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声名鹊起

跪在牛清扬身前请求仗义援手为民除害的七八个汉子,原本都是清水城大小门派的领头大哥,前些年好不容易拉起的队伍被不择手段的大刀会打散吞并,图谋东山再起报仇雪恨的过程中,察觉势力越来越大的大刀会背后似乎有高手撑腰。

花费几年时间暗中调查,发现与大刀会勾结的竟是仙名在外的松云观,除此之外还与官府沆瀣一气,不得不放弃复仇暗中蛰伏。

如今大刀会被官府所灭,显然是跟官府里的靠山翻了脸,几人都觉得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但松云观还在,担心费尽心血再拉起队伍后难免又是被吞并的下场,一番合计,这才求到牛清扬头上。

这么多年,清水县隔三差五有女子失踪,牛清扬其实一直在暗中查访此事,查到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松云观,此时听这几人信誓旦旦说那些失踪的女子就被囚禁在松云观里,却仍旧有些半信半疑,毕竟空口无凭。

牛清扬听闻道门中确实有种神秘莫测的房中术,修习此术对武道修为有极大助力,只是对作为鼎炉的女子要求苛刻,或许这就是松云观作恶的动机?

牛清扬平生古道热肠嫉恶如仇,身边莫名其妙发生女子失踪事件,以他性情不可能袖手旁观,只是松云观不比寻常门派,名气实在太大,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好贸然挑起冲突,否则一个不慎,清风山庄可能就万劫不复。

向几个汉子承诺不会坐视不理,将他们打发走,皱着眉头在厅里踱来踱去,许久之后终于拿定主意,此事只在外围查访很难再有收获,要进入松云观中打探才行,只是派谁去才好?

清风山庄与松云观相距不过十数里,山庄里的弟子保不准那些道士都认识,近些年只收了王元甲一个新弟子,算是生面孔,派他去?

牛清扬心中盘算,我忌惮松云观,难道松云观就不忌惮我清风山庄?此番只是打探消息,就算他们发现端倪,想必也不敢贸然伤人。

确认没有危险后,决定就让王元甲去做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给这个寄予厚望的弟子一番磨砺。

……

第二天,李青石照旧在老地方支起摊位,有那些乞丐朋友们暗中帮忙推波助澜,打开名气的速度或许能快一些,可就算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发酵,他估摸着怎么也要十天半月。

然而没想到的是,周庆合来了。

众目睽睽下,这位清水城中名气之大几乎无人不知的周老神医,竟然对着摆摊的小郎中恭敬施礼?

而且老神医施的这礼,不是平辈相交之礼,更不是前辈对晚辈的回礼,而是晚辈对前辈的敬礼!

梨花街上一下子炸开了锅。

人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原本对这不起眼医摊持观望态度的,现在眼神已经彻底转变,那些瞧过病本来就已对这位小侠医尊重推崇的,此时眼神里更是涌现出几分狂热。

李青石也因为太过意外而愣了愣神,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回礼。

周庆合昨日便得到李青石摆摊的消息,来这里之前其实心里经历一场艰苦难熬的天人交战,清水城第一神医的名头得来不易,一旦低头承认技不如人,这大半辈子挣来的名声可就如那大江之水东流去,可他毕生钻研医术,几乎已经成痴,确认眼前有个一辈子都没见识过的玄妙世界,又怎能抵得住那抓肝挠肺?

若不见识一番,死不瞑目啊!

