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长梦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17.”

金陵音乐艺术馆之内,考官结束了例行的问话,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腼腆又沉默的少年人,和煦一笑。

“不要紧张。”他说:“只要如同往常那样,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就好,让我们开始吧,槐诗先生。

你所申报的曲目,唔,《塔卡托》。”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指,再度,握紧了琴弓。

“老师,我终于走到现在了……”

他轻声呢喃着,眼眸垂落。

自寂静里,手指轻柔的推动着第一个音符,自弦上袅袅升起,低沉的弦音里,仿佛有厚重的大雨扑面而来。

吞没了一切。

演奏,开始。

.

当旋律袅袅消散,自礼貌的道别之中,槐诗提起琴箱,走出了门外。

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如山的压力陡然散去,心头沉甸甸的重量也消失不见了。

令他忍不住坐在等待区的靠椅上,疲惫的轻叹,一时间竟有一种起不来的感觉。

然后,便感受到贴在脸颊上的温热罐子。

售货机上的热柚子茶。

“不好意思,迟到啦。”

出乎预料的身影从肩头之后探出,笑容灿烂。在她的肩膀上,茫然的白鸽同样也在外头,看着他,似是端详。

令槐诗愣在原地。

“不过,后半截我都看到咯,就在后面的窗户那里看了好久,被人赶走了,这里的保安超凶的,而且还不让人录像。”

褚清羽坐在他的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许久,肯定的总结:“不过,你拉的这么好,用不着担心,这把肯定一遍就过啦!”

来自东夏第二的白帝子如是夸奖。

让槐诗愣了许久,忍不住轻声一笑,心中刚刚浮现的忐忑和不安仿佛也消失无踪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好奇的问。

“唔?不是说好了要来看伱的考试的么?”

少女疑惑的回头看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你不会是忘了吧?要不是看到你的朋友圈,我都还不知道,你来了金陵。”

“呃……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槐诗尴尬的摆手:“总感觉你挺忙的。”

“……”

褚清羽看着他,许久,忽然说:“没有。”

“啊?”

“我不是随便说的,而且一点也不忙。”她郑重的说,“而且,约好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忘。

我不想被人当成说话不算话的人。”

感受着那样认真的眼神,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诚恳举手投降:“抱歉,我的错。”

“嗯。”

她点头,追问:“还有呢?”

槐诗想了半天:“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啪的一下,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少女得意洋洋,豪迈一笑:“走吧,我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槐诗惊讶。

“当然啊,我出门的时候,把小红的工资卡都拿过来了,随便刷!”

起身的少女得意的展示着手中那一张明显看上去各种意义上都有些不妙的卡片,“吃什么?金陵菜?有家烤乳鸽做的很不错哦。”

“……”

槐诗看了一眼她肩头和自己一样仿佛欲言又止的鸽子,想了一下:“能不能换一个?我喜欢快捷简单一点的那种。”

“那就在附近吃吧,有一家炒菜味道很好哦,我们吃快一点,下午还可以带你去看大象!”

“大象?”

“对啊,动物园,听说最近从埃及的南非借来了好多狮子老虎,还有特别大的蛇!”

兴高采烈的少女举起来自哥哥的神奇小卡片,走在了最前面。

而在后面,槐诗看着那轻灵愉快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莫名的,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大地震荡,仿佛有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轰鸣。

可很快,那样的幻觉便消失了。

只有不远处的少女回眸,向着他招手:“快点快点!”

“嗯,好的。”

他提起琴箱,跟了上去。

步伐轻快。

.

轰!!!

