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睁眼看江湖(8244k)

第168章 睁眼看江湖(8.244k)

西风呼啸,福威镖局石坛杆顶上的青旗猎猎作响。

那匹大宛名驹不知怎的又长嘶一声。

林平之对这白马爱惜异常,闻声不住朝马棚方向张望:“这马儿好端端又无生人怎一直在叫?可别生了什么怪病。”

“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外祖父不是提起这马被贼人掳走过故而警惕,它虽是良驹但出产西域与咱们福州万里迢迢,人都会水土不服何况是马?”

林震南冁然而笑,“甭操心我看它好得很。”

王夫人拉着儿子坐下,一家三人聊起镖局生意与川西青城派,主要都是林震南在给儿子传授混江湖的经验。

甚么福威福威,福在上威在下,福气比威风要紧。

要多交朋友,少结冤家。

林震南在镖局经营上的成就超越前两代,如今得陇望蜀难免有些得意。

林平之却有些不忿:“青城派虽是名门大派,可福威镖局与爹爹的名头也不弱,余观主太托大了。”

谈生意林震南是行家。

可说起江湖事他一个镖头眼界窄小,原本对自己的本事认知不清。

不过

此时林震南听了儿子的话却微皱眉头,跟着摇了摇头。

“平儿你有所不知,这余观主是一派掌门功力远不是爹爹所能企及。”

林平之明显一愣,没想到老爹会有此言,这与往日耳濡目染认知到的常识截然不同。

林震南道:“前段时日在寿山附近一场大战我亲眼目睹,这才发现自己坐井观天,江湖高手不是我此前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林平之并不惊慌,但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林震南磕了磕烟袋站了起来在大厅踱步。

能从目光狭隘中走出,能睁眼看江湖

他要感谢一个人,甚至要喊一声“向老师”。

“那日去寿山访一位药商朋友恰好碰见一场江湖大战,爹爹亲眼目睹”

林震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迎上儿子兴奋的目光道:“我见到一位白衣人左脚踹向一匹数百斤的大马,竟将那马踹得飞起!”

“这白衣人被上百人围攻却游刃有余,往往一招杀敌,他甩出来的链子刀是我看都看不清的。”

“啊!”林平之闻言豁然站起,被震撼得不轻。

“难道那上百人都是庸手?”

林震南露出一丝惊悚之色:

“恰恰相反,敢去围攻的无一庸手。我见到一位莽头陀手舞禅杖至少六七十斤,他却舞得风声大作,这样的高手也只是被那白衣人一个近身捅了心窝子。”

“咱们镖局上下不论镖师只镖头就有八十四位,各有各的玩艺儿,我起先以为聚在一起也能震慑一众江湖势力。此时一看,休说碰那白衣人,便是碰到周围那些高手,恐怕也要被杀个干净。”

他啧啧一声,教育道:“所以我时常教导你多交朋友,勿做恶事,也莫要与人争强斗狠。”

林平之深呼一口气,王夫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听了林震南最后的那句话他点了点头,又问道:“爹爹可知那白衣人是谁?”

“他叫向问天,号称天王老子,”林震南又赞叹一句,“这等江湖绝顶高手,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一脚踢飞几百斤大马,数百人围攻,一招杀了拿着六七十斤禅杖的恐怖头陀

天王老子!

这些信息在林平之脑海中翻滚不休,让他急促的呼吸无法平静下来。

王夫人这两天也听说了这场大战,不由问了句:“可打听到向问天为何来到福州?”

“从延平府到福州府,打我入住西门大街以来从未听说过一下汇聚这般多高手。”

林震南摸着胡须顿了片刻:

“据说.这天王老子是从袁州衡州府边界逃到福州来的,他在那边惹到一个触碰不得的强横人物,不得不朝沿海一地躲避。”

“若是那人追杀下来,这向问天恐怕要出海远逃。”

听了这话不仅林平之瞪大眼睛,就连王夫人也变成一张惊异脸。

“爹爹,那.那又是什么强悍人物竟连这天.天王老子都要逃命?”

林震南朝雁城方向瞧去,神色稍有复杂:“那是坐镇雁城,五岳剑派衡山派中的潇湘剑神。”

“潇湘剑剑神?!”

“嗯,那恐怕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王夫人听过这一名号,在心头默默一叹。这样的人物虽然了不起,但与他们之间的关联也只是一些话料。

不过对于林平之这般年纪的少年来说,他就无法像爹娘那样平静。

林震南从青城派延伸出来的几句话几乎颠覆他对武林高手的认知,没想到江湖如此广阔,世上还有这般强横人物。

他心潮澎湃,向往之致。

天王老子强横已极,谁想到这样的人物,竟是因为招惹到了剑神才一路从衡州府逃下来。

那这位潇湘剑神又是何等风采?

林震南看到夫人儿子的表情,其中心中有些话想说。

雁城的这位.与当初在乐安遇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太可能吧,这差距也太大了。

林震南暗自摇头,没把握的事情到底没说。若是张冠李戴弄错了,岂不是冒犯这位绝顶高手。

四川有青城峨眉两大派,虽不及武当少林,但似乎能与五岳剑派并驾齐驱。

有了这般认知,余沧海这一门之主在他们眼中的分量更比之前重上许多。

一家三口正在厅堂说话,忽然外间传来匆匆脚步声。

“啊哟,赖镖师死了!”

逢上年关听到这声惊呼可是晦气得很。

林震南夫妇与林平之全都起身迎到门外,镖局内吵吵嚷嚷声音嘈杂,见两人抬一门板,上面蒙了层白布。

“怎么回事?”

林震南问了一句没等下面人答话便掀开白布去探鼻息,果真死了。

“赖镖师早上还好好的,今日他去访友怎么突然死了?”

史镖头大皱眉头:

“回总镖头话,我出去打听了一圈,说赖镖头在驿站附近碰上了熟识的信客,说有咱们福威镖局的信让他转承。赖镖头便死在回来的路上,就在东街的巷子那边。”

“信呢?”

“没找到。”

林震南将赖镖师的身体检查了数遍,愣是没有找到伤口。

“不知赖镖师是怎么死的,身上半点伤痕也无,我想着赖镖师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是病死过去的?”