最终对医道的追求压倒了对名声的爱惜,所以出现在这里。

这一天,已过耳顺之年的清水城第一名医就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边看李青石给人瞧病一边小声请教,神色愈发恭谨。

李青石并没有吝啬遮掩,知无不言,因为老刘对他说过,他其实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把一身医术传于天下,让世人少受病痛之苦,可惜学医需要天分,而且他实在太懒,懒得去找去教。

梨花街这个最初被当成骗子的小小医摊,一日之间名声大噪,慕名而来寻医问药者数不胜数,宽敞街道被接踵而至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

县府衙门。

县尊张高山正愁眉苦脸安抚一位满身金饰富贵逼人的中年男人。

这位王兴道王员外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富甲清水城的第一大户,虽说只顶着个买来的闲散官职员外郎,但传闻人家京师里有那能够直达天听的通天关系。

张高山已经在这清水县做了四年多的县令,却仍没摸清这传闻是真是假,既然摸不清,那就不能得罪,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能让他这一县之尊都摸不清底细的,偌大清水城也只有这一个。

自从一个月以前视作心尖肉的爱女失踪以后,王兴道每日都来县府走一遭,起初言语十分客气,承诺如能帮他寻回爱女必有重谢,然而一连几日没有眉目,言语间便开始含沙射影,再后来已经直斥尸位素餐,到了今日,更是直言若人找不回来,必要将张高山这位一县之尊打落尘埃,但若是找回来了,就送他个锦绣前程。

张高山满头大汗,堆起笑脸好话说尽,终于将这尊大佛送走。

瞥眼看见新近提拔为典使的许大安在门口探头探脑,招手喊进来问道:“什么事?”

许大安见大人脸色不太好,加快语速长话短说道:“大人,那位给小姐治病的李小神医在城里摆了个医摊,只两日就有了不小名气,连周庆合老神医都去找他请教医术了,生意兴旺的不得了。”

张高山愣了愣,说道:“以他的医术这不奇怪,你照看着些,要是有人眼红滋事,就替他打发了。”

许大安心想,李小神医连大刀会总舵主黄天成都杀了,凭他身手,有人滋事还用我出头?

见县尊大人心情不佳,就没多说,老老实实点头道:“是。”

张高山道:“县里女子失踪的案子,还是没有眉目么?”

许大安缩了缩脖子:“还,还没。”

张高山瞥了他一眼,敲打道:“是不是做了典使,干起事来劲头就没以前足了?”

许大安诚惶诚恐,赶紧表态。

张高山叮嘱道:“我再说一遍,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不要声张,注意保密,如果动静闹得太大,让歹人听到风声杀人灭口,别怪本官翻脸无情。”

许大安连连称是。

等他退出去,张高山深吸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女子失踪案前前后后已经牵扯十多年,怎么偏偏在本官任上那王兴道丢了女儿?真他娘的倒霉!”

“周庆合家里有人在京师做御医,这王兴道在京师的关系又是谁?想不到这小小清水县,水还挺深……这案子实在太过棘手,半点线索都没有,叫本官怎么查?”

……

直到华灯初上,李青石的医摊前还有人在排队,来找他看病的,大多是平时看不起病的穷人,或者久治不愈拖延多年的疑难杂症。

李青石虽然一直在忙,却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午远远看见有两个道士站在人群后面观望,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看来想让他们请进道观给那红阳真人治病,还需要让对方确认他能治得了那个病才行。

然而弄月楼里这一天没有半点动静,也可以理解,姑娘们患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病肯定要藏着掖着,要是叫人知道了,楼里的生意恐怕会一落千丈。

他却不知道,别的姑娘或许还在瞒着人,可在现任头牌赵清雅暗中宣扬下,那前任花间魁首宋婉婉患病的事却没能遮掩住,在风月场所已经人尽皆知,可惜李青石这辈子只是昨晚逛了一次青楼,这事还没听说。

这时,赫赫有名却无人识破身份的白玉山庄大公子竟然亲自来到医摊前,挥手驱散排队的病人:“行了行了,要是没啥急症,都散了吧,明日再来,想把我兄弟累死不成?”

病人们见他衣饰华贵,都不敢惹,纷纷散去。

秦伯文扯着李青石胳膊道:“走,喝酒去!”

