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倭国自汉朝到唐朝,一直都是跟着中原爸爸混的,直到伪元入寇,被倭奴敬为“高天原神国”的老赵家完犊子之后,倭奴们突然发现一向无敌的爸爸原本也可以被按在地上摩擦。

而摩擦了中原爸爸的蒙古人却两次被神风所阻,未能入寇日本, 这就让倭国上下产生了一种错觉。

没有怼死倭国的蒙古人把在原爸爸给摩擦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当然,随后回过神来的中原爸爸反手把蒙元给摩擦了,顺便还把不太老实的倭国也给摩擦了一番。

这下子让倭国上下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爸爸永远都是你爸爸。

当然,如果不是有了崇祯皇帝这么个穿越者的话,再过个两百年左右, 倭国就可以真正的把中原爸爸按在地上摩擦了。

倭奴在战略上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儿,很难出现一个高明的战略大师,但是在战术上,这些倭奴却是比较出彩。

比如德川家光,他不会想着怎么样构建一个摩擦大明爸爸的大战略,因为日本小小的弹丸之地也确实支撑不起来。

但是这家伙会想着怎么在局部上面学习大明和其他人的优势,争取做到最好最强。

这也是后世为什么倭国在某些方面独步全球,甚至于产生了工匠精神的原因。

说白了,死心眼,钻牛角尖才是这些货的最真实写照——论到工匠技艺,八级钳工了解一下?

而眼下,不管是从战略层面还是战术层面,整个倭国都不占任何优势,全方位被大明碾压,纵然德川家光也是一时之选,又怎么可能硬扛的住由自于大明和施凤来双方面的压力?

黑田一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上了一艘大船,然后在海上漂着, 除了中间靠岸补给之外,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

“黑田,带你们的人过来领饭!”

听到明军士卒的喊声,黑田一郎赶忙躬着身体应道:“哈依!”

黑田原本是织田的武士,可是随着织田家的没落,黑田也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身份和地位。

当一个精通杀人手段的武士在失去了自己主人家之后,他们就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浪人。

端着满满的一堆食物,哪怕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月了,黑田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不提自己失去了主人以后的生活,就算是以前在为了织田家征战的时候,哪怕是战争时期也赶不上今天吃到的这些,更不用说平时了!

碗里除了浓浓的粥在散发着诱人的浓香之外,还有一些咸菜条,一些简单的蔬菜,一块肉。

肉啊,那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除了华族的老爷们,剩下的谁能吃的起肉?

换成穷一些的大名,也未必能顿顿吃得上这么大块的肉!

浓浓的酱汁咬到嘴里后散发出来的浓香,让黑田一时舍不得下咽,反复咀嚼之后,直到嘴里的肉彻底没有了味道才算是咽了下去。

吃完了自己的饭后,黑田将带着羡慕的眼神投向了不远处明军士卒们的餐盘之上。

他们的餐盘里跟自己的差不多,也是有菜有肉,但是菜和肉的花样有许多种,由着士卒们自己挑选,干干的米饭堆的跟小山一样高,还有一碗汤可以喝。

对于这些汤,经常被拉去打下手的黑田很清楚,里面不放着大骨头熬出来的汤就是其他的米汤一类的。

但是这些士卒们很可恶,吃不了的菜和饭都被他们随手给倒入了海里喂鱼。

这是一艘神奇的船,好像船上从来就没有缺过冰块一样,不知道那些神一样的明国人是怎么变出来的。

“黑田,过来!”

这一声毫不客气的喊声,属于对面明军的一个头目,按照明军的说法就是总旗,负责这一整艘船上所有人的吃食。

黑田赶紧放下手中已经被舔的发亮的餐盘,匆匆忙忙的跑了过去,躬身道:“哈依!”

明军的头目连从地上起身的意思都欠奉,反而大大咧咧的问道:“你是愿意到了地方之下上岸,还是留在船上继续帮厨干活?”

黑田的脑子不停的转了起来。

自己对比其他的浪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自己会说大明的官话,虽然说起来磕磕绊绊的,但是总归是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也能听得明白明国人在说些什么。

在这些明国人的眼里,自己与其他的同胞是不同的,因为自己会说人话,已经算是个人了,不像其他的倭奴一样,只能算半人。

眼前的明军大人物之所以会挑出自己来留下,估计也是因为自己会说人话这一个长处。

但是该怎么选择呢?