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中,整个太阳船仿佛被抛进了狂风巨浪里,激烈的颤抖起来。险些被那恐怖的冲击从地上掀翻。

崩裂的装甲板从太阳船之上脱落,砸在了地上,笼罩在火光的巨舰疾驰着,躲避着无数从天而降的陨星之火。

触目所见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焚烧的火光所照亮。

黑暗沸腾,寂静不再。

荒原之上早已经遍布巨大的凹陷和裂隙。

“草草草草,先是亡国,然后是雷霆之海,然后连特么波旬的余孽都出来了,这王八蛋究竟得罪了多少人……你们有仇你们盯着那一棵树炸啊,不要波及无辜,老子贷款才特么还了一半好么!”

而就在此起彼伏的爆炸里,太阳船在狼狈的疾驰,逃窜,舰桥里,就只剩下了雷蒙德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优美措辞不断的缭绕。

骂人!

而在远方,祭坛之上,苍老祭祀的吟诵和祷告终于迎来了末尾,巨人之力自灾厄中运转,搅动深渊。

风暴自远方呼啸而来,带着数之不尽的沙粒和恐怖的高温,灼红的色彩像是潮汐,瞬息间,吞没一切。

在焚流的笼罩内,太阳船的最外层,在瞬间,烧成了灼红,不知多少碎片在飞奔中剥落。

“还不开盾么?”

林中小屋汗流浃背,在舰桥里,绝大多数船员都已经戴上了呼吸器,煎熬到眼睛灼痛。

“这特么才什么时候,就开盾,等要死了再说!”

雷蒙德一脚油门踩死,双臂握紧了无形的方向盘,扭转。整个太阳船像是受创的巨兽一样嘶鸣,引擎喷薄。

将所有的外层舱室都变成了屏障,任由焚流和霜雹不断从天而降,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一波天灾级的全域攻击。

而就在后方,庞大的阴影正在飞快的迫近。

未知的统治者蠕动着庞大的身躯,紧追不放,巨口里不断喷出耀眼的烈光。每一道呼啸而来的烈光都令太阳船狼狈的变换方位,躲闪。

不论如何加速,都难以甩掉跟在后面的尾巴。

就好像,整个笼罩在黑暗中的地狱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不论朝着哪个方向走,都会出现预料之外的堵截。

而就在雷达的显示之上,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灾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的挤压而来,封锁着太阳船躲闪的空间。

天穹之上,一道血光,自始至终,都遥遥指向太阳船的所在。

任由他们的不断的辗转腾挪,潜伏和改变方向。

宛如巨眼一般,戏谑的俯瞰。

并不急于出手将敌人彻底泯灭,而是向着整个深渊指引着敌人的存在。

嘲弄的欣赏,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

等待着猎物在亡命的奔逃中,渐渐失去最后的力气,最终,降下绝杀!

“完全被看穿了,妈的。”

雷蒙德的神情铁青,来不及喘息,感知随着雷达扩散,飞向远方的荒原,自那一片虚无中窥见了渐渐构建成型的陷阱。

悄无声息的,向着他们合围。

可通向中枢方向的那一片黑暗里,却一片静谧,像是漆黑的大口,张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要换方向么?”林中小屋问。

“换个der!”

雷蒙德不假思索,油门踩死,引擎如巨龙咆哮:“加速!”

现在即便是转换方向,逃向地狱更深处,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等对方抽出空来的时候,就是笼中的老鼠,想怎么捏死怎么玩都是对方说了算了。

想要存活,想要延续,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在前方。

向着黑暗尽头,那一片代表希望的现境微光。

可现在,微光也仿佛被黑暗所吞没了,荒芜的地狱已经向着他们展露狰狞的爪牙,饥渴的啃食而来。

“全员做好冲击准备。”

雷蒙德说:“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好,我们撞过去。”

“等等,你认真的?”

林中小屋把自己捆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快喘不过气来了。

孽业之路的神性运转在他的灵魂之中,向着他揭示出远方黑暗里所蕴藏的恐怖和威胁,绝大的恐惧不断的迸发。明明还什么都没看到,可是仰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直觉竟然反过头来,要将他彻底压垮了。

他们在自寻死路。

可不知为何,那绝大的恐惧和不安中,渐渐所涌现的,竟然是让自己也为之不解的兴奋和喜悦。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凝视着屏幕上远方的景象,那渐渐拔地而起的壁垒和军团的堵截时,嘴角便勾起了近乎癫狂的弧度!

