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选对路,很重要

“……”

沈仪心绪间涌现几分期待。

如果没记错的话,与菩提教不同,神虚老祖应该是自己在三仙教中遇到的第一个妖族出身的教众。

其余的,要么是坐骑,要么是灵兽。

从这一点中即可看出,对于出身根脚,三仙教或许比菩提教看得要更重要些。

这也能从侧面解释,为何神虚老祖常年沉寂于太虚之境当中,而且对其余仙门看重的大劫完全不感兴趣。

哪怕是弟子真的坐上了仙庭共主的位置,身为妖族师尊的他,恐怕在三仙教中的地位也很难得到什么提升,不如想法子增强自身实力。

当然,这些事情跟沈仪关系不大。

他真正期待的,乃是这头大妖祖师能否证实自己的心中的猜测。

三品与先前的境界都不同。

这是红尘生灵在模仿天地正神的过程中所迈出的巨大一步。

要知道,正神可是不死不灭的。

念及此处,沈仪抬眸朝着面板看去。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眼皮微跳。

面板上,并未涌现出相应的提示。

刹那间,沈仪眼眸中泛起了凶光,漠然看向脚下的那堆血渣。

在这冷淡眸光的注视下。

那堆“血渣”努力维持着冷静,它如今的模样,便是换了教中那堆金仙过来,大概率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小子必然是在诈自己!

下一刻,浓郁的金光再次席卷了天地,冲散漫天灰雾,掀起洪泽大吕般的轰鸣。

轰!

地上的“肉渣”迅速蠕动,一道狼狈不堪的半透明身躯从其中窜出,慌不择路的朝着一个方向遁了出去。

然而金光如龙,紧追不舍。

神虚老祖避无可避,竟是直接撕裂灰雾,主动脱离了片太虚之境!

……

涧阳府,沈宅。

金雷道人仍旧被镇在地上,双膝死死陷入地面。

身为四品太乙真仙,仅是那人的一个眼神,便如同无数座山岳压身,让他连重新站起来都坐不到。

这表现,甚至远超对方传闻中的盛名!

但这位老人却只是低垂着头颅,死死盯着掌中的阵器。

相较于他,显得更手足无措的,竟是其余的几位峰主。

诸峰之主除去千风道人和瑾雪道人以外,剩下那些人其实并没有生出与师门对抗的心思。

他们之所以撤去劫力,仅仅是想听大师兄一个解释罢了。

毕竟在众人心里,他们乃是儿徒,侍奉山门这么多年,又非死侍,这点资格总该还是有的。

他们压根没有料到,小辈间的事情,师尊竟然会亲身降临而来。

待到看见那抹灰雾的刹那,大师兄已经完全没有给自己几人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此刻,这几人心中一片冰凉。

就连转身逃离的心思都没有。

皆是摘取太虚道果之辈,就算甘愿低头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又如何躲得过师尊的玄奥手段。

“师兄……”

几人悄然看向千风道人,神情间明显有些惶恐。

“你们愿意跪地求饶,恳请宽恕,那是你们的事情,不必问我。”

显然,千风道人也没有料到师尊的出现,但哪怕是硬撑,他也并未露出怯色,仅是黑沉着脸,负手立于原地。

作为率先撂挑子不干的人,已经算是丢了性命,总不能连最后一丝尊严也丢了。

说罢,他又看向了场间的叶岚,沉默良久,方正脸上涌现一抹愧疚:“叶岚师侄,当初之事,是我等对你不起……呼,也合该有今日之劫。”

丹峰出事的时候,身为同门,哪怕实力低微,无法找师尊讨要个说法。

但照顾好丹峰上的独苗总是没问题的。

可他们皆是那在意虚名之辈,每每看见叶岚那副哀默心死的模样,便总觉得心中不适,故此不仅没有出言安慰,更是刻意避开了对方,以至于让沐阳当着这么同门的面,轻而易举的拿下了丹峰。

现在想来,与其说是不适,倒不如说是心虚罢了。

“……”

叶岚怔怔盯着沈仪消失的地方。

良久后。

她渐渐回首,一字一句道:“谁的劫,还说不定呢。”

哪怕面对的乃是神虚老祖,但她还从未见过沈仪食言。

这一次,也未必!