史镖头露出疑惑之色。

林震南也没否定他的话,再检查一遍后又问起赖镖师今日各般细节。

一个能吃能喝身体强健的镖师毫无征兆突然病死,这实在令人费解。

史镖头一边说林震南一边检查,终于他察觉出一丝异样。

赖镖师的后背第六胸椎与第七胸椎之间塌了下去!

嗯?

林震南仔细摸了摸,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一惊。

这.这是灵台穴。

有被点过的痕迹。

但这是一处普通的督脉经穴,按道理说就算全力点下去也不会死人,再掰开赖镖师的眼睛,可见瞳孔散大,嘴唇有青紫色。

形似窒息而亡。

灵台穴又名.肺底,林震南想到什么心头更惊。

“最近可有寿山那伙人消息?”

“有。”

史镖头道:“听说他们一路打到了台州府,把一些藏起来的倭寇都引了出来。”

“嗯,”林震南点了点头,“近来福州府不太平,大家出门尽量结伴出行,更不要招惹是非。”

他又交代了后续抚恤安葬之类的事。

大家走南闯北见过的死人多着呢,林震南处事不惊镖局之中倒也平静,只是过年死人颇不吉利。

人群散去后,王夫人和林平之都瞧见他面色不对。

“赖镖师应当是死在武功高强人之手,这等点穴手法远超我的想象。”

王夫人并不纠结赖镖师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针对我林家出手?”

林平之气愤道:“若是真有那么厉害,何必鬼鬼祟祟偷摸杀人,是好汉就正面刀剑往来。”

林震南摆了摆手:“莫要着急,我先去问过信使,看看那封信是从哪来的。”

王夫人喊道:“我同伱一块去。”

她风风火火入了里屋带上家传金刀,这一手刀法来自父亲金刀王元霸,手上功夫可要强过寻常镖头。

林平之颇有胆气,也喊话跟上。

林震南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家中,于是又喊上三五好手趁着日头没落朝着驿站方向去。

殊不知,他们这队人马走在前面。

身后一直跟着三人。

这三人看上去光明正大,没有太多隐藏。

可每当林震南小心朝后瞭望时,他们就如鬼魅一般消失,任凭林家人再谨慎,也是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看到。

“师兄,我们这般做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无妨。”

说话之人身材魁梧高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驿站那边的林家人:“可惜他们没朝林家祖宅去。”

“林震南定然知道剑谱在何处,倘若我们真找不到,那便隔一段时间杀一个人,不给他一点压力,他如何有动力去取剑谱。”

钟镇闻声笑了笑,他腋下还夹着一具尸体。

是同样跟踪林家过来的青城弟子,“这些青城派的人还真是找死,我瞧那余沧海也是废物,查了这般久,只得到一套剑招。”

大太保丁勉道:“不碍事就暂时不管,碍事的就全杀掉。”

“向问天不是在福州府嘛,全用链子刀杀,他又不怕多背一点人命。”

“不错,这都是魔教所为。”

钟镇冷笑一声,忽然又眯起眼睛:“那信不知是谁寄来的?”

“这人倒是小心,连名姓都不留。”

“乐安故旧?”

丁勉道:“应该是林震南的朋友,又偶然察觉到什么消息。这人很聪明,恐怕也猜到信不一定能落在林震南手上,怕惹祸事这才隐姓埋名。”

“定然是青城派那些蠢货露了马脚。”

“不过林家已被我们盯死,此人来了一样是送死。”

傍晚时分,丁勉、钟镇,卜沉三位高手又将林家人‘护送’回镖局。

跟着便让其他人盯着,他们则趁着天黑去了向阳巷。

这是一处隐秘所在,哪怕是福州本地也没几个人知道林家老宅在此。

青城派暗查许久,也从未到此。

嵩山太保们神通广大,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这处老宅。

知道林远图原本是和尚,嵩山派的人自然从老宅佛堂查起。

近来福州一地门派众多。

什么魔教、昆仑、崆峒、峨眉、丐帮的人都在,他们也不敢搞出太大动静。

每天晚上到此把东西搬出去,甭管是蒲团也好,木鱼佛经也罢,统统带回嵩山派福州驻地。

再慢慢研究。

那些佛堂中的佛经先与买来的佛经对照一遍,若无古怪错字便用水浸透,再拿火烤,用油擦,各种手段全部用上。

只要剑谱在里面,就休想逃过嵩山派搜查。

丁勉看到墙上挂着一幅达摩老祖画像。

渡元和尚对达摩老祖定然是尊敬无比,丁勉瞧见这画像中达摩老祖似乎捏着一个剑诀手势,心中一惊。

难道辟邪剑谱就在这画像中?!

他眼神一凝。

忽然

三人齐齐看向老宅屋外,竟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丁勉果断将画像摘了下来,卷起来揣在怀里。

这佛堂极大,他们熄灭灯火,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跑远,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没过一会儿。

嗒嗒嗒声急响,来了更多的人!

这些人竟在老宅前停下脚步。

“簌簌~!”

这林家老宅的门是紧紧闭上的,两道身影翻墙入院。

高手!

听到外边动静,丁勉等人仗着熟路优势从佛堂后边溜走,趴在一个院墙上观看,想瞧瞧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他奶奶的,这给向问天通风报信的叛徒跑得真快,转眼就不知道钻到哪个巷子了。”

“向问天可真是好算计,带着咱们朝台州府兜圈子,又冲入倭寇浪人营,借着混乱朝福州来,哼哼,想甩掉我们哪有那般容易!”

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多亏孙兄弟提前布置,一路留人打探提防了一手,否则跟丢向问天可是大罪。”

“不错。”另外一道声音跟着应和。

玄武堂堂主孙仲卿在一盏灯笼前笑了笑,他旁边正是紫金堂与天风堂的石、邬两位长老。

“总管又安排了一众高手南下,这次向问天必死无疑,我们只管作尾巴将他拖住,莫要强攻,免得他狗急跳墙。”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抢着出名,他们上去送死那正好。”

“咱们可一直放风声让他们知道向问天在哪。”

“妙计!”石、邬两位长老各都叫好。

一名引路的旗主道:“这宅子看上去多年没有人住却十分宽敞,房间也有不少。”

“只是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翻过。”

“不打紧。”

孙仲卿四下瞥了一眼:“这条巷子僻静不惹人注意,我们正好安顿在这里。”

“等上官云、童百熊等兄弟过来,再把向问天围杀在福州府!”

