备的选人告知。

得知此事后,狄仁杰一时间惊诧不已,继而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中书掌制,君命竟有不知?”

中书省正是皇帝的喉舌,是朝廷百司中与皇帝交流最为密切的要枢所在。老人瑞王及善在担任中书令的时候,甚至由于皇帝一日不做召见便请辞。

可现在皇帝直接越过了中书省、通过门下省降策问政,这往小了说就是不合制度,往大了说就是自绝于臣员,狄仁杰对此自然惊讶不已。

但除了自身遭到疏远这一点感慨之外,更令狄仁杰感到无语的是,行台作此陈奏,一个相当重要的意图就是要通过朝廷群议难决来拖延今秋贡赋的解运。现在皇帝主动将此事公之于众,什么时候能讨论出个结果出来?

所以狄仁杰当机立断,直赴门下省,打算就地封存所有投献的策问之书、不准将之运入禁中。

可是当狄仁杰来到门下省的时候,第一批收缴上来的策问之书已经送进了大内,且皇帝也在不乏期待的开始翻阅这些选人献书。

然而看着看着,皇帝心情就变得恶劣起来,直接甩出一篇策文,怒声问道:“选人陈子昂何人?”

薛稷忙不迭将那篇策文捡了起来,匆匆一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文辞以论,陈子昂这篇策文的确出色,但内容则就一言难尽,策文直言朝廷既然割权授给陕西道大行台,此类事务自当行台任之,如今垂问选人,只是多此一举。

如果说这一层意思还只是让人气堵,那么接下来抨议朝廷用人的话就足以令人火冒三丈:朝廷不谓不能得人,实则不善任士,此宰相之失……这话虽然抨击宰相,但直接打脸的却是当今皇帝。

“陈子昂此人,旧曾献《谏灵驾入京书》……”

听到薛稷这一回答,李旦更加恼怒:“此类强辞投幸之孽才,也能献入朝廷为用!革其籍名,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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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89.第686章 此身若遣,永匿江湖

第686章 此身若遣,永匿江湖

朝堂上所关心的自然都是家国大计,尽管宰相狄仁杰及时叫停了门下所出问政策对,皇帝陛下也制告守选官员们专心备应铨选,但这样一个话题还是传开了。

舆情一旦参与进来,结果也确如薛稷所料,朝堂内外的声音并非众口一辞的支持行台用武,仍有相当一部分在朝在野的官员主张与民休息。

毕竟从高宗后期以来,朝廷用疾便越来越严重,已经成了一个深刻困扰朝事的问题。甚至一些朝臣们的生活都大受影响,不乏等米下炊的窘迫状态。

就连官员群体都是如此,民间饥困也就可想而知。雍王此前用兵青海,当中还有一个朝势更迭、诸夷蠢蠢欲动的背景。既然已经大胜扬威,许多人觉得应该还是见好就收,接下来的朝事重点不应该再继续放在边戎军计方面,维持现状、全力休养民生才是当务之急。

但讨论面如此广阔,各种不同的意见也都不绝于耳,而且这些各持所见的还都不是普通人,多为在职的官员以及将要参加铨选的选人。舆情不能统一,这也直接干扰到了朝廷对此要持一个怎样的态度。

对此,主持朝廷政务的狄仁杰也是大感无奈。皇帝这么做,倒不好直接作论称之昏计,这思路本身不乏可采之处,可问题是选择的时机和问题不对。

且不说将会直接受到影响的陕西道贡赋解运问题,单单此前分设行台,已经让朝廷所控权势有所分割。眼下朝廷最需要做的,就是抛弃所有不必要的争端,团结聚集一切人事,以强化朝廷中枢的唯一性。

现在铨选在即,皇帝却抛出这样一个本就容易引发分歧争议的问题,看起来是能从优录取一批倾向于朝廷的官员,但实际上是在主动的标立异己,主动的制造纷争与裂痕。

这等于就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就算他们才器不为朝廷所赏,还有一个陕西道大行台可以作为选择。大行台割据陕西的状态虽然是一大隐患,该要加以重视,但却不该表现的如此外露。

因为朝廷本身就是宗法大义所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来也不存在逼人站队的问题。从前皇太后虽然也常常使用这样的手段引诱逼迫臣子表态,但她首先是确保自己与朝廷紧紧站在一起,她就代表着朝廷,然后她要谋求一个超然于朝廷的更高形象。

皇帝效法行事,得于皮毛、失于真髓,大行台本就是朝廷所册授封建,虽然拥有一定独立行政权,本身也必须要听从朝廷的制敕命令,能有什么样的分歧需要交付群众舆情去讨论?

现在铨选在即,如果朝廷罔顾其中一部分人的意见态度,直接向大行台宣告制令。那这一批持有异议的选人们对于接下来的铨选还有期待的必要?还要参加的必要?直接收拾一下去西京长安吧!