“嗤……嗤……嗤……”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老人突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他终于抬起头来,缓缓扫过众人:“走错了路,想回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倒也不必过于伤悲,乃至于生出这般痴想,引人发笑不说,也显得失了些仙家风度。”

金雷道人分明跪着,可一句话却压得众人无法反驳。

身为神虚山峰主,对于自家老祖的恐怖实力,他们是最为了解的。

“那条正确的路,需要似你这般跪着走吗?”

千风道人讥讽一笑,颇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大可不必。”

但即便是他,也只能从口舌上占些便宜。

果然,金雷道人丝毫不怒,只是噙着那令人生厌的丑陋笑容,紧紧盯着天幕。

他唯一感到可惜的,便是无法亲眼看见那小子是如何被师尊吞入腹中,细细消化的。

“……”

其余人无奈侧眸。

就似金雷所言,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反悔余地的。

既然已经撤了劫力,就要做好道消身陨的准备……至于求饶,若真的有用,当初丹峰也不会差点传承断绝了。

不如死的体面些。

想罢,他们脸色灰暗的立在原地,宛如那被五花大绑的囚徒,只能静待斩首大刀的落下。

撕拉——

就在这时。

天幕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缕缕灰雾似那恶鬼爪牙,汹涌的探了出来。

若非有神虚仙阵遮掩,恐怕转瞬间就要吞没整个涧阳府。

金雷道人呆滞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容中多出一抹狞意,他紧紧捧着阵器,宛如最虔诚的信徒:“徒儿恭迎师尊降临!”

其余人也是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刹那间,一道略显虚无的影子从中掠了出来。

便是千风道人,在看见这抹虚影时,心中也是一紧,哪怕嘴再硬,可真到要死的那刻,谁又会不心疼自己这一身的道行。

他死死咬牙,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份体面。

但紧跟着,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涌现些许困惑。

从太虚之境出来的人,的确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位师尊,但对方的模样却实在有些狼狈。

不仅魂体淡薄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身上的蚕丝宝衣也是七零八落,就连身后的六道长绫也蔫巴巴的耷拉了下去。

一张老脸更是破破烂烂,显然是被人重创。

皆是出自一脉的修士。

众人换位思考,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必然是遁入太虚,借助灰雾遮蔽疗伤。

但神虚老祖却是仓皇的逃了出来。

只能说明在那太虚之境中,有更为骇人的存在!

“……”

神虚老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猩红眼眸冷冷扫过众人,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徒弟。

就像是一个亡命徒,在寻找着生机,分辨着眼前的一切,哪些是可以用来逃出生天的工具。

紧跟着,神虚老祖瞳孔微凝,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巴。

变化骤生。

首当其难的,正是前一息还在恭迎师尊的金雷道人。

这位老人满脸崇敬,但脸皮却像是被狂风乱拂般剧烈抽动起来,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天上的师尊:“师尊……是金雷……是徒儿我啊……”

其余几位峰主,包括叶岚在内,也是察觉到了同样的被人汲取之感。

直到此刻,他们才算是亲身体验了一番当年丹峰众人所遭受的经历。

那种无力抗衡的绝望,瞬间便是侵占了整个心间。

然而下一刻,汹涌的金光瞬间从裂缝中冲出,将漫天灰雾震的粉碎,宛如长河般荡漾而起,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除了金雷道人。

这老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剥离,显露出璀璨的太虚金雷道果。

这枚大品道果正不受控制的朝着空中飞去。

他终于反应过来,惊骇错愕的朝身后看去,只见那些同门虽脸色震撼,但却全都安然无恙的立在原地。

原因分明在那金河上面。

“师弟救我!”

金雷道人在本能的趋势下,高喝一声,调动浑身劫力,疯狂的朝着那金河跃去。

“……”

众人怔怔盯着天际的裂缝。

只见浑身萦绕金光,身后携六臂虚影的青年,就这么静静的从太虚之境中走了出来。

对方身上洋溢的气息,分明就是一尊菩萨!

“菩萨慈悲!”