听到这些人说话,丁勉、钟镇与卜沉三人的脸黑如锅底。

他妈的,你们这些魔教贼人也太冒昧了。

不懂先来后到?

不过这是一群能和天王老子缠斗的狠角色。

林家老宅一下成了魔窝,三人只能轻声下墙悄悄退走。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钟镇有些焦躁。

白头仙翁卜沉也望向丁勉,“若是被魔教误打误撞找到剑谱,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丁勉闷哼一声一掌朝身旁的土墙拍去,轰一声响整面土墙全倒!

他气得直咬牙:

“暂时也没有好主意,想办法把向问天找出来,他们是奔着向问天来的,唯有向问天能引走他们。”

“这宅子暂时不能进了,等左师兄来了再说。”

钟镇点了点头:“那咱们先盯紧林家人。”

“好。”

……

福州城西门大街,哪怕是年关夜也有许多店铺亮着灯火。

福威镖局对过两百步的一家酒肆内,向问天正坐在最里边光线阴暗的座位上吃肉喝酒。

同时打开了一封密信。

看到信上内容他登时大喜,痛饮两大碗酒入喉。

心中又盘算起来。

从闽地往北是浙江,这地方一旦乱斗,杨莲亭一定会增派人手到梅庄。

若是往西到赣地

更不好,离那个人太近了。

向问天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面孔顿时脸色一沉,这家伙远远比那些追杀的人危险。

这帮正邪两道的人便是多出几倍,他要逃还是逃。

碰到那个麻烦小子就难说了。

“既然如此,那老子就陪你们在福州玩一玩。”

向问天此时身上穿的已不是那件高调白袍,而是他从浪人营里面抢来的衣服。

台州附近的倭寇被官兵打得惨,不过这些小股浪人营也有一些高手。

他正是利用这些人制造混乱,又返回了福州。

向问天在喝酒。

距他三百步的一家名叫“丽春楼”的青楼门口,正站着一名神情萎靡的男子。

西风吹过青石板路,不远处福威镖局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男子二目迷茫,在这个冬冷年夜何等寂寥。

让他恐慌的是

立定在烟花之地的门口,往日蓬勃的身体此时毫无动静。

废了,我的武功废了~!

田伯光的表情一阵扭曲,伸手朝下边一抓,空空荡荡。

他正崩溃时,二楼窗户打开探出一名艳丽女子。

“大爷~进来一起守岁呀?”

若是往日听到这撩人的声音,他定要倒踩三叠云直接上楼将那粉姐一把抱住亲热。

此时心中一大团火冲来冲去,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本就是控制不住欲火的贪色淫贼,此时欲望一起,体内真气陡然搏动生化燥气,本该欲火难熬燥动无比。

可这燥气朝下边一过.

田伯光打了个冷颤,忽然冷静下来。

……

年关之夜越来越深,子时快要过半。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雁城城西,黑暗中一道身影急掠,眨眼间冲入城内。

偶然瞧见这一幕的江湖武人惊慌失措,还以为撞见鬼魅。

赵家坞。

一栋被竹篱围起来的独立小院中搁着一盏年夜花灯,那花灯周围一圈是印金梅花边,里间灯火红艳艳,照得灯旁靠近炭火暖炉的绿裙少女如披红纱。

院落中正盛开的腊梅遭了殃,多半成了光杆子。

暖炉旁有一堆碎花,都是被人用手揪碎的。

仿佛能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回来”“不回来”。

声音轻声念着反复响起,难免透着一些失望。

少女捧着香腮,盯着那草门木柱看。

似乎正有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对她微笑,她想到此处眼中不由流露笑意,可是一醒神柴门还是柴门。

哪有什么少年。

她叹息一声有些难过,又微微噘嘴,生气地把压在手中早就蔫了的梅花瓣揪碎丢入炭火中。

将花丢尽,小少女拿起一旁的琵琶。

拨开弦上碎花,小弦切切如私语,一边弹一边低声哼唱。

“候馆青灯淡相对,夜迢迢无奈.只连环难解。且莫望归鞍,尽眼西山,人更西山外.”

醉花阴里,正浓愁时。

忽然

愁调没到最浓处,一道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这箫没有吹好,气息错了,甚至连调子也错了。

简直是乱七八糟。

若是叫衡山众弟子、师长听了,无不要皱起眉头,瞧瞧是哪个唐突的家伙在乱吹乱奏。

可偏偏是错漏百出的箫声,让院中的小少女停了琵琶,再没愁情复弹,一丝丝难过被箫声逗没了。

这时一道青衣人影一点柴扉,惊鸿掠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火炉旁。

他来势裹挟的劲风吹得炭火呼呼作响,瞬间更旺。

那些散落一地的碎花全被掀飞,少年衣袖朝下一卷,劲风自下而上,大片碎花飞上天空,复又落下。

星光淡,灯火浓。

花灯下,迟来的梅花雨落。

原本还在发愁的小少女这时已在梅花雨中展露笑容。

“荣哥~!”

她惊喜唤了一声。

赵荣微微一笑,跟着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好久好久没有这般累过。

这一路驾驭轻功狂奔,几乎将他逼到极限。

“可过了守岁之时?”

少女笑着摇头,“没。”

“你可记得去年说过什么?”

少女对答如流:“希望每个年夜都能与荣哥合奏一曲。”

赵荣将自己的箫举了起来,“那我没有食言吧?”

“没有。”

少女的眼中全是他的影子,连忙给他倒水,又拿出巾帕为他擦汗。

她何等聪慧,自然能猜到这天下有名的剑神师兄为何如此狼狈。

只觉心里甜丝丝的,便是等个整夜也算不上什么。

赵荣稍稍运功调息,听见屋中有均匀呼吸声,知道爷爷已经睡下。

“你今日一直在此?”

“拜了祖祠后便在此地。”

“衡阳附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

曲非烟道:“自从松涛亭一战,魔教边缘人马就再不敢来衡州府闹事。他们不来,其余的江湖纷争就算不上大事了。”

她看着赵荣笑了笑,“你人没有回到衡阳,消息却传回来了。”

“潇湘剑神千里除恶,美名一路传至衡阳,周围几府无人不知。”

“今日来拜山的势力比往年更多,山门口停满车马极其热闹,不少人想来拜见你,可是荣哥哪是那般好见的,连小师妹都见不到呢。”

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赵荣被她盯着不由笑了起来。

于是坐下来慢慢说起常山到衢州这一路发生的事。

“那黑白双雄已经送到永州,公孙夫妇前来谢你,可是也走了一个空。”

曲非烟又问:“玄天指如何了?”

