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不就演戏吗,谁不会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飘飞,天地间一片苍茫,地里的青翠的麦苗也被积雪压弯了腰,伏低身子,地表已然积了有寸许厚的积雪,将仅剩的那点青翠也悉数盖住。

漫山遍野光秃秃的树上,也堆积着一层积雪。

幸而开封府隶属北方,树上的叶子大多都落的干干净净。

“官人!”明兰一脸担忧的看着王重。

王重拍了拍明兰的手道:“不用担心,就算是朝中当真出了变故,一时之间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明兰知道王重的意思,就算是城内当真起了兵变,城头变换了王旗,可上位者总是需要人来维持朝廷各个部门正常运转的。

幸亏明兰不知道老朱的光辉历史,不然的话,估摸着要担心死。

光是一个胡怀庸案,老朱就杀了两万多人,还有像是蓝玉这些一路跟着他出生入死,驱逐鞑虏,打下了大明天下的淮西勋贵们,老朱杀起来也毫不手软,虽说都是这群淮西勋贵们咎由自取的缘故,可老朱的狠辣无情,便是在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之中,也是出了名的。

不过太后不是老朱,赵宗全更加没有老朱的霸道和魄力,而且他们更加没有老朱在朝野以及军队之中的威望。

王重走了,骑上快马,只带了一个余初二,匆匆赶去城里。

城门口仍旧在戒严,进出的百姓尽皆需要仔细盘查,车马一律要翻来覆去的细细检验。

不过昨夜那么大的动静,城外的百姓或许不知,可住在城内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听到了动静,这会儿哪里还敢四处乱跑,恨不能把家里门窗都锁的死死的,彻底断绝和外头的往来。

尤其是今日一早,就传出昨夜城中有反贼作乱,刺杀了好些朝廷大员的消息,连宫里都闹了刺客,太后大娘娘昨夜就下旨从西郊大营调兵入城,封城锁拿那些反贼刺客。

寻常百姓生怕受到牵连,哪里还敢出门。

就是城外的百姓,原本打算进城探亲或是办什么其他事情的,听到有刺客的消息,也纷纷掉头回家,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这年头,百姓们也都学精了,管他什么反贼刺客,老子回家躲着不出门,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眼下又正值年关,家家户户年前都备足了过年要用的柴米油盐,便是当真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不打紧,要是再把裤腰带勒紧点,一两月也不是撑不住。

王重走的是陈州门,一路向北转保康门,绕过大相国寺,直入御街,至南熏门,径直入了宫。

大庆殿内,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已汇聚在此,曹太后正坐在上首,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大娘娘,龙图阁直学士的王重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曹太后闻言,当即挥手道:“宣!”

“宣,龙图阁直学士王重进殿觐见!”

在太监那独特的公鸭嗓中,王重迈入殿内。

快步走至殿前,王重这才发现,文武百官之中,少了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行至殿中,王重拱手行礼问道:“微臣参见大娘娘!微臣来迟,请大娘娘恕罪!”

顾廷烨和小段还有曹太后的兄长和弟弟二人带着一众武官站在大殿西侧,东侧皆是文官,盛紘和长柏尽皆在列。

曹太后抬手道:“行了,现在不是拘泥这些虚礼的时候,昨夜城中有反贼作乱,刺客入宫行刺,官家和皇后尽皆遇害,然朝廷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最要紧的,是扶持新帝登基,稳定朝纲,缉拿反贼刺客,诸位赶紧拿个主意才是。”

王重立即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曹太后道。

还没等王重反应过来,东侧的文官之中,礼部右侍郎吕文焕当即便站了出来:“六皇子乃是陛下嫡子,如今陛下遇刺,若依礼法,该由六皇子继承大宝!”