金雷道人不能理解,为何师尊莫名的要吃了自己。

但他知晓,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是谁。

眼看着金雷道人就要冲入那金河。

蓦的,千风道人飞起一脚蹬在了他的心口上,冷声提醒道:“师兄,你自己说的,选错了路,又怎能回头!”

金雷道人倒飞出去,那枚悬于天际的道果,终于是彻底被神虚老祖一口吞了下去。

到这一刻,老人眼中终于涌现绝望。

他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不通,自己选的那条路……怎么会是错的呢!

他却是没注意到,在吞吃了他的道果之后,神虚老祖的身形稍微凝实了一些,但脸上却充斥着同样的绝望。

这位仙门老祖倏然回头,狰狞的瞪着身后紧跟而来的青年。

别说只吃了一个金雷道人,哪怕是将所有弟子尽数吞下,所恢复的那点状态,照样转变不了局势。

神虚老祖只不过是狗急跳墙,不肯放过任何生机罢了。

“……”

众多峰主呆滞的悬于空中,眼睁睁看着沈仪从容来到师尊的面前。

神虚老祖的狰狞之色,在青年那毫无波澜的脸庞前,竟是显出了几分滑稽。

金河高涨!让这片小小的府邸彻底沦陷于金芒汪洋当中。

沈仪单手掐了个指诀,下一刻,身后的六条手臂如狂风骤雨般落下,尽数轰在了神虚老祖的身上。

每一拳上面,皆是蕴着不同的佛印。

轰!轰!轰!

这一次,沈仪为了确保斩杀对方,径直无视了气息感知,仅凭一双肉眼,六臂齐挥,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将神虚老祖的魂体轰杀至渣。

直至确保没有任何的残余。

他仍旧没有收手,先前蕴在拳峰上的佛印,接连汇聚起来,化作了一口金钵,倒扣于地,炼化其中千百遍才肯罢休。

一尊名震天地的老祖,居然从头到尾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活生生打杀!

这般残忍姿态,落在其余人眼中,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千风道人张了张嘴:“……”

相较于其余人的怔然,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如果太虚丹皇是一尊菩萨,那降龙伏虎大明王又怎敢跟菩萨抢夺经文?

再看沈仪身后的六臂,愈发觉得眼熟起来……

所以,降龙伏虎大明王和太虚丹皇,其实压根就是一个人?!

不存在什么两尊天骄镇杀同辈,从头到尾都是一人独秀于天地,横压一世!

“咕咚。”

其余峰主回过神来,则是沉默看了眼手中的阵器。

他们很难想象,如果刚才没有撤回劫力,现在的自己,是否还能站在此地观看。

金雷说的不错,选对路……真的很重要啊。

“……”

院落中。

沈仪安静看着金钵散去,略微抬眸。

【斩杀三品六翅魂虫,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七百劫,吸收完毕】

有了面板提示,他总算是放下心来。

妖寿恰好万劫,丝毫不差,暗合踏入三品时的十缕天道秩序本源。

猜对了。

虽然还未达到沈仪想象中不死不灭的程度,但相较于四品大妖不过二三百劫的寿元,这已经是一种骇人的飞跃。

他轻吐一口气,心中思忖。

“所以后面吸收的秩序本源,都是境界上的增长,但最初的十缕,代表的乃是生命层次的改变?”

“再添三次变化,最终成为一尊后天正神,跳出两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条从炼气而始,玄奥难言的修行之途,终于在沈仪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但相应的,一个更大的疑惑也涌现在心头。

如果说二品便是彻底成为一尊后天正神,已经获得菩提教所谓的大自在,那更上面的一品呢,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且,三品只是蜕变的过程。

那跻身二品之后,修士和妖魔皆完成蜕变,成为后天正神,是否就代表着,自己面板所能吸收的寿元……不再局限于妖族根脚的生灵?