赵荣犹豫了几秒,将圣姑寻找曲知音与广陵散之事尽数告知。

又说起梅庄四友与七弦无形剑。

小曲听罢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圣姑我也见过几次。”

“她当初跟我爷爷学过琴曲,但是一直面罩轻纱,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但圣姑的声音很好听,想来是个漂亮姐姐。”

她话音才落,一双水灵的眼睛全盯在赵荣脸上,“什么魔教圣姑,这名号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是我师妹,只比圣姑这个名号强,不会弱半分。”

少女笑了笑,又问起出了梅庄后的事情。

赵荣又犹豫几秒,说起了百药门毒术了得,于是好朋友帮衬一道入药谷算账。

少女微露思索之色:“五仙教主定然也是个漂亮姐姐。”

“不过.”

“这也不算奇怪,我早就听师兄师姐他们说过,荣哥在去五岳盟会的路上便一路情缘,那些中原女侠见了你,也会忘了羞涩上前攀谈。”

她话是这般说,却抿唇微微咬了咬牙。

赵荣自个倒了一杯水。

“荣哥,我已经十六岁了。”她忽然说道。

赵荣笑斥一声:“胡说八道,你哪有十六岁。”

“这个年过了也没有。”

“旁人都是嫌自己大,你还给自己加岁数。”

少女泄了一口气:“荣哥,你会不会被漂亮女侠拐跑?”

“衡山是我家,我跑什么。”

“今晚我倒是一路狂奔,生怕误了时间,天下间就没人让我这般跑过。”

他这话一出,少女脸上的那一丝愁云顿时被风吹远了。

赵荣从包袱中掏了掏,先是拿出一只巨大的大虎毒蜂。

曲非烟眼前一亮。

“是百药门的毒蜂?!”

赵荣拨弄了虎蜂几下,发现它一动不动:“可惜,这家伙已经死了。我捉它的时候,它在百药谷中生龙活虎。”

“上次说到令狐兄捉萤火虫,我说给你捉毒蜂回来,当然也不会食言。”

她把毒蜂拿在手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旁人看到这恐怖毒蜂怕是要浑身恶寒,她却很喜欢这个礼物。

赵荣又拿出了丹青生画的那幅《梅余暗香图》。

这幅画极有意境。

丹青生泼墨披麻,融合了他的写意技法,画中的寒梅犹如活了一般。

少女瞧着画也颇为欣赏,眼中却无多少惊喜之色。

很快她就将画放下,重新捧起那只毒蜂把玩,触摸它的翅膀。

相比于画作,她更喜欢这毒蜂。

赵荣微微一愣,感觉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因为以往有人送画作来时,她也会兴致勃勃的点评讨论。

“这画难道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惟妙惟肖,这位四庄主的画技真叫人佩服。”

“那你.”

“旁人也有这画吗?”

赵荣很想说没有,但那不是骗人么,于是开口道:“那些画不同。”

“那旁人有这毒蜂吗?”

“没有。”

少女微微一笑,更喜欢这只毒蜂了。

她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眼中灵气逼人,瞧了赵荣一眼,又垂下目光:

“荣哥在我身边,我何必要看画,画再好也没有人好,我才不要瞧画。”

“你说是不是,小虎蜂。”

她古灵精怪,像是在对死掉的毒蜂说话,又用手指轻轻触摸,很是怜惜。

赵荣微觉头痛,朝她打量了一眼。

人长大了,但长大的不算多。

心思怎长得那般快。

……

翌日一早,赵荣见过爷爷。

三人一道用了早饭,赵荣便和曲非烟一道朝山门那边去。

衡山派山门前的关门弟子远远瞧见,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一声响起,陆陆续续山门前的门人都来问候。

那些早早前来拜山的客人有的是衡州府本地的,有的远道而来,今日可算撞了大运。

一睹潇湘剑神真容也不容易啊!

“师父呢?”

吕松峰笑道:“师父在琴轩,还有大师兄熟悉的客人在场。”

他神神秘秘,赵荣却已经猜到了。

稍稍加快脚步,一路与众同门打招呼,穿过听风台直朝琴轩去。

果不其然,在莫大先生身旁还有一名老人,他们正在喝茶颇为投趣。

莫大先生擅长悲调。

顾老先生一身是悲。

听了顾老先生的经历,莫大也是用剑人,顿时悲从心头起,曲向弦中生。

可惜

赵荣一进琴轩,立时打断了莫大先生的拨弦意。

“师父!”

“顾老前辈。”

赵荣先朝师父问候,又朝塑工老人拱手。

他心中欢喜。

衡阳又来一位高手,家底更厚实了。

莫大先生察言观色,从徒儿的神色中便猜到他此行顺利。

他笑着点头,示意他与塑工老人说话。

“小友,你不回来,我可没法喝那桂花酒。”

赵荣笑道:“其实喝不喝都已一样了,此番再见前辈,我感觉到前辈已回少年时。”

莫大先生与顾老先生闻言,各都哈哈一笑。

这时冯巧云又带着两个男娃一个女娃走了进来。

一旁的程明义立刻解释。

原来阿吉没有拜师顾老先生,反而让他拜了衡山派。

赵荣闻言大喜。

这岂不意味着顾老先生与衡山派绑在一起,不会离开了。

“师兄。”

冯巧云笑着招呼一声,赵荣也笑着拱手。

她早有叮嘱,朝身后轻轻招手。

这时三个小孩一道上前,各都拱手一拜,极为恭敬地齐声喊道:

“拜见大师伯!”

琴轩内,

一下汇聚了衡山第十三代、第十四代、第十五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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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69章 欲练此功!(8343k)

第169章 欲练此功!(8.343k)

瞧着眼前三个小娃娃,赵荣露出一丝笑意。

青黄相接,门派才能经久不衰。

没传授什么剑招剑法,只是勉励几句。

等他们夯实基础有能力接触高深剑术,届时再指导不迟。

赵荣回山门这一日的热闹程度甚至超过年关,从衡山真传到内门外门弟子哪个能不激动?