吕文焕话音刚落,便有人跳出来反对:“六皇子虽是嫡出,可如今不过一岁,尚且还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三皇子虽非嫡出,却居众皇子之长,如今已有十岁,微臣以为,该由三皇子继承大统,才是眼下最妥善的法子。”

“三皇子虽然年长,但却是庶出,如今六皇子尚在,庶出岂能压过嫡出。”可也有些古板不知变通之辈,非得攥着嫡庶二字不放,就是不肯松口。

没一会儿两边就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肯让谁。

赵宗全西夏共有六子,其中二子早幺,长子赵策英死在了扬州,如今居长便是刘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赵策永,而六皇子,乃是去岁沈皇后所生,只是如今都还没断奶。

坚持六皇子继位的,多为礼部和太常寺还有谏院的部分官员,这些人大多都死抱着礼法不放,多是些腐儒,坚持让三皇子继位的人数显然更多,他们的理由也很冲锋,如今六皇子只有一岁,谁知道他能不能安全长大,毕竟嘉佑帝的五个儿子,全都是长着长着就夭折了,没有一个活过十岁。

如今朝中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嘉佑朝留下来的,新进的寥寥无几,对这些往事自然清楚,如今在朝堂上的大多数,基本上都经历过兖王的那次叛乱。

“够了!”

眼瞅着双方越吵越激烈,谁也不服谁,嘈杂的就跟菜市场似的,坐在玉阶上的曹太后终于憋不住了,厉声打断道。

“六皇子年纪太小,就三皇子吧!”曹太后直接一锤定音。

“大娘娘,不可啊!嫡庶······”吕文焕还想再争一争,可曹太后显然是不耐烦了,当即呵斥道:“吕文焕,如今是争这些的时候吗?你好歹也是三品要员,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吗?”

吕文焕当即跪伏在地:“微臣知罪!”

那些个原本还想跟着吕文焕一起争辩的官员们,也纷纷偃旗息鼓起来。

“吕侍郎,如今礼部之中,以你为尊,伱拿个章程出来!”曹太后直接下令道。

吕文焕道:“启禀大娘娘,须大娘娘下旨,立三皇子为储君,让三皇子以太子之尊,送官家最后一程,待二十七日后,再登基称帝,继承大宝!”

看着曹太后和吕文焕一唱一和的,小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二一把抓住,冲他摇了摇头。

小段满腔怒火无处释放,恨恨的瞪着坐在龙椅上的曹太后,眼中的怒火似是要将曹太后给烧了一样。

好不容易看曹太后跟吕文焕演完了双簧。

储君的人选定了之后,曹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就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高呼退朝。

出了大殿,顾二就拉着小段靠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韩大相公呢?”王重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二左顾右盼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再说!”

三人急忙出宫,马车车厢里,顾二和小段这才相继道来::“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遇害了,黄文武、杨群在宫中力战而亡,只有刘显活了下来,身边的禁卫、宫人无一活口。”

“韩大相公也遇害了,还有礼部的许尚书,兵部的刘尚书·····加起来拢共十八人,他们的家眷也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嘶·····”饶是王重,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了看宫内的方向,这女人要是狠起来,还真没男人什么事。

“先前你还没来的时候,大娘娘就已经下了懿旨,各部尚书之位,由左右侍郎依次往上补,相位也由杨老相公暂领,由曹文宣领枢密使,刘显接任殿前司都指挥使······”

王重道:“这么说刘显已经倒向太后了?”

小段咬牙切齿的道:“若非如此,太后又岂会推三皇子上位!这个小人,枉陛下那么信任他。”

顾二道:“还有朝中所有领兵大将们的家眷,都被扣在了宫里。”

“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王重一脸震惊的道:“她就不怕天下宗室起兵勤王吗?”

“朝中军队以东京禁军、河北禁军和西军最为精锐,可如今朝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若是辽人和西夏人知道了,只怕又要有动作了,河北禁军和西军都不能擅动,如今东京禁军,又有半数都握在曹家手中,刘显明显早已变节,起兵勤王,又岂是那么容易!”

说着说着,顾二便面色凝重的话音一转道:“如今她颠倒黑白,把一切都推到了反贼头上!咱们又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她做的。”

“沈从兴呢?”王重却忽然问道。

小段摇头道:“失踪了!”

王重再度问道:“确定是失踪?”

“据我手下那些兄弟回报,昨夜沈大哥从威北侯府杀了出来,后来不知逃到了何处,至今下落不明。”

王重看着小段道:“昨晚那么大的动作,你手下的人就没提前收到半点消息?”

小段摇头道:“他们行事太过隐蔽,也太过突然,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段一脸自责的道:“若是我们早一点知道他们的诡计,陛下和娘娘就不会·······”

“小段,这事儿不能怪你!”顾二安危小段道:“是敌人太狡猾了!”