所以眼下朝廷并不适合再作表态,起码也要熬过今年的铨选,再想办法将此事进行淡化处理。这一通盘算,并不能直接让雍王众叛亲离,但却让朝廷在年前不必再妄想陕西贡赋能够入都。

而且皇帝这一举动,还暴露出其与中书省并不亲近的事实。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弹劾攻击狄仁杰的奏表也陡然增多起来。

宰相受到攻击,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本身就是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可现在,狄仁杰身当铨选的责任,却受到如此大范围的弹劾,那他所支持的铨选结果,又是否能够公正且服众?

狄仁杰有感于此,但也没有什么好的计策去扭转,几次上表请辞铨选的职责。

皇帝李旦在搞那件事情的时候,也根本就没想到此举还能给现下朝情带来这么大的撼动与影响。

虽然他也有意逐步架空一批老臣,在政事堂组建一个自己能够信用的班底,可起码眼下是没有直接要换掉狄仁杰的意思。而且他也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取代狄仁杰眼下于政事堂的作用。有了王孝杰这个前车之鉴,他也实在不敢在不了解清楚的情况下贸然拔授什么人进入政事堂。

因此对于狄仁杰的请辞,皇帝一再否决,并通过各种恩宠方式,以塑造一个君臣和睦的假象,消除这一不利影响。

比如豫王傅是李昭德,而其他几名皇子,则俱以狄仁杰为师,并在铨选前夕着令几名皇子出阁,在诸公卿大臣见证下举行了一个拜师礼,算是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狄仁杰在朝中威望,得以继续主持今年的铨选。

这样一番举动,自然让底层群僚感慨狄公果然是所受恩宠无双,甚至还要超过了前宰相李昭德。

但仍有一部分阅历深厚的老臣,感受到这位皇帝陛下大权骤得后的轻率毛躁,或是大计不失,但却分寸全无,任人任事都用力过猛,不懂得留下一个回旋的空间余地。

在这样一个氛围之下,选人陈子昂的一些策对言辞也流传出来,很是激发了一部分时流的共情。朝廷章制完备、且不乏名臣,但却给人一种乱七八糟、全无头绪的感觉。

反观西京长安的大行台,虽然只是草设,但却运行的井井有条、内外有序。这当中的高下区别,清晰可见,但这样的话题,自然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进行讨论。

相对于行台所挑起的川西问题的争论,在皇帝的非常规操作下,获得了朝野人士的广泛关注。可随之一同入都的另一道奏请,关注的人则就不多,或者说干脆就是无人问津,那就是为汉王家眷请赐封命。

皇帝或者是真的没有精力关注此事,或者是存有别的心思,奏书入都后甚至都没有发给有司进行商讨。

“皇帝年过三十,仍是赤子啊!”

上阳宫自然远不如大内那样热闹,春夏时节还有草木繁盛,可到了这秋冬之交,则就萧条尽显。皇太后武则天闲卧于暖阁中,样貌上虽然老态毕现,但精神却还不错。

近日朝堂上一些风波,虽然没有人会专程入上阳宫来奏报,但武则天也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对于皇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皇帝当然不是赤子,甚至在朝情的推动之下、在雍王所带来的压迫当中,已经具有了一些权谋智慧。能够借着行台分设这一机会,将强臣李昭德踢出政事堂,也算是可圈可点。

但皇帝这些手段计谋,在武则天这样的高段位选手看来,评其为赤子、不失老天真,已经算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皇太后可以随意的点评皇帝陛下,但殿中其他人自无这样的胆量,诸如上官婉儿虽作恭听状,但也只是据案细筛香末,不敢回应。

虽然得不到什么回应,但武则天仍是叹息道:“朝情若再如此持续下去,是会出大问题的。身在此位,为人待事是要心存三分险计,不谓害人制人,只为能让自己不要过于惬意。长谋短计,存意两可,这一点慎之做得就很是不俗。皇帝那一份情急,人人都已经看在眼中,但其实讲到急迫,关西局面才是危困。若不然,何以连一介蕃女都容纳下来?”

“殿下传书只说要借那蕃女铺张一些局面,可并没有……”

另一侧韦团儿忍不住开口纠正道,对于皇太后这一点口误,心里比较在意。

武则天闻言后呵呵一笑:“我孙人物绝佳,能享世人爱慕理所当然。蕃女举身投献,既享铺张之惠,难道还真能容其称寡为藩?终究不能让其生离唐家国门,不能容其划分彼此。”

讲到这里,她又转过话题,不无好奇的问道:“王妃近日勤走,忙碌汉王家事,事情办的如何了?”