潇湘剑神已名动四方。

以往衡山派靠的是五岳剑派的身份,如今抛开五岳联盟也能叫人肃然起敬。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但到底年纪不小。

雁城这位才什么年岁?

衡山众门人引以为傲,小掌门回山自然大摆宴席庆祝,今日的拜山客都因此受益。

午宴时,赵荣与莫大师父、顾老先生、鲁师叔一桌。

酒没少喝,但算不上宾主尽欢,因为顾老先生已经不算宾客了,入了山门就是一家人

“阿荣,这次去临安有何收获?”

从衡山大殿返回琴轩的路上,莫大先生这才问道。

塑工老人的眼睛很是锐利:“小友浑身锋芒闪露,引而不发,恐怕剑术又有大进。”

“算不上大进,只是小有所得。”

瞧见徒儿似笑非笑,莫大先生心道不简单,但以徒儿现在的剑法造诣还能怎样“大进”?

这实在难猜。

不过他是师父,根本不用猜。

顾老先生也很好奇,莫大先生则直接说道:

“既小有所得,那便出一剑给为师瞧瞧。”

“是。”

听三人说话,落后几步跟在后方的程明义、向大年,全子举等人尽都抬头望来。

年关图个喜庆,从听风台到琴轩的长廊下披红挂绿,张灯结彩,拖着一些红绸彩带。

赵荣笑应师父一声后立时拔剑朝一飘动的彩带斩去。

三尺秋水只从一条彩带旁拂过,但是.

哗啦啦~~

突然长廊顶上悬下的整排灯笼全被一股劲气拨地晃动!

须臾间那彩带断了一截被赵荣抬手接住,众人瞧那灯笼,又看向收入剑鞘的宝剑。

还是小孩们天真无邪,见啥说啥。

“大师伯的剑没有碰到那带子,它是怎么断的?”

“是啊。”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三个娃娃说完看向一旁的冯巧云。

“没眼花,那是你大师伯的剑气。”

冯巧云没多与他们解释,因为这也不是她的理解范畴。

程明义、席木枢等人瞪大眼睛。

向大年拍了拍全子举的肩膀,低声道:“师弟你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下次不要再编大师兄一剑捅杀狐妖,应当写作剑气横飞斩了狐妖法体。”

全子举愣愣地点头。

顾老先生摸着白须摇头:“老朽生平第一次瞧见有形剑气,没想到这等剑客痴心妄想的东西真实存在,看来我的剑法远远没有达到上限。”

他一双老眼除了赞叹还有羡慕,又对赵荣笑道:

“小友每次出剑都要给老朽指一条明路,实在有趣。”

莫大先生凝视了那彩带几秒,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

哪怕翻烂衡山典籍也休想找出祖师会什么剑气!

剑势不同路不好比较,但剑气一眼就能甄别。

老祖师到底还是不如小祖师啊!

不过作为剑神之师,莫大先生的定力绝非常人所能及。

关于如何培养剑神他老人家至少能写一本书。

他欣然赞道:“有形剑气天下难得一见,如今你能掌握实在叫我高兴,为师天赋有限此生无缘触及这一领域,但我相信这不是伱的极限。”

“这剑气能发出长?”

赵荣回应道:“三寸有余。”

莫大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正所谓不可怙者天,不可画者人。以你的天赋,这剑气还是得多练呀。”

“是。”赵荣忙应了一声,觉得师父说得不错。

顾老先生瞧了瞧赵荣,又看了莫大先生一眼。

有形剑气实乃神技可当剑神二字,然而.

天下间竟有如此严师?

顾老先生心中疑惑,跟着又佩服起来。

是了,少年人心志不坚,有了大成就难免得意忘形。

若人人顺其势恐成脱缰野马,莫大先生因材施教拿之有度,不愧是剑神之师。

潇湘夜雨不仅是一曲悲歌,还是一场让少年豪侠静心沉淀的雨。

他心中连呼几个妙字。

赵荣将手中的彩带对折出一个三角,边折边沿顺时针方向旋转,最后合拢收紧折出一朵彩色小花。

小师妹一脸高兴地接过彩花。

赵荣又说起剑气的事,这关乎写意剑气、无形琴音、幻剑剑势.

将剑气化有形的门槛实在太高。

不过,莫大先生与顾老先生也拿自己多年的武学经验与他交流,三人倒是各有所得。

后面的弟子们则是听得云里雾里。

塑工老人到衡山做客已有一段时日,莫大将他安排在自己院落旁边的雅阁。

一个人弹曲,一个人雕木,两位老人没事还能喝茶聊剑,倒是极为投机。

见他们相处愉快,赵荣心中也甚是欣喜。

临老有个朋友在身边,总是比一个人孤孤单单要好许多。

莫大师父知他有事要忙,就挥手将他送走了。

瞧他们离开木雕雅阁,顾老先生笑道:

“我这二十三年一直在木雕塑像,远不及莫兄塑人塑剑。赵小友天才艳艳,却也少不了莫兄这柄雕刀。”

莫大先生闻言一笑,又摇头轻叹:

“临老能收这样一个徒儿倒是我人生大幸,旁人说起我脸上有光,只是我能做能教的并不多,他有此成就还是靠自己。”

……

赵荣在藏剑阁前逗弄阿宝,撸熊片刻后就在亭内看全子举给他的消息。

就像小师妹所说近来衡州府无甚么江湖大事。

“江城荆山刀馆的消息也来了。”

“青城弟子在年关前还留在城内,查探福威分局的次数愈发频繁。”

全子举皱着眉头:“像是准备动手了。”

赵荣嗯了一声,把成宝铨他们的信翻看一遍。

又了解赣地青城弟子的动作,与江城那边差不多。

这几处青城弟子的动向他了如指掌,以点窥面得知青城派的大动作并不难。

青城松风观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虽然作恶多端,明面上却也在抗衡魔教。

若只有一个余沧海此事好办得很,赶在他前出手顺便抓一个现行。

不过,似乎现在嵩山派也掺杂其中。

嵩山派盯着青城派看来是想做渔翁,但左冷禅此人不好揣测,比余矮子难对付许多。

赵荣拿着手中的消息在亭中踱步。

余沧海不足为虑,左冷禅却不得不防。

“我得去福州一趟。”

听了这话全子举很是吃惊:“师兄才回来一日,马上就要走?”