小段这个当初断了手臂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此刻却是泪流满面,带着哭腔问道:“顾二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老妖婆作威作福,逍遥自在吗?”

“自然不能!”顾二目光闪烁着,神色也阴晴不定的变换着。

王重忙劝道:“仲怀,莫要冲动!”

“放心,我知道!”顾二道。

“小段,你先去联系你的旧部,能联系多少是多少,尽可能的搜集城内和宫内的情报!”

“我这就去!”小段叫停了马车,直接下车,带着亲信走了。

王重看着顾二:“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二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还能如何!连官家都死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重道:“你说会不会又是下一个武曌?”

顾二一愣,抬眼看向王重,四目相对,顾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王重这个问题。

顾二很想说应该不至于,可如今摆在他眼前的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一样的事实,却在告诉他,王重说的并非是无端放矢。

“先前官家步步退让,甚至将朝政大权悉数都交到了太后手中,无非是想效仿郑庄公而已,奈何官家低估了太后的狠辣和果断,低估了先帝和太后在朝中的威望,也低估了太后的能力和野心。”

“先帝御极四十载,太后在皇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十多年,前两年盐铁司改制,控制了盐价,普及了海盐,当时主政的可是太后,而非官家,底下的官员和百姓们,感念的也是太后的恩德,而非官家。”

“可这些并不是她杀害官家和皇后的理由!”顾二有些激动的道:“还有韩大相公他们!何其无辜!”

王重也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何其无辜!可咱们又能如何,如今掌握大权的是太后!你刚才也说了,京中禁军,有半数都握在太后手上,朝中那些官员,半数都是站在太后那边,当初那些力谏让太后还政给官家的,如今怎么样了?”

“事情不该是这样!”顾二摇着头道:“事情不该是这样!”

“皇权至上,她一句话,就可决定你我的生死,就可以决定万万人的生死!”王重摊开手掌,无奈的自嘲一笑道:“你我空有这一身武艺又如何?能在万军丛中能取上将首级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只能干看着!”

“荣华富贵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圆就搓圆!”

“仲怀!”王重闭上眼睛,再度叹了口气,随即睁开看向顾二,发自内心的道:“我累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累了!”

“你什么意思?”顾二一惊,有些诧异的看着王重的眼睛问道。

“先是两王相争,再是兖王兵变逼宫,再是官家和太后争权!如今·······”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这样的日子,我真的有点厌倦了。”

王重脸上露出几分落寞:“现在仔细想想,这二十多年来,我过的最开心的,竟是幼年时跟着师傅读书习武,帮着大哥种地捕鱼的那些日子。”

(本章完)

第443章 王重的劝说

澄园是真宗朝时期朝中重臣熊老大人的住所,后熊老大人年迈之后,上奏乞骸骨返乡,这园子也还了回去,真宗在熊老大人的家乡又另赐下了无数宅邸良田。

澄园占地极广,足有数十亩,如今的澄园之外,却驻守着近百将士,前后左右尽皆有披甲执戈的甲士来回巡逻,美其名曰是担心反贼去而复返,保护侯府的安危,可实际是为了什么,顾二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顾二脑中满是方才王重那一席话,却犹如在本就泛着涟漪的湖面上,再度砸落一刻千万斤重的巨石,掀起滔天的波浪。

正如顾家那边,为了区区一个宁远侯的爵位,顾二曾经视若亲母一般敬重的小秦氏,却苦心孤诣了二十多年,甚至在还没有嫁进顾家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害的顾二和兄长反目,甚至还不惜下药谋害顾偃开······

“是啊,争来争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顾二不禁感慨道。

如今顾家算是暂时安定了,可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心情沉重的顾二回到家里,张桂芬早已等候多时,眼见自家丈夫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叫娘子担心了!”顾二忙安抚张桂芬道。

张桂芬道:“官人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方才我母亲已经差人过来送信了,说家中一切安好,叫我不要担心。”

“娘子放心,岳父大人乃是朝廷柱石,手握重兵,不管怎样,至少目前岳母和舅兄的安危是不用担心的。”

似顾家和张家这等累世在军中经营的武勋世家,别说是区区一个曹太后了,就算是先帝还在世,想要处置,那也得拿出充足的证据,把罪名给定死了,否则的话,是断然无法服众的。

“如今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赵桂芬担心的问道。

顾二叹了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张桂芬。

张桂芬听了之后连脸色变,震惊不已。

张桂芬不敢置信的道:“哪里来的反贼,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连皇宫都进得去?”