还是说根本就无法再杀死他们。

“罢了,想得有点太远了。”

沈仪收回眸光,重新看向了在场的众人。

他先前祭出金河护住这群人,并非是心慈手软,见不得那老妖胡乱造下杀孽。

想要实施自己当初浑水摸鱼的计划,就得拥有足够的身份。

神虚老祖,便是一个不错的名头。

(本章完)

第718章 三品入劫

随着金雷道人的身陨,最后一块操持神虚仙阵的阵器也失去了光泽。

天穹上的薄纱化作点点星光溃散而去,灰雾与金河也是迅速消散。

沈宅恢复了寂静,也没有了阵法的禁锢。

但在场的众人,在院中青年的一个目光下,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力,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抽身离开。

曾经的小辈,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拳一拳活活砸死了师尊。

“……”

叶岚站在沈仪身后,盯着那失去佛光萦绕后,略微显得有些许单薄的背影。

她的双肩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当初在神虚山上的十枚百劫金丸,居然真的能换来大仇得报,让一位大罗仙尊殒命。

这笔买卖,哪怕放眼天地,恐怕也是最划算的一笔。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终只吐出两个简单的字眼。

她揉了揉眼眶:“谢谢。”

沈仪回过身,扫了对方一眼,随口回应道:“收钱办事,不必客气。”

其实无论有没有叶岚,从神虚老祖露出那贪婪暴食的眸光开始,自己和这老妖之间,便必然只能活下来一个。

闻言,叶岚眼眶红肿,却是忍俊不禁:“……”

若大罗仙尊的性命如此廉价,神朝又何必创立什么斩妖司,光是用皇气,就能买光整个三教的性命。

丹峰的仇,最终虽与自己无关,却还是由丹峰的人报了。

“我现在该唤你什么,师叔还是老祖?”

叶岚情绪起伏到嗓音都在发抖,恐惧与感激混杂,久久无法平息,只能以半调侃的方式绕过了先前的话题。

“……”

沈仪唇角微掀,又很快收起笑容,重新看向场间诸多峰主。

没有让他久等。

千风道人很快便是领会了他的意思,稍微怔然后,率先拱手:“我等不肖弟子,参见神虚老祖!”

或许在整个三仙教中,都没有让一位菩萨执掌仙脉的例子。

但念及这尊“菩萨”,刚刚截走了菩提教欲要送往神朝皇都的真经,恐怕对方跟那群和尚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众人违抗师命,一旦传出去,任何仙门都可以持大义将他们斩杀。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等不肖弟子,参见神虚老祖!”

有了千风道人牵头,剩余峰主也不再迟疑,皆是朝着这年轻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礼乐崩坏,始于丹峰灭门。

乃是师父吞吃儿徒在前。

既然先前那位神虚老祖开了这先河,那众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固执的了。

“无需多礼。”

沈仪轻轻挥袖,他对神虚老祖这个称谓并不是很满意,总觉得有些晦气。

但如今三品道果未成,确实也取不出新的名讳。

相较于杀了千臂菩萨的后患无穷,这一次,一头常年沉寂于太虚之境的老妖陨落,而且三仙教也并不像菩提教那般联系紧密,倒是没那么麻烦。

“行了,诸位都先回去吧。”

沈仪并没有什么给旁人体内留下束缚印记的习惯,对于真正牵扯到自己性命的东西,他更喜欢当场斩草除根。

那些跟这年轻人还不太熟悉的峰主们,听闻此言,一时间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面面相觑起来。

身为亲眼目睹对方“弑主”的见证者,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见状,叶岚并没有劝解的意思。

八位峰主如今缺失了两位,一者死在众人面前,另外一个沐阳的行踪,待他们回去以后,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这前车之鉴放在这里,谁还会不识好歹。

何况就算沈仪当个甩手掌柜,不也比神虚老祖这个常年沉睡,一醒来就要吃喝的师尊强一万倍。

“我等告退。”

千风道长很有眼力劲儿的退出了院落。

这位新的老祖能在神朝常驻,又亲身参与了传经之事,要说跟朝廷没关系,那才真是糊弄鬼了。

自己等人在此停留,只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祖若是有事吩咐,请岚儿传言一声,神虚仙门八峰百山,莫敢不从。”

很快,一众人等便是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涧阳府内。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有劳你帮忙照看这几府了。”

沈仪看向叶岚,虽然镇石们能担当大部分的降妖之责,但毕竟无法现身与人沟通,一些公务上的事情,还需对方来做。

“放心……”

叶岚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是再次滞住。

只见对方随意抛来了一件玉佩,黄澄澄的模样,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震动。

“这是……镇南将军令?!”