“嗯,就这几天。”

赵荣笑了笑:“若是福州无事那是最好,届时我再回来。”

“师弟你顺便安排一下,让本门练剑阵与惊门十三剑的同门陆续到此。”

既然赵荣已经决定,全子举自然不会再劝。

于是照着赵荣的安排做事去了。

接连两天,赵荣以金针赋配合寒气为同门开眼增强眼力。

这法子针对不同门人效果截然不同。

若说对眼力扩增最强的还是骆禾,这娃娃六穴通畅又错穴连贯,不提其他剑术,练这惊门十三剑一定如有神助。

赵荣又去澹真阁找到鲁师叔。

十三代师长中金眼乌鸦还是颇为上进的,听了赵荣的金针刺穴法鲁师叔欣然答允。

去刘府找方师叔和刘师叔,两位都没有兴趣开眼练什么剑法。

莫大师父本也不想折腾,但赵荣一直强调不费心力,这才让他施手。

又花一天在听风台那边指导门人剑法剑阵,他才算匆匆把事做完。

接下来三天,他一直在藏剑阁静养。

将各方面状态调整到极致,这才准备动身。

临行前两日,赵荣整天都待在赵家坞老家陪爷爷。

小曲也在,她知晓赵荣又要出门,心中很想跟着一起去。

可赵荣不主动提便晓得事情不简单,于是也不开口。

正月初九。

小师妹骑着马一路将他送到城北驿站。

“照顾好爷爷。”

赵荣嘱咐一声,曲非烟立刻点头,又凝望着他:“荣哥,你一路小心。”

“我会当心。”

赵荣笑了一声,轻轻催马,透骨龙嘶吼一声,兴奋狂奔。

这次到福州接近两千里,黄骠大马终于能纵横驰骋。

与小曲告别,赵荣转过脸来,不由露出一丝慎重之色。

拿走辟邪剑谱不算难事,但把林家保住那就难了。

青城与嵩山派的人得不到剑谱,一定会盯着林家不放,灭人满门这种恶事他们可都能做得出来。

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赵荣一路走一路斟酌。

三天后,他行至赣江河畔,金滩古林附近,在泰和的一处村落住下。

当天晚上。

赵荣点着油灯,破旧的木桌上放着残破袈裟,他一手撑平袈裟,一手执笔在上方写字。

“欲练此功.”

这四字写完,赵荣咬了咬笔头,又写下“八脉齐通”。

有这八字作为开头,妙。

赵荣笑了笑,另起一行:

“人生妙谛,普渡仙航。梯天超海,如遁如藏。呼灵虚位,遣役诸方,雷霆霹雳,如掣电光”

将浑元剑经中的内容稍作修改,又加上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之类的东西。

深奥得很,却又狗屁不通。

哈哈哈,左大师伯你慢慢领悟吧。

领悟不出来,那就是悟性差。

赵荣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又摊开袈裟欣赏了一遍。

越看越深奥,云里雾里。

“若左冷禅得此剑谱,日夜勤修,因此坐老嵩山,这也算是他的人生妙谛。”

“嵩山派与林家没有仇怨,得了剑谱想必不会再为难。”

“青城派有恩怨,但余矮子是个聪明人,给他一点教训应该能让他知难而退。”

如此一来,林家危机可解。

赵荣将剑谱晾干收好。

假剑谱散布出去,真剑谱还是收走为好。

渡元和尚从华山气剑祖师口中领悟的辟邪剑法颇为诡异。

这门剑法一旦切鸡,那可真是进步神速。

林平之武艺稀松尚不及青城弟子,然得剑谱不过月余就能虐杀青城派,戏耍余沧海木高峰。

练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兄看了几次剑招,没法破招只能第一时间想到去找风老先生请教。

胯下空空少了二两肉,那速度实在太快。

赵荣对这门剑法并无贪念,更不可能自宫练剑。

接下来几日除了赶路,他便找时间将这件旧袈裟继续晾晒做旧。

穿过吉安府,来到延平府。

一来黄骠大马太过高调,二来爱惜透骨龙,赵荣一直来到延平尤溪梅仙药行。

这是去年年底拜访过衡山的势力。

他突然造访,直把药行几位当家人吓了一大跳。

摆宴、赶紧摆!

潇湘剑神驾临这还得了!

不过赵荣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只是将透骨龙暂放在这里,换上梅仙药行的马朝福州去。

从尤溪到福州也就三百多里了。

赵荣却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路上并不孤单

自武夷山方向、明溪、黎川、温州等等地方,众多江湖人从闽地各处直下福州!

这仅是一小部分。

更多的人则是从中原、齐鲁大地疯狂涌下。

江淮两岸,众多江湖人策马狂奔。

洞庭湖的船又入湘江,鄱阳湖流域的大船下赣江、饶河、信江.

忙碌的飞鸽在空中扑腾,传递出一条又一条消息!

一个个江湖势力在得知某条消息后,全都震惊莫名。

贪婪、欲望、野心.如同一根点着的火把扔向了全是枯草的草原,狂风一吹,整个江湖全部都燃烧沸腾!

在那恐怖火浪的炙烤下,江湖上空的空气都扭曲了。

这一阵狂风,便是从延津梅林一路吹下来的!

封不平面无表情,在那个风雪夜抱剑南下。

他是华山弃人,是中条山上的孤魂野鬼。他本是孤寡之人,却让整个江湖作伴。

封不平,江湖因他不平。

每当他到过一个地方,这里就会‘人心大乱’!

徽州府。

一个面无表情的黄脸汉子走过不久,徽州武林彻底沸腾。

歙县城西。

马家酒肆轰然传出爆响,一张方桌被人抵到墙角,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抓着一个刀疤男人,将他半边脸压在碎碟中。

“他娘的,你是不是骗老子!”

周围屋里人表情各异:“快说,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那被按着的刀疤男人颇为硬气:“老子说了你们还不信,近来这般多武林人南下,你们眼瞎了?”

“鲍川快刀刀馆的几位馆主、教头前日就出发了,他们生意做得那样好,怎会好好的关门?”

魁梧大汉质问道:“那你怎么不朝福州去?”

“是啊,你怎么不去?”