留在船上的好处很明显,来来回回的转运这些同胞,自己在中间肯定能捞取到很多的好处。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转运这些在对方眼里只能算是半人的同胞,始终还是有结束的那天,最多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或者说是一两年的时间。

到时候自己还是得下船,跟其他的半人同胞们混在一起。

看着黑田一郎纠结的样子,明军的总旗笑道:“你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回复我。”

黑田躬身道:“哈依!”

明军总旗挥了挥手,就命黑田退下了。

机会已经给了他,如果不知道抓住,那就活该他去死,没有人会拦着——三条腿的蛤蟆不太好找,这两条腿想要上进的蛮子可多的是。

随后的时间里,明军总旗再没有问过黑田的意见,仿佛已经彻底的把黑田忘在了脑后。

而这也让黑田愈发的忐忑不安。

鬼吓人不可怕,人吓人才会吓死人。

或者换一个说法,叫做疑心生暗鬼。

又在海上晃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接近了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地。

黑田在纠结了一路之后,也终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下船,不留在船上。

留在船上,转运的活计始终都有完工的那一天,到时候自己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而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会发生些什么,黑田不敢想。

但是跟着其他的同胞们下船,在一大群“不会说人话”的半人之中,自己这个基本上能够流利的与明国天神进行对话的人,自然就显出了用处。

船上的明军总旗对此表示遗憾。

不是会说人话就有机会成为人的,而自己已经给过黑田这样的机会,可是他并没有把握住。

至于说下船之后会显示出他自己的用处来?

或许会吧,或者在短时间内会显出他的用处,但是想要在郑芝龙那些家伙的手里讨得好儿去,估计是不太容易。

郑芝龙提督的南海舰队跟南居益提督的东西舰队不一样。

东海舰队的底子是登莱水师,跟倭寇并没有什么太过于刻骨铭心的恨。

南海舰队的底子是福建水师,当初倭乱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深仇大恨,而后来上任的提督郑芝龙,老婆孩子都被倭寇扣押过,这种恨意就更不用说了。

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儿的兵,郑芝龙对于倭奴的恨意不浅,整个南海舰队也就把倭奴都给记恨上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儿,就像是现在大明上上下下的士卒都开始跟着皇帝陛下恨上了和硕特汗国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黑田这个家伙选择了下船跟着他的同胞混在一起,总旗大人也只能暗祝他多活两年了。

下了船之后,黑田最直接的感觉就是热,热的要死要死的,仿佛这里的太阳从来就没有往西边走,更不会落下去一般。

稍微晃了晃身上的衣服,感觉着一丝丝凉快的黑田顾不得多想,便忙着招呼自己的那些半人同胞们开始整理队列。

拜他能讲一口官话所赐,在出发之前,黑田就已经成功了这一批人的临时头领。

黑田刚刚把队列整理好不久,一顶巨大无比的伞就出现在了黑田的眼前。

郑芝凤皱着眉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倭奴,心里很清楚这些家伙都是些什么货色——浪人。

而浪人的代名词就是不服管教,野惯了的这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喜欢乖乖听话的东西,看起来还是得好好调教一番。

咳了咳嗓子,郑芝凤朗声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侯乃是大明靖海侯郑芝凤!

你们当中,有的也许听过本侯的名字,有的也许没听说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本侯相信尔等以后会牢牢的记住!”

不待郑芝凤带过来的通译进行翻译,黑田就赶忙大声的将郑芝凤的话给翻译了一遍。

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个会说人话的倭奴,郑芝凤挥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通译,接着高声道:“在这里,要你们做的事情很简单,服从!绝对的服从!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命令一下,尔等就必须向前!退后者,死!

同样,不管前面是有漂亮的花姑娘还是无数的金银珠宝,只要命令一下,尔等就必须后退!不退者,死!”

这些倭奴在临来之前,德川家光就已经对他们有所交待,也知道自己这一行是会有危险的,而且要服从明军的指挥。

对于这一点,从骨子里就刻着服从强者奴性的倭奴们没有人抗拒,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现在刚刚下船就听到郑芝凤再一次强调了这一点,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纷纷顿首道:“哈依!”

郑芝凤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本着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玩法,郑芝凤又接着道:“当然,尔等只要好好的服从命令,好好学习大明官话,以后的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你们是第一批来到这片土地的浪人,而第一批就意味着是开拓者,是后面那些浪人的前辈!