怀中,佩刀狰鸣!

加速!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扑向死亡!

从天而降的陨星不断的爆裂,撕裂装甲,带走破碎的舱室。可从重量中解脱的巨船速度却越发的快捷。

宛如自寻死路一样。

向着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堡垒和高耸的铁壁,太阳船咆哮,烈焰喷薄,展开了无形之翼,耀眼的灯光像是运转在大地之上的星辰。

一重重厚重的色彩从虚空之中浮现,流转,构筑成了无形的墙壁,阻拦在了太阳船的正前方。

可太阳船却视若无睹。

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减缓。

已经再不需要丝毫的预判和猜测了,此刻它行进路线已经变作了笔直,无视了左右两侧所刻意留下来的‘生路’,硬碰硬的撞向了眼前的险阻。

在冥河的澎湃回音之中,那遍布裂痕的船身在空气中拖曳出了一道道稍纵即逝的残影,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漫长的距离在这速度之下变得如此狭窄,近乎,转瞬即逝,灼红的太阳船,已经近在咫尺。

直到那一瞬间,庞大的巨炮才从船体之中升起,孕育了一路的震怒之光从炮膛的最深处,喷薄而出!

主炮·伊西丝之泪,发射!

伴随着反作用力之下船身的哀鸣,爆裂的巨响冲天而起,无以计数的流光之障在瞬间变形,凹陷,难以负荷,最后在船身的碰撞之下,彻底溃散为漫天的碎光!

铁壁坍塌,高墙崩溃,太阳船的履带飞转,突破了不值一提的障碍,轰然向前!

那些庞大的楼船和高塔秘仪之中所延伸出的源质之链封不住它的动作,反而被它摧枯拉朽的碾碎成尘埃。

在秘仪过载爆炸的闪光中,一座座高塔拦腰而断。

未曾来得及成型的陷阱被瞬间突破,倾尽了它们所有的力量,只不过是拖延住了太阳船短短的不足五秒钟。

可这短短的五秒钟,便是生与死的间隔。

轰!

太阳船之后,紧追不放的庞大阴影完成了蓄力,巨口张开,晦暗猩红的喷流已经呼啸着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将它们彻底吞没!

冥河的涟漪从虚空中浮现,又不断的崩裂,潮声近乎沸腾一般,抵御着这毁灭的冲击,又一重重的破碎。

溃散的喷流化为了妖艳的涟漪,照亮了后方那迅速靠近的庞大阴影,展露出凌驾于太阳船之上的庞大身躯,乃至狰狞的面目。

厚重的鳞甲之下,一颗颗饥渴又癫狂的眼瞳。

——统治者·灭亡号角!

短短几秒钟的迟滞,崩裂的大地之下,便有血肉的触须冲天而起,趁着冥河护盾正面抵御冲击的实际,卷入了飞转的履带里,血肉撕裂,但又迅速的重生,缠绕在太阳船之上。

一道,两道,三道!

“红龙!”

雷蒙德呐喊,巨舰轰然一震,太阳船的甲板上,主炮调转方向,来不及蓄力,向着后方张开啃下的巨口,开炮。

伊西丝之泪落入了那一片猩红的巨口之中,留下了耀眼的光亮和灼伤的痕迹,血水喷涌,可巨口终于突破了护盾,咬在了太阳船的尾部。

越来越多的触须,缠绕在近防火力之上。

侵蚀,渗入!

“警报,警报,警报!”死板僵硬的汇报声从系统之中响起:“上层甲板破坏,底层遭遇入侵,船体破坏加深中,龙骨弯曲……”

“别管它!”