听到这一问题,上官婉儿才抬眼说道:“仍然没有什么进展,如今掌管内苑事乃豆卢贵妃。因豆卢相公前事,宫人狭计投好,不肯转籍宗正寺。宗正少卿薛曜,亦正色端礼,不肯循宜。”

人走茶凉,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可避免的。雍王如今虽然分陕势壮,但于朝中势力却几乎已经是荡然无存,以至于就连雍王妃亲自出面奔走,事情处理起来仍然波折重重。

“汉王不弃旧好,抬举细人,是宗家难得多情、专情种,在这种事情上加以刁难,涉事者也实在是蠢!”

武则天闻言后叹息一声,语气已经颇为不满。

仔细算起来,汉王李光顺是她的庶长孙,此前因为人物平庸,武则天关注不多,可在得知汉王深情专意要独守一人,武则天脑海中关于这个庶长孙的记忆才重新拾起,并对之好感大生。

这样一个专情笃守的孙子,可远比那个人前唯情活我、人后磨刀霍霍的小滑头可爱得多。

在了解到宫人有意刁难以后,武则天稍作沉吟后又说道:“着豆卢贵妃到上阳宫来见,我要问一问她,她那伯父罪迹确凿,是否要因此迁怒天家儿孙?她配吗?她若不来,着潞王收拾观风殿,我要登殿垂问,天家添息,究竟取厌何人,竟如此阻碍我孙家事!”

上官婉儿与韦团儿听到这话,并是一惊。皇太后幽居上阳宫以来,唯是深居养性,偶尔点评一些时局人事,也都是用一种超然于事外的态度,少见动怒,如今却为了汉王家事而肝火大动。

特别观风殿此前乃是皇太后临朝召见群臣的场所,随着皇帝一家入居大内便被封存了起来。如果再作启用,那所传递的信号可就太惊人了。

不过在惊讶之后,韦团儿却是一喜,连忙点头应声,然后便步履轻盈的出殿安排人前往大内传讯。她与汉王将要收纳的细人出身仿佛,俱为官奴婢,如今皇太后肯为这样一位细人发声,日后她在雍王邸内自然也能受益,不会受到下人冷眼看轻。

韦团儿退出后,上官婉儿则叹息道:“皇太后陛下以身犯险,圣人应是感恩……”

“只怕他仍是所感老物不死更多。”

听到上官婉儿这么说,武则天只是叹笑一声,语调中不无失望。

如今朝情混乱难当,皇帝面对这一局面也是全无头绪,行事过于急躁、大失周全,越忙越乱。武则天的存在,对朝廷而言是一个隐患、一个震慑,她这一动弹,必然会令朝情肃然、群众警惕,不敢再生太多杂想,全心防备皇太后卷土重来。

皇帝如果能够抓住这一契机,借着朝臣们对皇太后的警惕畏惧而将局面重新掌握回来,之后行事用功自然也能有条理得多。

而如果一些人心中本有乱计暗持,或许也会受此鼓动而主动跳出来,正是加以肃清的好机会。这当中危机并存,只看皇帝如何应用。

当然,武则天也必将因此更受防备,甚至有可能连眼下这种荣养状态都不能维持。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丧权失势的老妇人而已,所有的威胁都是建立在理论上,没有一个落脚点。

“无论圣人感想如何,雍王殿下应是感恩。”

上官婉儿见皇太后情绪有些低落,又开口说道。

“天皇家国托我,当中所历、一言难尽。只盼慎之不要让他祖母等太久,让我生见国托能者。”

如今朝廷与行台对立的气氛太浓厚了,已经干扰到了各自的运作根本,如果皇太后的威胁变得强烈起来,朝廷对行台的针对也会有所收敛,稍留余地。

武则天身在当中,可以作为一个支点,用以维持一种相对的平衡,尽管这个平衡很脆弱,但也是她眼下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稍后情势转劣,你们也就不要再留神都,且赴西京。”

武则天讲到这里,又垂眼望着上官婉儿正色道:“今次解决汉王家事,婉儿你的籍名宫卷一并销去。但你久傍宸居,不是寂寂无名之人。天家守此麟种,可以托大,很是不容易。不要让私情的迷乱,败坏了他的名声。”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脸色先是一羞,旋即黯然,接着便目泛泪花道:“婉儿刑家孽种,一介贱身,幸在皇太后陛下拣选收养,此身能活。绝不敢贪男女情趣而加害殿下……此生只伴陛下,不再贪望其他。”

“但慎之他,不是一个轻舍之人……”

武则天又意味深长的说道,不为上官婉儿戚容所动。

上官婉儿闻言更恸,拔簪刺指,以血为书,叩地悲声为誓:“此身若得发遣,永匿江湖,绝不在以前朝情孽纠缠殿下!若再踏足内苑,不得好死、人神共唾!”

武则天又是默然半晌,好一会儿之后才叹息道:“你起身吧,且如此言。”

这一章是第六卷的最后一章了。。。今天先一更,梳理下思路,明天开始第七卷《东问鼎》,顺便求一下保底月票,求下推荐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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