努力吧,这里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你们所能得到的,将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众倭奴纷纷应是之后,郑芝凤也失去了继续喊话的欲望,指了指黑田道:“你,过来!”

黑田赶紧小跑着来到了郑芝凤的面前,驻足顿着道:“哈依!”

郑芝凤眯着眼睛问道:“你会说大明官话?你叫什么名字?”

黑田躬身道:“哈依!小人名叫黑田一郎,会说一些简单的大明官话,因为小人的太祖母曾经到过大明,渡种!”

郑芝凤的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既然有我大明百姓的血统,以后除非必要,不要再跟这些野人在一起厮混!”

等到黑田再一次躬身应是后,郑芝凤又接着道:“从今天起,这些浪人就归你管了!”

黑田闻言大喜。

自己冒着得罪船上总旗的风险,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只要自己能得到这里的明国大人物认可,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而自己的太祖母曾经到过大明渡种还有自己会讲一口大明官话,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因为不管是在明国人看来,还是东方其他的国家看来,父系血统远比母系血统更为重要。

也就是说,自己的身上流着大明的血,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自己可以算做是个大明人。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也就算了,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黑田觉得不能再把自己的血统问题藏着掖着了。

尤其是黑田一郎这个名字,根本就配不上自己身上所流着的高贵血液!

迟疑了半晌,黑田才开口道:“大人,小人求大人赐名!”

郑芝凤沉吟片刻后道:“黑者,乌也,以后你就叫乌仰祖吧。”

黑田大喜,连忙跪地道:“谢大人赐名!”

按照倭国传统来说,有了自己姓氏和名字的武士才是真正的武士,才有进一步成为大名的可能性,否则就只能称之为浪人。

而按照中原的传统,贱民才没有自己的姓氏——每一个姓氏都能找到自己的出处,就像是乌姓也一样——深刻的学习过中原文化的黑田知道,乌姓出自于姬姓。

郑芝凤自然不知道黑田的心中在想着什么玩意,随口赐下一个姓氏的郑芝凤也没太当回事儿。

黑田这个人有点儿脑子,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所以赐姓赐名都算不得什么——反正自己赐下的姓名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官府根本就不会承认。

想要官府承认,等着皇帝陛下亲口御赐吧!

(本章完)

第547章 总得有人牺牲

郑芝凤觉得区区一片森林而已,就算是一颗树一棵树的砍下去,也有砍光的那一天,早晚的事儿。

当然,这种事儿都是郑芝凤带着大明的士卒们在干,哪怕是慢了一些, 也没让刚刚来到这里的倭国浪人们插手。

这些浪人们都被分配到了郑芝虎的手下,去找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些蛮子们麻烦去了。

毕竟由倭国浪人杀蛮子跟让大明的士卒们杀蛮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倭国浪人杀了蛮子或者被蛮子们给反杀都无所谓,不过是区区一些银两的事儿,而且这些银两以后还会拿回来。

大明的士卒们要是死伤多了一些,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儿,还是带着士卒们清理这片该死的森林为好。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 区区的一片森林自然是没有拦住郑芝凤等人的脚步。

别说是现在明军方面已经开始用火炮进行地毯式向前推进,就算是没有大炮,想要地毯式向森林内部推进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区别也不过是时间快慢的问题而已。

深入了这片无名森林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一个小旗部也被找到了,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全部死在了一起。

尸体上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的血肉,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和一些破破烂烂的布条,骨架的旁边随处散落着火铳和腰刀,弓弩,火折子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通过周边依旧有些凌乱的痕迹可以看出这几个士卒是跟什么东西搏杀过的,郑芝凤甚至可以通过周围那些弹痕和刀剑的痕迹想像出当时的惨烈。

几具骨架里面,除了四具是躺着的姿势外,有一架是面向北方而且保持了跪姿的。

但是这具跪姿骨架的小腿处骨头分成了两截,上面还有着深深的牙印,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身前则横着骨架主人生前所佩带的腰刀。

郑芝凤的脸色有些阴沉,只不过原本有些白皙的皮肤因为海上风吹日晒加上来到这片土地后的爆晒有些发黑,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什么。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一束束的阳光穿过森林里茂密的树枝树叶洒在地上,被阳光照射后蒸腾而起的水气跟阳光的光束混在一块儿, 形成一副仿若仙家盛景一般的图画。