顾二摇着头道:“反贼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说法而已,明眼人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官人是说,太后?”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张桂芬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顾二道:“若不是她,昨夜她又何必将那么多执掌兵权的武将官眷召入宫中?若不是她,为何昨夜遇刺的只有官家和皇后?若不是她,为何昨夜遇刺的皆是几次三番上书力谏让她还政于官家的要员?”

“她怎么敢这么做?”张桂芬百思不得其解:“她就不怕引起朝臣们反弹吗?”

顾二道:“权势这东西,最容易让人迷失!”

“我那个继母,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说起小秦氏,张桂芬不由得语塞,二十多年的夫妻,张桂芬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只是为了爵位的承袭,为了顾家的家业,为何小秦氏狠得下心给公公下药。

“官人打算怎么办?”张桂芬是知道自家丈夫和官家还有桓王之间的交情的,也知道自家丈夫的秉性,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四目相对,顾二想起了临别前王重的那番话,坦诚的道:“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

张桂芬看着顾二眼中的坦诚和坚定,也看到了顾二眼中的顾虑,伸手主动握住了顾二的手,迎着顾二的目光,坚定地道:“官人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不用顾及家里,我会照顾和蓉姐儿和昌哥儿还有团哥儿的。”

顾二目光闪烁着,捉着张桂芬的手,将其揽入怀中,让张桂芬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语气也愈发温柔:“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不!”张桂芬却挣扎着从顾二怀中出来,挺直了身子,抬眼直视着顾二的眼睛:“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轰轰烈烈,不管官人怎么选择,我都支持。”

另一边,王重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积英巷,去了盛家。

盛老太太年前就被长柏接回了东京,好在这次兵变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就落下了帷幕,并没有牵连到盛家。

不过王重此行并不是来探望盛老太太的,王重的目的是长柏,或者说目标。

外书房,余初二和汗牛守在门外,周遭下人尽皆被摒退,书房内,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昨夜之变,则诚怎么看?”王重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长柏面无表情,只声音有些沉闷:“还能怎么看,事实胜于雄辩。”

王重道:“则诚什么时候也喜欢打机锋了!这可不像你!”

长柏没有看王重的眼睛,而是低着头,看着桌面正冒着热气的茶水,说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王重道:“则诚觉得,尧舜二帝较之秦皇汉武有何区别?”

长柏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王重:“为何突然说起尧舜二帝?”

“自夏启取代伯益成为大夏的第二任帝王起,公天下便成了家天下,夏、商、西周、东周、春秋、战国、至秦国东出,秦王扫六合,自此六王毕,四海一,历经两汉、魏晋、南北朝,自隋一统天下,唐承隋制,国祚三倍年,而后便是五代十国,及至我朝。

数千年前,天下分分合合,历朝历代,因争夺那九五之位而致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例子难道还少吗?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了争权夺利之中,子则诚难道就没想过,为何会如此吗?”

长柏道:“自然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重道:“历朝历代,开国之君往往都是贤明之辈,可传不过五代,君主便多昏聩,商纣暴虐,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便是英明如汉武帝,到了暮年,也变得昏庸多疑!”

“东汉末年,天下纷争,而后五胡乱华,诸侯征战不休,自唐之后,五代十国,征战不休,最后受苦的,不还是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循环往复,从未停止,则诚难道就没想过是因为什么?”

长柏的神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先前面无表情的平静,而是有些凝重的看着王重:“子厚到底想说什么?”

王重径直道:“则诚难道不觉得天子的权柄太重了吗?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而黎民百姓,却命如草芥,何其不幸!何其不公!”

长柏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王重:“子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重迎着长柏的目光,径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明白自己说的什么,我很清醒!”