“嘘。”

沈仪轻声制止了对方的惊呼:“我接下来要离开一段时间,带着这东西多有不便,你先替我收着。”

斩妖令等同仙印,任何一个修士都不敢轻易将其让渡出去。

沈仪除外。

毕竟他这一路的经历,让其对这些外物早就没了什么敬重。

他准备前往的地方,也确实不适合随身携带朝廷之物,要是一旦被发现了端倪,便是百十块类似的牌子,估计也救不了自己的性命。

况且镇石虽强,一旦遇上三品强者就不太管用了,光凭严老爷子一人,颇有些分身乏术之感。

“……”

叶岚刚想提醒沈仪一路小心,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牌子,不由面露一丝无奈。

当初还需自己帮忙调理境界的青年,现在已经身兼菩萨和大罗仙尊,更是一转眼又当上了镇南将军。

此般人物,又哪里需要旁人担心。

只是可惜……她是真的想好好感谢对方一次。

“我等你回来。”

叶岚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牌子,认真抬眸。

“去吧。”

沈仪轻点下颌,送走了这位姑娘。

待到他重回院落,黑犬已经在门口等候:“沈大人,真的要过去吗?”

“当然要去。”

沈仪这段时间不止从残破果位当中,获取了许多菩提教的降魔手段,也是跟智空大师请教了不少关于教中的事情。

所谓站得高,方能看得更远。

跻身真正的菩萨以后,方知这所谓的三教,到底拥有多么恐怖的底蕴。

自己曾经看见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沈仪对于自己的直觉还是很信任的。

从传经之事结束后,三教看似陷入诡异的安静,但越安静,便越让人心惊。

几个二代天骄的陨落,还不至于让它们就此罢手。

这些神佛仙尊显然是在犹豫……

直到去了皇都以后,沈仪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三教的心思,他们确实想要换了人皇,但并没有想把事情闹的有多大。

至少不能牵扯到真正的教中高层。

这才让弟子出面办事。

但现在,当二代弟子死伤惨重以后,如今这群三教真正的高层需要面对的问题便是,为了换掉人皇,而亲身入劫冒险,到底值不值得。

故此,沈仪必须去一趟南须弥山,弄清楚对方现在的心思,顺便也要借此先化解掉千臂菩萨陨落的事情。

不过在临行之前,最好还是先做足准备,以此补全失去斩妖令的底蕴。

哪怕已摘得菩萨果位,沈仪也不觉得自己能在有真佛坐镇的南须弥山中掀起什么浪子。

现如今,比起斗法的实力,保命的手段更重要。

而论保命,又有什么比得上太虚道果。

回到屋内。

沈仪先是花费一千三百余劫,重塑了六翅魂虫。

这头臻至三品的大妖,如今重获新生,也只能乖乖俯首称下,迅速录下了一本道法。

【三品.真像化虚道法:未入门】

所有涉及到三品的功法,无论是道典还是大经,必然跟某一种天道秩序相关。

与灵威大经参悟的“护道之力”不同,这本道典所参悟的,乃是“虚无之力”,同属天道分支,效用不同,很难说是有什么高下之分。

“呼。”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大天道秩序分支,显然是掌管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也是为何当初在五品境界时,沈仪就感觉到天轻地重,差点坠入这种撕裂般的感触中。

已经掌握护道之力后,再想掌握这虚无之力,难度可谓倍增。

沈仪却并不是很担心。

毕竟……

他瞥了眼旁边抖抖索索的六翅魂虫,倏然将其攥入了面板当中,陪着自己一起参悟这大道。

……

南须弥山,未来佛主掌之地。

虽是山名。

但在跨过那两座犹如牛角对望的界峰后,方知里面乃是自成一界。

祥雾如云,佛音绕耳。

在这清净的地界中,大大小小的山脉以万数计。

而在其中一座雄伟高山的大殿门前,沙弥们来来往往,皆是满脸无奈的看向了门外的那颗冲霄巨木。

它就这般立在那里。

其上凤栖而鸾鸣,声声悲泣,竟是连佛音都被暂且按捺了下去。

“天梧前辈,还请进殿一叙。”