至于郑芝凤的身后,因为明军已经把树木都给清理掉,少了树枝和树叶的遮挡,大片的阳光晒的郑芝凤后背有些发烫。

一冷一热,仅仅一步之遥。

郑芝凤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战场上还有兄弟们死在自己的眼前。

征战沙场就难免马革裹尸,当不得什么大事儿。

走到了这具保持着跪姿的尸骨身前,郑芝凤觉得自己后背在发烫,甚至于连衣服都有种要被引燃的错觉。

但是郑芝龙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中却是在发冷,抬头看看眼前的尸骨和树林,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刺的后背直发痒。

一片森林,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里,没能传递出一点儿的消息。

如果不是今天找到了他们的尸骨,估计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眼前这具保持了跪姿的尸骨,很明显是腿断了之后无力行走,最终选择了自刎而亡。

迟疑了片刻之后,郑芝凤慢慢的蹲下身子,轻轻伸出手,向着尸骨脖子间挂着的一块木牌伸去。

郑芝凤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但是还没有等他完全提起木牌,眼前的尸骨再也没办法保持跪姿,稀里哗啦的就散在了地上。

许是在这片阴暗潮湿的森林里时间太长了些,整块木牌又湿又滑,上面还长出了一些青苔,让人根本就无法分辨上面的字迹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只能一点点的顺着刻痕去清理。

郑芝凤不信邪,反复的用手蹭着上面的青苔,用指甲顺着木牌上面的刻痕进行一点点的清理。

“大明海军南海舰队前百户所小旗程入云”

清理了半天,郑芝凤终于将木牌给清理了出来,堪堪可以看到上面的刻痕。

郑芝凤强自忍了半天,风刚在见到这五具尸骨时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也没能忍住,顺着眼角便滑落了下来。

没有理会滑落的泪水,郑芝凤起身后便哽咽着吩咐道:“把这五位兄弟的尸骨都好生收殓,带回营地。其余人撤出这片森林!”

等到一个小旗部的尸骨都收殓完,所有人也都从森林之中撤出,郑芝凤恨恨的望了一眼前方的森林,咬牙道:“换开花弹!给老子轰!老子要把这片林子彻底抹去!”

郑芝凤的命令被彻底执行了下去,原本一望无迹的森林也没能抗过一天的时间就宣告被抹平。

至于开花弹所造成的起火什么的,郑芝凤根本就不担心,明军士卒也没有一个人担心。

这里的湿气太大,就算是着火,一会儿的工夫也会变成暗火,然后再变成一股股的黑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引发大火灾的问题。

更别提森林之外已经提前挖出来了一条极宽的防火沟,就算是起了大火,也烧不到郑芝凤等人这个方向。

回到大帐的郑芝凤阴沉着脸,脱去了盔甲之后就跳入了帐子中的水池,把头深深的埋进了水里。

早就出了水池并擦干了身子的郑芝龙披着一件薄袍,等郑芝凤的脑袋从水里抬起来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郑芝凤恨恨的道:“那个小旗部的兄弟们找到了,无一生还。”

郑芝龙点了点头:“预料之中的事。那么大一片森林,他们没能走出来,携带的弹药和补给也注定他们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说白了,就算是他们没遇上什么致命的危险,光是缺水和饥饿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哪怕是换成锦衣卫的人进去也是一样。”

红着眼睛的郑芝凤怒道:“五个一起从大明出来的兄弟,没有死在跟蛮子们打仗的海上,没有死在吕宋,偏偏死在了这么一片森林里边!

如果当初不是我下令让他们去探索这片该死的森林,他们就不会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郑芝龙叹了一声,绕到了郑芝凤所在的位置,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郑芝凤的肩膀道:“他们是大明的士卒,这就是命!

当初你不下这道命令,我也会下这道命令,一样会死人,区别在于死的可能是别人,而不是这五个兄弟。

不管怎么说,这五个兄弟也告诉我们一件事,那就是森林危险,不得轻易进入,他们的死,也算值得了。”

郑芝凤知道大哥郑芝龙在安慰自己,而且郑芝龙所说的也是事实。

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去战场的路上,又有多少人上了战场还能囫囵着活下来的?

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仅仅只有一个,大明的士卒没有赵子龙的那般本事。

但是明白归明白,心里难受归心里难受,拗不过这个弯来归拗不过弯。

恨恨的捧起水洗了一把脸,又呸的一声将不小心渗入口中的水吐了出去,郑芝凤才道:“什么狗屁森林,我已经下令将之彻底抹去,以后那里再也不会有什么森林了!”