“哼,我的本事去那里不是送死吗?人生妙谛,东方不败的武功!老子虽然贪,但也惜命。”

魁梧大汉感觉他不像是说假话逗弄自己,缓缓松了手。

周围也有人嘲笑:

“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与东方与那人的武功有关,还能领悟人生妙谛,笑死人了,那福威镖局的林震南还在这鲍川走过镖,他哪有什么高手的样子。”

“是啊,纯属谣言。”

刀疤男人道:“林震南武艺稀松,难道他祖父林远图的武功也稀松?”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早年间威震江湖,东方.他用的不也是剑法?”

“林震南没有学到真本事罢了。”

“据说那剑谱就藏在林家地下,谁能挖到谁就能无敌天下!”

什么无敌天下?

吹得太过头了。

不少江湖人嗤笑一声,根本不愿相信,这消息多半是谣言。

但是

明知极有可能是谣言,但马家酒肆中顷刻就跑出去七八人。

“兄弟,你要去福州?!”

“不去不去,天要下雨了,我回家收衣服。”

外边的人骑马不再多说,踏着日头驾马狂奔。

“不错,我也要回家收衣服。”

“走!”

“……”

人走路没有飞鸽快,各方势力的外部成员但凡听到一点传闻,立刻就要回禀。

神功宝典,人生妙谛。

练武的江湖人如何不动心,能压住欲望的终究是少数。

怕死的不敢去凑热闹,但一些稍有手段之人,便幻想着捡漏的可能。

武陵境内,一伙川西武林人才到此地没多久,便听到了骇人听闻的事。

“啪~~!!”

矮个道人两眼瞪直,眼白控制不住一直往上翻。

他一巴掌直把一个茶桌拍得四分五裂,愤怒的余矮子连催心掌掌力都用出来了。

“师父~!”

侯人英操着川西腔调又惊吼一声:“师父,大事不妙!”

“格老子的,这是哪个龟儿子散布的谣言如此阴损,这不是成心与我青城派作对吗?”

余沧海右手大拇指紧捏着中指在客栈房间中走来走去。

“辟邪剑法难道真与东方不败的武功有关?”

“人生妙谛,那又是什么?难道林远图领悟人生妙谛我师父竟然不知?”

侯人英旁边的青城第二秀洪人雄听了师父嘀咕的话不由一惊:“师父那是谣言怎能当真。”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余沧海目色更冷:

“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没想到除了我们竟然也有旁人盯上了林家辟邪剑谱,现在谣言四起就算那些大派不信恐怕也要派人去看看了。”

“这龟儿子做出这般事真是愚蠢至极,若搅动各方势力再想得手岂不是难如登天!”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扭曲,气得想变脸。

又颇为悔恨,为什么不早点对林家动手灭他满门。

若辟邪剑法真和东方不败的武功有关,那岂不是错过太多!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要对那些福威分局动手吗?”

余沧海猛然起身:“飞鸽传令各处弟子全部前往福州,我们即刻出发,日夜兼程,一定要抢在那些大派到来前动手!”

“是,师父!”

一众青城弟子应和全都准备去了。

房间内,矮道人的气息愈发粗重。

谋划隐忍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收网,临了遇到这样的事放在心态不好的人恐怕会当场疯掉。

“咿——呀!!”

余沧海怪叫一声,又拔出剑来在屋中狂舞松风剑法,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

“是谁?!”

“到底是谁?!”

左冷禅为了早点将辟邪剑法搞到手,他没等元宵节便提前下了胜观峰。

没想到才到安庆府望江,却有消息传得比他人走得还快。

“这散布消息的人竟也知道辟邪剑法与葵花宝典的秘密!”

左冷禅眼如深潭,将手中的信纸捏得粉碎。

一旁的秃鹰沙天江道:“会不会是少林武当?”

“这倒是有可能,冲虚与方证一定知道其中秘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左冷禅自知遭了算计,心中虽然盛怒,却能快速冷静下来:

“丁师弟他们早带人埋伏在福州,无论如何我们都快人一步。”

“机不可失,我们即刻赶路,再传书到福州让他们马上动手。”

“好!”

沙天江应和一声忽然又道:“这此动静闹得这般大,衡州府恐怕已经收到消息,衡山那小子多半也会去福州。”

“莫慌,福州还有魔教那批人马,他的剑术再厉害也绝没有办法抗衡一众高手。”

“他若搅局,我到了福州自会与他计较。”

听了左冷禅的话,沙天江心安不少。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飞到了杭州。

秦伟邦、鲍大楚,王诚、桑三娘等人本是杨莲亭安排在杭州的传令使。

他们还是神教长老,尽管是东方时代被提拔上来的长老,在教中的地位却在江南四友之上。

梅庄出问题,他们四人便可以去问罪。

不过,面对此时来到杭州分舵的这批神教来人。

秦伟邦等人全都带着尊敬之色。

王诚与桑三娘目露闪出惊悚,实在想不到这几位会一道下崖。

最左边这位身材魁梧,白须散乱,满脸狂傲。

他坐在这里都懒得用正眼瞧秦伟邦他们。

正是风雷堂堂主童百熊。

中间那位头戴展翅莲花冠,一双眼神犀利有神,鼻梁高挺,看上去高大英武。

他便是白虎堂堂主上官云。

右手边高竖幞头的黄面尊者乃是青龙堂堂主贾布。

三位强悍堂主一道带来的压力着实不小,桑三娘心中念着向问天这次死定了。

她与这三位的关系一般,原本不敢放肆。

可是在接到信鸽后她面色大变。

上官云察觉不对:“怎么了?”

“不好!”

“几位堂主请看!”

他们传阅着信纸内容,童百熊直接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狗屁福威镖局怎会我东方兄弟的武功。”

贾布冷哼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将这辟邪剑法带回黑木崖叫东方教主过目便是。”

“定然有不少人觊觎教主武功,福州恐怕会有大批武林人士,”上官云又加了句,“辟邪剑谱要带回黑木崖,向问天的人头也要带回去。”

“那可正好。”

童百熊狂笑一声:“我要大杀一番,叫东方兄弟、叫那些教中一起拥护东方兄弟的老兄弟、再叫杨莲亭看看!我们这些老人可是对东方兄弟忠心耿耿!”