有德高望重的老僧立在巨木之下,已经是不知是第多少次来请。

“除了净世菩萨,本座谁也不见。”冲霄巨木中传出沉闷的嗓音。

“尊者的确有要事在身,实在无空接待……”老和尚僵硬一笑,话音尚未落下,便被对方打断。

“那本座就一直在这里等,总得要个说法!”巨木冷冷回应。

就在这时,殿中终于缓步踱出一道身影。

只见其身形颀长,面容俊美,不似其余僧众那般身着黄袍,竟是身披一件漂亮华美的鲜红袈裟,其上银光点点,宛如那漫天繁星。

“你想要什么说法?”

“既然甘心入劫,却又死不起。”

“你是那撒泼打滚的无知稚童吗?”

连续三句话语,给这年轻和尚俊美脸庞上平添了几分戾气。

“死不起?”

巨木勃然大怒:“我只想知晓,为何都是入劫,偏偏我门下两位死的这般不明不白,我那玄乌和青鸾徒儿,皆是不世出的天骄……”

“真是不世出的天骄,为何会死?若是空有其名之辈,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年轻和尚一句话便堵得那巨木哑口无言。

“金蟾!”

巨木随风消散,化作了一道火气十足的青衫中年人模样:“你这小辈,不分尊卑,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被唤作金蟾的和尚微微一笑:“论身份,我是未来世尊钦点弟子,与你教混元大罗金仙平辈,论境界,我已摘得菩萨果位,要不要试试?”

话音间,浓郁的佛光自他身后涌现,雄浑气势竟是丝毫不弱于先前的巨木。

见状,天梧老祖略微怔神,随即气笑道:“不愧是未来佛的弟子,刚刚入境,便是得此修行馈赠,连那袈裟都提前披上了,也不怕旁人告你个逾矩之罪!”

闻言,年轻和尚眼皮微跳,眸子里多出几分愠怒,皮笑肉不笑道:“反正总是要穿上的,又何必在意时候。”

众所周知,未来佛手掌两大直通莲台的道路,一者唤作金蟾,一者唤作金蝉。

如今金蝉之位空缺。

换而言之,从他被观出佛心,得到金蟾之名的刹那,便已经注定了未来必然成佛,身披袈裟,高坐莲台。

“况且你又不止死了一个徒弟。”

“不去那神虚山叫嚷,偏来我南须弥耍无赖,是惧了它,反欺我菩提教好脾气不成。”

金蟾菩萨口中说着不必在意,却是迅速转移了话题,顺便紧了紧身上的袈裟。

“惧一头虫妖?”

天梧老祖果然忘却了袈裟之事,讥讽道:“若那蠹虫敢从太虚中出来,你瞧瞧本座会不会亲手撕了它的翅膀。”

“呵。”

金蟾菩萨懒得再与其争论,嗤笑一声,转身朝殿中走去。

“无论如何,净世菩萨是不会见你这撒泼打滚之流的。”

“你要是确实输不起,便一直在这殿前候着吧,也算是替这佛山平添几分绿荫,令人看着心喜。”

“输不起……”天梧老祖整个人愣住,死死盯着这年轻和尚的背影,脸皮疯狂抖动,终于化作了一脸的狞笑:“你一个躲在须弥山不出,连那传经之事都交由旁人去办的狗东西,等着在后面吃白食的,竟也是嘲讽上老祖我了。”

“老祖在红尘等你!”

“有胆子的,咱们劫中见真章!”

说罢,他径直化作流光远遁,一路掠出了南须弥。

其余僧众也是停止了议论,纷纷盯着天梧老祖离开的方向。

对方大抵是第一个,干脆利落声称入劫的三品修士,说是开了先河也不为过!

震撼之余,他们又收回眸光,重新看向了殿前。

“……”

金蟾菩萨眉眼低垂,盯着身上的大红袈裟,缓缓止住了脚步。

眼中阴傑渐渐浓郁起来。

一个连金仙门槛都够不着的野修士,连那三清教主讲法都少有资格旁听的低贱之辈,居然也敢在自己这往后真佛的面前叫嚣。

手底下见真章?

“找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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