郑芝龙闻言一愣,转而又拍了拍郑芝凤的肩膀,笑道:“抹去了就抹去了,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便是。”

郑芝凤嗯了一声,之后便泡在水中,不再开口说话,让人摸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郑芝龙再一次的叹息一声,也不再理会郑芝凤,而是吩咐人去准备酒菜。

像这种心结,别人没办法替,也没办法劝,只能依靠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走出来了,就是一名合格的军事统帅。

走不出来,要么以后从文,要么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但是郑芝龙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小五成为一个废人,只能尽自己的一份薄力。

酒菜很快就准备好了,一些简简单单的鱼肉,一壶酒。

鱼是海里的鱼,肉是亲兵们猎到的小兽,经过舰队厨子精心的烹制,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至于酒水,因为军中严禁饮酒但是又携带了酒精用于消毒,所以这些舰队的家伙们早几百年就发明了往酒精里掺水的玩法——能喝,喝不死人就行,不敢奢求太多。

郑芝凤一口将杯子中的酒饮净,红着眼睛问道:“大哥,你说这些人死的到底值不值?他们会不会恨我?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恨我?”

郑芝龙再一次给郑芝凤将酒斟满,却又按住了郑芝凤想要端起杯子的手,盯着郑芝凤的眼睛道:“值!不会恨!”

缓缓的松开按着郑芝凤的手之后,见郑芝凤没有再一次端起杯子的意思,郑芝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接着道:“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一样,命令你不下,就得由我下,他们不去,就得有别的同袍去。

这就是命,做为一个士卒的命。

在这种森林的面前,其实并不分什么士卒与将领,就算是你我带兵进去也是一样。

像这种因为探路而亡的兄弟们,是属于阵亡,不是老死于病榻之上,更不是死于行军路上,光这个,就值!”

再次叹了一口气后,郑芝龙又接着道:“老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还不如死在与佛朗机人的战场上,那样我心里还能痛快点儿。

但是不成啊,路总得有人去探,想要替我大明占领这块土地,就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

别说是这五个兄弟,就算是领兵在外清剿蛮子的老二,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是安全的?谁又能保证你我一定是安全的?”

郑芝凤嗯了一声,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重重的将酒杯顿在桌子上,又伸手从郑芝龙的手里夺过酒壶给自己斟满,才红着眼睛道:“我知道,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

望着又一饮而尽的郑芝凤,郑芝龙颇感无奈的道:“然后呢?你能让他们活过来还是我能让他们活过来?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收殓好兄弟们,把他们带回大明,让他们能进入忠烈祠得享血食。

然后呢?然后我们还要继续探索这片土地,直到我们彻底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直到这里彻底成为我大明所有!

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兄弟们不断的死去,因为疾病,因为与蛮子们的交战,因为猛兽,因为看不见的危险。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我们能停下探索的脚步吗?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饶了我们,也不说我们就此停下后是否对的起这些死去的兄弟们,光说你自己的心里,能过的去?”

端起自己眼前的酒杯,将掺了水的酒精一饮而尽后,郑芝龙的眼睛也红了:“凭他娘的什么?

这里的土地你看到了,到现在都没有入秋的意思,洒下种子就能结出粮食,凭什么归那些蛮子?凭什么不能归我大明所有?嗯?!

我告诉你,这里必须是大明的,也只能是大明的!

咱们兄弟做为大明的将领,就必须学会站到将领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用海盗的想法来看问题!”

从郑芝凤的手里夺回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郑芝龙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以后,都是你聪明,你看问题比哥哥更长远。

可是这一回,老五,你,不行!

不能光想着什么兄弟情谊,你还得,还得记着你是大明的靖海侯,是开拓这片土地的先锋!”

咣当一声,郑芝龙手里的酒壶便掉到了地上,酒水也洒了一地,脑子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水掺少了……

郑芝凤嘿嘿笑了一声,红着眼睛想要去捞起地上的酒壶,却不想没把握住身体的平衡,噗通一声便摔倒在地上,连着屁股底下的凳子也一起摔倒。

在帐外的亲兵们冲进来后,只见郑芝龙趴在了杯盏狼藉的桌子上,郑芝凤倒在地上,脑袋不远处便是向外滴着酒的酒壶,两个人已经开始打起了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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