雷蒙德一锤捣碎了眼前的警报投影:“引擎增压,加速!”

“已经在增了!”红龙报告。

“那就继续增!增到增不动为止!”雷蒙德咆哮:“给我烧死这个王八蛋!”

偌大的太阳船,在瞬间寂静,可澎湃轰鸣的潮声却骤然从太阳船的最深处奏响。机轮室里,非人能够承受的高温再度向上拔升。

笼罩着无数电光的引擎剧烈的震颤着,内部飞转的尖啸延绵为撕裂耳膜的巨响雷鸣,爆发!

烈光喷薄。

就在巨口的啃噬之下,像是有耀眼的恒星骤然从黑暗中跃出,爆裂,扩散出辐射万里的光辉。

一条条触手化为焦炭,断裂,被撕裂的巨口之下,太阳船自半空之中跃起,向着大地落下,在巨响中,挣脱了束缚,向前。

可在燃烧之中,灭亡号角却嘶哑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那样,再度蠕动,再度攒射而出,攀附在太阳船之上,向上缠绕。

阴魂不散!

一只只吸盘从肢体之上延伸开来,凿穿了外层的舱室,向内。就连最上方的舰桥也被突破。刚刚焊接之上的薄弱缝隙被撕裂,一只带着层层吸盘的触手便已经刺入其中,如同开罐头一样,贪婪的寻觅着任何的甜蜜的血气。

再然后,便在雷蒙德的长戟之下,被自正中斩断,断裂的触须在尖叫中坠地。

血色井喷。

染红了那一张癫狂的面孔。

“别他妈睡了,槐诗!!!”

太阳驭手的长戟再度斩落,贯穿了另外一截触须,狂怒的呐喊:“你倒是动一下啊!!!”

那一瞬间,嘶哑的咆哮里,重重保护之下的医疗舱内,病床上,无数铁树的根须缠绕,那一张沉睡的面孔未曾有任何的变化。

无人回应。

可是,在沉寂的长眠里,有一根苍白的手指,艰难的,动了一下。

抬起。

哪怕灵魂不知去往何方,可这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却依旧在本能的,响应着,友人的呼唤!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敲下。

于是,令天穹和大地为之鸣动的恐怖巨响,自此爆发!

(本章完)

第1543章 噩耗(感谢亿万光辉之主泡泡的盟主

那熟悉的鸣动……

在令灵魂都为之动荡的轰鸣里,雷蒙德甚至忘记了按住手底下还在蠕动的触须,难以置信:

“真动了?”

可当撼动天地的巨响收束,死寂之中,便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只剩下了,崩裂的哀鸣。

来自太阳船之上……

当短暂的奇迹眷顾匆匆离去时,只剩下惨烈的现实。

任凭雷蒙德再怎么大呼小叫,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就在灭亡号角的肢体缠绕之下,一道又一道的裂隙迅速的从太阳船的船壳之上扩展开来,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被烧至焦烂的巨兽再度蠕动,咧嘴,巨口缓缓张开,向着船首咬下!

可在那之前,猩红的复眼却停滞一瞬。

破裂的船身之下,充斥着无数机械结构的黑暗里,它看到了……幻觉一般的,巨大的竖瞳!

那一瞬间,太阳船,轰然破碎!

自这千疮百孔的外壳之下,重创的钢铁之龙展开了猩红的双翼,破壳而出!

疯狂旋转的履带翻转,收缩,遍布裂痕的甲板展开,坍塌的船舱在卷动之中再度拼凑,伴随着狂啸的引擎运转,无数电光喷薄,再度塑造出了崭新的姿态和面貌。

仿若充斥着无穷的烈光,背负太阳运转的巨船化为了不折不扣的铁之恶兽,向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反口相噬!