(本章完)

第47章 老鸨有请

对于浸淫医道大半辈子的周庆合来说这一天毕生难忘,能在清水县医学界拔取头筹,在这一行他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极有天赋的人,以前也曾沾沾自喜,然而今日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外有人。

与这位叫李青石的年轻小郎中比,不管天赋还是本事,差距说是从山脚到山顶那么大都不为过。

抛开今日遇见的那些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根治的疑难杂症不说,就算对一些寻常小病的治疗,这位李小神医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开方用药,次次让他受益匪浅。

而且小神医十分大气,有时都不用他问便主动讲解药理病理,以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同行,想想也是,以小神医的医术,又岂会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

头发花白的周庆合已经彻底拜服,此行收获不只是在医道上,有关心胸气度如何做人也获益良多,此时已经彻底放下对名声的执着,以更加谦卑的态度向李青石行晚辈礼。

他深知这位小神医能有如此造诣,天赋自然十分重要,然而如果没有名师指点,恐怕也不能有此成就,所以对他师承万分好奇,想知道是哪个医道圣手调教出如此人物。

若换做以前,打听别人师承来历他心中会有所顾忌,如今倒是坦坦荡荡大方问道:“不知小神医师承何人?老朽只是好奇,小神医不必为难,不想说便不说。”

李青石道:“他呀,以前倒也去外面闯荡过,后来回到村子里做了十年土郎中,前些日子刚过世了。”

周庆合愣了愣,心里惋惜,说道:“小神医节哀,令师教出您这样的徒弟,必可继承他的衣钵,想来死而无憾。”

李青石笑了笑,心里却叹了口气,心想老刘教我医术似乎有些随意,好像从没期望我在这一行做出什么成就,反倒是在武道上,说过好几次叫我一定要修到神仙境,若我修不到,他会不会死而有憾?可这世上真有神仙境?

秦伯文在一旁不耐烦催促,李青石收起思绪道:“周老神医一起来喝两杯?”

周庆合苦笑道:“可千万别再叫老朽神医。”朝弄月楼看了一眼:“老朽这个岁数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们自去快活,今日所学太多,老朽还要回家仔细揣摩。”

忽然小心翼翼道:“明日我还能来么?”

李青石笑道:“当然。”

清水城第一名医欢天喜地的去了,老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秦伯文果然没有食言,今夜换了两个姑娘伺候,昨夜陪他们喝酒的两个姑娘听到消息捶胸顿足,无比幽怨。

李青石和秦伯文不知道,在昨夜两个姑娘吹嘘显摆下,他们在弄月楼这些沦落风尘的姑娘们眼里已经成了红人,今晚听说他们又来了,争抢着想要过来作陪,结果被老鸨一通臭骂。

“不就是两个生瓜蛋子?有这么稀罕?是多给你们赏钱了,还是给你们弄舒服了?一群养不熟的蠢东西!钱!多给钱的才是大爷,懂不懂?有了钱,好看男人还不好找?生瓜蛋子就更好找了!”

姑娘们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好看男人好找,生瓜蛋子也好找,可好看的生瓜蛋子能好找?这两位公子昨晚喝成那样都没留下过夜,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啊。

秦伯文不知道他跟李青石已经成了弄月楼里的香饽饽,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这回特意选了两个长相清秀眼神单纯的姑娘陪着,打算把精力放在深挖李青石底细上,经过昨晚相处,他是真打算交这个朋友。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眼神单纯模样清纯看起来像是刚出道的姑娘,比昨晚那两个还能折腾,差点就招架不住。

哪怕应付姑娘已经牵扯大部分精力,两个莫名其妙变得幼稚的男人还不忘勾心斗角互相试探,故弄玄虚说些云遮雾绕的话。

其实经过这两晚相处,他们都觉得互相很对脾气,已经把对方视作朋友,只是谁都不肯率先捅破这层窗纸。

李青石一边敷衍两女一男,一边偷偷观察其他桌上陪客的姑娘,这一看立马心怀大畅,有病的可真不少啊,瞥眼看见老鸨不时往他这边偷瞧,犹犹豫豫似乎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心想莫非今晚就有戏?