他们三人从黑木崖下到杭州,正在等福州确认向问天的消息。

若他朝北逃正好南北夹击。

此时看来是不用等了。

“这件事牵扯甚大,教主定然还会派人从平定州下来,我们便先行一步。”

“好。”

“出发!灭向问天,夺剑谱!”

披风震响,三道人影飞掠而出,转眼间他们已经冲出分舵。

消息自延津梅林传出,今时不同往日,武当少林也无法坐视不理。

两大派纷纷派人南下。

华山派岳先生在三秦大地闻听这一消息时已慢了一拍,但还是本着剑谱不能流入魔教手中的态度下了玉女峰。

不过

宁女侠不放心他一人独往,陪岳掌门一道下山。

恒山派三定听闻消息后并无动作,三人稳坐悬空寺,对所谓的辟邪剑法未起贪念,依然吃斋念佛。

距离悬空寺下院八里处的一处小院内。

不戒大师将一些好事者全部打发走。

“辟邪剑法?人生妙谛?就算天下无敌那又有什么用。”

不戒和尚哈哈一笑:“没有我老婆女儿半分重要。”

今年年关不戒和尚终于一家团聚,除了想去衡阳感谢一番,他哪里都不愿意去。

在这悬空寺下守着,等着那位小气的尼姑老婆时不时过来锤他一顿,这已成他最大乐趣。

泰山派山门重地,天门道人望着一道下山的玉音子、玉磬子,不由嘲弄一笑。

“师父,我们不去福州吗?”建除问道。

天门道人挥动袖袍:“这等谣言听了去只有灾祸,休想骗得过贫道。”

他朝着玉音子、玉磬子离开的方向又说道:“偏偏有人鬼迷心窍,一把年纪还在做什么天下第一的美梦。”

“就算有东方不败的武功,他们也练不成天下第一。”

翁大章有些担忧:“师父万一真有剑谱,落入歹人手中岂不是祸害江湖?”

天门道人朝着潇湘方向一指:“赵师侄距离福州更近,他一定会去的。”

“就算有剑谱,贫道不信这些人能斗得过他。”

……

“这辟邪剑法真有那么厉害?”

“那不正好,简直为我六兄弟量身打造。”

“不错不错,我们桃谷六仙就分别作天下第一、天下第二.天下第六!”

“东方不败在我六兄弟之后只能是天下第七,潇湘神剑天下第八更是被我们远远甩开。”

“快走快走,前面就到福建了!”

六个怪人从庆元南下入了闽北.

梅溪与闽江汇合处,江水浊溪水清,故有闽清。

此地距福州只有百里。

傍晚时分,赵荣在梅溪小镇一家客栈用饭,他没做那身显眼的青衣打扮免得有人将他认出来。

拿起汤勺舀起一颗肉丸入嘴。

这闽清三鲜用猪肉和豆腐蒸制,紧实爽口,油腻适中十分美味。

可赵荣却生出嚼蜡之感。

谁干的?

谁做的好事?

余光朝四周一瞥,这家小镇边上的客栈坐得满满当当,几乎都是江湖人。

从尤溪到此闽清这一路他已经察觉到异样,并且听到了那些让他头大的传闻。

青城派、嵩山派?

不可能,除非余沧海和左冷禅疯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难道是冲虚和方证?

这两位虽然颇有手段,但也不至于如此下三滥。

散播这样的谣言,岂不是要把林家一家全给害死。

看了看天色,赵荣心中急切,他迅速吃掉饭菜付了银钱,也不找地方投宿直接骑马赶夜路。

“驾~!”

“驾~!”

赶夜路的可不止他一人,甚至还不断有喊杀打斗声。

辟邪剑谱的影子都没露,这些人就斗起来了。

跑到子时。

尽管路上歇过马儿还是两腿乱晃,赵荣将它牵到有水草的地方歇息,自己也在一旁打坐休养。

又小睡了一会,没到寅时便醒。

不敢睡得太沉,但休息一阵,他已经恢复精神。

牵马上了大道,还没出发身后就有一人提着灯笼追撵上来。

“小子,咱们换一换马。”

那大汉挑起灯笼一照,拍了拍赵荣的马匹,又扶在刀柄上,语气颇为不善。

赵荣朝后方一看,这大汉的马已经累倒在道旁。

“滚。”

“小子,你找死!”

“唉呦~!”

他才放狠话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炮弹一般被踢入水中,炸起漫天水花。

“驾~!”

赵荣又走走停停,终于在隅中时分来到福州城下。

果不其然,此地车马甚多。

那些携带刀兵的武林人说话口音各不相同,福州远离中原本是武林偏僻之地。

本地没什么有名高手。

此时却聚集了天南海北的武林人。

只谈辟邪剑谱不至于如此,可是加上了东方不败的名头,想到福州领悟人生妙谛的就大有人在。

摸了摸包袱中的袈裟。

赵荣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朝四下一扫不再犹豫,徐徐骑马入城。

福州城极为繁华是宋时六大城之一,张百杯遍植榕树抬眼可见。

此城极大,福威镖局门朝哪开都要打听一番。

“小公子,福威镖局在西门大街,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左转过了两条街,再右转看到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

“那里最宏伟的宅邸便是福威镖局了。”

说话的老丈头戴浑裹,上衣皆襦,腰上竖带,一手执竹竿挑着酒葫芦,另外一只手拿着锤子。

那竹竿似是一种量尺,他像是福州船工。

赵荣暗暗记下,又礼貌问道:

“老伯可知福州向阳巷在哪?”

“向阳巷?”

这老丈思考了一阵,却还是摇了摇头。

“这城内巷子极多,但老朽在此生活了六十多年大多地方都晓得,却没听过哪个是向阳巷。你问的地方一定偏得很,只能到各处去打听了。”

“多谢老伯。”

赵荣瞧了瞧他的酒葫芦想请他喝酒,但这老人摇头说不用便径直离开了。

当下得先找到林家老宅,来个偷梁换柱。

再设法当众发现这假剑谱。

转移江湖人的视线,林家才有希望躲过一劫。

赵荣又问了几人,依然不知向阳巷。

他改变主意,骑马拐了一个弯。

行过三刻,上了青石板路。

终于看到一面迎风飘扬的青旗,上面铁画银钩写着:

福威镖局

……

感谢绿树成荫的大萌主!!破费啦,感谢大佬厚爱!('-'*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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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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