“那你还······”长柏话才说了一半,却被王重那炙热的目光把剩下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王重却没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看着长柏径直道:“则诚,伱说若是有朝一日,君权受到限制,皇帝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不能一言决人生死,不能据举国之财赋为己所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切同罚,你说说这世道会不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饶是以长柏的心性,脸上也不住出现震惊之色。

长柏是何等聪明,博文强记,几乎有过目不忘之能,思维敏捷,如何听不明白的王重的意思,只是长柏从小接受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教育,君臣父子的阶级观念早已刻在了长柏的骨子里,又岂是王重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呼!”长柏舒了口气,看着王重一脸凝重的叮嘱道:“这些话出的君口,入的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重却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难道则诚以为,孟子之言乃是大谬?”

长柏道:“唐太宗曾言: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长柏没有直接回答王重的问题,而是引用了唐太宗的话,说的是舟与水,君与民之间的关系乃是相互依存的,而非对立。

王重道:“先秦时期,蒙恬北拒匈奴,汉时冠军候封狼居胥,先唐之时,李靖、李绩等人先后击败突厥、吐蕃、高句丽,可到了我朝,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人之手已有百余年,后又有李元昊占据河套之地,自立为王,占据丝绸之路,封锁了我朝和西域之间的贸易往来。

则诚以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些结果?是因为边军将士们不肯用命?”

长柏被王重问的说不出话来,自太祖皇帝开始,朝廷实行的便是高度集权的制度,尤其是兵权,底下的将领们根本没有太大的自主性,行军打仗全要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高粱河之战,数十万大军溃败,朝廷跟辽国之间的形势立即由攻转守,而后屡战屡败,损兵折将不说,还浪费了大量的军械粮草,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

直到范文正公为相之时,朝廷才在和辽国的大战中取得胜利,可饶是如此,仍旧没能改变两国攻守之势。

沉默了片刻,长柏才终于憋出一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王重闻言,径直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四目相对,长柏一脸愕然,眼中满是震撼。

王重道:“则诚好好想一想今日我说的话,过几日我再来!”

说罢端起桌上的茶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旋即起身,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外走。

“主君!”余初二见王重快步出来,忙向王重拱手施礼。

“回去!”王重脚步未停,余初二冲着旁边的汗牛拱手示意道别,旋即赶忙跟上王重的脚步。

汗牛见王重离去,赶忙进屋伺候,却见长柏跪坐在长案边上,盯着桌上的茶盏,一脸愕然的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长柏才回过神来,口中喃喃着什么‘民脂民膏’之类的词,汗牛也不敢多问。

翌日,几个消息便在汴京城里迅速蔓延开来,说什么反贼刺客都是杜撰的,真正杀害皇帝和皇后还有韩大相公等人的幕后指使不是别人,正是曹太后,还言之凿凿的是因为韩大相公带领群臣力谏让曹太后还政于官家,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消息才传开不到一日,就有大批城防营的兵马四处抓人,想要制止流言的传播。

可流言这东西,只有越传越厉害的,哪是轻而易举就能制止的。

而且朝中文武又不是傻子、瞎子,除夕那晚发生的那些事情,做的那么明目张胆,怎么可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

当天就有好些个御史上了折子,跪在宫门前要曹太后给他们一个交代。

曹太后大怒不已,当即便将那几个御史打入大牢,却不想她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愈发激起朝臣们的不满。

尤其是以韩章这位当朝宰辅为首的十几个朝中要员被杀,家眷也被屠戮一空,曹太后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如何不引起朝臣们的不满。

东京之中,掌握兵权可不止是曹家,而且京畿左近可还有不少赵氏宗室,虽然他们的官职不高,手上也没有太大的权利,可他们皇室宗亲的名分却是实打实的。

元月初八,以英国公为首,郑老将军、宁远侯顾廷烨、永昌侯、令国公、忠勤伯等十几个在军中任职勋贵武将齐聚宁远侯府。

以王重为首的一干文臣,也赶到了宁远侯府,众人齐聚在侯府正堂。

英国公率先发现:“今日老朽冒昧,同小婿一同邀诸位前来,只为一事,是什么事情想必诸位也心知肚明,老朽只问诸位一句,吾等世受皇恩,难道如今要眼睁睁看着江山社稷落入外姓之手吗?”

顾二也立即站出来道:“昔日吾等请太后摄政,是因为当时仁宗皇帝刚刚驾崩,朝中变故频生,是为了稳定朝局,安定人心的无奈之举,而非是想造就另外一个武曌!”

“今日邀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情!”

顾二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高声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