这时大厅里忽然嗡的一声喧闹起来,李青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服饰华丽出彩的女子从厅后走出,环佩叮当,听人们议论,原来是这弄月楼头牌。

李青石好奇打量,这女子长相谈不上如何出类拔萃,胜在媚意天成,尤其一双眼睛勾人魂魄,许多嫖客被她勾上一眼,立马就像中了定身咒。

李青石不是来嫖的,所以只当热闹来看,可看着看着那头牌姑娘就走到他这一桌,轻轻瞟了两个正陪酒的清纯姑娘一眼,那两个姑娘似乎对她有些畏惧,赶紧起身离席。

远处老鸨看见这情形皱了皱眉,嘀咕道:“赵清雅这妮子怎么也跟其他那些小蹄子一样,这俩生瓜蛋子虽说确实出彩,可有这么招人喜欢?莫非老娘真老了?”

赵清雅在凳子上坐下,双腿并拢挺起胸脯,浅笑嫣然说道:“奴家名叫赵清雅,昨夜便看见两位公子,觉得十分有眼缘,今夜实在没忍住,不请自来,想与两位公子结识。”一双媚眼转了转,柔柔弱弱道:“是不是唐突了?”

秦伯文愣了愣,他已经从议论声里知道这姑娘是弄月楼头牌,心想我第一次逛青楼就被头牌姑娘看上了?看来没白来,否则还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在众嫖客艳羡的目光里,悄悄挺直腰背,很有风度的说道:“这有什么唐突,既然有缘,咱们就好好喝几杯。”

李青石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比秦伯文多了些心眼,心想这姑娘是怎么个意思,莫非想找我瞧病?

朝她脸上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毛病,又想,难道是想拿这姓秦的当猪宰?

既然秦伯文没拒绝,弄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就在他们这一桌坐了下来,自她成名以来,已经从未在这大厅陪过客人,这是第一次,所以嫖客们都在新奇的小声议论,甚至开始猜测秦伯文和李青石是何来历。

秦伯文终于松了口气,不愧是头牌姑娘,矜持得很,喝酒小口,吃菜也小口,说话还细声细气,可比之前那四个姑娘好相处多了。

李青石感观却不太一样,看着这位头牌姑娘一会以手扶额说不胜酒力,一会又娇滴滴说那道菜太远,奴家够不到,能不能麻烦公子帮奴家夹些过来?他忽然就将老刘曾经说过的一个词语融会贯通。

婊里婊气。

不知怎么就聊起李青石摆摊看病的事,赵清雅伸出纤纤玉手媚声道:“那么多人排队找公子看病,想来公子一定是个医道圣手,能不能给奴家也摸摸脉?”

李青石耐着性子搭在她手腕上,没想到她竟趁这机会偷偷在他手心挠了两下。

正当李青石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老鸨过来说道:“清雅,伱如今是什么身份,怎能在大厅里陪客,赶紧将两位公子请到雅间去?”

赵清雅道:“这有什么打紧,妈妈你看,这些客人们都在议论,明日传出去,一定会有更多人来咱们弄月楼……”

正说着被老鸨瞪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不情不愿起身道:“请两位公子随我来。”

秦伯文心想这要跟她去了,还不定发生什么,正要婉拒,却听李青石道:“那就走吧秦兄弟。”

秦伯文不肯示弱,起身决然道:“走!”

果然,到了厅后无人处,老鸨对李青石说道:“我们楼里有位姑娘病了,不知可否请公子过去瞧瞧?”

成了!李青石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请大婶带路。”

赵清雅忽然道:“公子,有些病可不太好治,你刚闯出些名声,可别翻了船。”

她刚才就是因为看见老鸨动了心思,所以才坐到李青石那一桌,这时这么一说,想来这位刚出头的年轻郎中会打退堂鼓。

老鸨当然知道她什么心思,训斥道:“多什么嘴?还不快带这位公子回屋伺候去?”

赵清雅轻咬贝齿向李青石抛了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却见他无动于衷,咬着嘴唇跺了跺脚,对秦伯文没好气道:“公子请。”

秦伯文如临大敌,心想我要跟她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又倾心于我,恐怕要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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