当大口张开的时候,无数电锯一般的模块便从口中弹出,火花飞迸,骤然合拢,血色如同瀑布那样喷涌而出。

灭亡号角再度怒吼,可这一次,却再非带来毁灭的恐怖征兆,而是惨痛的嘶吼。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钢铁之龙仰天,吞尽了口中的血肉,狂暴嘶吼!

当巨响所迸发的一瞬,便已经笼罩全局,将一切鸣动纳入了观测之中。察觉到危机的刹那,本能便做出了选择。

那一具空洞的躯壳里,所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于此运转。

即便这一缕力量与统治者相较何其渺小和卑微。

未曾专注于破坏和毁灭,而是转而投入了太阳船之内,此刻最需要这一份力量的存在——

如是,铸造之王下达了指令。

降下奇迹,于雷鸣的心脏之中。

天阙显现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可遍布裂隙的鹦鹉螺之中,燃烧的铸造熔炉却已经分出了一缕火光,落入了无穷的电光和源质湍流里。

当无形之指推动了第一颗骨牌倒下,狂暴的连锁便在瞬间被引发。

随着引擎之中,雷光之心的泵动,就在破碎的船身之下,无以计数的管道亮起,一切都尽数被那再造的光焰所覆盖,吞没,渗透。

将往昔的破败金属焚尽之后,所展露出的,便是狰狞的铁光。令死物苏生,令龙之灵魂依附于这崭新的钢铁之躯上,再造生命!

——【生体再造】!

现在,在铸造之火的燃烧中,往昔逝去之龙自铁中复生,展开了伤痕累累的双翼,残缺的躯壳奋起,转瞬间,向着灭亡号角,发起反击。

当血肉自口中吞尽,紧接着,喷吐而出的,便是来自主炮的威严之光,自统治者的巨大身躯之上犁过。

焦烂的血肉之下,蠕动的内脏在高周波利爪的撕扯之下倾斜而出,坠落在大地之上,化为血湖之中的丑陋假山。

被血染成猩红的铁龙再度张口,自纠缠之中,放肆饕餮,贪婪的吞吃着一切血肉和源质。当无数碎肉落入原本是货仓的胃部时,便在引擎中的铸造之火下转化,形成了流淌的铁光,修补着身躯之上的创口和裂痕,令碎裂的鳞甲重生!

灭亡号角发狂的挣扎,反攻,喷吐浊流。

可是却无法将最要命的东西,从自己的要害之上拔除。

那一颗……缠绕在巨龙身上的,钢铁之树!

随着红龙的重生变化,那一颗沉寂的巨树也随之分解,变化,无数枝杈彼此纠缠时,就化为了银色的长矛。

贯入了灭绝号角的身躯。

撕裂魂灵!

迅速的,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红。

无数鲜血和生机像是瀑布一般,从创口中倾斜而出,残暴的剥取、啃食、吞噬、消融,转化。

万世乐土中所孕育出的恐怖凶戾自其中展露。

狂热的圣歌从灭绝号角的灵魂深处奏响,无数灵魂的癫狂颂唱重叠在一起,就形成了回荡在意识之中的雷鸣。

给我,给我,给我,全部给我!

万物相食,此为深渊正理!

万物归亡,此为不易之法则!

而在相食者所造就的终末尽头,真正的怪物饥渴的张口,吞吸着久违的甘露,大快朵颐。短短的几秒钟,大片的血肉化为黑灰,彻底的失去了生机,凝固为石,又迅速破裂,坠落。

直到反应过来的瞬间,灭亡号角发出最后的凄厉嘶鸣。

整个身体好像变形一样,拉长到了极限,艰难的挣扎着,到最后,反口咬下,却没有朝着红龙。

而是将自己,直接从正中咬断。

血色如瀑布那样喷出。

重创的巨兽坠落在地,拖曳着无数裂口中的内脏,竟然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自前所未有的惊骇中,逃走了!

“废物!”

此刻,不止是幕后观望的律令卿,就连红龙都忍不住大失所望,破口大骂。

可即便如此,红龙也只是饥渴的看了那血色消失的方向一眼,却没有再追。

当失去了大量外来生机和源质的灌溉之后,引擎之中的铸造之火察觉到自身已经完成了使命,渐渐的熄灭。

狂暴的红龙最后啐了一口,庞大的双翼合拢,笼罩全身,随着钢铁的扭曲和变化,数之不尽的装甲自褪去的鳞片之下再度生长而出。

归回了太阳船的原貌。

仿若崭新的船身之上,还有一大半的建筑未曾来得及长出。可船身之上的无数裂痕却已经消失无踪,重塑完毕。

就连原本濒临干涸的燃料,也被从统治者的身上所抽出的血液所填满。

在寂静里,铁树无声的收缩,化为了原本的模样,只有转折狰狞的枝杈上流淌着锋锐之光。

即便是已经失去了灵魂,也依旧将整个太阳船,笼罩在无形的荫里。

很快,仿佛有酒杯被砸碎一般的恼怒声音响起。

自天穹之上。

万丈璀璨的金光照下,威严的战船之上,宛若黄金所铸就的巨帆在黑暗中舞动着,释放出无穷力量。

一个个浑身笼罩在耀眼甲胄之中的身影自船舷之上浮现,漠然的俯瞰。

领军者挥手。

顿时,在战船的秘仪之中,漫天的璀璨之光便化为了利刃,毫不留情的从天而降,在冥河的涟漪之上横扫而过,斩落在地上,便掘开了一道不知多深的裂谷。

舰桥的屏幕之上,闪现的无数警报已经让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的雷蒙德再度脸色铁青。刚刚如果不是冥河护盾,整个太阳船恐怕就被那恐怖的光刃一分为二了!

自鼓声号角里,亡国的精锐大群,由律令卿一手所组建而成的光铸军,从天而降!

庞大的战船笼罩了太阳船的上空,却未曾投下阴影。只有一道道毁灭之光不断的砸下,锁定太阳船,开始轰击。

“还来?”

雷蒙德恼怒的捶桌,回头呐喊:“槐诗!槐诗!快发功啊,碾死他们……”

遗憾的是,这一次,不论雷蒙德再如何催促呼号,沉寂的医疗舱内,无数根须包围下的槐诗,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陷入沉寂。

轰!

太阳船剧震,一道若有若的锁链,竟然已经从天而降,绕过了冥河的涟漪之后,直接缠绕在了太阳船的船身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捕鲸叉一样,钉进了太阳船之上,狂暴的轰击更甚,令刚刚才重生完毕的巨船再度陷入了动荡。

“就这么想蹭ETC吗!”

感受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迸发,雷蒙德的眼睛也烧红了,咬牙,将身旁的操作杆,一推到底。

“行啊!”

昔日横行边境的象牙塔车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就一起上路吧!”

谁先踩刹车,谁是孙子!

轰!

再度增压到极限的引擎里,狂暴的湍流喷发。

就像是自黑暗荒芜的大地上掀起了一轮彩虹那样,耀眼又绚烂的辉光从尾部的喷口中奔流而出。

整个太阳船在瞬间的失重之中,所有人的眼前都不由得一黑,再然后,被狂暴的加速度死死的压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黑视。

而苍白的涟漪,已经从空气中迸发。

轻描淡写的,将虚无的声音甩在了自己的身后,令虚无的锁链也紧绷到极限,天穹之上翱翔的辉光之船竟然被拖曳着向前,剧烈的摇晃,就像是雷云之下的风筝一样。

崩裂的声音从操控锁链之上的秘仪之上浮现,令数十名祭祀在齐齐呕血,昏死过去。可即便是奄奄一息,那锁链也依旧未曾有丝毫的松懈和破碎,执着的纠缠着目标。

就这样,任由狂暴的太阳船拖曳着,在天空之中剧烈的晃动,却绝不肯放松。

而随着船首之上的领军者挥手,便有一个个浑身笼罩在烈光甲胄中的身影顺着那锁链,疾下!

巨响。

砸在了太阳船的甲板之上。

紧接着,为首的光铸武士不假思索的抬起了长戟,奋尽全力,劈斩,自甲板之上凿开了一道深邃的裂隙,开出了向下的道路。

遗憾的是,那一条道路,却并非坦途。

昏暗里,闪烁的灯光下,剐刑凄啸。

刺出!

无回之枪前突,自下而上,瞬间,拦腰截断了那一柄回防的大戟,势如破竹的贯穿了华贵坚固的遗物甲胄,自从后背之中穿出!

弹指间,连人带甲胄一起,化为了飘飞的灰烬。

在船舱的黑暗里,铿锵的甲声回荡,一只只猩红的眼瞳睁开,钢铁的鸦人从巢穴中走出,漆黑的双翼展开。

而就在最前方,瓦尔基里冷漠的振去了枪锋之上的那一缕灰烬,向着眼前不断从天而降的光铸武士们,勾动手指。

苍白的冰霜风暴自虚无中吹出,笼罩了整个甲板。

自钢铁鸦潮的追随之下,女武神突进,悍然撞入了光铸武士们的阵列之中。

厮杀再起。

可就在同时,远方的黑暗里,仿佛占据天穹和大地的华丽门扉骤然浮现,如同机油一般的粘稠液体从浮雕上的信徒双眸中滴落。

自轰鸣中洞开。

万丈圣洁之光喷薄,遗憾的是,其中却有淤泥一般的浓烟挥之不去。而庄严的圣歌里,也掺入了重金属一般歇斯底里的嘶吼。

更令人锚固悚然的,是其中所涌现的无数身影。

自公义的引领之下,狰狞的猎食天使们疾驰而来!

“你妈的——真是现世报是吧!”

雷蒙德连怒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黄金黎明呢,要不要凑个热闹,大家一起上得了……”

“你可他妈的闭嘴吧!”

红龙快哭了,在雷达的探测范围内,遥远的深度之外,恐怖的雷光在以不可思议的极速,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

信号判明。

——外道王!!!

“……”

在短暂的死寂中,雷蒙德的表情剧烈的抽搐着,艰难的,想要微笑:“往、往好处想,至少状况不能更糟了是……”

‘吧’字,消失无踪。

高亢的警报声响彻全舰——未知污染源,侵入警报!

初步分析结果。

——【统治者】!

与此同时,病床之旁,罗娴悄无声息的抬起了眼瞳,回眸。

脸上的柔和的笑意消失无踪。

就在她身后,医疗舱的大门,无声开启。

低沉的脚步里,幻影一般的轮廓从虚无里渐渐浮现,穿行而来。

“呵,一群蠢货……就在那里做春秋大梦吧,这一次亡国的封赏,是大爷我的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潜入者咧嘴,苍白的面孔抬起,看向了槐诗,旋即,便注意到了病床旁边的罗娴。

视线,瞬间炽热,黏连在她的身上。

“真是,良才美玉啊……”

如此骨骼,如此肌理,用来制作成人面瓮,绝对能奏出绝妙的曲调!

令人惋惜的地方在于,罗娴投来的目光未曾有丝毫的波动。

甚至,没有在看他。

而是仿佛……看向了他的身后?

潜入者微微一愣,旋即不屑咧嘴,如此幼稚的把戏,简直让人笑不——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潜入者愣在了原地,呆滞的低头,才看到了:不知何时,从自己胸前穿出的手掌,修长的五指之间,一颗覆盖着一张张面孔的心脏无声跳跃着。

艰难,抽搐。

“什……”

他的眼瞳在惊恐的放大,被绝大的寒意所吞没,可是却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痛楚和异常,也完全都没有察觉——

在自己的身后,何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黑暗!

黑暗,在狞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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